《我在人间一剑诛天》 第一章 溪中鱼,山中虎 大虞历千载又二十四年春。

才是二月六,久雨逢晴。

——镇南村

“张道安!让你买的肥膘大鲫鱼呢!阿娘刚从地头摘了葱蒜!等着你的鱼给爹爹炖汤呢!”

张道宁的喊声遥遥飘荡,惊得邻家院子里的鸡鸭闻声扑腾。

砰!木门猛朝里一摔!直直砸在黄土墙上。

屋内赶忙跑出一个扎着高高马尾辫,穿着随意的女童,随手就抄起了地上的鞭子,空抽得呼呼作响。

“干嘛!干嘛!还没到饭点呐!啊喂!我又没真打到你们!!”小女孩嘟着嘴张牙舞爪,反惹得鸡鸭扑腾的愈加猛烈。

“哎!阿琪!不好意思啊,我来我来!”

只见!一身穿青灰色长衣,簪着长发仍能及腰的窈窕身影,一手扶着自家才过腰的木栅栏,一跃!便翻了过去。小跑了十来步,来到了邻家大门,一掌推得那两扇勉强过人高的木门弹去又弹回,仅此刹那!她早已大步来到了女童身旁,一把抢过了女童手中摆设似的茅草鞭子,一击重重得抽落在院内。啪!瞬时!尘土四起,响声如爆竹般炸响。

鸡鸭似通灵性,意识到这是个难惹的主儿,转眼便演绎了个‘呆若木鸡’...

“哇哈哈!宁姐姐,还是你厉害!阿爹阿娘都去地里干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你要不来,我还真差点对付不了这群孽畜了!”被叫阿琪的女童,拽着比她高三四头的少女手臂来回摇晃,高高的马尾也随之摇来摆去。

少女眼一眯,一把抓住女童不安分的马尾,狠狠向下一拽。“阿琪,你又是从哪些歪门小书上看来的混账字句!”

“啊!宁姐姐!痛痛痛!”阿琪吃痛,面露苦色,慌忙求饶。

少女一惊,不察手里轻重,连连松手!

眨眼!女童拔腿就跑!但才跑出没两步,便回头向着少女吐了吐舌头,而后又赶忙钻入了屋内,栓起了大门...

院中徒留那一地大气不敢出,瑟瑟发抖的鸡鸭,同那女子一道,风中凌乱...

“啊嘁!~~~”

“嗯?有人喊我?嘶...刚刚村子那怎么还有人放爆竹,这都过完年了...算了,时辰差不多了,还是赶紧去捞鱼吧,免得回家晚了又被祖宗一顿揍。”

少年看了眼日头,伸了个懒腰,从田埂上一跃而起!重重的拍了拍屁股,一袭深青灰布衣,猎猎作响。

少年头簪一根木枝,随意的盘着发,剑眉、凤眼、琼鼻、皓齿,脸庞英气逼人!唯独...皮肤黑了些。那五尺二三的少年郎,穿着那双极为合脚的深黑色布鞋,迈起大步在田间飞奔!转眼,远处的小院缓缓成为黑点。

二月初,山间寒气还未散尽,多少还有些凄凉。

溪流冻上了许久,依始解冻,清澈的很。小溪顺着不陡的山势缓缓流淌,窄时深宽时浅,蜿蜒如龙,盘于山间。

溪水被日头照了有大半日,虽不算暖,但也绝非刺骨。有些闲情的鱼儿在溪中,蠢蠢欲动......

少年猫在一块溪中的滑石上,赤着脚,挽起裤管,手拿一根削尖的长木棍,蓄势待发凝视着溪中游鱼。

山间鸟鸣声声,溪水潺潺,风不大,却也能撩起少年眉间几缕垂发。岸边久经雨水的隔年落叶,早已起不得声势......

歘!!只见石上少年不知何时直起了腰背,弓起了步,一个拧身带动手臂!犹如甩鞭一般将手中木签狠狠刺入水中!溅起数尺水花迎面扑来!少年遇而不避,一鼓作气,顺势提起!

...啥也没有...

只见溪中游鱼乱窜,石上少年一头黑线......

久久,日头西下,明月初升。

赤膊的少年猛的从溪水中直起身子,怀中抱着一条扑腾扑腾死命挣扎的山鲫,起始的木签早已不见踪影。那山鲫说不得大,倒也够一家人喝碗汤了。

少年死命的抱着那死命想逃跑的鲫鱼。狼狈的缓步上岸,一步一顿,终于!一屁股砸坐到了衣服上,喘着粗气躺倒在地,望着天间许久不见的月亮...猛然惊起!

一拍脑门,随手抄起一根短木棍,一棍敲晕了那条可怜的山鲫。慌乱的穿上裤子,把鱼随便裹进了还来不及穿上的青衣里,一把搂入怀中!一边跳起穿着鞋,一边开始提速朝山外奔去。

山间慢慢起了雾,终不得见了天......

“阿宁,你阿兄怎么买鱼还不回转来啊,这赵大娘家的鱼铺都该关门了吧。”妇人一手拿着一只深黑色布鞋,一手拿着锥子,倚着大门,借着屋檐下的笼火,在布鞋鞋底来回比划着。

“阿娘,阿兄这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肯定又是舍不得花钱,跑哪里捞鱼去啦,您就放心吧。”张道宁不知从哪里拖来一支小藤椅,摆置妇人身后,双手搭在妇人肩头,轻轻一按。

“阿娘您先坐,我去寻寻他。”

说罢,便也不顾妇人勉劝,大步朝屋外跑去。

‘这死张道安,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可别死溪里了!’少女心中暗骂,朝着山里越跑越快。很快,追至院口的妇人便望不见了少女踪影。

......

“哎!~杨姨,还没吃饭呐!?张叔的腿好些了吗!?”妇人倚着院门回过神,原来是村西边的郑家少年。

郑家在村里算不得富裕,家中只有母子一对,听闻早些年打仗征兵,其父其兄都被征了去,早早的死在了战场上,母子便靠着朝廷拨下的一笔抚恤钱惨淡度日,少年也早早的罢了学,去地头里干活,好弄点吃食。

只见,人高马大的少年肩扛等人高的锄头,身穿略沾泥土且不厚的布衣,满脸微泛惨淡红气,咧着嘴,站在月光下笼火前,憨笑着。

“哟!是郑当啊,没呢没呢,还没吃呢,道安抓鱼去了,等他回来煮鱼汤喝,你要不一起啊。”妇人和蔼笑道,伸手指了指屋内,示意少年进屋。

“啊!不了不了杨姨!我刚从地里挖了些山芋,娘亲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那个...阿宁呢。”少年脸色微变,本就泛红的脸更红了一些。

妇人眉梢微挑,随即笑呵呵的眯起了眼。“她啊~寻道安去了呗,拦都拦不住呐!往山里去啦。”

“不好!”郑当闻言,宛若晴天霹雳!

原本潮红的脸色瞬间煞白,顾不得家中娘亲是否翘首以待,忙随地丢下了一背篓的山芋,换了个更应手的姿势扛起锄头,以奔雷之势朝着山里狂奔而去。

妇人很是不解,追问声被少年遥遥落在身后......

“嘿!郑家这小子,犯什么混呢,把我的背篓都撞飞了!”一个老汉走在一群刚从地头忙完,正踱步回家吃饭的汉子妇人前,狠狠啐了口口水。

“是啊,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今儿是怎么了。”汉子们一波,妇人们一波,边旷步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还说什么救人去,他一个穷小子,能救什么人?”

“救人?!救什么人啊!郑当刚还和我在好好谈着天呢,怎么就去救人了啊!!?”杨姓妇人追至于此,遇见众人,随手抓起为首老汉的手急切问道。

“看他冲着山里去了,莫不是他老娘被山贼抓去啦?哈哈哈哈。”老汉还对少年冲撞怀恨在心,面带讥讽不耐烦的回应道。

“山里山贼到是没有,但是最近好像闹山虎,听说邻村有个老汉上山砍柴,入山深了寻不到路,一晚未归,第二天家里人去寻,在山腰上,只见到了一副零散躯壳。”

“啊,他娘亲不会上山遇到山虎了吧!”

“哎,他娘亲可是个苦命人呐...”

“谁说不是呢,这孩子也可怜...”

“不会啊,他娘亲可上不得山,哪儿那气力哦。”

“哈哈哈,也是!”

汉子妇人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调侃着,倒也不曾耽搁了他们回家吃饭的步伐。

杨妇人被老汉摆手挣脱,听着众人的调侃声愣在原地,久久缓过神来,尖声大叫!“什么他娘亲啊!!!是我家道安道宁啊!!!”

众人散漫,倒也没走多远。

“杨回啊,你还是早点报官去吧,趁官老爷还没歇息,快去吧!”

“报什么官啊,她家张道安不就是官吗。”

“嘁,就是个衙役。”

“你可拉倒吧,你就是个地头汉子,还瞧不上人家给公家当差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幕微垂,夜里无风起了雾,月不明,星不现。

“阿宁!阿宁!等等我等等我!”郑当紧赶慢赶,可算在山脚追上了跑出不久,且不算急迫的张道宁。

少女闻声转身,望向来人,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山雾缓了缓。

几个呼吸间,郑当便喘着粗气,如夏日里逐兔的猎犬般出现在了少女面前。

“阿宁!阿宁!果真是你!不好了!不好了!你阿兄是不是进山了还没回来!山里这几天闹山虎!刚过完冬的山虎最属凶猛!道安可千万别遇上了啊!!”郑当双手按着双膝,重重喘着粗气。

“这死张道安!!!”少女听闻消息立即转身朝山中狂奔!心想着,可别真被自己给说中了!

少女速度暴涨!比之原先快上了数倍!郑当抹了抹满头汗水,无奈的捡起锄头追赶起全力奔赴的少女......

......

“阿宁,我们沿着溪水往山里去,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道安的吧,待会儿要是遇到山虎,你躲我后面,我来护着你。”少年振了振手中锄头,挥舞得呼呼作响。

“废什么话,闭嘴,别出声!”张道宁压低嗓音狠厉的盯着眼前山路,缓步前行。

才是初春,山间的树植多数秃寂,但总也会有那么几棵特立独行的长青树,每每二人行至这些树旁时,少女总会压慢脚步,细细感受、缓缓踱过。郑当跟在少女身后,照猫画虎一路倒也是有惊无险。

顺着溪流逆行,还未入那山的深处,山里雾气略重,抬头见不到那轮明月,只有一点点透过云层穿过雾气的微光,或多或少的洒在地面,映在溪间。

二人赶路的速度比进山时缓了不知多少,可少年额头的汗水丝毫不减当初,少女步伐坚稳轻巧,宛如一只野猫穿梭于门户之间,比起少女...郑当就显得憨笨了许多。

......

“这鱼不会被我捂死了吧,死了回家又免不了一顿数落,哎~”

见不得月明星晴,张道安只凭着经验感知着时辰,似已是快到戌时。

这时辰还不带着鱼回家,爹娘到是不会怎么责备。但是......一想到阿宁的刀棍相向和那副伶牙俐齿,张道安真是挨了打还理亏!这时真叫是不知道这山中有虎,否则肯定会主动冲向虎口,一了百了。

张道安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由加快了脚步,朝山外飞奔。

行进不一会儿,忽眼前一亮!

“嗯?阿宁?嗯!!??郑...当!!??他俩孤男寡女的在山里干嘛呢!我要有妹夫啦??!”张道安早在山里习惯了昏暗的光线,突然看到奔袭的二人,眼前一亮,心生一计!

一个闪身掩进了林中,眉一挑,眼一眯,嘴角邪魅向上一倾,缓缓蹲下身,窥待着二人靠近。

“阿宁..我说万一,万一啊...你阿兄要是没了...我可...”

话未说完,只见张道宁翻身一跃,飞起一脚,顾不得山中有无虎窥,把那郑当一脚踹进了冰凉的小溪里。

郑当先是挣扎了几下,后发觉似是说错了话,把头埋进了水里,咕噜咕噜的不停吐着泡......

“再说这种话就不是踢河里了!快出来!找人要紧!”少女毫无好气,拖着这么个宝货,实属无奈。

郑当鬼鬼祟祟的探出脑袋,蹭的窜上了岸,抖了抖浑身溪水,大气都不敢出一点儿......

这一幕被远处隐于林间的张道安尽收眼底。那一脚!让少年的嘴角抽搐难压,随即紧捂着嘴,苦苦憋笑!

最终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也罢。悻悻然的主动走出了林木。

“哈哈哈哈哈哈,郑当!你俩在这里幽会吗~怎么还去河里洗了个澡啊?!~”

二人一惊!

“张道安!你!给!我!死!!”张道宁见阿兄无恙,先是心中大石落地,紧接着便是羞怒涌上心头!眨眼!随手抄起溪边石块,猛朝张道安面门砸去!

张道安见少女蹲身之势早起戒备,谁曾想,竟如此凶猛!

少年身一拧,头一歪,差之毫厘的躲过了这飞来一击...

咚!!!~~~少年脸色煞白,僵硬回头。

只见!身后那不足一丈远的老树干中,生生嵌着一块溪石,干枯的树皮炸裂四散,那溪石怕是抠也抠不下来......

“嘶......咳咳,郑..郑当...你还想当我妹夫吗...”说罢,少年抱头躲到了树后。

郑当被这彗星一击吓得目瞪口呆,吞了吞口水,眼观鼻鼻观心。很快似是想起了什么,大喊道!“内兄...(张道宁偏头狠狠瞪了郑当一眼)额..道安!快过来!山里有吃人的山虎!快过来快过来!!”

张道安心想‘..呵..呵呵呵...虎...眼前那位嘛......’

“来啦来啦!”少年从树后坦然走出,只见少女脸色突变!“张道安!你身后!!”

少年瞬时腿软怔怔回头。

只见!身后除了那棵嵌着溪石的老树外,再无他物。

转念一想...可恶!刚欲回头与少女辩论,便被飞来的小石块正中胸膛。

咚!~~

“咳...咳咳,错了错了,知错了!知错了!~~”张道安捂着胸口连连摆手求饶。

“嘁,走吧,阿娘在念你......的鱼了!” 第二章 大虞千秋 “友仁啊,你感觉到了吗?”妇人扶着拄拐的中年男子,眉头紧皱。

“哎...既来之...则安之......”男子吃力的拄着拐杖,在妻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到了院门口,望着南边夜幕笼罩下深不可测的大山,面露凝色,随即坦然。“先找些体己的邻居,去山里寻一寻那三个孩子吧。”

夜里,山口

“走走走!快走!老张家和郑家的娃娃们都还在山里呢!山里有吃人的山虎!咱们别走散了!一起走,好有个照应!”青年男子一手握着火把,一手紧握柴刀,不断鼓舞着这支七人组成的队伍,若仔细一看,还会觉着这青年男子与阿琪有几分神似。

七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首尾之人各自握着火把,噼里啪啦的火焰,理应能在黑夜中给众人一份倚赖,但如今却如妖魔一般,不断刺挠着众人心魂。

众人行进速度并不快,一来是在寻找三人,二来是怕有人脱节,所以走了许久,也将将望到了入山的路。

......

“道宁,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啊。”郑当拍了拍肩膀,憨笑朝向少女。

啪!

“这鱼怪重的,我抱一路了,你帮我抱会儿。”张道安瞥了一眼那浑身湿透,满脸猥琐的郑当,直勾勾的把鱼甩在了他的脸上,后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我在救你,别不知好歹。”

不知何时,少女早早的走到了前头,张道安两步并一步,很快便和少女并了肩。

郑当无奈倒吸了口凉气,吃力的追赶着二人。

不久...

“那有火光!应该是村里人来找我们了!”郑当一手提着锄头,一手抱着鱼,走在三人最末尾。

“应该是,快走吧。”(“要你说!”)少年少女一齐开口。三人跑了起来,张道宁首当其冲,张道安紧随其后,郑当吭哧吭哧的连连追赶。

“你们仨!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特别是你!张道安!!”为首的青年男子扔了手里柴刀,从地上换了根手臂般粗壮的树枝,欲向三人冲去。

“哎哎哎!崔哥崔哥!!别激动别激动!人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啊!”众人纷纷拦着男子,好抢歹抢的夺下了那男子手中树枝,给扔得远远的。

男子气罢,一甩大手。“哼!你们就知道护犊子!要是没回来呢!他们爹娘怎么办!”

众人纷纷赔笑。

不一会儿,三人或前或后都到了跟前。

“崔叔,王伯,刘哥......”郑当喘着大气,挨个打了遍招呼。“崔叔!我们也是寻道安心急呐,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您就别气啦!~”“咳...真要怪...就怪道安一个人吧...”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正好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道安满头黑线,倒吸了口凉气,恶狠狠的瞥了一眼郑当。心想‘你这妹夫恐怕是要做不成了。’随后眼观鼻鼻观心低头不语,突然!少年从郑当怀中抽出一条早已昏死的山鲫!

“那个...嘿嘿...大伙儿要不一块去我家.....喝鱼汤啊?!”

......

次日

旭日初升,一缕红光撕开天幕,只见一如小山般巨大,浑然天成的乌木日晷将将指向卯时角度。

视野四散,眼底尽是平整青砖铺成的大道,蔓延百里,偶有分布不匀的巨大石柱直插云霄。

数息间,霞光万丈!眼前一座宏伟宫殿,碧瓦飞甍熠熠生辉!其下足有千级台阶,井然有序排至青砖大道。若细看,似有着零散几人,正迈着方步徐徐上行......

当~当~当~三记钟响,震彻大殿,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山呼!!!”一声尖锐嗓音暴起!

殿内骤然隆响起。“大虞千秋!!!帝君万寿!!!”声势浩荡丝毫不弱于钟鸣。

“再山呼!!!”“大虞千秋!!!帝君万寿!!!”

往复三次,音尽......

“禀帝君!北域遭霜寒严重,百姓全年无收,北域各大小粮仓均已开仓放粮,却仍杯水车薪......已致受灾百姓十数万计......饿殍遍野,更有甚者...易子而食!......”一文官模样大臣,上身下弯,双手作揖拱于头前,正神情并茂的上着奏。

良久,奏毕、收揖、昂首,顺势而上,只见百级台阶之上有一赤红大台,台正中有着一张估摸着能坐五六人的金煌巨椅,椅上有一老者,白发白须、满面褶皱,闭着眼,握着拳,华袍加身,正襟危坐。

老者身旁仅站有两人,其一便是那尖锐喊声之主;另一人,身穿赤黑长袍,满脸愤恨,满目伤怀立于老者身左。两人若是留意,便能发觉老者,身形似在不停轻微颤抖......

突见!老者身左赤黑长袍文人模样男子上前一步,立于台尖,大手空按示意群臣。

“北域之灾,刻不容缓!着!帝都粮仓开仓!取五之一!赈灾!!遣三柱国,携八千精兵护送!不得有误!!另!遣五柱国,携五百精兵,前往南境调粮,以充国仓!”

台下一片哗然。

“宰辅取国仓五之一,万万不可啊!虽今不起战事,可寒冬方去,大虞还有数万万百姓等着开春买粮呢!”

“是啊是啊,北域之灾固然严峻,可五之一未免太...”

......

“好了!咳..咳咳...按姜宰辅所言去做!另!南境调粮时,若与百姓购粮,务必以高于市价换取!再着!北域!免税赋三年!咳咳咳......”老者言毕,万马齐喑,后又毕恭毕敬。“谨遵帝意!!”

......

“无事退朝!~~~”尖锐声再起。

“大虞千秋!!!帝君万寿!!!臣等告退!!!”

久久,人群散去,煌煌大殿之内,只剩台上三人。

“咳咳咳,姜措,随孤来...”老者在老太监搀扶下艰难起身,步履蹒跚朝着殿外走去。被称姜措的中年男子紧随其后......

——天枢阁,自大虞立朝以来便已存在,远观宛若球状,通体浑圆,在阳光之下呈七彩之色,自不同角度望去,处处色彩不一。内里洞天,宛若夏日青空,浩瀚星河,玄之又玄......

老者手一挥,示意老太监退下。姜措见状连忙上前替换那老太监搀扶起老者。

老者欣慰一笑。

“姜措啊...咳咳,你当这宰辅也有二十载了吧......孤坐这帝位亦快四十载了......你先别说话,听孤说...咳咳...”

二人缓步走至阁中正中,老者拍了拍姜措的手,男子迟疑,缓缓松手。

老者随即一屁股坐到了木地板上。“唉,咳咳,姜措啊...孤老了...左右无兄弟,膝下无子嗣,这大虞千秋帝脉...恐...要丧于孤手了!!”

说罢!只见阁中正心之位,一块似玉质台面之上,猛然暴起一道裂纹......

“姜措啊!这大虞帝脉,实则关乎世间苍生!咳咳...历代虞帝禅位时,都会传承一个秘密,今日,孤便说与你听了!咳咳...整个大虞!其实是一座鬼斧神工的大阵!呵..咳咳..呵呵呵...说起来,还真是神工......”

“帝君!!臣惶恐!!!”姜措欲要下跪行生死大礼,被老者一把按住,拖回了身边。

“世间初开,分天、地、海,天居仙,地居人,海居...妖...万世相安。忽一日,妖族始祖于极海之境得一邪兵,自此不安于斯,屡犯人族,时日愈久更甚跋扈!咳咳......竟大举侵占人族陆地!妖族所到之处,尸骸成山!草木皆毁!仙族见状不忍,纷纷下界,与人族齐力抗敌!奈何妖祖本就强悍,再加邪兵在手,所向无敌......大战百余年,仙、人两族元气大伤,而那妖族!如日中天,日益强盛!咳咳...后仙族仙祖...无可奈何,背驰大道!汲取亡灵之力勉勉习得禁法......汲众仙神魂与人皇体魄于一体......将将战退了群妖。后又自碎根基,以身为笔,以魂为墨,自大陆一段蜿蜒龙行于另一端!周而复始...终成一阵!咳咳...将那妖族永封于北域南境两海。阵成之后,禁法反噬仙祖消散,仙族殆尽,皆入不了轮回......唯留一念,灌于人皇体内,以滋大阵运行之力,故历代人皇即为大阵阵眼......如今!即是孤!这大虞帝君!!!咳咳咳咳咳咳......孤无子嗣!帝脉难承!大阵将竭!这千载的太平,恐要亡于孤手了!!!咳咳......”

老者与男子皆面露难色,思而不语。

“索性天无绝人之路!孤的身体每况愈下,恐维持不久大阵运转,阵间亦起了道道裂纹......但孤感受到!!冲破裂纹之力!并非皆是妖族之力!更多的!!竟是股!磅礴的灵力!!此股灵力恐怕比传闻中!当年众仙合并之力更甚不少!!!世间早无仙...天间灵力无仙消化,早已压缩至极!世间若有人能!能够!!...咳咳......罢了罢了...今孤力乏,终是撑不起这座大阵了......于世间万民,孤有愧啊...但!于世间万民!这!!又何尝不是机缘!!!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

......

日上三竿,虞楠府衙。

啪!惊堂木清脆一响。

“堂下所跪何人?所为何......”

“秉大人!民妇家住小南山脚,小南村!何老二妻子!我家女娃上山采山菌!被那山中恶虎给吃了!!”妇人抢嘴,涕泪横流,歇斯底里,几近昏厥。

见状,青年县令拍桌而起,赶至堂下。

“来人,给何氏赐坐,何氏你先缓缓,仔细说!”

“那日天晴,我家女娃进山采菌,久久不归,我和他爹很是担心,便去山里寻!山脚寻不到,便往深了去!谁曾想!!竟在山腰看到了我家女娃的菜篮!!顺势看去!!竟见到一只青色恶虎!!在那啃...啃食着我家女娃身体!!!”妇人悲痛欲绝干呕不止。

县令赶忙命人端来茶水,妇人浑身颤抖,接过茶水,洒了一地,将将抿了一口!哗!连本带利吐了个干净......

县令面露尴尬,以掌扶额,退回了堂上。

“是啊,最近小南山闹山虎,可厉害了!听说都死了好几人了!”

“是啊是啊,听说小南村的人都快不敢住那了!”

“这山虎要是越养越多!可了不得了!”

“就是!到时候成群结队的下山吃人!谁还敢往山边去啊!!”

......

堂外看审的百姓或是勾搂着菜篮,或是咀嚼着香饼,你一言我一语的没完没了。

“噤!~~声!~~”众衙役手持长棍不断击打地面。定睛一看便能发现,张道安也在其中。

久久府衙终恢复寂静...

“我家何老二见状!随手便抄了根树干要去和那恶虎拼命!可谁曾想!仅被那天杀的畜生!一尾抽到了树上,便昏死了过去!我是拼了命的跑啊!才跑了回来啊!呜呜呜......”妇人泣不成声,从椅中瘫软倒地,掩面不起......

县令沉色,思量许久。

啪!惊堂木再响!

“着!虞楠府衙所有衙役!后日!!上山!剿虎!!”

惊堂木响余音绕梁,久久散尽......

二月八,艳阳高照,虞楠小镇。

“那湖里的水妖!见那湖心有一书生独自泛舟渡湖!大喜!连忙钻入湖中!在湖心搅起了一个巨大漩涡!小舟瞬被吸住,不断旋转往漩涡中心倾靠!书生大惊!扶着船檐惊声高呼!忽天间一道奔走的雷蛇直撕天幕!一袭白衣......”

说书的老头唾沫横飞,表情浮夸,摊铺附近围满了听书的看客......

“张道安,你明日就要上山剿虎了,今日怎么还有闲情拉我上街来。”少女驻足在一个玩偶铺子前,随意把玩着一个兔形玩偶。

“掌柜的!来,买了!”少年豪气开口挥手招来掌柜。

少女见状一惊,赶忙放下手中玩偶,拉起少年连忙离开,倒也不忘回头连连摆手向掌柜示歉。

走至远处。

“张道安!你想干嘛!会主动给我买东西了?安得什么心!?快说!”张道宁一手搭在少年肩头,一手握拳,恶狠狠的盯着少年。虽心中多少有些明了,可也还是得问上一问。

“阿宁啊,阿兄明日要是回不来了,这样你多少还会念着点阿兄的好啊~”少年故作老成唉声叹气。

“哈哈哈哈哈哈,回不来正好!那没人和我抢菜吃了!”少女以拳化掌,重重落在张道安另一肩头。

两息...少年满脸无语,肩一低,转身疾步离去,少女嬉笑追去,很快又一齐并了肩。

大虞繁华,虞楠热闹。虞楠小镇被数个村子包围,往来商客络绎不绝。大街小巷随处皆有奔走嬉闹的孩童。小食与胭脂的芬芳此起彼伏,或近或远总也随时可见扎堆的老妇老翁其乐融融......

兄妹二人行至于一药铺门前。

“阿宁啊,你说阿爹自年前上房修缮屋顶,摔伤了腿,怎么至今还不见好转呐?”少年看似随意开口,却奇巧停步在药铺门前。

张道宁心头一紧,拍了拍少年肩膀。“走!进去给阿爹抓点药呗!”言罢,抢先跨入了药铺大门......

......

次日清晨,虞楠府衙

“嚯!这可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拿到剑啊!”一年轻衙役,极不协调的挥舞着寒光凌冽的佩剑,撕风裂土,咻咻直响。

“我也是我也是!咱虞楠安定,至多有些偷鸡摸狗之辈,何时动用过这真家伙啊!”这青年衙役的兴奋劲,比之前者更甚,张牙舞爪宛若中邪!

一群青年衙役,个个欢呼雀跃,跃跃欲试!唯有一旁的张道安,自领了剑来,就一声不吭......

“喂!张道安!你是不是想到要上山剿虎,被吓傻啦!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你要是不敢去,现在快说啊!你的剑给我!我拿两把!必斩得那青虎支离!破碎!!”......

少年仍不做声,同僚们调侃久了,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各自挥舞着手中之剑自得其乐。

良久,少年缓缓拔剑,只见寒光乍现,少年莫名心起波澜,后又迅速消散。不觉间,剑已全然离鞘。少年眼神炽热,一手执剑立于身前,一手挽指猛然弹出!

叮!!!~~~剑鸣冲天!!

“嘶...啊..好痛!!”少年连连甩手,面露苦色,惹得一众同僚捧腹大笑......

大虞帝都,天枢阁内,正心之位,那似玉质台面猛然爆裂,抬眼望去...果又惊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第三章 少年见少年 妇人挽着拄拐男子,立于自家檐下,两人静而不语,痴痴望向小镇方向。

“终于,还是来啦......”男子率先打破宁静,苦笑摇头。

“咱俩也已经尽力了,这十世轮回虽不够将法则完善大成,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况且...这世人皇血脉再无传承,咱俩,也就只剩这一世啦......”妇人的手,突然在男子臂膀紧了一紧。

男子觉察,“哈哈,说来能有这十世,也全倚赖老君啦......”

二人相视,眉头一展。

男子轻抚着妇人的手,望向远方。“这十世,你在,甚好。”

......

“娘亲!娘亲!!今日阿兄就要上山剿虎去了!我也要去!!”少女从身后疾步赶来,人未至,声已至。

男子闻声猛的松开了手,方方松开!妇人之手竟就被少女一把拽住,不停摇荡。

“娘亲~我要去嘛我要去嘛~啊~娘亲~~”

少女似无赖般撒娇恳求,忽往前一瞥,又发现了脸色微红的爹爹,赶忙上前向爹爹嘘寒问暖,捏肩捶背,等至一套方案全部施展完毕。

二人异口同声道!“想都别想,回屋去!”

少女轻哼一声,只得乖乖回了屋去,关上了门。

张道宁刚关上门,便轻轻跑向南边的窗户,缓缓一推,打开窗后立马探出头去,四下打量了几番,确认无人后,一个翻身!潇洒的溜了出去,朝着小南山方向急急行去......

“嘿,这丫头...”

“哈哈,罢了罢了...”

日上三竿,小南山脚,小南村口。

“弟兄们!今日上山剿虎!甚是危险!咱们十人!两两一组!一旦发现恶虎!着一人前往通告其余小组!等至人数汇集方可行动!组间距离万不可拖大!今日斩得虎首者!每月月俸涨三钱!另!务必保证自身周全!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那!都抄起家伙!出发吧!”

衙役头子叮嘱完毕后,青年们各个犹如孩童踏青般,迫不及待一窝蜂的涌上了山......

“那个...张道安,成哥刚才和我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就你那听到山虎被吓得连剑都不敢拔的样子......我和你一组,确实有危险...那个,额...嗯...成哥叫我去和他们一起组个三人小组,那我就过去了哈!你自己一个人!躲咱兄弟后面!应该也不会有啥危险的!”说罢,这厮便灰溜溜的跑去了不远处驻足的二人小组。

“啊!喂!....”张道安试图解释,可见那厮早已跑远,但仍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那哪儿是不敢拔剑啊......”无奈的摊了摊手,速度不减反增!朝山里大步跑去。

张道宁翻出家后,便跟上了路过村口,声势浩荡的‘虞楠剿虎行伍’。虽参与剿虎行动的仅有十员衙役,可从小镇向着小南山去,一路也有不少乡亲坠尾相送,所以少女的尾随也并不起眼......

二月九,春意刚起,经着几日暖阳温润,山间倒也起了几丝绿意。

“哎,成哥,你说张道安,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吧,一个人碰上山虎,要是被山虎吃了......头子非打死我不可!”偷溜的小厮坠在三人末尾,扛着剑,口喘大气不停追赶着两人。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而且那小子胆子这么小!肯定早猫起来了!你还想不想涨月俸了!废什么话!快找!”被叫‘成哥’的青年衙役,一路朝着深山奔去,头也不回,全然不顾身后二人死活。

......

久久,张道安入至山腰,沿着比捞鱼时,急上了不少的溪流,一路循迹缓行。

忽的!在一溪流略缓处,停下了脚步,蹲下了身。

“嗯~找到了!”

少年用手比划着地上爪印,思索片刻后不禁打了个寒颤。

方要站起身时,突感!有一爪搭于肩头!吓得少年连忙调整重心,向前一个翻滚!顺势拔剑!

“嗯~不错嘛~张道安,反应不慢嘛~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咯~”

少年缓过神,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俏脸正捂着嘴憋笑。

“啊!!张!道!!宁!!!你!又!来!!”少年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中了许久邪后......

“你怎么找来啦,爹娘不拦着你?”

“爹娘不放心你,让我来盯着你!我一猜你就会在溪边找爪印,行进速度一定不快,我便顺着溪跑,定能追上你!”少女一副‘我聪明吧~快夸我~’的样子看着少年。

“嘁”

张道宁眼神突泛杀意

“啊!我们家阿宁太聪明了!只可惜女子入不得衙门当差!不然必定早早的坐上了头子之位!哎!这真是咱大虞朝莫大的损失啊!!!......”张道安脸不红气不喘的,把所有学到的夸赞之词都吐了一遍。

“嘁”少女明眸一白,眉眼一宽,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泛起弧度。

山风习习,林鸟啼鸣,喜暖的山花袅袅,正午的暖阳透过层层枝桠,斑驳的洒在少女那宛若神作的脸上,万千青丝之上簪着一只精心打磨的原木发簪,仍能过腰的长发随风微舞,美轮美奂,令人恍惚......

张道宁莲步上前,拍了拍少年肩膀。“走吧,之后的路,可得更小心些了。”

张道安点了点头,二人并肩,循着爪印,一路入山。

“嘶...成哥...我刚刚好像听到张道安惨叫了....”

“臆想什么呢!我怎么没听到!别吵!”

三人一路奔袭直入深山,到了山腰,便按着原先妇人的堂词所述,去寻那山虎。

正所谓命里有时终会有,三人这看似漫无目的的一通乱寻!竟真真被他们给寻着了!

横木遍地,山石零散,只见一青色庞然大物正趴在一阳光大好之地,蜷缩着身子此起彼伏,鼾声如雷。

“成哥,快看!是山虎!”

“要不要去通知别的小组!”

“你们俩废什么话!小点声!我们三个一起上,还杀不了一只打盹的大猫?!到时候我拿两钱,你俩分一钱!”

两人脸色难看,可又无奈。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缓缓抽出长剑,一步一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缓缓摸到了山虎身边,相视点头,猛的一刺!

嗷呜!!!~~~虎啸山林,林鸟尽飞!

只见青虎颈部、腹部,皆有一道不深的血口,青虎吃痛,猛的起身,一尾将那一剑刺在虎背分毫未伤自己的蠢货扫得横飞了出去!

砰!只见那小厮倒磕在一块巨大山石之上,满脑开花,口眼渗血,当场毙命!

二人见状惊慌失措,边喊边逃!

那虎身长丈余!花面獠牙,张口仿佛就能吞下一整个人!虎尾如锤,抽石石碎,抽树树倒!

只见!青虎后腿微微一蹬,便就跃出了三四丈!瞬间追至‘成哥’面前,一记急刹转身!爪下飞沙走石!尘土漫天!

嗷呜!!~~虎瞳一竖,大口一张!这青年衙役瞬时腿软瘫倒在地,双手持剑颤抖不已!指着虎面大吼大叫......青虎恼怒又是起爪一跃,直扑衙役面门!青年以剑狂撩...叮!咔嚓......终是落了个剑飞人亡......

青虎倒也不急着满足口腹之欲,紧接着便去追那反方向跑的第三人!一跃,两跃!仅仅五跃!便已赶至人前!

衙役面如死灰!闭眼持剑乱挥,青虎欲要起爪索命!此时!一块大石飞来!直砸青虎面门!

砰!

嗷呜!!!~~~起爪轻揉,瞬时又凶相尽显!只见,其余六人统统齐聚!拔剑冲来!

以为必死的青年衙役见状得救,连滚带爬死命冲向行伍!边跑边喊着。“别砍它背!!别砍它背!!”

转眼,七人并列,青年衙役浑身发抖,瘫软倒地,喘着粗气如同死狗一般再无斗志。

六人对一虎!各自摆着不同的剑势,不由的都紧了紧手中之剑,四处奔袭微暖的身子,这时早已凉了半截,六人面面相觑,额头冷汗狂飙,再无刚入山时的豪情万丈!

人不动,虎先动!仅仅一跃!青虎便跃入了人群,此时众人方方明白了何为骑虎难下。不敢多思,一人持剑直冲!紧接着便有了第二第三人,最终六人一齐攻去......

“那边有声响!你在这别!...(少年一想,叫她别动,肯定是不现实了)待会儿见到山虎!你躲我身后!”张道安大步狂奔,面露凝色。

张道宁紧随其后,闻言一愣,听着那似曾相识的话,竟觉得顺耳了许多。

片刻,少年少女接踵赶至。

只见青虎碾压战局...似孩童玩弄布偶般捉弄着仅剩的三人......

二人脸色一沉,张道安瞬时拔剑!!叮!!~~

一剑出鞘!剑鸣冲天!少年心泛杀意,眼露凶色,一旁的少女错愕,感叹着!从未见过少年如此模样。

张道安执剑身后,狂奔而去,所踏之地尽皆龟裂!

三人见到张道安此间气势,一瞬竟误以为是神灵降世......先是心中激慨,后又百感交集,三人环视,皆又燃起了斗志,引剑向虎!青虎轻蔑,不以为然。

刹时!四人齐聚,张道安首当其冲!奔雷起势,一跃而起!不觉间!另一手竟掐起了剑诀...一剑直刺虎首!......

虎首一偏,轻巧躲过了张道安雷霆一刺!少年眼见一剑落空倒也不恼,翻转手腕,霎时挽出一轮明月,直逼虎耳!剑光森寒,剑气凛冽!青虎大意,眼见不妙,赶忙歪首,出爪相迎!

呲嘤!~~~一剑一爪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竟还擦出了点点火芒!

少年仍不罢休,落地同时后脚一蹬,身体前冲!借力反手握剑,身一拧,臂一推!顺着虎爪借势划去!一路电光火石,直取虎颈!青虎躲避不及,又被划破一口!伤口狰狞,不停往外渗血......

嗷呜!!~~青虎恼怒,吼声连连!山间回声阵阵,说不准,若是站在小南村口,也能听清几声。

三个青年衙役,见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张道安,身法竟如此了得!纷纷大喜!

此时少年早已执剑立于虎后,三人赶至,与虎正对。

青虎虎躯一震,皮毛抖得蓬松,全然不顾身上伤口,虎首微摆,咧着满口尖牙!两根长长的獠牙不断反射着林间霞光,竖瞳四视,虎视眈眈!一条巨尾于身后来回摆动,虎爪轻微扣地,突!深蹲起势!直扑眼前三人!

“小心!!”见青虎虎爪微微扣地之时,张道安便已喊出了声。

可青虎迅猛,三人疲累,终是有两人躲闪不及。

只见虎爪一聚一散...一青年衙役便轻易的被撕开毙了命。后又一尾横扫,直抽另一青年头颅!青年见状以剑格挡......螳臂当车!双手格剑毫无技巧!被虎尾一抽,可想而知,手臂断裂,剑身反弹,直取脖颈,血溅当场......

远处的少女,隔着十数丈隐于树后,观兄斗虎!见到阿兄占上风时,心中激昂不已!但又见到青虎残暴,瞬斩两人后,惴惴不安,摩拳擦掌,四处张望!

突,眼前一亮!看到不知是谁遗落的佩剑,剑身沾血,横躺在林间。少女连忙奔去悄然拾起......

......

“嗯~今天居然摘到凝神草了,回去师父一定会给我加菜的!”

只见,一身穿一袭麻灰长袍,扎着一双丸子头,面容白皙可爱的少年,咧着小嘴哼着小曲,两颗小虎牙时隐时现。背上背着满满一筐稀奇的植株,一蹦一跳的在林间穿梭。

忽一定睛!发现远处有个青衣少女,正握着一柄长剑愣愣出神,周身灵气澎湃翻涌,欲要冲入体内......再往远些望去,竟可见,二人一虎互相对峙,更是有满地的鲜血残肢......

“哦哟哟!无意路过无意路过!师父说了,少管闲事,我还是早点回去吧。”可爱少年一个转身蹦跶了几步,后又驻足不前,思想斗争了一番,脚一跺,身一转。“哎,难得不听一次,也没什么事吧,嗯,没事没事,肯定没事!”

颂!可爱少年周身瞬泛起青芒,肉眼可见的涟漪层层叠进,霎时间,一步生风赶至少女身旁,单手摘下背篓,另一手在少女额头轻轻一按。

“嗯!?”少女一惊,方从脑中天地逃离,立马眼前咫尺又见到一个陌生少年。一脸惊愕。

还未回过神来,迎面便是一个背篓推至胸口。

“那个那个,阿姐!你帮我看一下背篓!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千万别动哈!不值钱的!不值钱的!”

少女仍是一脸错愕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见可爱少年轻蹬树干飞了出去......

“额......真的...不值钱吗......”错愕的少女一脸错愕,目瞪口呆的望着不断在林间飞跃的可爱少年......

“小心!”满面尘土的张道安一手拨剑,巧妙的将虎爪之力卸去,一手猛推身边青年衙役!

歘!好在张道安这猛的一推!虎尾摆来仅仅是擦中青年臂膀,但仍架不住青虎威猛,青年衙役倒飞出去丈余,一头撞在了树上昏死了过去。

青虎只见仅剩一人!竭力腾起!飞扑而来!一跃数丈,其威摧枯拉朽!少年岂敢力敌!

来不及去顾那同僚死活,一记蹬步!折身跃入一边密林。

尘烟四起...青虎眼见全力一击落空,恼羞成怒!穷追猛赶!一路横冲直撞,不知多少经年老树惨遭波及...

于林内,青虎体型庞大,诸多身法施展不开。只见青虎疯魔般四撞奔袭!

忽!张道安不知从哪棵树上猛然跃下!本是想骑上那青虎脖颈,一剑贯喉!可略有偏颇的跳到了虎背上!不敢多思!瞬!双手反握长剑,高高举起!顺势刺下!

“我倒要看看!!为何!!刺不得背!!!”

歘!剑身微微刺入虎背,虎躯大震,张道安被顺势震落在地,几许翻滚之后,艰难起身。

只见那虎,早已调转方向!双瞳死盯少年,咧着大口缓步踱来,虎背上刺有一剑,随步摇摆......

张道安汗如雨下,满面尘土,双手下垂,不停颤抖,深知已是必死,心中唯有一念!‘阿宁...可千万别过来!!’

忽见,林间有一人腾空冲来!张道安想也不想!瞬间面如死灰,竭力狂吼,喉筋暴现!“阿宁!别来!!!别来!!!”

青虎闻声扭头望去,又来一人!?还是飞来的!?瞬时恼怒不已,起身欲先索了眼前少年性命!

少年闭眼......

半空中的可爱少年闻声一脸错愕。‘阿宁?谁啊,叫我吗?别过去?嗯~应该不是叫我的,来都来啦~’

只见可爱少年从腰间掏出一枚普通钱币,甚是怜惜的抚摸了几下,可也仍是丝毫不影响出招速度!霎时间!青芒暴涌!汇聚于圆形方孔钱币之上!看似纤细的手腕猛烈一抖!

咻!钱币瞬间离手!犹如青色彗星般,拖着绿尾,直击虎脑!

锵!钱币轻而易举划破虎首皮毛,死死嵌入后脑,青虎鲜血暴涌!但未立刻毙命,仍是顺着余势向着张道安扑去!

空中少年早于铜币离手时,便已稳稳落在青虎身旁的一棵大树树枝上,眼见一击未能如愿斩杀青虎,瞬间满脸懊悔!

脚一跺!青芒再现!一跃而出!少年身形单薄,但此时却如小山一般!坠于虎背!青虎吃重一沉,瞬间坠地!刚欲起身震落背上少年,便觉两眼一黑,再不起身......

轰隆~~~青虎坠地,响声沉闷,激起阵阵邪风,尘土飞扬,一时全然看不清了东西......

张道安先是感到一阵狂风砸面,后又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见久久未有动静,便缓缓睁开了眼......

只见!硕大虎首,离自己不足一尺。闭着眼,张着嘴,咧着舌头,再无生机!

尘土散尽!赫然出现一幕!

虎背之上!立有一扎着双丸子头,面容白皙可爱,咧着嘴两颗虎牙全然显露,周身青芒荡漾,麻灰衣袍无风自动的少年!其脚边,有一柄完全没入青虎体内的,长剑剑柄......

久久,缓过神的少女,赶至现场。眼见亦有一幕!

几近黄昏,霞映千里,山林草木尽毁,横尸遍野,一巨大青虎尸前,立有一狼狈不堪的少年郎,正抬头望向那立于虎背,青芒与霞光交辉的可爱少年。眼中满是憧憬......可爱少年亦是低头望向少年...额...嗯....望向少年身前,虎脑之内的那枚碎铜钱,隐隐痛惜心绞...... 第四章 八境 张道安回过神,见到虎背上的可爱少年,正痴痴望着那枚碎铜钱,眼中满是痛惜。

瞬时开窍!赶忙在身上胡乱的摸索起来。摸了许久,面露尴尬,刚欲开口解释些什么。只感觉腰间有一物顶来,回头一看,原来是身旁少女解下了腰间荷包塞了过来。

二人相视一眼,狼狈少年接过荷包,高高举起。“少侠!多谢救命之恩,这些铜钱请收下......”

可爱少年眼前一亮,咽了咽口水,随即双眼又黯然失色。“师父说了,无功不受禄,这些我不能要,但是!嗯......我得拿一枚!”

可爱少年一跃而下,稳稳立于二人面前。

少年略比张道安矮上半个头,同时又比少女高上半个头。三个十五六七岁的青年相视而立,夕阳西下,微风习习。

少年嬉笑,一把抢走了张道安手中的荷包,白皙的脸庞在霞光之下微微泛红,翻弄了许久,挑了一枚最合眼缘的铜钱,塞进了腰带,依依不舍的把荷包扔还给了张道安。

张道安一把接过,看着那可爱少年的模样,心中暗自作乐。

“那个...阿姐,把我的背篓也给我吧!我要回去吃饭了!”可爱少年早已散去了周身青芒,此时与常人并无异样。

“噢!好好!”张道宁少见的乖巧,赶忙抱起摆在身后的背篓,不假思索的递给了可爱少年。

可爱少年接过背篓轻轻一垫,感觉并无异样,一把将背篓背到了身上,转身离去。

张道安见状一急,赶忙跑到可爱少年面前。

“少侠!你救了我!还没留下姓名和住址呢!我是虞楠府衙的衙役张道安!此次奉命上山剿虎,多亏少侠你了!......”

可爱少年头也不回的走着,随意的向后摆了摆手。“师父说了,不要告诉陌生人自己的信息~”

张道安愣在原地,眼见无法再与少年多说上几句话,排解心中疑惑,只能无奈目送着可爱少年远去,失落的垂下了头。脑中不觉回想起方才幕幕,暗自后怕......正在神游之际,只听少女豁然开口!

“张道安!你想吃烤肉吗......”

夕阳西坠,若是往日在家,早已吃上了娘亲烹煮的饭菜。奔波死战一日的张道安,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远处,一密林丛中,只见有一身穿麻灰衣袍的少年,背着背篓,驻足原地,疯狂的吞咽着口水。“烤肉?!嗯...师父说了,不与长辈争,是为大孝也,嗯..(咕嘟)今天,我就不回去和师父抢菜吃了!”

可爱少年骤然转身,猛的窜上了树......

夜幕渐起,惨不忍睹的林场内,青虎尸体旁,不知何时生起了一堆篝火,噼里啪啦的火焰两边,各架着一个就地取材搭造的三角木架,木架之上有两柄长剑,都串着巨大的肉块,放在火上轻转煨烤,肉块之上黑烟袅袅升起,金光灿灿的表面,肉油滋滋跳跃,扑鼻的肉香不断诱惑着二人......

“(咕嘟,咕嘟)我忍不了了!”张道宁一把抄起长剑,猛往肉上吹了几口气,饿狼一般啃食起来,呼哧呼哧的咀嚼着嘴里大肉,满嘴冒油,一脸享受。

张道安看着少女,不知是劫后庆幸,还是少女此时模样好笑,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少女见状一顿,狠狠的白了张道安一眼,满嘴大肉口齿不清的嘟囔着。“笑什么笑!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啊!”

张道安闻声,赶忙也抄起了剑,张口欲要啃食起来。

“我也忍不了了!!”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只见一麻灰身影从头顶树上猛然跃下!

咚!~凶狠落地,宛若山中恶匪,面目狰狞,似是百般情绪同时流露。苍蝇搓手,恶狠狠的盯着剑上之肉。

张道安见来人,心中大喜,赶忙问道。“少侠饭否?!要一起吃点嘛!?”

“好呀好呀!师父说了,恭敬~不如从命!”可爱少年一把抢过张道安剑上烤肉,立刻大快朵颐了起来,期间不断赞叹着二人烹煮之技高超。

张道安见状有戏!又不急不缓的走至虎尸旁,割肉、穿起、煨烤,熟练的一气呵成......可爱少年见状大喜,更不怜惜的啃起了手中肉块......

“那个...少侠~我叫张道安!”张道安瞥了一眼毫无吃相的张道宁,张道宁察觉赶忙附和。“我叫张道宁(咕嘟咕嘟)。”

可爱少年敷衍道。“我叫陈茶水(啊呜咕嘟啊呜咕嘟)。”被食物塞得满嘴却仍是清晰答着。

少年少女相视一愣,嗯....真是个...好名字......

“近日山上山虎猖獗,县令大人......”张道安自顾自的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陈茶水吃着肉竖着耳,听真切了。敷衍的‘哦’了几声。

不久,张道安手中烤肉也已大成。张道安缓缓擎起,洋装要往嘴边送,只见陈茶水猛的抬头,眼神狠厉,死死盯着剑上烤肉。

张道安心中邪魅一笑,脸色却流露无奈,满脸不舍的将肉送至少年手上,可爱少年一把接过肉,欢喜的啃食了起来。张道安后又徐徐起身,割肉、穿起、煨烤,又是一气呵成......

“陈少侠,你的武艺如此高超,为何不出山去,去那府衙...啊,不对,去军队!定能当个大将!你那师父!想必更是了不得的人物吧!”

一旁吃饱了的少女,双手向后撑地坐着,随意的附和着。“是啊是啊,你武艺怎得如此厉害!比那说书先生,书里说的都厉害上数倍!”

“(咕嘟咕嘟)什么武艺啊,你们说的是灵力吧!”可爱少年专心的啃着肉,突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连忙闭嘴,嘴里的肉瞬时也不香了。心中暗道‘这些山外人,怎么这么坏啊。’

“灵力!?什么灵力!?陈少侠!你就说说吧!~”

“是啊是啊,我们可都互通姓名了,也算相识了!而且一齐吃了肉,似乎,你吃的还是最......”

张道安张道宁一唱一和,眉飞色舞。

可爱少年望着手中大肉,似是被人抓了把柄。犹豫了片刻,又大啃了一口。“算了算了,师父说了,‘好学之心不可负’,那~我便讲讲吧。”

少年少女,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咳咳”陈茶水将没吃完的烤肉妥善放进了身旁背篓中,随手揪起一角衣袍擦拭着油手。

“师父说,天地初开有灵气,自古便分为八种相生相克,相辅相成的灵力:金、木、水、火、土、风、雷、光,亦可称为‘八境’,普通人感知不到这些灵力,师父有一法门,可将凡人的‘灵窍’开启,一旦开启!便可感知、吸纳天地灵气!八种灵气特性各不相同。比如我,时常需要入山采药,终日与草木多打交到,如今便早早已是‘木境’圆满。比起以往,对草木的感知更甚不少,偶尔还能控制些小花小草生长。”

言罢,只见少年指尖青芒一显,周身野草狂长,眨眼间已比人高。又眨眼,纷纷缠向兄妹二人!将将触及之时!瞬又寸寸崩碎,散落在地。可爱少年露出虎牙,邪魅一笑。

张道安张道宁哪儿见过这等场景!双双目瞪口呆,久久不敢出声。

“师父说,等我以后,八境皆圆满后,打破那层桎梏,才算是真正步入修行之道,到时候还会有什么,垢土境、草木境、山川境、皓月境、炽阳境、星辰境...”只见可爱少年如背书一般吐出了一堆,兄妹二人从未听过的辞藻,二人听的愣愣出神。

大脑飞转,消化了许久,少年少女又投来了渴求的眼神。

可爱少年头大。“哎呀,此间还有好多学问呢,我自己都还没学明白,你们要是真想知道,随我去问问师父就是!”

陈茶水一不做二不休,随手挽了一道手印,朝着山顶一戳,青芒瞬间飞出,眨眼不见踪影。

兄妹二人望着飞去的青芒,呆若木鸡。

小南山顶,仅有一处院落,屋内有一花白须发的男子,手持蒲扇,盯着药炉。突有一道青芒冲入屋内直奔男子!男子蒲扇随意一扇,青芒具散,赫然呈现一道文字。

‘师父,烤肉食否’

男子背手立起,遥望山腰,迟迟下不得回应......

久久餐毕。

三人挺着肚子,坐在篝火旁,聊着生平趣事,相谈甚欢,不觉敞开了心扉。

啾~~一声鸟鸣先至!随后一抹红光冲来,待近些了一看,红光宛若一只微小火凤,扬扬洒洒盘旋而至,可爱少年忙从地上站起,弯腰作揖,双手举过头顶,火凤缓缓落于掌心......

只见一字‘食’!

“师父同意你们去见他啦!快走!”陈茶水兴奋不已,背起背篓,一指灵力浇灭了篝火,两手各抓一人!瞬时,周身青芒暴涌,拎着二人,一跃而起!!

“啊!~~陈茶水!!你慢点啊!!~~~”

“啊!!!~~~”

......

月明星稀,某棵大树下,一青年衙役缓缓睁开了眼。

忽!猛的站起身!确认自己还在人间,兴喜不已!环顾四周,树倒石碎,狼藉一片,望至远处!见一青色庞然大物一动不动!起始心生寒意,后发觉,那庞然大物!竟真的一动不动!提起胆子赶至旁边,看着早已凉透的青色山虎,瞬间喜上眉梢!狂笑长吠......

颂!颂!颂!几番连续飞跃,三人已至山顶。

“呕,陈茶水!叫你慢点慢点!呕~”张道宁干呕不止,一副要杀了可爱少年的样子。

张道安脸色略白,咽了好几口口水才平复了吐意,方一开口!“陈...呕...”哗啦啦啦~场面极度难看。

“嘿嘿,不好意思啊,阿兄阿姐,师父可从未见过客!今日可是头一遭!难免激动了点!”少年嬉皮笑脸,一手高举放置脑后,唰唰的挠着头皮。

二人平复了许久,终于好受了些,整了整衣襟,三人一起向着院子走去......

院内火光通明,随处可见的编篮里,放着完全认不出的干枯草药,形形色色,排排列列,无一相同。浓重的草木味与山间云雾互相掺杂,给人一种奇妙的感受。一眼望去,屋内灯火更甚,宛如白昼,甚至隐隐间照耀到了更上方更远方......

张道安一揉双眼,大为吃惊!!

小南山,虽不算险峻,可也深不可测!山顶亦是高耸入云!村民们平日里至多进到山腰,也就晴天晌午,立于山腰才能隐约见到山顶轮廓,更别提山下村民能在各自村里望到这小南山顶......如今!张道安已于山顶!立于北面,望向南面,只见!极远极远之处,似还有一比之小南山,更高!高出不知道多少的一座巨大山峰!!

陈茶水轻轻推了推张道安。“快进去啦,师父等着啦。”

张道安再次平复内心波澜,陈茶水上前轻叩木门,只听屋内有人应声。三人便一齐跨入了屋中。

迎面而来的丹药芬芳,瞬间使得兄妹二人再无不适。

宛若青天的屋内热浪习习,适应了由暗转明的光线落差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数个燃着熊熊烈火的巨大丹炉!肉眼可见的丹炉周身空间,被灼烧的强烈扭曲。每个丹炉旁边都堆积着一卷又一卷如同小山高,根本数不清的竹简。听陈茶水说,那每一卷竹简中都记载着数十个丹方,卷卷不同.....

再往前看,视线正前方!是一张硕大的羊皮!羊皮之上赫然画着陈茶水刚说的‘八境’,只不过,更为详细,分别标注了‘木生火,火生土,土生......’匆忙的瞥了一眼,便见到有一男子徐徐走来。

男子花白须发,面容和善,一袭绣金白袍将将触地,手中拿着一把竹制蒲扇,轻轻扇动,须发轻舞,仙气飘飘。

兄妹二人见到男子,赶忙学着一旁的陈茶水弯腰作揖,虽显僵硬,但不失诚意。

“二位小友,可是姓张啊?”男子抚摸着胡须,笑呵呵的望着二人。

二人一惊,后又释然,心想着兴许是方才陈茶水早已通禀过了。唯独陈茶水一人目瞪口呆!心想着师父何时除了炼丹!还会了占卜!

“回先生,我叫张道安(我叫张道宁)。”少年少女又一齐作了一揖恭敬答道。

“哈哈哈,好啊好啊,果真是张家的孩子......” 第五章 请先生赐教 兄妹二人闻言心起疑惑,张道安刚想说些什么。只见男子蒲扇轻轻挥来,只感一阵凉风袭面,后又肩膀微沉。

“哈哈,有些事,晚些再说。”

可爱少年,摘下了背篓,蹲在一旁,将篓中草药,一株一株的取出分类。忽轮至一株通体碧绿、叶瓣错开生长的植物时,兴奋举起!“师父!凝神草!”

“哈哈哈,茶水,‘木境’圆满的感觉,不一样吧!”男子一手抚须,一手接过植株放于鼻前微嗅,后又举至眼前,映着通明的丹炉仔细查看。

张道安张道宁立于一旁,有意无意的听到了‘木境圆满’四字,瞬间心如猫抓。

男子察觉,眉梢不可见的一抬,嘴角缓缓泛起微妙弧度,随即暴呵一声!周身红光暴起!一旁三人皆被这毫无征兆的一幕吓了一跳。其中属陈茶水最为吃惊......

只见!红光暴涨!瞬时形成了一只巨大火凤在屋内盘旋啼鸣!数个丹炉之火愈烧愈烈!屋内温度猛涨,可爱少年见状赶忙唤起青芒,笼罩住身旁二人......

其实倒也不必,若是仔细一看,便能发觉,也仅是丹炉被灼烧得通红,炉边竹简竟毫无影响......

突然察觉到这一幕的可爱少年,缓缓散去青芒,感觉并无异样。不觉在心中感叹起师父御火之术高明。同时身旁兄妹二人嘴角微抽,也不约而同的感叹着。‘果然是...师徒俩......’

火凤嘴衔凝神草,悬立在屋内,张开双翅,不断抽出丹炉之火,只见数条火蛇!摇曳盘旋!汇至火凤体内!火凤不绝暴涨!

突然,一座丹炉炉顶猛然暴起!其中不断飘涌出,或成丹状或成浆状,散发着不同色彩不同气味的奇异之物!

凤喙一张!凤鸣尖厉!

只见!涌出之物连同凝神草一齐被火凤吞入体内!

瞬时!火凤双翅一振破门而出!迅如一道红光,只见夜幕被红光瞬间撕裂!山顶雾气凡是红光所过!尽皆化作一缕袅袅白烟转瞬消散......

火凤冲天而去!几近与那漫天星辰,同那皓月一般高度!缓缓再见不得踪迹...顷刻间!夜空爆鸣!只见在远远天际,有一光点徐徐而来。骤然间!光点已至头顶!突然!张开双翅百丈宽,振振生风!

凤鸣再起,贯彻云霄!火凤猛的对地俯冲!

轰隆隆!~~雷霆万钧,狂风大作,尘沙骤起......

三个青年早早随着火凤破门而出,来到了院中。毕竟!作为男子的徒弟,陈茶水也从未见过此番阵仗!

三人裹于青芒之内,风不侵,尘不染...等至尘沙散去,男子从屋内悠悠而来。对着院外随手一招,只见一枚金芒不可直视,周身隐隐扭曲的丹药疾疾飞来,稳稳落于男子手心。

花白须发的男子,一手抚须,一手握着那枚金丹揣视许久,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手从衣襟内掏出一支翠蓝瓷瓶,将金丹塞了进去,挽在袖内。

男子冲着兄妹二人微笑颔首,转身徐徐向着屋内走去。

“才是二月头,夜里山间冷,咱进屋说话。”

三人怔怔,紧随其后一同又入了屋去。

“先生!实不相瞒!我是虞楠府衙中人!今日得见您师徒二人神通!深感震撼!如若您师徒二人愿意出山!定能为大虞......”

男子脸色一沉,一拍蒲扇,打断了张道安慷慨陈词。

“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陈茶水罕见师父脸露沉色,不觉心中一紧,瞥了眼身旁少年,张道安额头冒汗,不知是冷汗还是......

“先生,其实,我也有私心!我想开‘灵窍’!我也想学那神通!我想和你们一样!还请先生赐教!!”

少年郑重其事,坚定的盯着那面容肃穆男子,冷冽的双眼。

对视久久......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男子开怀大笑,一手抚着须,一手扇着蒲扇。“小丫头,那你呢?”

“自然也是极想!”张道宁连连小鸡啄米般点头应道。

陈茶水心头一松,不知从何处缓缓掏出一块大肉。“师父,这是阿兄阿姐孝敬您的...”

男子白了一眼陈茶水,可爱少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连连收起了满是啃痕的大肉。

“咳咳,你俩的‘灵窍’我真没法开,但是你们要是不嫌弃,我可以给你们讲一些其中道理。”男子抚须,和蔼的瞧着二人。

二人相视,难掩一丝失落,但仍狠狠点头。

“哈哈哈,那好!~”男子一拂衣袖,示意大家都坐下。

......

“在千年之前,世上有仙,天上有翻涌的灵气可供众仙采纳修行。灵气分八种,想必茶水与你们也已经说了些吧,灵力之间相生相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你们一定很好奇吧,为什么没有‘风雷光’。”男子抚须,故作玄虚。

陈茶水在一旁摇头晃脑,兄妹二人却是津津有味。

“哈哈,‘风雷光’其实是仙界一位前辈大能后天所创,因其存在甚是久远,便被仙界后辈一并称为‘八境’或为‘八大元素属性’,自然不在那五境相克之中。灵窍开后,便必须要修得八境齐满才可破大境入那‘垢土境’,那八境圆满,最为基础,即为修行的叩门砖。反倒入了大境后,只需要八境中圆满五境,即可自行突破大境。”

兄妹二人连连点头

“所谓境,就如盛放灵力的容器,入得垢土境后,八境皆如杯盏,‘垢土’的极限,就是八盏灵力,破境门槛便是五盏。五盏再次破大境,进入草木境,八境便如水缸,同样,‘草木’的上限为八缸,再次破大境的门槛为五缸,以此类推......仙界修行者中,修行有两大派系:一者求量求精,总在每境停留许久,待至八境都圆满时破大境。这样一来这些修行者的灵力将比另一派系的修行者磅礴许多!可是,耗时也会久上许多许多,所以这条路很少有人能走得长久。二者求精求速,他们普遍会在八境之中寻得本命属性,境境都会将本命属性修至圆满!然后再修上与之相辅相成的另外四种属性,待至五境圆满即刻破境,长久之下,同一境中,虽灵力之量远远不及前者,但是,入境所需时间,必是遥遥领先前者。”

男子一手抚须,一手挥扇,口吐莲花,眼神熠熠生辉......

兄妹二人仍是津津有味连连点头,一旁的陈茶水却是昏昏欲睡......

“再如陈茶水!他拜我为师,自然是入了药道,所谓药道,无非就是制药,炼药,所以‘木、火’二境至为关键。”男子叫至‘陈茶水’时故意提高音量,把那可爱少年吓的猛一哆嗦。

“反之一样,你若发觉你‘金、土’之境修起来无比顺畅,即可尝试入那‘武道、兵道。’八境结合所成的职业,数不甚数,至于主流之道,无非‘药道、武道、符道、铸道’......”

又是良久,兄妹二人始终全神贯注,生怕漏了任何一字。反观那身旁少年,又不知早已神游何处。

“陈茶水!你还是煎药去吧!”男子气得蒲扇贴胸猛扇,连连摇头。

“是!师父!”可爱少年,如释重负,忙窜起向屋外药炉跑去。

男子见徒儿已出屋走远,眼前一亮。“你们可别看他这般模样,他可也算是人间第一位修行者!”

兄妹二人闻言大惊,这般值钱的人物!竟被他们如此轻易遇到了!

瞬又转念,第一位?

“哈哈,我本是仙,算不得人间之人,所以,他自然是第一位!”男子一手抚须,一手背于身后。“先莫惊讶,他为你们所见第一修行者,但我并不为你们所见第一仙!”

张道安张道宁宛若雷击,心想着自己何时见过仙人!谁是仙人!双双嘴张得如碗大。

“哈哈哈哈,今日你们能上得此山,见得我。便是他们决定,要由我与你们说破一些事了。”

二人惶惶,仍在不停思索着,猜测着......最终心中皆有了人选。

“哎,这世上其实早已无仙,不过都是仗着大虞帝脉苟延残喘罢了。大虞啊,其实就是一座浩瀚的大阵,这座大阵绘阵之时,吞噬了仙族众仙所有性命,本欲用其来永封妖族......可妖祖诡谲,竟于阵中留有一咒,不断扰着人族帝脉。大虞帝脉将绝,大阵运行之力将竭。大厦将倾......好在,决战之前,我以人皇血脉为引,互相绑缚,制成了三枚驻魂丹!一枚被我试药吃了。还有两枚,便给了你们父母......”

张道安张道宁闻言恍若晴天霹雳,不管心中早些如何设想,可一经坐实终是怔怔失神。

“顾名思义,驻魂丹。虽肉身仍须受那生死之道,可魂魄依附人皇帝脉,永不消散。如今帝脉将绝,吾等三人,也属最后一世了;前九世帝脉稳固,大阵安泰,丝毫习不得灵力,我只能世世研习理论知识,你们所见竹简,就是应照;你们父母早先于我关照,若不来寻,便不需去寻他们二人,至此他们在作甚,我也不知。如今大阵破裂,灵气涌入,我们虽能用得一二,却比之从前,不到万里之一。待至大虞帝君崩殂,我三人亦会魂散道消......”男子言至生死,眼底一灰,终是有了些许语塞。

“那我爹娘!也会随那帝君一块赴死吗!”张道安猛然起身。

“是的...自那之后,世间再无仙族。”男子眼一闭,头一仰,胡须随着叹息,阵阵微摆。

张道安双拳紧握不禁发颤;张道宁眼眸失了神色,唇齿微颤,眼底微微泛起了光亮......

男子一扫颓色,转眼又是笑呵呵的望向二人。“哈哈哈,你俩娃娃别着急嘛,那帝君还能撑些时日的~说来我也是许久未见你们父母了,你俩在我这山上多留些时日,待我几炉丹成,一块下山可好?!”

兄妹二人呆若木鸡,闻言许久,张道安才微微点了点头。

嗒嗒嗒~可爱少年两手端着药炉急促跑来。

“师父师父!我的控火之术似又精进了些许!”

张道安张道宁这时才略缓过神来,两两各有所思的望着跑来之人。

“哈哈哈,好啊好啊,我的衣钵看来是传承有望咯!”男子一手抚须,一手游走在可爱少年头顶,双眼意味深长的注视着二人。

“哦对了!茶水!这两日,你阿兄阿姐会住在山上,你带他们四处转转吧!待为师丹成熄炉,我们一同下山去!”

可爱少年久居山中,许久才能出山采买一次,听闻从未出过山的师父,说要一同出山!宛若孩童听闻父母要一同游春一般兴奋,连连应声。

“阿兄阿姐,跟我来!”脱兔般的可爱少年扔了药炉,一手各拉起一人,拖着痴呆似的二人跑出了屋去。

可爱少年遥遥指向院内一隅。“阿兄阿姐!今晚你们就住那儿吧!”

张道安出神,不做声色;张道宁头也不抬,愣愣应了一声。

呼...山顶招风,夜里的凉风格外刺骨。兄妹二人被拽出温热的丹房,让这山风一吹,尽皆不禁打了个寒颤。

张道安缓缓抬起头。只见,夜里星辰,土里寒花;枯木枝桠,老雀盘梢......

张道宁早早的凝视着阿兄,见阿兄抬头,眼中渐起明媚!不觉,自己心中亦是晴朗了几许...

陈茶水不明所以,但多少也能觉察到些二人异样......

痴呆二人被这山风一扰,好似清爽了不少。生离死别本就是大道必经,如今更得知父母身份,更该庆幸珍重才是,二人豁然开朗。

夜色渐深,云雾潺潺,抬眼望去,在夜幕之下,院外那几棵才抽了新芽的柳树,似是结了点点星芒,在山风娓娓之下时隐时现。

“阿茶!”张道宁突然开口。

张道安与陈茶水相视一眼满头疑惑。

“以后,就这般叫你可好!?”

可爱少年眉梢高挑,朱唇微起,两颗虎牙与月争辉。

“都好!” 第六章 南境山 次日清晨,虞楠小镇

东边才是露出了微红,大街两旁就早已零散的支起了飘香的早点铺子;菜蔬贩子们挑着弯弯的扁担,各自心照不宣的席地为商;孩童要去学堂,老人徘徊聚散......

咚咚咚!“虞楠府衙,剿虎行伍,斩杀恶虎,九死还一!”咚咚咚!“虞楠......”

只见有两员府衙中人,一人手持锣鼓不停敲打,一人高举旗帜不断呐喊,疾疾奔走于各条大街小巷之中。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议论。

——虞楠府衙

“嚯!快看快看!这么大个虎头!”

“喔!这么大!这就是昨日府衙剿的虎吧!”

“我可听说上山剿虎去了十个衙役,最后就回来了一个!”

“对的对的!听说他与那只山虎大战了整整一日!最终一剑杀了那山虎!割了虎头连夜拖了回来!”

“是啊!他最后一剑婉若天神下凡!一剑贯穿了那山虎!”......

青天白日,妖风猎猎。

只见,今日府衙大门紧闭,府衙门口有一桅杆,桅杆之上刺着一只血淋淋巨大的青色虎头。

桅杆一旁有一告示:府衙衙役‘朱阿三’,此次剿虎有功,封为‘虞楠英雄’!其余牺牲衙役,各发放纹银五两与其家人以作抚恤!另追封‘虞楠忠烈’!

......

“啊!!!我要你这五两银子干什么!!我要我儿子回来!!”

一满头花发的老妇人边嚎啕大哭,边揪着一个前来报丧发放抚须钱的府衙中人,不停捶打,老妇人拳拳到肉,那府衙中人任由其便。待至老妇人锤累了,哭倦了,男子才缓缓起身,忍痛将其扶到了屋边座椅,弯腰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此番场景,这人今日已经见过八次了,轻者嚎啕大哭,重者当场昏厥......

若是常在府衙门外听审的人,此时见到这人一定能认出!这竟是虞楠县令!这一县之尊正穿着一套普通衙役的衣物,在挨家挨户报丧发钱......

——镇南村

“唉,终于还是轮到张道安家了,这小子,我还蛮喜欢他的,可惜了......”

哆哆哆!

“有人在家吗,我是虞楠府衙的,你们家张道安的同僚!”身穿普通衙役服饰的县令轻叩院门,反复问了三次,才见到一年轻妇人疾步从屋内走出。

“啊?有什么事吗?道安上山剿虎去了,还没回来呢。”

等至妇人走近...

“嗯...那个...老姐姐...张道安...可能回不来了......”

县令将朱阿三所述又完完整整的与眼前妇人说了一遍,这已是今日第九遍了......

“不可能!不会的!我家道安肯定不会有事的!既然唯独没有找到他的尸首!那他肯定还活着!再去找找啊!肯定还活着啊!呜呜......”年轻妇人歇斯底里,涕泪俱下,没一会儿,便瘫软在了地上,掩面不起。

周边邻里闻声赶来,其中有些从镇里采买回村,早于镇上听到了些许流言。

这些邻居各个都是看着张家俩孩子长大的,于心不忍,纷纷深切的安慰着妇人。身心俱疲的县令见状心头一暖,不由露出了笑容,转瞬想到不合时宜,眨眼又绷了回去。

突有一个不合群的声音从院外直直传来。“是啊是啊,还没找到尸首呢,指不定全在那虎肚子里啦!去剖开找找呗!”原来是那先前的为首老汉,不知张家又怎得惹到了他。

“你这老汉,人家都在灭火,就你会添油!”县令面色一冷,沉声喝到。

“嘁,你个臭衙役,怎得!还不让人说实话啦?!”老汉满脸讥讽。

县令吃瘪,心中其实也是暗暗认可老汉先前所言的,只得大袖一甩,冷哼一声。

老汉不依不饶,犹如猢狲一般呲牙咧嘴。“你们虞楠府衙不是号称所有衙役都上山剿虎去了吗,难不成你就是那回来的朱阿三!?”

县令脸色愈渐阴沉,双拳握得发颤,紧咬牙关,横眉怒目,似是那老汉再敢多说一嘴,便就要挥拳相向了。

突一粗犷女声暴起!“好你个还不死的老鳖!人家张道安为了百姓丧...下落不明!你却在这里落井下石!”

“嘿,你个肥婆现在倒挺会教训我的,怎么原先不跟着张家那崽子一块上山送死去啊!”

“牛德雷!你别以为你手上有几个臭钱就人人怕你!”

“哟?李老弟啊!你晚上回去问问你媳妇!看她怕不怕我呀!~”牛老汉一脸淫邪。

“你个老畜...”

妇人扑地泣不成声,有几个邻里仍在关怀安慰,另有几个脾气冲的,早已与那老汉骂成一片。

雀喧鸠聚......

久久,屋内蹒跚走出一男子,拄着拐,踉踉跄跄,满脸通红,猛的以拐击地。

哆哆哆!

“好了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你们都出去吧!银子也拿回去!我家张道安不会有事的!”男子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屋里挪去。

妇人闻声怔怔抬头,红肿的双眼环视着四周围绕的人群,后锁定一人!

妇人艰难起身,抽泣道。“小阿弟!你把银子拿回去吧,我家那位说了,张道安不会有事的!各位乡亲,也请回去吧,给大家添麻烦啦!”

妇人朝向众人鞠了一躬,直起身用那沾满土灰的手擦拭着脸上泪痕。

正当人群踌躇不定,欲迎还拒之时。只见牛老汉啐了口口水,大步走出了院门,紧跟着便有了第二第三人...或是上前追骂,或是各自回家......

最终,只留青年县令一人,手拿五两纹银,立于院内,满面愁容。

“小阿弟,你也走吧,你是个好人,谢谢你了。”妇人拍了拍身上尘土,转身缓缓向着屋内走去。

县令叹了一口大气,无奈,只得转身离去。

——屋内

“阿回啊,大家都是好人啊。”

“是啊,都是好人啊。”

“我们这么做,算是值得吧?”

“值得的!”

...

“嗨呀!你瞧瞧你呀!哈哈...”

男子抬手抹着妇人满脸尘土,妇人破涕为笑,灿烂无比。

......

艳阳高照,正直巳时,虞楠小镇最繁华的酒楼

“来!喝喝喝!”

“来来来!敬我们三哥!”

“哎!来来来!喝!”

“哎?!三哥呢!?”

“哎呀!三哥怎么钻桌底下去了!快来人搭把手啊!”

楼内朱门酒肉、歌舞升平,桌上觥筹交错、杯盏狼藉,桌下有一人,被众人缓缓搀起。

“哎呀哎呀~什么喝多了!我就钻下去穿个鞋!来来来,继续喝继续喝!!”此人正是那虞楠英雄——朱阿三!

“三哥!什么时候教我们剑术啊!”

“是啊是啊,三哥!”

“三哥!你演示演示那!天神一剑呗!兄弟们可都想看啊!”

一群衣着华丽的青年醉鬼,高声大呼七嘴八舌,扰得邻桌纷纷退避;酒楼听闻是那剿虎英雄朱阿三的酒局,也不敢有甚举措。

“吵什么吵!昨日与虎斗!我伤了元气,近几日使不得剑!喝酒!喝酒喝酒!”朱阿三满脸涨红,眼神迷离,口齿不清嚷嚷着向众人劝酒。

“哎~好好好,喝喝喝!”

......

——小南山顶

戳戳戳...挠,戳戳戳...阿嚏!!~

张道安猛的打了一个喷嚏。刚一睁眼,便见到了一双水灵的美眸,正对自己脑门,俏皮的忽闪忽闪。

张道安平躺于竹榻之上,张道宁弯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不停戳着少年的鼻头。

突然!发现阿兄睁眼!少女面露尴尬,猛的直起了腰,稍稍撇了两下头发,把手背到了身后。“张道安!你可算醒了!这都快正午了!阿茶还等着我们去山里玩呢!”

张道安睡眼惺忪,盘起身揉了揉双眼,坐在竹榻上伸了个懒腰。“阿妹啊!阿兄昨天可是差点死在那虎口之下,今日怎得睡个懒觉还不行啦~”

张道安说着说着两眼一闭,欲要再躺回竹榻之上。张道宁眼见一急,赶忙抓起少年小腿,猛朝榻下使劲一拽。

砰~~本就是杂物间内临时翻出的竹榻,吃力,瞬间散架!

张道安一屁股顺着竹榻砸在了地上,两眼瞪的巨大,一脸惊愕,再无睡意。

“这下可好,又欠了人家一张竹榻。”

张道安无奈的看着张道宁,张道宁一脸‘我是谁,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表情,连连闪躲着射来的目光。

本在屋外等候的可爱少年,闻声急急跑来,一把推开了门,看到张道安坐在坍塌的竹榻之上,一旁的少女两眼望着天花板,碎步渐离渐远。

张道安见到来人,脸色一红,用手无奈的指了指竹榻,欲言又止,最终以手扶额久久不敢吭声。

“啊?哦!这个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快走吧!我们去山里找宝贝啦!”可爱少年心思纯真,眼前所现即为心中所感,丝毫不去追问是怎得怎得。

“好!走走走!”张道宁似是久狱释放般活了过来,一把拽起了生无可恋的阿兄,随着可爱少年直奔屋外。

张道安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一瞬间化疲软为亢奋,拧身一振,竟反跑到了少女前头。被挣脱的张道宁美眸一白,呲牙倒吸着凉气。

日上三竿。

小南山顶似是离着太阳更近些,阳光照在身上比在别处暖上不少。

少年少女所居之屋相邻,皆在院内一角。

张道安仅比陈茶水出屋慢上了半步,刺眼的阳光,唰的照在少年脸上,数次眨眼才将将适应。

只见,张道安立马转身面朝南边,转眼!似是见鬼了一般目瞪口呆!张道宁紧随出屋,见阿兄惊状一同转向南边,顿时!张大了嘴巴。二人不约而同的仰起了头......

“额...你们没上过小南山顶,可能没见过这山,师父说这叫南境山,我从小就和师父住在这里,但仍从未见过此山全貌,师父也从来不肯带我过去,甚至连小南山的南面都不让我下去。”

可爱少年指着那座隐于云雾,遮天蔽日,抬首望不到边际,相距甚远的巨大山峰,言罢两手一摊。

兄妹二人似是仰头久了面泛紫气,闻言寻不到边际尽皆猛的收回了脖子,狠狠吸了一口山间云雾。

“嘶...好大...好高...”

张道安鄙夷的瞥了一眼身旁少女,张道宁察觉,恶狠狠的挥了挥拳,瞪了一眼回去。少年赶忙收回目光连连点头。

“嘶...没错,好高...好大...”

陈茶水在一旁愣愣憨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了背篓,熟练的背到了身上。

“走啦走啦~山里有好多宝贝等着我们去摘呢!多摘些回来,待出山了找个药铺卖了换钱,可以买好些吃的!”

兄妹二人相视一眼,默契休战。大步流星的追向早已出了院门的可爱少年。

......

“啊对了,师父昨日与我说,那山虎不是普通山虎,是启了智的小虎妖,索性还未开始修炼,否则恐怕我也打不过它!。”可爱少年一边爬着树一边与二人闲聊。“起初我还未开灵窍之时,这山间根本没有妖......”

兄妹二人闻言大惊,昨日才听了世间有仙妖族别,今日竟就得知自己已经与妖族交了手!二人皆惶惶应声。

......

“额...怎么才两株止血草啊...”可爱少年轻声嘀咕,一脸无语。

转眼!气急败坏!颂!周身青芒暴涌!青色涟漪一层追上一层,猛朝四野荡去!仅过数息,青芒骤敛...可爱少年脸上不由泛起苦涩...

兄妹二人不明所以,只见头顶横荡十数丈的青芒骤然敛去。二人瞬皆抬头望向树上的陈茶水。

“阿茶!你在干嘛呢!”张道安好奇问道。

陈茶水苦笑摇头。“嘿嘿,没什么!就是试试昨日师父新教的术法!”

张道安‘哦’了一声,再没吱声。

张道宁抿了抿嘴突兀开口。“那个...阿茶!你师父如果有一天不见了,你会难过嘛!”

“啊?嗯...师父灵力高深,要是不见,也定是有事要忙,忙完了自然会出现,有什么好难过哒!”

“那要是,再也不回来呢...”

张道安轻轻拽了一下少女衣袖,少女转过头微微拧了拧眉。

树上少年,肉眼可见的顿了一顿,随后转头嬉笑道。“我从小就没人要,只有师父要我,他不会不回来的!”

蹭!陈茶水猛的蹿下树,稳稳落在地上,拍了拍手,无奈羞笑道。“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的宝贝,还不够上街换个包子的呢!” 第七章 出山 艳阳高照,虞楠边郊

“驾!驾!弟兄们!马上到南境边境了!到时候都和善点!咱不是来打仗的!明白了吗!”为首的魁梧男子,马鞭抽得直响,吼声贯彻全军。

“明白!”应声浩浩荡荡虽有先后,可无一例外。

宽敞的荒野大道之上,奔腾着数百匹壮马,马蹄击地,声如雷震,大道尘沙,直逼天际。行伍之尾缀着数百辆空着的宽大板车,车轮不断夯实着被马蹄踏散的泥路。只见最最末尾那辆板车之上,插有一巨大的黑边红旗,旗于风中猎猎作响,勉强识出四字——‘讨伐逆贼’,定睛一看,似有一横,划于四字正中!其下又有歪歪扭扭用笔墨写着‘替国征粮’......

哆哆哆,“张叔!杨姨!张叔!杨姨!...”

吱嘎~年轻妇人打开屋门,探头一看,只见一个形色焦急,灰头土脸的少年——郑当!

“杨姨杨姨!我都听他们说了!道安...道安他...”少年如鲠在喉几近落泪。

“好孩子,没事的!道安会回来的!”妇人拍了拍少年的臂膀,语气异常坚定。

少年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说出了口。“那阿宁呢......”

“阿宁...昨日道安上山,阿宁便偷偷跟了去,现在也还没回来.....”

妇人闻言表情微变,语气大转,显得愁苦了不少,低着头以手扶额,竟还不忘透过指隙偷偷瞥两眼眼前少年。

郑当听闻阿宁随着张道安一同上山,至今未归!心态瞬如山崩!哇的一声坐倒在地,撒泼打滚,痛哭流泪。

妇人见状好笑,竟也不上前劝阻。

不一会儿屋中男子拄着拐,蹒跚而至,见到此番场景,无奈苦笑,用手遥遥点了点妇人鼻头。妇人掩面偷笑,冲着男子摆了摆手。

今日邻家又只剩阿琪一人在家,阿琪听到了如杀猪宰牛般的动静,不免好奇前来张望。只见那人高马大的少年,正满地痛哭打滚。不知内情的女童扑哧一声笑开了花。

“你...笑什么笑啊!...阿宁和道安!都被山虎吃了!我哭会儿怎么了!...呜呜...”郑当强作镇定,狂抽不止,艰难的说完了一整句话,后又哀嚎不已。

女童全神贯注的听着郑当说话,但仍是一个字也听不清,疑惑的望着站在屋口的夫妇二人,二人冲着女童笑了一笑,示意没什么事,阿琪也便就呆至看腻了打滚就回了家去。

“好啦好啦,郑当!别哭了!快起来了!邻居真该以为我们家办丧事了!阿宁和道安都没事!马上就回来了!”妇人顽心一敛,走至少年身旁,缓身蹲下,伸手搀向少年。

郑当哭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不顾妇人搀扶,直勾勾朝着屋内冲去,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客堂中央。“呜呜,那我就在这等...呜呜他们回来!”

“行吧行吧,那你别哭啦!”

“呜呜,我控制不住呜呜!”

“啊!那你在我们家等着,你娘亲怎么办啊!”

“呜呜,阿娘不碍事的,上次挖的山芋也还没吃完呢呜呜!”

妇人一脸无奈。

......

咻!只见一支通体被青芒裹覆的木棍不知从何处直直射出。眨眼!咚!扑棱扑棱!咯咯...咯...

“阿茶你耍赖啊!”

“就是就是,说好的公平竞争呐!”

“啊,没说不能用灵力啊,那下次我不用就是啦!~”

三个青年争先恐后穿梭在密林之间,朝着同一个方向奋力奔袭。

转眼!张道宁率先抵达,一把薅下了被钉在树干上的硕大山鸡。“嘿嘿!~鸡腿是我的咯!~”

俩少年见状无奈纷纷放缓了脚步。

“嘁~要不是阿茶打中了,你哪儿那么容易抓到。”

少女恶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张道安!人家阿茶都没说什么!你爱吃不吃!阿茶!点火!”

“嗯...用灵力吗?”可爱少年举棋不定。

“......嗯!”张道宁脑中突起了一团浆糊,越思考越焦灼,最终只蹦出了一个字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道安!笑什么笑!这鸡没你份了!”

......

颂!一簇火苗从可爱少年指尖燃起,红绿相间的焰火随着山风不停摇曳。张道安赶忙从一旁拾来树枝,丢在地上堆成一堆,借着阿茶指尖之火,轻易点燃了这堆篝火。

......

柴火噼里啪啦的微爆。

处理好的山鸡被架在火上不断翻烤,张道安独自一人守在这堆篝火旁,一手托腮,一手搭在木签之上,两眼空洞的望向远处正游山玩水的少年与阿妹,脑中不断回响着。“你要是敢偷吃!你就死定了!”来自阿妹的恐吓。心中万马奔腾,头顶一片黑云......

“阿茶,昨天多谢你啦。”张道宁立于树下忽然开口,俏脸唰的微红。

“什么呀?救你阿兄吗?那我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哒!不用谢~”少年趴在树上专心寻找着宝贝,头也不回。

“什么呀!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我说的是你帮我脱离脑中世界......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出来!”少女高仰着头,跺了跺脚。

少年一愣,似是回想起了初遇那幕。

缓缓转过头。“说实话,阿姐你这种情况我在书上从未见过,所以也只是把我的凝神咒灌到了你脑中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有用!嘿嘿~”言罢,又转回头去,在枝桠之中胡乱摸索了起来。

少女闻言不再吭声,怔怔回想着脑中片段。

‘一头身披红芒鳞铠,背鳍如蜿蜒山脉的洪荒巨龙!盘附于一座,自海中而起直破穹顶的擎天之柱上,撼天动地的四只龙爪深深嵌入柱内,巨龙的身躯不断隆起收缩,每一次更迭柱上都会被崩出无数巨石,尽皆落入身下那无尽深渊。龙首隐于天穹,看不真切,只见到龙髯如云雾,飘摇千万里;龙首微摆,犄角随势轻划,天幕便被直直撕开,许久才得复原;一呼一吸之间,云层汹涌澎湃,透过厚实的云层,竟还能见到一双巨如赤阳的猩红瞳眸!只见...那双瞳眸...正死死盯着眼前,那微如尘埃的自己......’

“喂~鸡烤好了~你俩再不过来,我可先吃啦!~”张道安的叫喊声遥遥飘来。

树上少年闻言,眼冒金光!全然不顾手中药草,嗖的一声跳下了树,稳稳落地撒腿就跑,经过出神的少女时,还不忘轻轻一推。“走啦阿姐!吃鸡去啦!”

张道宁愣愣回过神来,亦是拔腿就跑!面露狠色。“鸡腿是我的!”

......

“呵呵呵,成了成了,比预想的快上了一日!是时候该下山啦!”男子一手抚须,一手背于身后,满脸欣慰的望着身前陈列整整一屋的瓶瓶罐罐。忽大袖一甩,竟不声不响的收了个干净!随后伸出两指,于身前画了个小圈,微微一勾,这满屋的丹炉之火!竟如百鸟朝凤般一齐汇入了男子指尖。

炉火一熄,屋内骤然失色,二月春寒涓涓涌入,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二月竟是如此般冷......”

可爱少年意犹未尽的吮吸着手指,眼冒绿光如饿狼般盯着少女手中,仅剩一缕肉条的鸡腿,疯狂吞咽着口水。

“去去去,我就吃了俩鸡腿!你别盯着我看了(咕嘟咕嘟)!”少女赶忙咽下嘴中之肉,吸溜一口又将手中最后一丝肉也吞了进去。

可爱少年眼一灰,随即往身旁张道安一看,仅一眼,眼中就失了神采。

正津津有味抿着骨头的张道安,头皮一麻,怔怔抬起头,果真与那少年饿狼般的眼神碰了个满怀。

“我总共就抢到了个脖子和屁股...你不会这都不放过吧......”

“嘁,那哪是你抢到的,明明都是我们不要的!~”少女吮了吮指,随手将骨头一扔,拍拍屁股站起了身。

张道安憋屈,默默埋头继续抿起骨头。

宕机的少年陈茶水,忽身躯猛的一震,抬头望向天空。数息后,凤鸣呼啸,一微小火凤款款而来,可爱少年立马弯腰作揖,伸出双手举过头顶,微小火凤缓缓落至少年掌心,赫然散开,呈现一字。

‘归’

“师父召我们了!快回去!”陈茶水一振衣袖,唰的伸出两手,一手抓一人......

可怜的张道安面露惊惧,手中鸡脖惶惶坠地;少女见状亦是眉头一紧,两眼紧闭。

只见可爱少年周身青芒暴现,眼露狠色,蓄势一蹲紧接猛的暴起!拽着二人一飞冲天!

“啊!!~~又来!!~”

“陈!茶!水!!慢点慢点慢点!!”

颂!颂颂!好在下山不远,仅仅几次跳跃就到了山顶。

张道安张道宁脸色难看,捂着嘴,纷纷幽怨的盯着可爱少年,陈茶水一双眸子不停打摆来回瞥着二人,心中忐忑,最终只得眼观鼻鼻观心低头不语,静待着二人亲切问候。

二人长了记性,不停吞咽着口水欲将吐意压制,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但那眼神却如刀般不停在少年身上剐着。

“咕嘟,呼~还好今天吃得少!”张道安脸色恢复如常,得意的看了一眼身旁少女。

少女见状,赶忙两眼一闭,眉头紧皱,捂着嘴,狠狠的咽着口水。

陈茶水听到少年开口,抬起了头欲要张嘴说些什么,只见张道安两手空按,嘴做‘嘘’状。可爱少年见状不得不郁郁吞回了已到嘴边的话。

数息不到,少女缓缓睁开了眼。“我也好了!我们进去吧!”

陈茶水闻言,似是心中郁结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三人并肩步入院门。

只见男子立于院中,花白须发随风起舞,一袭绣金白袍飘然若仙,身旁匍匐着一头炽红火凤,翎羽于风中扬扬洒洒。

“你们可有什么要收拾的吗?”男子抚须和蔼开口。

张道安闻言,小跑了两步,来到院内药炉旁,拾起了两把黢黑的佩剑,随意用抹布裹了一下,很快又跑了回来。“嘿嘿,府衙的东西,能带就带回去了~”

男子哈哈一笑,望了眼陈茶水与张道宁,二人纷纷摇头。

“那便!落座吧!”

三人皆是一头问号,座...坐哪儿?......火凤上吗?!那不烫屁股吗!?

“哈哈哈,莫怕,上去试试便知!”男子似是猜到了三人疑虑,率先跳上了火凤,坐于凤背。

陈茶水见状不做思考,亦是一跃而上,盘腿坐下。兄妹二人相视一眼,骑虎难下,也不得不咬牙跳上了凤背。

瞬间!只感温暖与丝滑交融于身,只叫人飘飘欲仙。二人瞬时心旷神怡,享受起此中舒适。

只见四人落座,凤背满满当当。

突然,陈茶水煞兴开口。“师父!我们就这样骑凤下山!?”

“哈哈哈哈哈,当然!~不是!!都抓紧喽!”

火凤抖了抖脑袋,一振双翅,瞬时垂直冲天!身形不绝暴涨!眨眼已有百丈长!

锵锵!凤鸣呼啸,天震地骇!山林之间鸟兽尽散!双翅一振,狂风骤起!风卷残云直指山头!尘沙夹杂着残枝碎叶,如万支箭矢般穿梭山林,所过之处寸草难存......

山顶屋舍轰然崩塌!几棵迎风的老树被连根拔起,怒朝山间砸去!小院顷刻灰飞烟灭...

陈茶水艰难的眯着眼,看到师父竟将自己从小生活的山头摧毁殆尽,瞬时六神无主......

“此番!为敲山!!”

男子立于凤首,面显威仪,丝毫不作搀扶,任由狂风砸身,巍然不动!

身后三人紧闭双眼,死死拽着凤麟,耳畔只听得狂风怒号,丝毫听不到男子言语;但于山林之间,男子话音更甚雷霆,宛若法咒,绕山不绝!山间似有不少生灵闻声暴毙......

男子立于凤首,一手抚须一手掐诀,目泛金光扫视着整一座小南山,久久,喃喃了几语,欣然点了点头,缓身坐下,拍了拍火凤。“走吧!”

......

“呜呼!刚才那动静你们听到了吗!”

“怎么可能听不到!好像是山里传出来的!估摸着在镇里都能听到!”......

村民们或是听到凤鸣,匆忙跑出屋来寻看;或是本在地头忙活,闻声驻足。大伙儿纷纷仰着头四处张望,言语之间只听得一个话题——‘这是什么声音!’

躲在里屋的夫妇二人扯着闲话,突被那凤鸣一扰。

“老君...这是要震世啊......”

“三哥三哥三哥!!你听到了吗!那是什么声音!好恐怖!”

“是啊是啊,我刚刚听到那声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们吵什么吵!管他牛鬼蛇神!我皆可一剑斩之!”朱阿三那桌布下的腿不禁猛颤,脸上那嘴倒是极硬。“来!喝喝喝!继续喝!是不是都喝不动了!?”

“哎~好好好,继续喝继续喝!”

仅仅数息,锵锵!!又是一声凤鸣!

村民闻声,纷纷抱头捂耳,瘫坐在地!此番啼鸣就如在耳畔炸响,震得众人头晕目眩,耳膜生疼!

天际忽现一抹红光与日争辉!于云层愈演愈烈,神魂不清的村民,一时竟分不清了谁是太阳...

颂!百丈火凤划破天穹,尾翎于残云之中火光熠熠,给人们一种烈火焚天的错觉...火凤骤然现于人前,悬于苍穹,一展双翅,翅展遮天蔽日却又熠熠生辉!村民见状纷纷不禁下跪俯首,无一敢与之直视。

火凤双翅微振,一时间黄沙漫天。村民一众伏地,身上衣袍猎猎作响,数息之后风不在起,黄沙落地,抬头再不见凤。

忽又于镇中狂风大作!街巷之上的摊铺招牌纷纷被卷起半天高,门户之间碰撞的砰砰直响;路上行人无一敢直直站立,或是卧倒,或是抱柱!

酒楼之内的朱阿三等人,亦是听到了那近如咫尺的凤鸣,神魂皆栗!朱阿三钻在桌底痛哭颤抖,身旁狐朋醉鬼更是伏地失禁......

须臾间,狂风渐缓,路过府衙的行人,勉强睁开眼,缓缓直起身来。忽闻恶臭扑鼻,抬头只见!府衙门口,桅杆之上,那巨大虎头!竟被烧灼殆尽......

“此番!为震世!!”

一言祭出,便瞬映于所有听到凤鸣之人脑中,久久不绝...... 第八章 难平 男子御凤载着三人,由南往北再由北往南,往返贯穿了整个虞楠。期间造出的声势张扬浩荡,怕是很快便会人尽皆知。

此时的火凤已缩回初始大小,行进速缓,三个青年安坐凤背,一同以那前所未有的视角,眺望着整片虞楠,各自心中皆有所想。

“哎哟!虞楠真是好风光啊!”男子抚须轻语,站在火凤背缘,眉开眼笑,俯视着一座愈来愈大的村庄。

陈茶水有些陌生的仰头望着师父背影,随后沉默不语低下了头去。

“阿宁!我们家!”张道安眼尖,用手遥遥指着一户小院。

少女沉浸于景,被那身旁突来的声响惊了一跳。不觉紧抿着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怨气,睁眼,顺着张道安所指方向望去。“哎!还真是!”

可爱少年也顺势望去。心中想着‘家...终于...要到阿兄阿姐家了吗。’

眨眼间,院落近在咫尺,男子一挥衣袖,火凤怦然消散。转而红芒与青芒不知何时托起了四人,缓缓坠向地面。

一庄稼汉子仰头饮水,见到脚踩青红光芒的四人缓缓降落,一口水从口鼻之中猛的喷出,不顾擦拭边呛边喊着!“天上有人!神仙!是神仙!!神仙落到我们村里了!!”

身旁众人纷纷抬头,反应快的几人也是差不离见到了同样场景,惊得张大了嘴;反应慢的,只得从那些见着的人嘴中,听来些添油加醋的模样。

仅在一天中!竟连遇两次神迹!但凡精明些的人,怕是都会早作猜想......

“阿爹阿娘!我们回来了!...”张道安张道宁一落地,便大步冲着院内跑去,一齐高声不断呼喊。

日头西斜,屋里屋外的明暗落差,让兄妹二人看不清屋内状况。只见一身形酷似阿爹的黑影闻声从地上跳起,冲向门口!

张道安不假思索欲要开口喊爹!刚一张嘴,就被身旁少女一脚踹倒。

张道安倒地一脸茫然,欲要质问少女这是为何,似是脑中起了波澜。刹那!原本望向少女的狠厉眼神就变成了掺杂着感激与羞愧的复杂眼神。

“阿宁!!你回来啦!!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呜呜呜!”郑当冲出屋门,衣上全是土灰,满面涕泪,张开双臂冲向少女熊抱而来!

砰!又是一脚......只见两少年,一左一右倒在少女两边。张道安以手扶额,眼神躲闪,心中百感交集;郑当仰面朝天边哭边笑......身后师徒二人,脸色如观戏般精彩。

片刻,屋内蹒跚走出两人,只见,年轻妇人搀扶着瘸腿男子,夫妇二人忽见到绣金白袍男子,瞬时满面激动!踉跄冲来!

见人!绣金白袍男子一反常态,面露凝色方步上前!一拂衣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作揖举在胸前。可爱少年大惊,赶忙跟上师父,冲着二人弯腰作揖双手举过头顶。

夫妇二人见状猛的停下脚步。男子微微颔首示意妇人松手,振手将拐一丢,用力绷直了腿。稳了数息,夫妇二人一同微微躬身,双手作揖举于鼻前。

“老君别来无恙......”

“哈哈哈,仙尊,娘娘!近来安好!”

男子收势起身,冲着可爱少年摆了摆手。

陈茶水会意,恭敬退至院外,脸上难掩心事重重。

妇人见状赶忙上前扶起了倒地的张道安,拉到少女一旁,慰问了几声,说了几句体己话。便嘱咐二人带着陈茶水一同去镇上散散心。

兄妹二人一头雾水,虽有许多问题想问阿爹阿娘,但也绝不是那分不清场合之人。二人纷纷退出院门。躺地的郑当看见阿宁出了院门,也憨笨的起身追了出去。

院内三人,互视一眼,先后步入屋内,屋门随即砰然紧闭......

西边云彩宛若沁血,风不起,云不动,斜阳透过云层丝毫照不进屋中半点;来鸟啾啾如常掠空而行,咚的一声不知撞到了什么,扭断了脖子坠地不起......

“阿宁,阿宁,你等等我啊!”郑当似是哭软了腿,迈着滑稽的大步追着眼前三人。

张道安忽然驻足,一脸调侃的看向少女。可爱少年神不守舍,见到有人停步便也停了下来。

少女一怔,白了一眼张道安,拧过身去面向来人。“别追了!回去照顾你阿娘吧!”

“没事的!阿娘自己可以的!”郑当终于追上了三人,目不斜视的盯着少女,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阿娘这几日身体不错,家中也有吃食,不碍事的!”

“阿娘...家...”陈茶水低着头轻声重复了一遍。

身旁少女闻声,心头咯噔了一下,立马转头看向陈茶水,只见可爱少年埋头微颤。少女见状欲言又止,刚抬起眼,就迎来了阿兄一副问责的眼神。少女眼神一避俏脸涨红,立马恶狠狠的瞪向郑当!“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啊!跟着我们干嘛!”

“我,我担心你们啊!”郑当看着少女脸显怒色,心中忐忑不知做错了什么。

陈茶水不知怎的,突然背向三人跑了起来。

张道安一惊,赶忙昂了昂脖子示意张道宁快追,少女会意,举步生风追向少年......

郑当见到自己心仪的女子竟去追着一从未见过的白皙少年!心中醋意澎湃!刚欲抬腿要追去,只感到小腿被什么一绊!直直的飞了出去,砰!面朝地,躺在地上哼哼不止。

张道安双目朝天,微抿着嘴,缓缓收回了腿。

“哎呀哎呀!!妹夫~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太累啦!腿软啦?”张道安面作惊色,一路小跑到郑当身旁,观察了一番缓缓蹲下身去,欲做搀扶。

郑当烂倒在地呜呼不已,不愿起身......

“阿茶阿茶!”

少女如风,很快追上了可爱少年,一把抓住了陈茶水手臂。温热与软糯瞬如雷击,一股酥麻热流涌上少年心头。

少年一怔,很快又灰了神采。“阿姐,我没事......”

虞楠小镇的青石老街上,偶有摊贩收拾着被风吹散的家当,夕阳似是在楼阁歇脚,霞芒钻过久久不散的尘幕,丝丝缕缕一轮一轮,缠绕着那驻足相视的少年少女......

“管你有事没事!”张道宁猛的一拽,可爱少年猝不及防,骤然被拽入了少女怀中!满脸惊慌欲要挣扎,谁知少女愈抱愈紧,朱唇微启,芬芳乍响。“别动!”

一缕香风从少女嘴中游出,掠过少年泛红的脸颊,直直钻入了耳中。紧贴的身体感受着彼此的起伏,少年不再有动静,垂着双手侧着头,看着那张霞光之下泛着红晕的俏脸,心如疯兔狂蹿,呼吸愈渐急促......

“以后你的家人,不只有你的师父,还有我们!别人不要你,我们要你!”少女撒开双手,重重搭在少年肩头,直视着少年双眼的美眸略起涟漪。

久久,少年眼作月牙,微微泛光,咧了咧嘴,虎牙怯怯相迎。“阿姐!我没事!”

少女痴痴一笑,揉了揉眼,撩了撩发,化作一拳生生锤在少年胸口......

“嘶...疼!”

“嘁!还没用力呢!走!带你吃好吃的去!”

夕阳下,少女少年一前一后,徐徐走在街上。徒留几个驻足的商贩、路人,看到刚才一幕,心中百味杂陈,经久目送着二人远去......

“你要是还不起来,我可真走啦!我还要去府衙还剑呢!”张道安站起身,轻轻踢了两脚躺地的郑当。

“还什么还啊!在府衙通告上,你早就是个死人啦!”郑当仰面不起,两手遮面,抽泣不止。

张道安翻起白眼呲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刚刚路上遇到几个邻居,看到我就跑...原来...嘶......”言罢,便不再逗弄躺地的郑当,拔腿便冲着府衙狂奔。

咚咚咚!咚咚咚!府衙大门被捶得震天响。

吱噶~大门一开!

开门之人正是那府衙衙役头子,头子眉头紧皱满面愁容,开门见到来人,瞳孔骤然一缩!噗的一屁股摔倒在地!边迅速往后爬着边嚷着!“有鬼!救命啊!有鬼啊!”

早已回到府衙正训着头子,愁着招人的县令,闻声提剑而来!怒目中空,似要一撒今日所憋之气!“哪儿啊!在哪儿啊!!”

“府衙衙役张道安,拜见县令大人!”

张道安满头黑线,本先想着去扶一扶那倒地的头子,谁知才上前一步,那头子便疯爬了去...后见来人,赶忙作揖自证非鬼!

县令猛吸了口气,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把那一肚子气又吞了回去,随手把剑扔了出去,快步上前,扶正了躬身的少年。

县令看着少年缓缓抬起的脸,激动不已,双手重重的捏在少年双肩,声音发颤。“好啊!好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好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

张道安坐在县令的座位上,县令坐在桌案上,一个略做手脚的说着,一个津津有味的听着,久久终于话毕。

啪!县令顺手抄起惊堂木暴扣在桌案之上!“好一个冒名抢功的朱阿三!!跟我走!”

......

“到了到了!今天阿姐带你吃全虞楠最好的酒楼!”

张道宁陈茶水立于一红黑阁楼之下,抬眼向上,只见一个巨大金黄招牌,上有三个明晃大字赫然呈现——楠鲜阁

“咕嘟,看名字就很好吃啊!”可爱少年闻着楼内飘出的香味,咽了咽口水,眼中不禁又泛起了绿光。

少女见状,偷偷掂了掂荷包,面露自信,一把拽着少年往楼内走去。

“你们都不行!喝得尿裤子!?喝得钻桌底!?啊!?~不行不行不行!”酒醉的朱阿三,在众醉鬼的奉承搀扶之下,摇摇晃晃的走至酒楼大门,与那入门的少年少女擦肩而过。

猛的一精神!

“哟!这姑娘长得也太俊俏了吧!来来来,陪三哥我喝两杯!”

朱阿三才一个转身,只见少年少女便被身后狐朋围了个密不透风。

少女捂着鼻,皱起眉头,一脸嫌弃的看着那十数个醉鬼和那色眯眯的醉鬼头子。

“阿姐,这些不是你的朋友吧?要揍他们吗!”可爱少年撸了撸袖子,呲牙咧嘴心想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谁挡我吃饭,谁就要挨揍!’

一群醉鬼,看着挽袖,口出狂言的白皙瘦弱少年,捧腹大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位可是虞楠剿虎英雄!朱阿三!他的剑法宛如神术!你揍我们!??哈哈哈哈哈...”

“快让开,别挡着我们吃饭!”少年沉声,手中略起青芒。

身旁少女闻言起疑,按了按少年的手,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哈,还是你快滚吧!别挡着我们三哥看妞!”几个高大青年,一把扯住了陈茶水的衣领,阿茶不知阿姐有何打算,便任由他们便了。

只见可爱少年,被几人一齐扔到了圈外,愣在一旁,忽眼前一亮。“阿姐,那我先去点菜啦!有事叫我!”

“好~”悠扬清亮的女声款款从圈中飘出。

一旁围观的食客店员...都知道这伙醉鬼为首的是虞楠英雄朱阿三!不敢妄动,只得守在一旁,翘首观望。

“柱国!怎么说!?”

二楼的大堂之内,酒桌之上,坐有五个常服大汉正在喝酒吃肉,突被楼下哗然一幕给扰了兴致,其中一络腮胡子的大汉猛一拍桌,振声看向了正在啃肉的魁梧汉子。

魁梧汉子两手捧着一根小腿般粗的大骨头,埋头啃着。“有趣!再听听!”

四个汉子爽朗一笑,也一同吃起了肉喝起了酒。

“剿虎英雄?那你可认得张道安?”少女沉色冷笑,直直盯着朱阿三的双眼。

朱阿三听闻人名,心头一紧,酒都醒了一半,瞬间冷汗狂飙,眼神闪躲。“认识,他与我是同僚,可惜被虎吃了!问他作甚!”

“他是我阿兄!昨日剿虎我也在场!那山虎根本不是你杀的!”少女言之凿凿声如洪钟。

朱阿三闻言惊恐,一时不知怎么辩驳,身旁狐朋心起动摇,纷纷望向那满头冒汗的青年,圈外食客与店员亦是闻之一惊,纷纷开始指指点点。

“闭嘴!那山虎就是我杀的!你们别听她说的!”朱阿三无能狂吠,双眼绷满了血丝,张牙舞爪似要生撕了眼前少女。

“呵,那你与我过上两招,看看,是我厉害还是那山虎厉害如何?”少女脸色阴沉,厌恶的看着那丑态毕露的青年。

青年闻言狠厉一笑,不作答复,后腿一蹬猛然暴起!一拳直轰少女面门。少女一惊!忙后撤了几步!脖颈一歪,轻松躲过了必杀一拳!后又,紧接上步!拧身鞭腿!一腿直抽青年肋骨!砰!朱阿三受力猛地倒飞了出去,撞得狐朋围成的人圈霍然开了一道大口......

酒楼内众人面面相觑,皆不做大声。

“这是个妖女!一起上!一起上!!”朱阿三捂着腰,吼声如雷,不知何时从一旁的舞女手中夺来了一柄无锋之剑,向着少女大步冲来!

这些本欲攀权附势半路出家的朋友,或是慕名前来学剑的公子哥,终是做不得数,竟无一人愿意上前,反倒四散了开去。

一息稍丛,寒芒掠眼而来,只见青年凶神恶煞,单手持剑直刺少女咽喉,少女灵巧踱步,又是轻松躲过必杀一击。青年眼见又是一记落空!恼羞成怒,挥起长剑左砍右劈暴跳如雷!少女仍是左右踱步,轻起如舞,青年无一剑砍中。

众人不懂门道,只知道青年仅是无一剑中的!但二楼忽飘来沉如闷雷的声响。“毫无剑招可言,杀只鸡怕是都不够啊!”

“哈哈哈哈哈~~”二楼传来爆笑,紧接着,满楼都开始了大笑,原先拘着的众人,纷纷开始议论起了这‘剿虎英雄’的真实性。

青年脸涨得通红,满目充血紧咬牙关,一手握剑恨得直颤。突然暴喝一声!再次向着少女冲来,冲至一丈内,突然手臂猛的一甩,将那手中之剑直直扔来!少女一惊,赶忙侧身闪躲,谁知青年阴险狡诈!猛蹬两步瞬间贴近了少女,紧接着便是一拳轰向少女腰腹!张道宁眼见闪躲不开,两掌一叠,磊于腰间。

砰!

只见少女拧身收腹,青年凶狠直拳蹭着少女两掌擦边而过,本以为实属侥幸,谁曾想!少女眼疾手快一手抓住青年前臂借力顺势一拽,一手疾如闪电猛的一推已被拽至身前的青年后背,同时出脚一绊!青年嗖得飞出两丈远!一头磕在了酒楼门槛之上,久久没了动静。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好啊,小丫头好身手啊!”沉如闷雷的声音,再度从二楼传来,少女抬头望去,只见一身穿纹理黑袍,身材魁梧,一头黑长粗发,面容黢黑坚毅的中年男子,双手拍着栏杆,仰头大笑...... 第九章 剑客 “多谢。”少女昂了昂头,口中随意的蹦出了两字,轻擦着手,走向酒楼内堂。

“哎!姑娘小心!”一酒楼伙计突然指着张道宁身后高声呼喊。

少女叹了口气,心想着‘这无赖,怎得挨打没够啊。’

刚欲转身抬腿,便听到了咚的一声!紧接着就看到了那高举长凳,满脸开花的高大青年应声倒地,噗通一声巨响再起。

“狗东西,碰我阿妹?”张道安立于酒楼门槛之上,霞光拉长了少年的影子,直直盖在了那倒地青年头上。

县令站在面露凶色的少年身侧,扯了扯他的衣角。

张道安略敛凶色,一步跨下门槛,紧张兮兮的跑到了少女身旁。“有没有事啊!”

“嘁,这么不看好我?再说~我要是打不过,还有阿茶呢。”

“阿茶呢!?”

“喏,那边点菜呢。”少女冲着一个方向昂了昂下巴。

张道安嘴角微抽,抬眼望去,只见一露着虎牙的可爱少年正冲着自己挥手,顿时心中万马奔腾‘刚才...他跑...不会是...饿了吧!!’

年轻县令亦是一步跨过门槛,走到倒地青年身旁,狠狠踹了几脚见着没啥动静,缓缓蹲下身,捡起了青年脑袋旁的荷包,怜惜的擦拭了一番,系回了腰间。随即愤愤转过头望向张道安!“下次提前说一声。”

张道安嘿嘿一笑,随着少女向着阿茶走去。

“咳咳,诸位不好意思!想必有几位眼尖的已经认出我了!我是虞楠县令楚清行!”只见年轻县令两手交叠朝着四面八方不停作揖。

“一来!是我虞楠府衙御下无方!出了祸害,让这畜生惹出了这般事端,让诸位见笑了!”

“二来!是我府衙查事不明!竟让这般祸害,冒名顶替了真正剿虎有功之人!我甚是惭愧!”

众人指指点点,一时间人声鼎沸。

县令双手高举,不停空按道。“诸位,请听我细细道来......”

一炷香余,县令将张道安所述全然告知了在场所有人,现场哗然一片,众人不由纷纷看向了角落一桌,正等着上菜的三人。

张道安汗毛一竖,赶忙拉起了一旁正无聊摆弄筷子的可爱少年,连连摆手。“诸位诸位,陈少侠不善言辞,只想好好吃个饭,诸位还请自便!”

可爱少年惊掉了筷子一脸茫然,附和道。“嗯嗯,自便自便。”

众人闻言识趣的收回了目光,与着同行之人窃窃私语。

......

久久,随着府衙来人将朱阿三抬走,县令一同随行而去。酒楼渐渐又恢复了如常的热闹。

“少侠,吃饱了吗!”闷雷语声突在三人头顶炸响,这大汉走路无声,不知何时站到了桌旁。

陈茶水一手夹肉猛往嘴塞,一手环抱盘子拿起糕点一口一个,抬头瞥了一眼,狠狠摇头,从鼻中发出了一个婉转的“嗯~~”字。

“哈哈哈哈哈...”大汉仰头大笑,眼中满是欣赏。

“阿叔,是你啊。”少女抢了陈茶水一个糕点,细嚼慢咽的看着黑袍大汉。

陈茶水抬头弱弱白了一眼少女,搂着盘子一扭身,紧接着吃糕点的速度又快上了不少......

“额...我还没...嘶...算了...”张道安嘴角微抽,夹起几条绿叶往嘴里送着。“阿宁,你们认识啊?”

大汉刚欲开口就听到了少女的声音。“也不算,刚刚他在楼上看我打架,夸了我一句。”

张道安皱了皱眉看向大汉。

“咳咳,丫头!我是看你连仅有的同行之人都被你屏退了去点菜,觉着你定有本事在身!所以才没出手在一旁观望的!你可别一棍子敲死了我啊!再者说,别人不也没出手嘛!”大汉听出了少女言外之意,连忙摆手解释。

“嘁,你和他们不太一样吧。说吧,你找阿茶什么事。”张道宁一口吃下糕点,拍了拍手,扶着下巴仰头望向大汉。

大汉老脸一红嘿嘿一笑。“听那县令说得心痒痒!想和陈少侠切磋切磋!大家都是习武之人!给个机会互补一下呗!”

可爱少年一怔,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翻起白眼瞪了一眼正欲吃菜的张道安,随即面向大汉。“不好意思啊,我不会武功的。”

张道安被瞪得心里发毛,菜停在筷上,干干咽着口水。

“少侠!怎得!是看不上与我切磋嘛!”大汉闻言急得跳脚,伸来手欲强行拽起少年。

“不是不是,我真不会武功...”陈茶水突然想到师父今日下山的招摇架势,突又怯怯的补上了一句。“我那是...灵力!”

说罢!青芒骤现!将那大汉全然裹在其中,猛一发力,那大汉被隔空擎起两三尺!

起初大汉闻言心中似被羞辱;眨眼青芒裹附,大汉不以为然,只当是什么江湖戏法欲发雷霆之怒;忽然失重!大汉猛的一怔,赶忙划手划脚猛作挣扎!就像是在棉花堆里打拳一般,毫无着力......

数息后大汉落地,瞳孔皱缩!额头冒汗,浑身不禁微颤,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样!现在信啦?”

可爱少年清空着一个又一个的剩菜盘子,无空顾及大汉感受,许久艰难的挤出了一句话来。

“打扰!告辞!”大汉似是信仰崩塌失了神,一步一顿的走远了。

“这大叔真奇怪。”张道安嘴里嚼着菜,试探的看了看二人。

“还不都是你!”少女眼疾手快,佯作指责,唰的又从陈茶水怀中抢了一块糕点。

可爱少年委屈的看着怀中空盘,皱紧了眉头抿紧了嘴,一副马上要哭的样子。

“伙计!再来两盘糕点!”张道宁振声一喊,身旁两个少年,皆是眼前一亮!

“好嘞~”小二的喊声悠扬飘来,更叫俩少年舒心了不少。

大汉正要上楼,碰巧遇到了应声的小二,冲着小二低语了几句,叹了口大气,苦着脸走上了楼梯。

“柱国怎么样!打赢了没有!”正喝酒吃肉的四个大汉,勉强看到从楼梯口,冒了个头出来的黑袍大汉,便急切问道。

黑袍大汉一步一顿的走完了楼梯,走到了桌旁,一屁股重重的砸在了凳上,叹了口大气道。“打了...我毫无还手之力......”

“怎...怎么可能...”四人闻言,顿时停住了酒肉,绷紧了脸,久久不敢言语。

一炷香余

嗝~~~张道安打了一个极长的饱嗝,两手搭在肚上悠闲的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着眼,一脸惬意。

少女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张道安,买单去!”

瞬时!张道安两手从腹上垂下,脚一直,头一歪,打起了呼噜。

“额...”可爱少年看了眼张道安。转头看向少女时,正巧碰上了少女射来的目光,赶忙一闪,低下头斯文的啃起了糕点。

张道宁一头黑线,疯狂倒吸着凉气。

转眼,少女起身走了几步,忽寻到小二身影,高呼道。“伙计!买单!把这几个剩下的糕点也给我打包起来!”。

“来喽!~”小二疾疾跑来。

忽跑至少女身前时,深谙世故的压低嗓音道。“姑娘!您三位的酒菜钱,方才二楼的那位爷已经结过了!”言罢,又小跑到了桌旁,眨眼打包好了糕点。“来!给您!”

张道宁闻言一惊,抬眼看向那大汉坐的桌子,这时却早已换了客人,不由心中一涩...喃喃一语。“多谢。”点了点头接过了小二的食盒。

“哎哟!您真是折煞小的了!”小二赶忙躬身作揖连连摆手。

少女一愣,瞬就明白了什么,微笑转过了身去。

只见,那睡着的张道安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精神抖擞;吃饱的陈茶水亦是满面春容。

“走吧,回家去!”张道宁提起食盒,冲着二人拎了一拎,嬉笑迈着莲步走到了第一位,两少年满面适意,随着少女,一齐向着楼外走去。

夜色渐起,春寒乍现,这初春时节的冷暖,实难捉摸......

无灯无火的泥路小巷里,走着一左摇右晃失魂落魄的醉鬼,衣衫褴褛避不得体,披散的长发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眸子......醉鬼脑中如走马灯似得浮现着一幕又一幕‘唰!一盆冰冷彻骨的凉水猛的泼在身上!’‘啪!府衙衙役朱阿三!欺上犯下、醉酒调戏、知法犯法,罪不可恕!但念剿虎苦劳,亦是家中独子,罚杖二十!逐出府衙,永不录入!’‘娘!把钱和地契给我!给我!!’‘砰!一推!后脑着地的老娘,红黄相杂的浆液从头颅中汩汩涌出,淌了一地...’‘老婆子老婆子!你个畜生!那可是你娘啊!!’‘我没有...我没有!是娘自己摔的...自己摔的!!(惶惶看着双手)’‘爹!把钱和地契给我!求你了!快给我!’‘你疯了,你真是疯了!’‘快给我!!(一把冲上前掐住了老爹脖颈)’‘脸色愈渐涨红发紫的老爹久久不做了声响...’‘爹?爹?!爹!!’......

小巷两边似都没了人家居住,静悄悄的,只听见那醉鬼嘴中喃喃着。“张道安,你为什么活着,你为什么回来...是你害得我一无所有...是你害死了我阿爹阿娘!是你...都是你!......张道安...张道安...你应该死的...应该死的!张道安!!你应该死的!!!”醉鬼愈渐激动,最终高仰起头,振起双臂冲天咆哮!散发顺势垂下...露出一张满脸血污狰狞的熟悉脸庞......

“杀!杀!!杀!!!”

“本轮赔率!黑六白四!诸位下注吧!!”

“黑子!黑子!!”

“白子!白子!!”......

一灯火通明的巨大密闭空间正中,有一座五六丈长宽的大型擂台。

擂台之上对立站着两人,黑衣执剑,白衣执刀。

再四散往上,只见擂台四周有一级级,呈倒金字塔状的五层巨大台阶!第一层略高擂台两尺不到,其阶之上,或坐或立之人各个锦衣玉袍,脸上戴着各不相同的奇异面具;第二层更高更宽敞了些,其阶之上众人,亦是各个戴着面具,只不过装扮比第一阶之人差上了不少;第三四五层同样,一阶更宽于一阶,一阶人数更甚一阶......

叮~只听清脆一响,擂台四周呼声暴起!

白衣率先发难!箭步上前藏刀于背后,两腿猛地蹬地,蓄势腰间!瞬时拧腰!后腿如鞭般甩出!破风而来直逼黑衣腰胯,紧接一手从背后抡起长刀,狠狠劈向黑衣头颅!

黑衣见白衣起势早已倒撤,轻松躲过一击鞭腿。但见藏刀一劈,定是躲不了了!双手执剑格于头顶!

呲吟!~刀剑碰撞擦出了点点火星,尖锐的摩擦声激起了人群山呼海啸。

黑衣格住一劈!顺势绞剑,反压下头顶长刀,不断绞着向那白衣冲去!白衣两招落空本就心中不忿!后又长刀被黑衣绞出一个漩涡!连连倒退更是恼羞成怒!突见那黑衣停绞,一剑直刺胸前!寒芒将至心中大惊!

无奈只得!侧身挥刀,以肩接剑!歘!白衣肩膀瞬时血花飞溅,一边的衣裳被染至猩红!可白衣一刀!亦是一挥中的!黑衣小腿被划开些许皮肉,亦是潺潺渗血。

在这里,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十分常见,毕竟他们的性命本就不值钱,只有赢!才能让他们有活下去的机会!同样,鲜血与惨叫能让看客们更加兴奋疯狂......

“呵啊!!”白衣见到一挥有果,瞬时换手提刀怒喝一声!向着黑衣猛奔而去!提刀斜于胸前,将将奔至黑衣身前时,突换步伐,左右脚尖旋转交替,身体前倾急速转圈!两圈之后!只见刀芒乍现!一把长刀骤然伸出猛劈黑衣!黑衣忍痛后撤,双手持剑直迎来刀!

呲吟!呲吟!呲吟!白衣三圈斩出三刀,威力一刀更甚一刀。只见黑衣单膝跪地,双手颤颤持剑,虎口尽裂!白衣见状,乘胜追击,一击蹬步冲天而起!长刀蓄势举于头顶,待至人前!猛然劈下!一斩携风带雨,呼啸而来!隐隐间,眼前似都起了涟漪......

咚!

只见黑衣本跪于地,突猛的向前翻滚,不忘举剑上撩!正中白衣下腹!白衣轰然坠地,滚出几尺,忍着剧痛一手按腹,一手撑起身体一脸后悔与惊恐的望着黑衣。

黑衣半跪在地缓缓站起,啐了口口水。“蠢货。”

白衣下身已被鲜血浸染,下肢毫无气力,勉强靠着双手向后倒爬,濒死之际本能的求生欲望猛然爆发!面向黑衣苦苦哀求着。“你别杀我!我认输!让你赢!让你赢还不行吗!”

“多说两句吧,他们爱听。”黑衣冷色冷声。

“求你了求你了!别杀我!怎么都行!怎么都行!!”

“死吧,他们爱看。”黑衣抬剑,一剑封喉!

白衣瞳孔皱散,烂倒在地......

场内瞬间暴起天崩地裂般的呼喊!其间自然也不乏那些输钱之人的滥骂。人群于场内雀跃起伏,涌起了人浪,好不热闹......

“下一轮!黑四白六!诸位!下注吧!”

“黑子!”

“白子!”

......

白衣沁血的尸体,被场工随意的扔到了台下尸槽;黑衣又被戴上了镣铐,被人牵着走下了擂台......

“咯咯咯...到了...终于到了!张...道安...张!道!安!!死吧!去死吧!!”一狰狞青年立于一座坟场大墓之前仰天狂笑...... 第十章 生与死 “夫长!夫长!!我要买人!”

昏暗的长廊里,没有一丝光亮,青年的话声四处撞壁来来回回。

“哟,这不是朱大人吗。今日不来搅我们做生意?倒来买人啦!?哈哈哈...”半阴半阳的尖锐声响不知从何处飘来,直灌青年耳中。

青年脸色一阴,转身面向出口。“你若不卖,我找别的夫长就是。”

“哎嘿嘿~朱大人好大的气性,生意来了!怎么会不做呐!要男要女?最近新到了一批女娃,那身段姿色,嘿嘿嘿。”

青年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团,举过头顶,缓缓搓开。“废什么话!全要身手好的男人!要二十个!另外,再给我找个画师来。”

“哎哟哟~大生意啊~那可得不少钱喏,嘿嘿。”

被称作‘夫长’之人,不知躲在何处,看着青年手中缓缓搓开的纸团,赫然呈现!‘地契’二字!

夫长一喜!连连应道。“哎哟朱大人!您家宅子可在好地段啊!二十个汉子!一个画师!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忽从青年头顶砸落下一个木罐。“喏~朱大人,这里是这二十人,一月的药量,您自己收好吧。到时候用完了,再来取就是!”

青年蹲下身,拾起了木罐仔细揣摩着......

“说真的,以前我要下山时,师父总会千叮咛万嘱咐,要是遇到了人,不可暴露灵力,一定要低调行事。可自从遇见了阿兄阿姐,师父这两日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拘谨隐藏,反而处处张扬外露。那火凤,我都从没见过......”可爱少年蹦蹦跳跳一路说着,心中之事愈说愈是轻快。

月明星稀,野风嘘嘘。

一路走来,村子邻里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烟囱之上或起了几缕炊烟,袅袅登天欲语青云,可风忽一起,便又没了音信......

兄妹二人,一左一右走在可爱少年身旁,静静听着阿茶诉说心中苦水,时不时微笑应声。

“嚯哦!这家门口怎么倒着这么大一只肥鸟!”张道安赶忙跑去拾起肥鸟,掂了掂分量,一脸痴笑,后又无奈的摸了摸肚子。“明天吃也行!”

“阿兄阿姐!那也有!”陈茶水小跑了几步,一手一只!拾起了两只肥鸟,举在身前冲着二人不停晃着。

“嘶...阿宁,你说,阿爹阿娘是不是在和他师父,比什么赛呢......”

张道宁闻言,两眼一白。“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无聊嘛!”

“阿茶!回家啦!明天我们炖鸟汤吃!”

“咕嘟,来啦来啦!”

颂!兄妹二人一跨入院门,那原本隔窗一动不动映出的烛火,似是回过了神,开始轻曳起舞;屋内三人谈天之声忽朗朗而至;柴火的爆裂声,饭菜的扑鼻香气,一拢而来......少女一愣,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可又浑然说不出来。可爱少年小跑而来,不一会儿就和二人走在了一同。

哆哆哆“阿爹阿娘,先生!我们回来啦。”张道安扣着门,等待回应。

“哈哈哈,孩子们回来啦!”老君抚须,和蔼笑道。

夫妇二人微笑点了点头。

吱嘎~

“哎哟!哈哈,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都学会敲门啦!”妇人一把拉开了两扇木门,连连招手迎三人进来。

张道安闻言脸色一红,冲着阿娘嘿嘿一笑,跨进了屋内。转眼,尴尬的发现桌旁两位正盯着自己。

“阿爹,先生。”赶忙作了两揖,站到了一旁。

张道宁陈茶水紧步跟上,冲着三人各作了一揖,站到了张道安身旁。

“哈哈哈哈,你们三站那干嘛!过来吃饭啊!”瘸腿男子满面开怀,朝向三人连连招手。

兄妹二人面露难色,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只见身旁陈茶水,嗖得一下!窜坐到了凳上,憨憨一笑,吃起了饭菜。

兄妹二人嘴角狂抽,满头黑线。

不一会儿,张道宁举起手中食盒,摆到了桌上空余处。“阿爹阿娘,先生,我们...仨!刚刚吃过了,这些糕点味道不错!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嗯嗯嗯,我们刚刚在酒楼吃了好多好吃的!属这糕点最最好吃!”陈茶水往嘴里扒拉着饭,仍不忘应声嘟囔道。

“茶水!”老君厉声一喝,可爱少年往口里扒饭的速度,猛的骤降。

“哈哈哈哈哈,干嘛呀!孩子嘛!~吃吃吃!~”妇人拿起筷子,不断往陈茶水碗中夹菜,少年一喜,扒饭的速度又徐徐增快。

兄妹二人坐在一旁,陪着吃饭的四人谈天说地。

久久

看着四人夹筷的频率渐渐减缓,张道安终是忍不住开口。“阿爹阿娘,你们...真是仙人?!”

陈茶水一惊,看了眼发问的张道安,又满怀敬意的看向夫妇二人,最终注视着师父等着后续。

男子放下碗筷,咽下了嘴中最后一口饭。看了一眼妇人,转头和蔼的面向兄妹二人。“道安,阿宁,我们是你们的爹娘,是仙是人,都是你们的爹娘,所以...没什么不一样的。”

少年看着阿爹含糊其辞,欲言又止。

妇人站起身,捏了捏少年肩膀。很快,收回了手,端起几双碗筷朝向厨房走去。少女见状,连忙起身拾起桌上剩余碗筷,亦是走向了厨房。

“哈哈哈,傻小子。”老君大笑抚须,一手遥遥点了点张道安鼻头。不一会儿偏过头来,冲着可爱少年招了招手。“来,茶水,陪为师四处去走走,消消食。”

可爱少年闻声连连点头,乖巧的跑至老君身后,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迈出了屋门。

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小溪潺潺流淌。师徒二人站在一棵老柳旁,脚下青草氤氲,头上柳芽方抽,四野的风徐徐而来,有几条柳枝垂进溪里又被风带起。陈茶水望着远处人家灯火,偶有几家熄灭,又有几户亮起;少年似有话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时而低头,时而望向师父......

老君背着手,望着天上圆月,须发随风微舞。久久终是开口。“茶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今日,你问什么,我便答什么。”

少年眼前一亮立马开口!“师父!您和阿兄阿姐的爹娘,都是仙?”

“嗯。”

“那您为什么突然毁了小南山顶!为什么突然会向着山下之人显露灵力!”

“南境山上有大妖,小南山上有小妖,起初我们在,他们不敢放肆,现在我们下了山,我怕他们太大胆了......至于灵力嘛,过了今夜!世人便都能习啦~小茶水!你可得努力!别被后来之人超了去哦!哈哈哈哈哈...”

少年一惊,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不会的师父!”

......

“师父!今天的菜好吃吗!糕点好吃吗!”

老君一愣哈哈大笑。“哦!好吃!好吃的!!”

“师父!那我小时候乖不乖啊!”

“乖~很乖很乖~”

“那我阿爹阿娘,为什么不要我......”

老君一顿,脸上浮起一抹酸楚,刚欲开口,又被打断。

“哈哈,不过也好!这样我才能有师父!有阿兄阿姐!”

“傻孩子......”

......

啪!忽一道皮鞭抽得爆响!满树黑鸦被惊得腾起鸣叫。

朱阿三一手托木罐,一手拿皮鞭,站在明月之下,乱坟堆旁。阴毒的笑着看向眼前二十个,各个手持白刃身强体壮的青年。掂了掂手中木罐,阴狠狠的笑道。

“嘿嘿嘿...二十个人每人一月的药量。那给一人,就是一人二十个月的药量!嘿...嘿嘿...杀了张道安身边人的!赏五个月药量!杀了张道安的!赏十个月药量,且十个月内皆可自由行动!废物的话~就去死吧!”

他们从小就被圈养在牢笼之中,受制于各自夫长,但凡敢做出丝毫忤逆夫长意愿之事,轻则一顿鞭笞,重则示众处死...他们悲惨的生命之中只有吃饭、睡觉、厮杀...能活到这么大,手上早已沾满了同伴鲜血。死,对他们来说,仅仅只是一种耻辱,但是自由!是他们一生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二十人闻声,同时猛的一惊,纷纷抬头望着朱阿三手中木罐,眼神炙热疯狂!自由...是他们从不敢奢望的东西...如今!他们终于也有机会,要触碰到了吗!?

“晚些,我会给你们每人三张画卷,你们照着画上之人去杀就是!之后奖赏少不了你们!嘿嘿嘿...”青年狰笑,满目鲜红似欲滴血。

“是!大人!”二十人齐声应答,无一例外,应声冲天,又让那刚落树的黑鸦鸣啼而起。

嗦嗦嗦...二十个黑衣幽影如鬼魅一般穿梭在小巷之内。忽的!四面八方分散了开去,或行于屋顶瓦片之上,或急行于屋边阴影之下,各显神通......

“丁申三!我们合作如何!一同去杀那女子,之后解药!一人一半!”一浑厚嗓音的青年,对着远处比自己略矮一点,正奔行着的男子高声呼喊。

“哈?申五哥啊!哎~要说正面互搏~我可能赢不过你,可是论刺杀,你就别拖我后腿啦!”说罢,略矮青年猛的提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呸,杂碎,待会有机会连你一起杀了!”青年狠狠啐了口口水,朝小镇方向猛奔而去。

一黑衣青年,蹲在一棵大树顶梢,借着月光仔细看着三张画卷:一张倾国倾城的少女;一张剑眉凤眼琼鼻皓齿的少年;还有一张...穿着官服的年轻男子。每幅画卷之旁,都备注了其人姓名住址。最终,青年撕烂了两张,仅留一张少女图,贴身安放。

“未二哥,此次行动想必会有很多人选那女子,而且我们当中还有一个‘午’字辈...我们还是谨慎点吧,去探探那县令如何?”一青年语气温婉与身旁强壮青年商量着计划。

“申一!你这种文人,满脑子全是些没用的弯弯绕!要我说!还是找那女的去!杀不到摸两下也好!哈哈哈哈。”满脸胡渣的青年,搂着一旁满头黑线的文弱青年,哈哈大笑。

文弱青年咽了咽口水,无奈开口。“行行行,依你!”

......

收拾完碗筷的母女二人,擦着手走出厨房。男子抬手连招,示意二人过来坐下。

“咱家四人,多久没像这样吃完饭,好好坐着聊聊天啦,哈哈哈。”

四人互视了几眼,都欣然嬉笑。

“道安,阿宁,有些话不宜早讲,今晚我们就好好谈谈天,谈累了,便去睡下,等过了今晚,你们要还是有什么想问的,我们一定知无不言。”妇人和蔼的看向两个孩子,从一旁端来了一盘水果,放到了桌上。

兄妹二人,顺手就拾起了盘中水果,送进了嘴中。甘甜多汁,比起往日,更甚不少......

“闭馆!”

随着一道恐怖雄浑的声响从场馆顶部赫然砸下,第一层台阶四面,轰然开启了四扇巨大石门,石门之大,恐能同时进出数十人!

第一层台阶之人,闻声见到石门开启,慌忙跑出;第二层之人顺着楼梯狂奔而下,向着第一层石门惶惶冲去;第三四五层之人,皆不惜命,顾不得层高几丈,一跃而下!或是有人摔死在了一层,或是有人摔断了腿,苦苦哀求别人拖自己出去,当然更多的还是跳下无碍,死命冲向石门外跑去的人......

片刻

砰!

四扇石门轰然紧闭,场馆内的灯火瞬时一熄...密不透风的巨大场馆,漆黑一片。黑幕笼罩,恐惧感不由拢上了那些跑不出去,或是没跑出去之人心头,眨眼,馆内哀嚎遍起......

“主!今日馆内,战死七十五人,闭馆留下三十二人!共一百零七人!请主享用!”雄浑恐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此时语带敬意,卑微不堪。

“唔!”

声如雷震,在场馆之内不绝回响,整座场馆竟都微微起了共振;场下竟有鼠辈,闻声暴毙!哭爹喊娘之声此起彼伏......

场馆顶部突显两束红芒!似是两只巨大的灯笼,突然一暗!复又归明...

“唔!”

啸声再起!此次似在耳畔!直直震得众人双耳潺潺往外渗血,众人瞬时站不住脚,纷纷倒地捂耳,痛哭哀求。

一息未到!一阵狂风呼啸从顶部砸来!砸得众人紧贴地面,似要嵌进去一般,风中腥臭,令人作呕。

咚!一声巨响宛若天崩!地面猛然震颤!一阵腥风四散激荡。

一人迎风睁眼,见那顶上红芒消失!闭眼再欲睁眼,只感身体一轻,便再没了知觉。

逐渐适应了昏暗光线的众人,隐约能看到一座小山般巨大的鹿!在擂台之上蜷缩着身体,前肢跪地,伏下头,在血槽之内用舌头卷起一具又一具尸体,送入口中,随着一阵咀嚼,口角滋血,欣然下肚......

“妖怪!妖怪啊!!妖怪吃人了!!”

突有一个离鹿近些的人,看得稍微真切,惊声大喊!

那鹿似能听懂人言,闻声缓缓起身,甩了甩那如普通人家屋舍般巨大的头颅,抬头赫然显露出一张长满白毛的猿脸!头顶两柄如树干般粗壮的犄角,于空中划得呼呼直响。猛的抖了抖浑身筋骨,抬起一脚,骤然落下!咚!声如音爆,只见足下石台崩碎炸裂,碎石横飞爆射!其中一块,直直砸向了那喊声之主!

顿时,肉体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唔!!”

...... 第十一章 赐道天下 “老君,茶水睡了吗。”

耳畔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妇人轻语,老君望向柳树之下正倚着树干昏睡的少年。

“嗯,睡了,今日...他很乖。”

“那...开始吧?”

“...好”老君不舍的望了眼正酣睡的少年,心头一紧。“茶水...你会怨为师吗...”

突然!老君一甩衣袖,双手掐诀,嘴中喃喃,须发狂舞,白袍猎猎!周身瞬间泛起红青蓝三色光芒,紧拧成一束光柱,直冲天际!忽从张家院子亦是冲出一道白芒,直并老君光柱!眨眼刺破苍穹!云层被绞得稀碎,光柱周身缓缓形成一轮漩涡,不停吞噬起周边残云,星月微光......

“嘘,陛下乏了,都退下吧。”老太监压着极低的嗓音,挥手屏退了帝君寝宫所有人,自己倒着身子,碎步退出,轻轻掩上了殿门......

不久,忽一道白芒破开天穹!从天而降!直插帝君寝宫!无视那碧瓦飞甍,直直灌入了帝君脑中......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道安,道安...醒醒,道安...”

少年睡眼惺忪,睁了睁眼,朦胧间看到了阿娘的脸,心中一慰,转瞬大惊,一怔坐起!“阿...阿娘!??这是哪里!?”

张道安视野四下,皆是一望无际,滚滚翻涌的云层,自己!竟睡在了那云层之上!身下千里万里无边蔓延开去的云层,皆是光亮白洁,若细细看去,隐隐间竟是七彩斑斓!张道安一捧手,舀起一捧云雾,冰冰凉凉转瞬流散......

忽一抬头,定睛看向阿娘!更是膛目结舌。

妇人此时一头乌黑长发,直披腰间!一对金凤耳坠随首微摆!头顶环着一个精雕细琢,宛若神作的华丽凤冠!凤冠之上簪着一支,在光线之下,显着七彩的凤翎,熠熠生辉!妇人身披金白华袍!裙摆于云层之间绵延不绝,袍上描龙画凤栩栩如生,仿若一振,皆可招出!

妇人挽起宽大衣袖,露出一双白皙无暇的玉手,蹲下身搀向少年。

张道安愣神,只见妇人那张光洁如璧的脸庞之上,微微泛起了两轮弯月,嘴角一倾,少年如沐春风。“道安,犯什么傻呢,地上凉,快起来啊。”

少年一怔,被飘然扶起。“阿..阿娘?”

“哎!”

“这是哪儿...”

“天间...以前,阿爹阿娘生活的地方...”

妇人挽着少年的手,徐徐走在云层之上,走了好久好久,天幕如一明媚,丝毫没有变暗的迹象。无风,无声...所见无一不同又无一相同。

妇人婉婉问道。“走这一路,累吗?”

少年摸不着边际,愣愣答道。“这里很好看,还有阿娘陪着,怎么也不会累!”

妇人温婉一笑,按了按少年的手,继续走着。“那阿娘给你讲讲故事可好?”

“嗯嗯!好!”

张道安儿时,最爱的不过就是临睡前,缠着阿娘哄睡讲故事,一个不够再讨第二个,如今倒是许久未听过了。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可热闹啦,这里有阿爹阿娘的亲人,好友...我们时常一块儿饮酒谈笑......”

妇人提至亲朋,微微顿足语塞,抽了抽鼻息,又紧接走着讲着。

......

张道宁抬了抬眼,瞬时惊坐!猛朝立于云端,背对着自己的男子惊声喊道。“阿爹?!哇!您这身打扮!也太潇洒啦!”

男子听到竟是这般动静,早先酝酿的情绪全然破灭。愣愣转过身。“额...阿宁你醒啦?”

“阿爹!这是在天上嘛!我梦里见过!哎!您这一身金丝龙袍!估计比那大虞帝君的都要值钱不少吧!”少女从地上一蹦而起,两步便跑到了男子身旁,拉扯揣摩起男子衣袖,两眼放光......

男子被少女拉扯得转了几个圈,头上帽帘都差点打起了结。

“哎哎哎,阿宁!轻点轻点!”

“阿爹!您说...我是不是,又在做梦呐?”张道宁揪着男子金丝纹龙的衣袖,手上突没了轻重,只见两眼冒着绿光,舔着舌头,咧嘴痴笑。

男子见状一惊,赶忙伸出两指微微一弯,狠狠敲在了少女额头,煽煽道。“疼吗?这可不是梦!”

张道宁猛的撒手,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望向男子,委屈的‘哦~’了一声。

男子摇头苦笑。“看来不用跟你弯弯绕讲故事了,跟我走吧,找你阿兄阿娘去!”

少女一愣,点了点头,又是‘哦’了一声,碎步追上了阿爹,拉扯住阿爹衣袖,嬉笑调侃,一路走去......

“阿娘!那这帝君死后...您和阿爹...也会一同去吗?!为何不让先生再炼上几枚神丹!......”

少年说着说着,忽似明白了,此间之结为死结,‘帝君不死大阵不破,大阵不破灵力不足,灵力不足炼不成神丹,神丹不成帝君必死。’根本无解!瞬时心头一涩,眼泛微芒,牙关紧咬,双拳紧握,愤愤道!“这群妖族......”

“傻孩子,阿爹阿娘哪儿能陪着你一辈子。之后的路,你和阿宁可得互相扶持,好好走下去!等到阵破,你们可要好好修炼!别给我们丢脸啦!”妇人摇了摇头,伸手抚了抚少年脑袋,张道安怔怔点头......

“阿兄阿娘!”

少女相隔遥遥,蹦跳着挥手。张道安见到阿妹,赶忙揉了揉眼睛,吐了几口大气,站在原地高挥起手。

不一会儿,四人聚首。

“阿娘!您的衣服!比阿爹的还好看哎!”

妇人疑惑的瞥了一眼华袍男子,男子苦笑摇头,摊了摊手。

“走,带你们俩去个地方。”男子言罢,率先大步走去。

兄妹二人看了眼四周浑然一体的云层,又不解的看了眼妇人,妇人嫣然一笑,走到了二人前头,追着男子,徐徐而去。

许久

男子忽驻足在一空旷之地,愣愣出神。身后的妇人紧接而至,伸手揉了揉男子肩膀。“都过去那么久啦,该揭开了......”

只见男子叹了口气,双手掐诀,两手一并,猛然一撕!

天幕隆隆,轰然巨颤!似有一片遮天的帘幕被扯开一般。只见!一赤金阁楼!骤然显现!可!竟是...破败不堪,只余一角,危危而立......

天幕渐渐消散,还未到场的兄妹二人,驻足不前。身旁原来一览无余的云海,竟浑然多出了无数奇异建筑...但,尽皆毁坏,无一幸免。满地的碎砖横木,一片狼藉,真真变得个无处落脚。

一番攀越,二人终于来到了爹娘身前。少年一脸愤恨!少女一脸茫然......

“走,跟我来。”

阿爹阿娘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无门无顶的阁楼,兄妹二人再不敢耽搁,紧紧跟随。

......

一踏进楼阁,光线骤暗!

兄妹二人心中大惊!‘这破烂无顶,只剩一角的楼阁竟也能避去天光!’瞬又回过神来,连忙找寻爹娘身影。

“别慌,这是一位老小...仙尊的法宝,名为‘灵宝塔’...只可惜,在那一战,毁了......”男子似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眼露笑意,转瞬...又暗了下去。

“唉,想来也是过了千年啦。...这十世千年来,我与你们阿娘都经那场战役沉淀,终对一些仙族秘法有了更深的领悟!前九世大阵稳固,毫无灵力,只能九世研其理论,融其精髓!照着仙族那位前辈大能,悟道创法,历经九世终创得一法!又奇巧此世有异,大阵破裂,世间灵力虽仅淅沥,可我们二人也能引法一试!”男子说着说着,目光瞥向了妇人,妇人苦笑一声,接下了话。

“哎,这一试,有喜有悲;喜呢,就是此法可成!大成之后!定能与那妖祖一战!嗯...悲呢,就是此法很难成,极难极难......”妇人愁眉不语。

妇人话说一半,兄妹二人焦急难耐,纷纷投来迫切的眼神。

“想必老君与你们说过‘八境’了吧,其后三境,皆是那前辈大能后天所成...我们的术法亦是如此,继而又推演出了‘两境’暂且命为‘时、空’。大阵将破,此法匆匆创成,还留有一隙,我二人再无时间修缮......修行之人原先破大境,只需八境中,圆满五境即可;可若修习我们所创之法,即为‘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时空’十境!欲要破大境...必须...十境皆满......且‘时空’二境,一旦踏出,便再没了回头之路。”妇人眼皮微垂,眸色一灰,深知其中繁难。

“阿娘!阿爹!我愿一试!”张道安直直面向二人!话语铿锵,眼露决绝。

“我也愿意!”张道宁亦是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连连抢嘴。

夫妇二人相视一眼,男子欣慰开口。“心中有担当,如此甚好。但此路艰难,风险异常!且如今我二人之力,也只够为一人铺路...所以,我们还准备了另一条路!一条!极致的路!”

说罢!华袍男子伸出两指冲天一招,瞬时阁楼昏暗一扫而光!倾天的云海呼啸而来,滔滔涌入阁中,云雾澎湃一时间让人窒息。

咚!!楼阁猛颤,顷刻间狂风乍起!激得阁中云雾直起涟漪,一层赶过一层,拍得四下残垣断壁,无一屹立。

数息后,烟消云散,兄妹二人艰难的睁开眼,只见身前!竟插了一把乌芒凌冽的纯黑长剑!剑柄极长,足一尺有余!柄成纤细圆柱,柱上雕满了又似神龙又似藤蔓的诡秘线条...直直寻去!尽皆汇于剑柄末端,雕成的一棵十枝神树之上!此间图案似有神力!盯久了竟叫人眼花缭乱,心神颤栗。

张道安赶忙收回目光,只见身旁少女竟丝毫不受影响...男子不察走至剑旁,一把拔出!

龙啸凤鸣,天地变色!

“此剑!名‘连山!’是当年妖族来犯,集群仙之力锻造的神兵!剑体取材扶桑木、若木、寻木、建木,通体由神木打造!你们可别听了是木剑就不以为然!实则大错!四处神树各含奇法,仅一截树枝那都蕴含有无限灵力!且神树本就难寻,寻得全凭机缘!再者寻得取不得,又经千辛万苦......后又取得炼不得,苦苦求来世间业火,群仙借火融木,披星戴月!此间还毁了老君数座神炉;最终炼得锻不得,世间本就无一实物能久撑业火之威,更别提锻打神木...众仙唯有法施一处!水滴石穿,年复一年凿出了剑胚......可惜,剑未大成,仙族即灭...我就把这剑,留在了天间。”男子双手捧着长剑,细细感受着什么。

兄妹二人满脸震撼,望着阿爹手中那足有五尺的长剑,目光难移,久不出声。

剑身修长,剑体薄而窄;剑锋凶险,锋口只成一线!乌黑光亮的剑体之上,似是淬出了点点星芒,七零八落,深邃幽美。

“唉,过了这么久,你看了这么多,还是不愿出来吗...”男子轻声自语,重重的叹了口气。一旁妇人感受到了男子幽怨,亦是低下了头。

“阿爹阿爹!给我看看呗!”少女满眼放光,渴求的望着男子,雀步上前。

男子回过神,就看到了阿宁快要贴到了自己脸上,无奈伸手递剑。

张道宁兴奋接剑,瞬间两眼一黑,没了动静。

擎天巨柱之上,洪荒巨龙似被痛击一般,猩红双眸瞬间一涨!赤鳞炸起,兮兮作响!

巨龙仰天长啸!龙鸣震得海天同颤,天间云涌澎湃,柱下深渊激荡;巨龙浑身一扭,筋骨噼啪作响,声声猛过雷震!四爪猛得用力,蹬起全身,一飞冲天!无数碎石坠落深渊,才是离柱百丈高,只听见!叮!叮!叮!...九声如铁链绷直的声响...

巨龙盘旋于天,搅得云层稀烂,欲再往上去,只见龙体一僵,怎得都飞不动了,狠狠长啸了一番,又盘回了柱间......

龙首微抖,满面狰狞,龙髯疯狂起舞,硕大的鼻孔,哼哧冒着白气,两条无比粗壮的鼻髯如小龙一般摇曳狂舞;修长的龙嘴满是尖牙,每一颗都如一座小南山般大小;猩红的双眸,瞳孔一竖!死死盯着眼前一粒尘埃...许久许久,闭上了眼,再无动静...

“阿宁!阿宁!!怎么了!你见到什么了!”男子双手不停摇晃着满眼无神的少女,急急问道。

妇人与少年见状,慌忙跑来,围到了一旁。

“啊...阿爹阿娘,我这是怎么了...”张道宁眼中回过神采,注视着男子,一脸茫然。

“呼,醒来就好,你刚刚看到什么了!”男子猛缓了一口气,心中有一个念想,呼之欲出!

“嗯...我看了一条龙,很大很大!红色的,趴在一根柱子上,柱子一头是天,一头是海,其它什么都没有了......”张道宁仔细回想着如梦般的画面,再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男子一惊,拉着妇人走到了一旁。

“龙?这剑魂竟是龙!?龙族可各个!...”

“友仁啊,看来,‘连山’要有主人啦。”妇人一笑,拍了拍男子手臂,随即,男子也笑了起来。

“道安!你来试试!”男子接过少女手中的乌木剑,一把丢向了少年。

张道安乱手乱脚,勉强接住了长剑,深吸了口气,细细感受着。“嗯...挺锋利的...挺轻的...有点长...还有一股淡淡的木香?”

夫妇二人嘴角微抽,男子一把抢回了长剑,递回了张道宁手中。

“阿宁,‘连山’以后便给你了!但凡器物达到‘极品阶’,皆会有神魂入驻,神魂会择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幸见到器物神魂!你所见那龙!便是剑中剑魂!你好好与它磨合!待有一日,剑魂出世!这把‘连山’!才算是大成了!日后,战那妖祖!胜算定增!”

男子甚是舒心,本欲是将这神剑,就当一普通的神器赠与二人其一,虽无剑魂庇护,可也能修习剑道独当一面,如今!阿宁竟莫名唤起了剑魂!还是龙族!实属意外之喜!

妇人眼神复杂,意味深长的看向少年。“看来...‘时空’之路就只有交给你啦。”

张道安面露凝色,郑重应道。“嗯!交给我吧!我一定不会比阿宁差的!我一定会让妖族付出代价!”

夫妇二人,脸色一凝,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妇人和蔼开口。“傻孩子,尽力就好,仙族以前也不过是尽了力罢。”

张道安满脸愤恨,似是没听着一般,久不作声......

“准备好了吗?”男子猝然发问。

张道安听着阿爹毫无头尾的发问,一头雾水,只当是普通慰问,便‘嗯’了一声......

夫妇二人互视一眼,点了点头。

男子与妇人同时伸出左手,掐起诀,遥遥指向云端,画着不可言喻的符咒。数息之后,只见穹顶突现一道金芒!夫妇二人额头冒汗,满面凝重,两指一勾,遥遥戳向少年眉心!顿时!金光随指呼啸而来!

张道安见状蓄势待发!扎稳了步子,握紧了双拳,仰着头咬着牙,死死盯着那道窜来的金光!金光触及少年眉心,如春风拂面......

少年一愣,刚欲放下心中戒备,金芒猛然暴涨!狂风砸面,张道安瞬间被灌倒在地!满面苦痛,艰难的昂起头迎着漫天金光,单膝跪地,两手死死撑地,浑身巨颤,牙关咬的渗血。

几息后!金芒再度暴涨!少年整个身子都被笼在金芒之中!见不得分毫......

“啊!!!”痛苦的哀嚎从光柱中不断传出。

张道宁不忍,欲上前查看,一把!被满目泪光的阿娘搂在了怀中。

张道安周身金芒愈演愈烈!逼得身旁三人眯起了眼。

突然!少年四周金芒猛然一聚!竟...浑然变成了一个巨大黑洞!无穷无尽的吞噬着周围一切光亮。黑洞中心,自是那少年,张道安!

此时少年悬浮于黑洞正空,似已昏厥,不声不响,毫无动静。

黑洞外,阿宁痛哭流泪千呼万唤,黑洞中浑然寂静......

张道安似横躺于洋流之上,随着波澜漂东荡西,不知过了多久......

‘道安,起床啦!上学要迟到啦!’

‘道安!今日先生教了什么!’

‘张道安!吃饭了!再不来,我全吃了!’

‘阿兄!走!’

‘内兄!嘿嘿嘿’

‘道安。’‘道安!’‘张道安!’‘张道安。’‘张道安......’

......

少年眉头一紧一松,眸子在眼皮中来回撞动,手指微微一振...又,再没了动静...

‘妖族毁了阿爹阿娘以前的家...阿娘没办法...’

‘现在,只要我们四人都在,便就是家...阿娘和阿爹一定会尽力守护...’

‘大阵将破,帝君将死,阿爹阿娘要先走啦,你和阿宁可得好好的......’

‘这天下苍生...’‘这妖族之仇...’‘阿茶...’‘这家...’‘阿宁...’

少年眸子在眼皮之内越撞越快!眉头紧皱,手指猛然一握!双眸骤然一睁!

“啊!!!”张道安眼眸迸射光芒!瞬将黑洞割出无数条裂隙!暴喝之声如最后一根稻草一般,震得黑洞轰然溃散......

少年于悬空破灭的黑洞中跌落!浑身衣物,被撕得七零八碎,满头长发散乱披下。砰!重重砸在地面!吐了一口大血,再不省人事......

三人大步上前!

嗡!突一阵光影扭曲,四人皆没了动静...

‘阿爹阿娘此番,总共送了你们三件礼物:一剑、一法、一血脉;我二人别无他愿,惟愿你二人此道无垠,多喜乐,长安宁......’

......

天间淅淅沥沥的飘着小雨,黄土之上,有一处小水洼,水洼之中倒映着一张俊秀神朗的脸庞......

“孤...这是薨了吗...”帝君注视着水洼之中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愣愣出神。

忽然,水洼泛起了涟漪,震散了水中倒影。青年帝君只感脚底一麻,怔怔抬起了头,望着立身所对的方向,无际的黄土,遥遥的地平线那儿,泛起了漫天的尘沙......

咚!咚咚!...

帝君立于旷野,忽从身后传来了阵阵熟悉的鼓声。眉眼一抬,立即转过了身。

只见遥遥身后,有一座高耸入云,望不到边际的宏伟城墙!纵横屹立在整片黄土大地之上,似是隔开了两片天地。

城门之上,有一座露天鼓台。

突然!帝君瞳孔骤缩!心起酸意,只见!鼓楼平台之上!站着一个金冠红衣的女子!正疯狂擂着巨鼓......

女子红袖飘飘,青丝缭目,脸上沾着尘土,眼中含着泪水,两排整洁的玉齿不禁微颤,止不住的抽着鼻息。女子纤弱的手臂,擎着两根巨大的鼓棒,猛击着那染血的鼓面。

“篱..篱姬?...看来孤,真是薨了...哈哈哈...”帝君一脸苦笑,深情的望着那女子。

嘟呜!~~~擂鼓不到片刻,城墙之上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巨大的号角声,瞬间,各个墙头都插起了一面面黑旗。

“黑旗?敌犯!”帝君再次转过身,阴冷的望着远处逼近的沙尘,紧了紧衣袖护腕,蓄势以待。

“此战!怕是我人族最后一战!将士!乡亲们!怕是不怕!”红衣女子擂鼓高喊,歇斯底里,口沫四溅。

“不怕!!!”城墙之内,千呼万应。

只见,下至学步的孩童,上至驼背拄拐的老妪...纷纷手中持着铁器,铮铮回应。

“那便!开门!迎敌!!”女子满面通红,身躯暴振,高举着鼓槌,直指尘沙。

帝君闻声望着那红衣女子,满面笑意,心中感慨道‘这么多年,再见你,还是这般模样。’

城门大开!城中兵将,或是骑马或是跑步,口中嘶喊着什么,直直冲来;忽定睛一看!军队之中竟夹杂着一个女子!眨眼后,城中跑出的竟全是清一色的布衣百姓!青年奔于前头,老人小孩,坠在最后......

“混账!孤大虞打仗!何时还用上了百姓!!”帝君暴怒,指着本该站有督战之人的位置,破口大骂,可仔细一看,这位上,竟无人......

砰!!忽从天间飞来一团黑火!直直砸在了帝君身后奔袭的人群之中...数十名青年壮汉连叫都没来得及,瞬间雾化。黑火所落之处,形成一座深坑火海,不停向着四周蔓延。天间那雨,未飘落到地,就被蒸干了去。

帝君瞪着眼,望着那瞬间吞噬了数十条性命的火海,咬牙切齿。猛的一个转身,奔着远处尘沙直直冲去。

擂鼓女子注意到冲在第一的白袍青年身影,愣了愣神‘是你回来了吗...’半息不到又回过了神,专心猛擂着战鼓。

颂颂颂!十数个火球从沙尘中窜出!瞬将整条大虞的冲锋线,融得断了节。

“混账!这可是百余条性命啊!孤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颂颂颂!又是十数个火球,从帝君头顶划过。

“给孤停下!”帝君见到火球划过,本是不经意间的怒喝...竟!真的停住了火球!十数个火球悬于空中,猛然炸裂!白日烟火袅袅落下。

青年帝君停下步伐,狐疑的看了看自己。会心一笑,一蹬腿,猛然腾空飞起!

“大虞的军民!请驻足!此战!让孤来!”白袍青年悬立在空中,喊声不大,却直直回响在所有人脑中。

军民闻声愣在原地,久久,望向了空中白袍青年,顿时或是跪地作揖,或是雀跃高呼。

“帝君!是帝君!帝君修成归来了!!帝君!!......”

‘君...你当真回来了!?’红衣女子心头猛颤,终是忍不住了泪水,鼓声愈作激烈,哭得亦愈酣畅。

“傻丫头,哭什么!好好看孤打架!”

红衣女子耳畔突然响起青年微语,愣愣的停下了擂鼓,双手撑在墙头之上,梨花带雨的望着空中白袍青年。

帝君悬立半空,面向女子温暖一笑。

眨眼,转身朝向尘沙,阴冷开口。“看来是妖族啊...给孤...死吧!”

帝君冷冽的望着远处尘沙,掐起剑指,猛朝尘沙蓄力一斩!瞬间一道浩荡的白芒!如弯月一般,直扑而去!

砰!眨眼间,白色弯月直迎一道突从尘沙内部爆出的黑红剑气,黑红剑气被斩得稀碎,白月势不可挡,直逼尘沙内部!

“仙族?...”

突然尘沙之中旋飞出一把如山般巨大的长斧!直直撞上了那轮白月!

咚!!长斧将将撞散了白月,被振回了妖族大军!气浪铺天盖地,冲击波激得尘沙骤然散尽。

一头如山般巨大的红面黄猿一跃而出,一把接住了翻飞而来的长斧。

一手猛捶胸脯大声咆哮!“仙族!?还没死绝呐!?哈哈哈哈...”

“孤!乃人族人皇!大虞帝君!!尔等妖族!速来授首!!”帝君沉声,声如闷雷般炸响在群妖头顶,有几只修为浅的小妖,瞬间被震得魂飞魄散。

“吼哈哈哈哈哈,人皇!好大的口气!”黄猿暴起,直冲悬于半空的帝君挥斧劈去。

白芒一现!紧接巨斧呼啸而过,竟不见了帝君踪影。

“你这猴子,不知够孤大虞百姓吃几顿呐!”

忽然,黄猿头顶乍现一道白芒屏障,宛如天倾一般压向黄猿,黄猿瞬间被压得跪倒在地,歪着脖子喘不动气,丢了长斧,双手死死撑着白芒,浑身颤颤巍巍,不断爆开几条筋脉,喷涌出血雾,身下黄土不断被压得龟裂下陷......

“戚修!!再不出手!我就死了!!”

“嘁,废物,本座早看你不顺眼了,死呗~”冷冽不屑的阴柔男声悠悠飘来。

“戚修!!!”

砰!黄猿全身被嵌进了黄土,巨大的身躯,使四周百丈土地统统隆起。只剩一颗巨大的头颅露在地面,喘着大气,满脸羞耻与愤恨。

“哈哈哈,有意思~小猴子,你在一旁看着,孤替你出气去!”帝君衣袖无尘,长发不散,爽朗开口。

“人皇!!”黄猿从未受过如此大辱!双目暴瞪,本就殷红的脸,更泛上了一轮血气,猛的吐了一口血。

一道黑红剑气汹涌而来!比之刚才迎那白月的剑气,凶猛上了数倍!

轰!帝君瞬又一指,又是黑白对撞!轰然在黄猿头顶炸开,气浪滚滚,逼得黄猿紧闭了双眼。

帝君面改戏色,又是一指!顺着白芒划开气浪,直寻那剑气之主!

“哟,人皇,本座才用了五成力,你就急啦?”黑红长发的柔媚男子,又是持剑一挥,瞬间轰碎了寻来的白芒。

声势未尽,帝君便赫然悬浮在了阴柔男子头顶,再起白芒屏障!欲将其也活埋了!

可这戚修!体型仅有丈余!比那百丈的黄猿小上不知多少!想要一击中的!谈何容易。

戚修冷哼一声。“人皇,你当本座是那憨笨的莽夫?”(一旁的黄猿闻言,脸色极为难看!)

戚修如鬼魅一般,瞬移出了白芒所盖范围,紧接着朝天起剑!环抱于胸前的赤黑长剑,倏的!从怀中飞出,直冲帝君眉心!

帝君见状,赶忙猛拧方向,白芒屏障直迎飞来长剑!

砰!哗啦啦!屏障瞬被刺碎,帝君赶忙倒飞开去,两手齐上!挽出两道相叠的月牙,直直迎去,砰!又被轻易击碎......

“嘶...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啊...”帝君倒吸一口凉气,一手转为爪状,朝向地面黄土猛然一招。

瞬间!一条黄龙席卷而来!直立于帝君头顶!顺着帝君大手一挥!张着黄口黄牙直冲那柄长剑!一口将那剑吞进了肚中!黄龙一阵狂舞,几息便化为了一捧飞沙,随着那剑,坠向了地面。

戚修两指一勾,长剑咻鸣而来,顿时悬停在了身前。

“嘿嘿,人皇,不赖嘛~”戚修立于黄土,仰起头阴冷的望着悬空的帝君,嘴角泛起诡谲笑容。缓缓伸出右手,一把握住了赤黑剑柄,眼神一厉,冲天而起!于半空中,随意挽出两道剑气,直冲黄猿周身黄土。

砰砰!

黄猿见周身土壤一松,赶忙伸出双臂,猛的在地面一撑!瞬间拔地而出!

“哼,算你识相!”黄猿捶着胸脯,隆隆大啸,拾起身旁长斧欲直奔帝君而来!

“滚远点!别来碍事!”

正于空中与帝君激战的戚修,见到这蠢猿要来添堵,振声暴喝。

“哼!”黄猿闻声气血暴涌,但又无可奈何,横足急刹,扭头冲向大虞人群。“都跟我冲!!剿灭人族才是王的旨意!!”

群妖闻声暴起!几头红毛巨鸟在空中疾行,首当其冲!其后千奇百怪,数以万计的妖族大军,或是伏地奔袭,或是掠空而行!

“孤看谁敢!!”

帝君被戚修一剑斩的倒飞!将将稳住身形,挥指朝天猛搅,天间之雨瞬聚往一处,眨眼!一条水龙油然而生直冲群妖!

小妖们或挡或避,皆无济于事,瞬被卷入水龙体内呼啸而行!一头撞向黄猿后腿,被拍成了肉泥......

黄猿小腿吃重,猛然跌倒在地,打了几个滚,骤然立起,抖了抖浑身皮毛,冲着帝君捶胸咆哮。

余下群妖,前仆后继。空中数头红毛巨鸟,鸟喙一张,黑色火球轰然爆射!

砰!轰隆隆,人群密集之地...瞬又起了数片火海......

“混账!”

漫天雷霆乍然而起!道道雷龙直劈巨鸟!有一头躲避不及,瞬被击的贯穿,暴毙坠落!

“喂,人皇!你的对手是本座啊!!”戚修鬼魅般乍现在帝君身后,猛然挥剑一劈!

帝君深感不妙,背后乍起金芒形成一对羽翼。锵!直受一剑,瞬被这千钧之势撞的倒飞而去!

横飞了数百丈,将将在空中稳住身形,帝君一口鲜血喷然而出!悬过身来,紧并的双指白芒缭绕,满目猩红的望向戚修。

此时妖族大军,已在黄猿的带领之下,冲入了大虞人群。

十数个军民,挥着铁器,敲砍着一头披毛巨犀,巨犀蛮横,独角一刺,贯穿了一名身穿盔甲的将士,鲜血潺潺涌出,染红了整支犀角。军民们边躲边攻,劈砍了不知多久,竟连其皮毛都不曾破开;另一处,黄猿一脚一片!兴起时双爪一捧,拢起百人千人...一把连着黄土塞进嘴中...仰天狂笑...

咚!咚咚!!城头鼓声再起,只见红衣女子,衣袖飘然,愤慨高歌猛烈擂鼓!

“篱姬...嘶...好久未听到啦...”

帝君一抹嘴角鲜血,挥手将血飘然洒出!白芒携着鲜血于空中狂舞!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长条符咒!以掌一推,竟无视了距离,直直出现在了戚修身前,猛然缚去!

戚修一惊,见状已避无可避,冷哼一声,挥剑直迎!唰!一剑似刺在棉花堆一般,毫无着力。

符咒受力,骤然四角翻飞,紧紧裹住了红黑长剑以及戚修持剑的右手,猛然向地坠去!阴柔男子倒坠大惊!瞬时试了数种妖法,都不得脱身,欲要松手弃剑,竟连手都张不开;欲要稳住身形,却怎得都使不出力!

砰!!尘土翻飞,戚修半边身子死死嵌在黄土之中,屡屡挣扎毫不见效。

“哈哈哈哈,戚修!你也有今天!”黄猿狂笑扫着长斧,如扫地一般,碾压着人群,尸身成泥,血染黄土......

‘死猴子,刚刚就该一剑杀了你...’戚修半张脸贴着黄土,阴冷至极。

白光一现!帝君赫然悬于戚修头顶,雷龙阵阵,携风带雨盘旋呼啸!

“死吧!”

雷龙得令!撼天震地咆哮冲来!

黄猿趁机抛出长斧,直劈帝君!

戚修眼色一狠,心中愤慨!‘这死猴子想要借刀杀人,而后抢功!!’

戚修眼眸杀意翻腾,牙一咬,挥起左手捏起剑诀,一击斩开了自己半边身子!脱离了符咒束缚,颂的一声!游离到了极远处。

轰隆隆!!雷龙撞地!大地猛烈巨颤,久久雷光消散,只见地面被砸出一处巨大深坑,黄土被灼的焦黑,那半边身子化为了灰烬,融进了土中......

戚修拖着半边身子,瘫在远处,望着余威,心惊胆战。

“君!!当心身后!!”红衣女子半个身子扑出城头,惊声暴喊!那战场相隔甚远,场上动静又穿云裂地,喊声刚一出口,便被随意一处声响,盖了过去......

女子眼露灰芒,可仅是一瞬!又亮了起来!瞬间拾起鼓棒,擂起了鼓,大气猛喘,擂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傻丫头,孤能听见。”青年低语,悄然在耳畔响起,女子一怔,羞红了脸。

帝君拧身手泛金光,直迎那如山般巨大劈来的长斧!轰!狂风四下!帝君抵着巨斧向后滑了一段距离!一息间,再不前行。

只见,一粒浮游撼停了一座大山...

远远不止!

数息间!只见那长斧表面,金红光芒四起!轰然炸裂!碎块尽皆冒着火光!从天而降,仅在半空,就化为了飞灰......

“篱姬!这烟火,可喜...快跑!!!”

女子耳畔又想起了青年低语,突变为一声暴喝!愣愣从鼓后探出头去......

只见那黄猿见到偷袭未果!矛头直指擂鼓之人,浑然不顾帝君!手脚并用,冲向了城墙!呲牙咧嘴,一掌抽向鼓楼!

砰!咚!!!哗啦啦...烟雾缭绕...

城墙于巨猿眼中,如孩童的纸质玩具一般...一触,便寸寸崩裂,那鼓楼瞬间土崩瓦解,巨鼓虽未被直击,但鼓皮亦是被震的巨响,崩坏炸裂,顺势砸向了内城屋舍......

“篱琳!!!篱琳!!!”

帝君身作白芒,横跨整片战场,呼啸而来!

仅一息,便已至黄猿身后。

黄猿脊背一凉,赶忙转身挥手拍去!

颂颂颂!一阵白芒眼花缭乱!黄猿那臂膀直直被割得血肉模糊,大块大块的肉粘连着皮毛,轰然落下。

黄猿痛的面目全非,心里打着小算盘,一步跨过城墙欲往内城逃去!颂!白芒紧紧追来!一掠而过!贯穿了黄猿头颅...血溅千丈,尸身轰然砸在了内城...无数屋舍被毁得干净,可谁曾想,男女老少...皆早就在了战场之上......

“啊!!篱琳!!!篱琳!!篱琳......”

帝君不断用灵力腾挪起片片废墟。悲愤不已!咆哮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冒血...久久,跪倒在废墟之上,满心悔恨......

“重来一次!再让孤!重来一次!!”

此时,黄土之上,血可载舟...

大虞军民皆被妖族蹂躏殆尽,苍天泣雨,淋在染血的白袍青年之上,浸透了浑身...

群妖驻于城外,觑视着这世间仅余的唯一之人...

“人族覆灭,大厦已倾,怎得重来......”一苍老的声音半遮风雨灌入帝君耳中。

“孤错了...”

“你没错,你只是尽力了。”

“孤本来能救下她!能救下更多人!!”

“仅凭你一人,谁也救不了的。”

“再给孤一个机会!孤想见她!!求你了!求求你了!!”

“哎...”

红衣女子,于废墟中,婉婉走来。一尘不染,面容皎洁。

帝君见状!猛的站起!跌了一跤,再猛的站起!踉跄着直奔而去!

“篱琳!!篱琳!!真的是你!哈哈哈,真的是你!!孤...我对不住你!!”帝君一把紧搂住红衣女子,放声痛哭。

“君!你没有对不住我,我知道,你有你的使命...那很重,很重...”女子贴着白袍染血的帝君耳畔,轻声微语,刚好盖过风声,雨声...

“篱琳!!我..”帝君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好啦,你可不仅是我的君,更是大虞的帝君,这般孩童模样,不怕他们笑去?”

帝君一愣,回过头,只见!大虞昌盛,百姓安乐,妖族尽灭于城外...

“哈哈,怎样!还哭吗?”

“篱琳...我好想你...那次...我没能救下你!你还怪我吗!”帝君忆起往昔,涕泪纵横。

“傻子!我怎会怪你!我等你,仅是差了半刻...你等我,可是等了一世......”

言罢,一切缓缓消散...妖族尸首如烟,黄土如烟,城墙如烟,百姓如烟...怀中的身躯,袅袅如烟,最终只留得一嫣然笑面,转眼如烟......

“篱琳!篱琳!!篱琳!!!”帝君两手疯抓!再留不住一丝一缕...

许久许久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陛下?”老太监跪伏在龙榻之下,仰起头不停轻呼。

白发白须的帝君,缓缓睁开满是褶皱的眼皮,一滴泛白的泪珠,堂皇顺着脸颊落下。“咳咳...孤,梦到...篱姬啦...”

老太监赶忙上前搀起帝君。“哎~陛下~想必是帝妃念您啦。”

“高升!快去拿笔墨来!孤要颁旨!咳咳...另外,去把姜措喊来!”老迈帝君死死撑起身体,坐在榻边,眼神空洞,望着殿外夜幕,凄风四起...... 第十二章 小试牛刀 姜宰辅站在寝殿门口,望向躺在龙榻之上的帝君。“陛下!臣来了。”

帝君闻声,招了招手。

姜措迈起大步疾疾走到了帝君榻下。

“姜措啊,你来啦。咳咳,这么晚召你入宫,你可怨孤啊?”帝君惺忪睁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又是招了招手。

姜措连忙上前,轻扶起帝君。“臣怎会有怨!陛下深夜还能念起臣,那是臣的荣幸!”

老帝君听着这般口吻,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了,方才篱姬的话术。

“姜措啊姜措,你小子,哈哈咳...”

帝君在姜措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望向殿外。

复燃的明灯照亮了半边天际,老帝君叹了口气。“高升!刚才是什么样,就恢复到什么样!”

“诺!~”老太监侯在殿外,高声应道。

不到三息,殿外的明灯,全数熄灭,夜幕骤然拢来,止步于殿外。

“哎~舒服...姜措啊,你觉得呢?”老帝君闭起双眼,转向男子,满脑跑起了走马灯,静静等着回应。

姜宰辅一时摸不着头脑,愣愣不敢作答。

“嗯?”帝君见一息没有回应,睁开了眼。“哈哈哈,孤问你,你由着心答便是,怕什么!”

“嗯...舒服...”姜措仍是一脸茫然。

老帝君冲着桌子,微微昂了昂头。“咳...桌上有纸笔,孤说,你写,明日上朝,你替孤颁旨!”

“是...”

当当当~三记钟声

“山呼!”

“大虞千秋!帝君万寿!!”

......

“帝君有旨!!千年之前,天下三分,天居仙......”

“什么!怎会如此!”

“那我们岂不是只有坐以待毙!”

“那大阵倾塌之时,妖族岂不是定会卷土重来!”

“帝君为何不早说呐!”

“戒备!快全军戒备!我大虞军队!兵强马壮!定有与那妖族一战之力!”

“莽夫!你没听姜宰辅说的吗!那可是妖怪!”

“那你说怎办!!”......

“都住嘴!”赤黑长袍男子,立于台尖,挥袖振声。“帝君,还有一道旨意...”

“罪己诏...”中年男子声音发颤,满目神伤。

“孤青年桀骜,钟情一人,怎奈帝妃早薨,孤不再续弦。今老来多病,膝下无子,大虞帝脉绵延千载,今终衰于孤手,孤难辞其咎。但大阵将破,妖族必定来犯!孤不忍生灵涂炭,所幸天下灵气涌现,孤呈天意,诚召苍生,一齐修行!”

......

“帝君方才之诏亦说了,妖祖本留恶咒扰人族气运,大虞帝脉日渐衰败,人眼所见,即便不绝于此时,也难撑过下一任帝君!众同僚,尔等说呢!?”长袍男子念完诏书,面露凶色沉声震慑着群臣。

群臣不敢妄言...

“陛下方才说!我们皆可修行!?”

“对!修行!?”

“那我们岂不是有了与妖族一战之力!”

台下一片哗然......

赤黑长袍男子闻言眉头一展。“众同僚!且随我动作!一齐入那修行之门!!”

只见姜宰辅!一甩衣袖,抬起左手并上两指,悬于眉心,不触及皮肤,亦不差之分厘,倏然闭眼......

“这...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呢!?”......

突然!长袍男子,两指一振!一道蓝芒冲顶而起!砰!撞上了大殿高顶,瞬间消散......

“这!...”

台下,近千名文武官员见到蓝芒纷纷大惊,雀跃难耐,一一照着宰辅动作做起‘左手并两指,悬于眉心,不触及皮肤,又不差之毫厘,缓缓闭眼。’

“唉,我修为尚浅,如今只能做到这般,尔等,沉心内视,好好感悟一番!”

一盏茶余

“哎!我好像有感觉!”

“是!真是啊!我感到脑中有一朵花!突然绽放了!”

“什么一朵花!明明就是一把绝世好剑在锤锤锻打!”

“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

“我也没感觉...”......

“帝君说了,此法,名为开灵窍,欲要修行,必须开了灵窍才能汲取天地灵气,但灵窍,亦不是说开便能开的...百中有一罢了,但开了灵窍,也莫要开心过早,妖族随便一只小妖,都是百年千年修行过来的...吾等,不过是食这残羹剩饭,苟活了几日而已。务必戒骄戒躁,自强不息,方能生生不息......”

“谨遵帝意!!”台下群臣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所想。

......

“无事退朝!”

“大虞千秋!帝君万寿!吾等告退!”

......

“阿兄!?阿兄!阿爹阿娘!阿兄醒了!”

张道宁自黑洞湮灭,张道安坠落昏迷开始,便被震出了那方天地,醒来就一直守在阿兄床边寸步不离。忽见到阿兄惺忪睁眼,一把抓起了阿兄的手,转头朝向屋外大声呼喊。

男子瘸着腿在妇人的搀扶之下,踉跄跑来。老君蹒跚跟在夫妇二人身后,徐徐而至。

“道安!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妇人满眼急切的望向一脸憔悴的少年。

张道安呆滞的眨了眨眼,粘连着的嘴唇微微张启。“阿娘,阿爹,先生...”

少女坐在榻边似在等着什么,几息后,嘴角微抽,眯白了眼,悄悄紧了紧握着少年的手。

“嘶...啊!疼!”

“怎么会这样!按理!那方世界的任何伤害都不会衍生到现实中来才对!怎会疼啊!”瘸腿男子闻声赶忙回头看向老君。

老君挤出一个笑容,摇头抚起了须。

“啊...没什么,不疼,睡...睡麻了...”张道安脸露尴尬,狠狠瞪了一眼少女。

张道宁嬉笑吐了吐舌头,莲步蹦出了屋门。

......

可爱少年,躺在竹简堆里,两手高举着一册竹简,双眸呆滞,生无可恋的背着书。

突见少女嬉笑蹦来,赶忙扔了手中竹简,噌的!从竹简堆里拔出上身,坐了起来。“阿姐!阿兄醒了!?怎么样!?”

“好得很呐!快背你的书吧~”张道宁满面笑意。

可爱少年闻言,眼神一喜瞬又一灰,双手狂挠头皮,一下躺回了竹简堆里。“啊!!!也不知道师父怎么了!今日卯时就拉我起来背书!这么多...得背到何时去啊!”

张道宁哈哈大笑,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到了大堂一角。缓缓擎起了那把倚在墙头的无鞘乌木长剑。长剑直立,仅比少女矮上了丝毫,顺着少女纤柔的手腕翻动,顿时乌芒凌冽,寒光四起!惹得一旁看着的可爱少年,好不羡慕。

“阿姐,你这剑好漂亮啊!”陈茶水满眼放光,偷闲恭维道。

张道宁深知阿茶心意,满脸调戏道。“过来看看?”

“好好好!”少年眼前一亮,连忙起身。

“好什么好!背书去!”老君踱步从屋内走出,厉声指着满大堂的竹简。可爱少年一怔,又倒回了竹简堆中,随意拿起了一册,盖在脸上,支支吾吾背了起来。

夫妇二人随后走出,百味杂陈的看了眼老君,老君摇了摇头,夫妇二人也不再做声。

“阿宁!阿茶!我去趟府衙,你们一起吗?”爽朗声音从屋中传出,紧接着只见面色红润的张道安双臂高举,衣袍顺势滑下。

“走呗。”

“好好好!!”

“陈茶水~不!许!去!”

“是...师父!”可爱少年满脸委屈,又一头倒了回去。

“老君...”妇人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老君仍是摇了摇头,妇人无奈,只得作罢。

“额...你上街...就别抱着连山啦...”张道安嘴角猛抽,像是看着显眼包一般望向张道宁。

瘸腿男子欣慰大笑。“哈哈哈,阿宁,连山认了主,便丢不掉了,放家里一样!”

“嘁...好吧。”

张道宁不舍的放下了手中长剑,顺着阿兄步伐,一步一回头。似是欲掩尴尬,还不忘嘴中嚷嚷着。“阿爹,阿娘,先生,我们走啦~”回头嚷了数次,见就要出大门了。竟扒着门框,往堂内倚剑之处不停望着。“啊对了!阿茶好好背书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张道宁!走啦!!”

“哎哎哎~来啦来啦!”

竹简堆里,似是传来一阵被鞭尸的抽搐,一会儿又没了动静。

“哈哈,看来这丫头,是真喜欢这连山呐!”老君抚须,笑着看向二人。

夫妇二人含笑点头,男子玩笑开口。“龙族的剑魂都认她啦,她还敢不喜欢!?”

“哈哈哈。”

......

二月十一,辰时不到,今日天不晴朗,天间起了几朵黑云,灰蒙蒙的,显得格外阴沉。

出村的田埂路上,往来的村民不多。

“张道安,你...真没事?”少女跟在少年身后,怯怯开口。

张道安顿住了脚,猛的转身按住了少女的脑袋。“瞎想什么呢!真没事!”

张道宁抬手一挥,欲要锁住阿兄臂膀。张道安赶忙顺势翻身,轻松逃了出去。

“阿宁,待会儿我要去府衙报个到,顺便看看那朱阿三被审的怎样了。你是随我一起去,还是在府衙门口的摊食铺子等我?”张道安整了整衣袍,又走了起来。

“嘁,不去,我给阿茶买吃的去!”

“好~”

“钱你出!”

“额...”

少年猛顿身形,满头黑线。

张道宁从后追上,猛朝前按了按少年脑袋,后又嬉笑跑走。“哈哈,看来!你是真没什么事啦!”

张道安低着头,抽了下鼻息,转瞬又满面爽朗的朝着少女追去。“张道宁!你都多大啦!”

......

“未二哥,这男的和女的在一块,我们何时动手!?”

“悄悄跟着,到了村外的小林子再动手!那没什么人!嘿嘿嘿...”

二人隐于树梢,一人满脸猥琐,一人满脸无奈...

兄妹二人一路互侃,并肩走着。

咻!一支羽箭从一户人家窗口直直射来!

“小心!(小心!)”

二人突然一怔!刹那同时开口,猛的互推了彼此一下!瞬间二人都倒退出去了三四步,踉跄稳住了身形。

唰!同时!一支羽箭猛然插入兄妹二人方才驻足之处。

二人相视一眼,张道安抬手指了指身后一户人家的窗户,少女点了点头,立马会意。

“混蛋!是哪个杂碎坏了我的好事!”满脸胡渣的未二,一掌拍在身前的大树上,枝叶猛颤。

身旁的文弱青年,看着这莽夫,心中满是恶心,但仍是笑脸相迎谄媚道。“未二哥,息怒,看来,我们得去和别人抢一抢了!”

张道安警觉,觉察到远处有一树,枝叶狂颤。转头撇向身旁少女。“阿宁,看来,不止一人啊。”

“张道安,你是不是惹到人啦!”少女白了眼张道安,缓缓,朝向射出箭的屋子走去。

少年满脸无奈。“你当心点!...别把人打死了...我去另一边。”

张道宁起初听到‘当心’二字心头一暖,但又听到了后话,瞬间满头黑线。“你也当心点,别被人打死了。”

“嘿嘿,要是一日前,有可能,但可惜,偏在今日~”少年背对着少女,步伐不停,耸了耸肩。

少女亦是脚步不停,摆了摆手。“你就得瑟吧。”

兄妹二人,距离愈渐拉远。

咻!又是一箭从窗内凶猛射出,直直朝向少女脑袋射来。

眨眼间,已至眉前!张道宁微微歪头,那一箭破风而过!划过耳畔,掠起几缕青丝。砰!深深嵌在了极远处一棵老槐树上。

张道宁不屑冷哼,头也不回,仍是一步一步朝向屋子走去。

途经一棵常青树,突然!从头顶枝桠猛的跃下一个持刀壮汉!壮汉顺势抬刀,直劈少女命门!

张道宁听到头顶枝叶沙沙,一眯眼,猛的驻足,踮起脚尖疾疾朝后退了两步。锵!壮汉跃下!雷霆一斩!直劈少女脚前黄土!张道宁拧身瞬起一脚,砰!正中壮汉太阳穴,将那壮汉踢的翻飞数丈,面朝黄土狠狠砸下,一动不动。

张道宁缓缓蹲下身,拾起嵌在脚前黄土里的横刀,随意把玩了一番,随即愁眉苦脸道。“哎~哪儿哪儿都不如连山呐~”言罢,随意挽了几朵剑花,将刀松散的握在了手中。

“诸位!这女的有些本事!咱一起上吧!”

张道宁正对的屋内传出一个沉厚男声。

话音刚落,陆续就有三名壮汉,持剑从路边的屋舍内窜了出来,凶神恶煞的直朝少女走来;眨眼间,少女身后树旁又窜出二人,舞着剑花,面露淫邪,缓步上前。

五人将少女围在圈内,正面三人,背后两人,两旁皆是邻家屋舍,逃无可逃。

屋内男子擎起弩箭,大开屋门,缓步走出,衣摆染血面带狞笑。“小妞,你逃不掉的,你要是识相点!我们让你死的痛快些!”

张道宁双眸骤缩!

屋门打开...只见堂内,横着刘家四口的尸体...青年男子脖颈处有一道狰狞血口,浑身是血,死不瞑目;幼儿幼女仰面朝天,衣衫沁透了血...一旁年轻妇人,披头散发,身上衣物稀碎,分毫蔽不得体,裸露的白肉之上满是血痕,双眼瞪出,嘴角淌血,脖间赫然呈现五个凹陷的恐怖指印......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四散...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张道宁呆呆的望着刘家四口的尸体,脑中浮现起过往幕幕。‘刘大哥举着火把,随着众人一齐上小南山寻自己三人。’‘那幼女刚满月时,自己将她抱在臂弯,逗得咯咯直笑。’‘那时年岁虽小,但仍记,那日鲜衣怒马!青年欣喜挽起貌美女子,伴着喜乐,步步礼成...’

......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张道宁紧咬牙关,振声咆哮!眼底泛起微芒,握刀的手不禁猛颤,五指握得惨白,见不到一丝血气。

“哎哟!美人儿!怎么?!要哭啦?!哈哈哈哈哈呃啊!啊!!”

...... 第十三章 死有余辜 一道寒芒呼啸而来!直直落在那,正仰头淫笑的青年壮汉肩头!壮汉一时不察...眨眼!剧痛油然而生!瞬间!面目疼的扭曲,持弩的手臂,噗通!坠到了地上...鲜血从肩头喷涌而出!壮汉瞬时瘫坐倒地,捂着血窟窿大声嚎叫......

“为什么...要杀他们...”少女脸色阴沉,冷冽的望向手中横刀。

壮汉面目狰狞满头大汗,紧捂着喷血的肩头,不停用脚蹬地,一寸一寸往后蹭去,突然撞到了横躺在地,死不瞑目的男子尸体。惊声大叫。“妖怪!这女的是妖怪!!快上!一起上啊!!”

包围着少女的五人,见少女竟隔空斩断了‘午’字辈壮汉的手臂!心头一时都笼起了怯意。

“你们...可有杀人?”张道宁冷色冷声,静静等着五人回应。

身前三人闻言面面相觑...猛然!各起剑势狂奔而来!

张道宁心头一紧。

呲吟!少女于胸前挽刀一撩!直直挑开了其中一个壮汉的前刺。瞬时翻臂拧腕,刀口由下而上,舞起一轮圆月,直划壮汉下巴!

唰!瞬时!壮汉脖颈纵向开了一道大口,鲜血狂涌,壮汉瞳孔一缩,紧捂着喉咙摔倒在地...抽搐了几番,再没了动静。

半息不到,起剑已到少女身旁的两名壮汉,见状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冲来!一人挥剑猛朝少女脖子砍来,一人朝向少女腰腹狠狠一刺!

张道宁看准时机骤然下腰,身前横刀往上一撩!呲吟!轻松挑开了刺向腰腹的一剑!转瞬于腰间云了一刀!直砍来人大腿!刀芒一闪!一道狰狞的伤口戛然而生!

不作多思!张道宁紧朝侧面翻挪数步!微斜着上身正欲直起腰来。只见!那本朝向自己脖颈砍来的一剑,仅于鼻尖毫厘前!破风划过......

那壮汉蓄势而来,持剑的手臂抡着大圈,只见一击落空!欲要抵去惯性强行收回!至少也要半息时间。可仅在这半息之间...

张道宁一稳身形,脚跟猛的向后一踢刀背!手臂顺势附力!一斩而下!刀芒凌冽,鲜血瞬涌!

少女冷冽的望向身前二人,一人伤了腿,一人断了臂,倒在地上皆是一副哀求饶命的样子。

张道宁一副看见茅厕蛆虫般的恶心模样看向二人,瞬间起刀!刀芒一现!二人皆被一刀封喉......

三条性命,仅在数息之间,便都被这眼前的柔弱少女,了结在地...

“你二人,可杀人?”

少女冷冷的看向眼前三具尸体,背对着二人,静静等待回应。

“啊!!没没没!”

二人也不扯谎,也不挣扎,丢了手中白刃,跪在一旁,不禁抱头狂应。

张道宁闻言不作声响。一步一顿的朝着屋内那早已被吓的疯魔的壮汉走去...手中横刀,拖在黄土地上,不时碰撞到几块碎石,锵锵作响...

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只见那满脸胡渣的壮汉,被张道安贴身一掌!轰飞了数丈撞在一棵老树干上,老树猛颤,落下了不知多少黄叶。

壮汉口吐酸水,面容痴呆,无力的贴着树干滑了下去,昏倒在地。

赫然见到!那树干之上,干枯树皮寸寸崩裂...

张道安面无表情瞥向一旁,掌心白芒缓缓散去。“你为何不一起?”

“呵呵,打不过...一起也是一样的结果,我何必白挨这顿打...”文弱青年面带笑意,诚挚的看向少年。

“哼,算你聪明,说!谁派你们来的!”张道安整了整衣襟,缓缓转向阿宁所在方向。

猛的一惊!那一路上,横躺着四人,抱头跪着两人。其中三人浸在血泊里...再往深看!阿宁拖着一把横刀,怔怔朝向屋子走去...

文弱青年刚欲开口作答,便被眼前少年一吼,猛的惊停。

“阿宁!!!”

张道安眉头紧皱,满心疑惑...明明早已叮嘱过不要杀人...阿妹亦不是弑杀之人...竟,怎会造出此番景象!

少女闻声一顿,复又前行,轻声微语。“他们虐杀了刘大哥一家四口...杀了周边邻里数户...欲要杀你...杀我...他们...死有余辜!!”

前半句声微,张道安离得远,听不真切。但最后那四字‘死有余辜!’张道安听得清清楚楚!

少女语毕,正好提刀跨过了屋门门槛。

惊如疯狗的独臂壮汉,不停搂起屋内的尸首,挡在身前掩过头面,痛哭狂颤。

“我若将你送到府衙,你必死...可刘大哥一家,要等太久...所以,我打算把你的尸首,送到府衙...应该,大差不离...”

张道宁迅起一刀!瞬将那壮汉紧搂女尸的前臂斩断,壮汉疼得满面狰狞!浑身是血,狂蠕着身躯往后蹭去...

噗!张道宁一把掷出手中横刀,丝毫不差的贯穿了壮汉头颅,将那壮汉死死钉在了地上......黄红浆液顺着刀身潺潺淌到了地上,渐渐融进了满屋血泊......

少女衣襟微微染血,长发几缕缠面,脸色苍白,两眼无神。怔怔转身跨出了门槛,站在屋前,黑云之下...宛若一尊,出世魔神...

忽!天间泛起一道斜走的雷蛇,随后一声惊雷落下!空中扬扬洒洒的飘起了雨点,眨眼!转为瓢泼大雨,直直砸下...少女仰面朝天,唇齿微颤,抽泣不已...顷刻,衣发尽皆湿透,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跪坐到了地上,浑身猛颤,放声嚎哭......

叮!叮!叮!......砰!!...少女神魂深处...似有何物,乍断一般......

“阿宁!阿宁!!”

张道安浑然不顾那文弱小厮,踏雨狂奔,溅起水花无数。眨眼,就来到了少女身旁,抬眼望向屋内,见到满屋横尸,瞬时了然...瞬间面朝少女,跪坐在地,双手搭在少女肩头,不断轻呼微晃。

大雨如瀑,不绝冲刷着满地血污,黄土被揉成黄浆,潺潺淌过那几个一动不敢动的壮汉身旁......

久久,少女敛声抽泣,满脸淌雨,艰难的睁开眼眸,看见眼前的阿兄,猛的扑入少年怀中,紧紧靠在少年肩头,不禁抽抽含糊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们......”

少年不停抚着少女后脑,一手轻轻拍着少女湿透的后背。“好啦...好啦...好啦......”

淋了许久许久雨...

张道宁于阿兄怀中,渐渐停下了抽泣。突然直起身,一把推开了少年,揉了揉眼,挤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嘁,先办正事!”

张道安温婉一笑。

兄妹二人于接天的怒雨之下,缓缓起身,朝向那跪地的二人、驻足的青年,缓缓行去...

......

一炷香内,张道安、张道宁,押着三个青年,从附近屋内共发现,七具邻里尸体....上至七旬老妪,下至吃奶婴儿......死相各个触目惊心。

——于最后一户人家屋内

张道安额头青筋暴起,双拳捏得发白,紧咬牙关。“说!”

文弱青年立马开口。“公子!我从未伤人!”

“别废话!快说!”

文弱青年一改往常泰色,终是显露出惊恐。“我们此行二十人,皆是由朱大人!额..朱阿三!从郊区坟场买来的,他许诺能让我们生还的解药,要我们来杀你们三人...”

“三人?”张道安冷色开口。

“其中两人,就是您和那位姑娘,还有一人,好像是个县令!”文弱青年惊恐不安,指了指一旁少女,问甚答甚。

张道安一惊!‘自己与阿宁,皆入了修行,应对刺客绰绰有余。可是县令!仅是个能耍剑的凡人!’

“不好!阿宁我去趟府衙!”

少女一愣。“那他们呢!”

张道安眉头一紧,抬眼看向少女。

张道宁瞬间会意。“你去吧,他们我看着。”

少年闻声点了点头,叮嘱了几语便立即动身冲向了屋外。

才跑出没两步!只见,少年脚底泛起白芒,身如狂风推助!一步跨的比往日跨的大了数倍,转眼,就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你们几个!去把那几个拖进来。”张道宁冲着屋外昂了昂下巴。

闻声的三人连连应声,瞬间冲出了屋内。三人本就对少女有着极大的恐惧,方才少年在时,稍稍好些,现在...就如饿虎旁的兔子,瑟瑟发抖。听到有机会离远些,各个争先恐后。

张道宁看着三人窜逃的背影,瞬时黑云笼上额头。

大雨下了许久,毫无要停的征兆。街道上,行人寥寥,连摊贩都没几个。

张道安一路狂袭,口喘大气终是到了小镇边陲。脚底白芒,微弱不堪,眨眼,消散殆尽。

少年猛喘了几口大气,咬紧牙朝向府衙方向,继续狂奔。

......

咚咚咚!咚咚咚!...

“快开门快开门快开门!”张道安如报丧一般,急促捶打着府衙大门振声高呼。

吱嘎~

新来的衙役,一脸不耐烦的打开大门,刚欲破口大骂,就被张道安一把撞开!新衙役愣了愣神,转眼!只见那少年身影早已窜到了内堂......

“楚县令!楚县令!楚....”少年进了内堂,四下不见县令,高声狂呼。

“哎哎哎!干嘛干嘛!催命啊!”县令手拿一卷竹简,疾步从后堂走出,冲着张道安连连招手。

张道安面露惊喜,喘着大气跑到县令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绕着县令转了几圈,大喜开口。“楚县令!您没事就好!有人要刺杀您!”

“哦?~是这几个?”县令故作惊讶,一把拽住张道安向后堂走去。

只见堂内,躺着八具尸体,跪着两个壮汉,还坐着一个面熟的魁梧男子...

张道安一惊!“大叔,是你!”

县令猛的一拍少年后脑。“什么大叔!叫柱国!”

少年目瞪口呆!转瞬俯首作揖。“柱..柱国!”

“哎~哈哈哈哈,好小子,这般火急火燎的来,就是为了向楚县令报信的吧!”魁梧男子看着浑身湿透的少年,满眼欣赏。噌的从椅中站起,连连摆手。

“是,柱国。”少年打着纯正的官腔,一脸正色。

柱国上前一步,猛的一拍少年肩膀。“哎!我就是个武夫!你不必拘谨!”

张道安瞥了眼满地的尸首,怯怯开口。“额...那...这..这些都是您杀的?”

“倒也不是~楚县令也杀了一个~哈哈哈哈哈。”

楚县令一脸尴尬赶忙解释。“这些刺客,各个身手了得!配合无间!出招凶猛无匹!毫不惜命!得亏我亦是常年习剑,才勉强招架住了一个被柱国重伤的刺客!柱国才是威武!以一敌十,丝毫不落下风!还活捉了两人!”

柱国闻言,仰头大笑,声如雷震,于堂内隆隆作响。

“我和柱国从那二人口中得知!此行他们二十人!皆是朱阿三所指示!欲要行刺我们三人!本来我想要带着新来的衙役去寻你们了!柱国说!你们有神通,不用急~所以我们才...哎!说到这朱阿三!全怪我太手软了!没想到他竟!...”县令满脸懊悔,又恐少年把自己想的冷血,忙作解释连转话题。

魁梧大汉听到这,顿住了大笑,回想起昨日酒楼一幕,咽了咽口水。

“柱国英明,多谢大人。”少年乖巧,向着二人各作了一揖。

三人相视一眼,县令与柱国,一同笑了起来。

“哦!对了!我与阿宁,亦是遇刺。我们杀了四人,打晕两人,活捉三人;堂内八具尸体,活捉两人...那..还余一人在外!...还有...我与阿宁,所杀四人,皆欲伏击我们!躲在我们村子邻里的屋舍内...杀害了十余条无辜人命......”少年说着说着,握紧了拳,眼中又泛起了寒芒,直直看向跪地的二人。

柱国察言观色,赶忙上前握住了少年的臂腕。“小子!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但,不是现在......”

县令站在一旁,怒色难遏又夹带羞愧...一声不敢吭...

“我此次来!带了五百将士,本是来征粮的。这群弟兄!都是战场上浴血的狼!没得架打!本就无聊的厉害!!这郊区的坟场!于民于己!都必须剿了!!”柱国捏得少年手腕发红,振声隆隆。

“多谢柱国!”

张道安心中突泛起一股酒逢知己的快感,但很快便又识趣的压了下去。

“当务之急,还是先派人去你们村子,把那些横死的村民拉回来,再把那几个刺客也带回来。还有!一定要小心那一个隐藏在外的刺客和朱阿三,道安!待会你来带队!”言罢,县令朝向柱国作了一揖,退出了后堂去召集衙役们。

“哈哈哈哈哈哈,好小子!”柱国见县令走远,松开了少年的手,坐回了椅内,拿起征粮的竹简,又仔细的看了起来。“昨日!在酒楼的那顿酒肉!吃的过瘾嘛!?”

张道安被问的措手不及,连连答着。“过瘾!过瘾!!”

“哈哈哈哈哈,过瘾就好!忙去吧~”

少年一头雾水,这饭吃的过瘾与否,与他何干......恭敬作了一揖,退出了后堂。

......

“呜呜呜!这包子果然好吃!杀人?没意思~”一个披头散发,面容白皙俊朗的黑衣青年,正席地坐在一处屋檐下,啃着包子,躲着雨,满脸幸福...... 第十四章 九锁 嗒嗒嗒!十数名青年衙役,身穿蓑衣在暴雨中奔袭,紧追着为首的青衣少年。

一个妇人透过窗子,看到了路过自家屋舍,急急赶路的衙役们,面向丈夫闲扯道。“哎哟,这是哪里出什么事了吧...这大雨天的,去这么多官兵。”

丈夫闻言,闲步踱来,呵斥道。“妇人家就是爱管闲事!”言罢,自己探出了脑袋遥遥望去。

几点檐头水,滴落在男子脖颈里,不禁一凉!用手抹了抹,转了转脖子,愣是看到一个乞丐模样的俊朗青年,正蹲在自家屋檐下,躲雨吃包子。

“哎!臭乞丐!”

俊朗青年叼着包子抬起头,满眼疑惑的望向男子。

“吃不吃的饱!我家里还有些剩菜!你拿去吃吧!”言罢,男子转过头看向妻子示意去拿菜。妻子无奈一笑摇了摇头,朝向屋内大步走去。

青年突一松口,包子落到手中,露出一口白牙,嬉笑道谢......

“到了!那就麻烦诸位了!”张道安朝向青年衙役们,环作了一揖。

衙役们一愣,纷纷还了一揖。“前辈折煞我等了!”

张道安听到称呼,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顿时无语‘自己可比他们都要小上五六岁啊,前辈...这称呼肯定是楚县令嘱咐的。’瞬时面露尴尬,连连摆手。

十余人就地散开,朝着张道安早先指明的屋舍,有序跑去。

“阿...额...阿宁?”张道安跨入最后离开的屋舍,看见五个青年壮汉正扭打在一起...少女坐在一旁,无奈叹气。

“阿宁,这...怎么了?”张道安紧贴墙壁,躲闪着五人拳脚,一蹭一挪的来到了少女身旁。

少女满眼无奈,叹了一口大气。“想听我看到的,还是,我觉得的...”

“额...都听?”张道安满脸疑惑,就差眉头拧成一个问号。

张道宁无奈深吸了一大口气。

“喏!那个先醒的,醒来看到我,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蹲在一旁,一动不敢动很老实...诺!那个满脸胡渣的,醒了以后看见我,想对我动手动脚,我还没动手呢!他就被原来三个冲上来一把摁住,打了一顿...打完了,就开始互相骂骂咧咧扯着以前的事情,乱七八糟的什么排序,名字的...我也听不明白...然后,吵着吵着,又打起来了...我好不容易劝开了...结果刚才那话最多的小白脸,又和那满脸胡渣的吵起来了...吵着吵着...又打起来了...”

张道安听的摇头晃脑,但也基本听明白了。

“但是...我感觉...他们是在怕我...所以...才找点事干...”少女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脸,眼神灰白,满脸无奈。

“嗯....我觉得应该是后者...哈哈哈。”张道安瞧见少女恢复了原来神茂,心中不禁泛喜,哈哈笑道。

张道宁朝向少年,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唰的站起身来,朝向五人大声喊道!“都别打了!!”

扭打在一起的五人,四人闻声瞬间停手,不觉间,全都碎步站到了张道安身旁,一动不敢动。只有那后知后觉的胡渣壮汉,蹭着蹭着,往少女身旁挪去。

“滚远点!”少女暴喝,胡渣壮汉一慌,赶忙也小跑到了张道安身旁。

“额...”张道安满脸无助,久久说不出话来。

很快,衙役们便来到了这间屋子。押走了五人,抬走了两具尸体。少年少女也随后一齐跨出了门槛,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大雨......

“阿宁,你知道吗,昨日的大叔,竟是当朝五柱国!他答应,会带兵剿了那片郊区坟场,定会还这无辜死去的邻里们,一个公道!”少年抬头望向深不可测的天际,乌蒙一片。

少女愣了愣,看了眼正在看天的少年,郑重道。“他去,我也去,而且...非去不可!”

“好,我们一起。”少年转过头看向少女,少女却正望向远处,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儿,风雨飘摇,山林悉窣。

......

“阿宁,你要不要先回去换套衣裳,都湿透了,二月里,天还凉。”

无言许久,少年开口打破沉寂。

张道宁愣了愣,双手环抱着身子,抚了抚臂膀,不禁打了个寒颤。“是有点冷了,那你呢?”

“我得随队伍回趟府衙,我怕这几个家伙不老实。哦对了!那二十个刺客里,已经有十九人落网了,但仍有一人隐藏在外,朱阿三也还没抓到,你自己小心些。”少年想了想,也没什么可嘱咐的。

少女摆了摆手,走进了雨里。“嘁,走了!”

突愣下脚步,回过了头。“哦!可以的话,早点回家吃中饭!”

“哈哈哈,好!”少年于檐下挥手,开怀应道。

......

张道宁在大雨中慢慢走着,整条田埂路,早都被暴雨揉成了泥浆,一步一粘连。

少女一头乌黑长发尽皆湿透并拢,搭在了肩背。身上的深色青衣,也早已浸透,贴在了肉上,曼妙身姿尽显无遗。张道宁满脸淌着雨水,艰难的眯起眼缓步走着。每经过一户人家,都会驻足许久,要是没听到屋内传来声响,心中都会不禁猛的泛起波澜,一户一顿......

如此,走了许久,不知怎的!张道宁忽眼前一阵缭乱,噗通一声!倒在了一棵老树桩旁。大雨哗哗的砸在少女身上,潺潺的泥浆,顺着少女身姿,婀娜流淌。

突一抹红光暴涌!唰!少女凭空消失......

吼嗷!!!随着一声震天撼地的龙吟四散激荡,一阵狂风猛的砸在少女身上。

张道宁抬了抬眼皮,只感觉浑身衣物干透,身边似有一团篝火般温暖...适应了突来的舒适,少女终于眯开了眼...

瞬间双眸猛睁,心头大惊!

只见!一片仿若千丈深的巨大黑潭!竖立于自己身前咫尺!黑潭幽邃无边,深不见底!潭面还荡漾着炽浪红芒!滚滚扑面!少女惊诧,刚欲伸手去触碰,瞬间!千丈的红芒黑潭猛烈一颤!随后铺天盖地!自上自下各袭来一片赤红大陆!

砰!两片大陆猛然相撞!覆盖住了整片黑潭...一阵邪风紧接袭来!转眼,两片大陆又各自退去,那红芒黑潭又赫然出现!

吼嗷!!!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自黑潭远处,猛的乍响!少女被惊的心慌,但冥冥之中又有股莫名的畅快。

眨眼间,红芒黑潭暴退而去!顷刻!少女看清了那片黑潭全貌!瞬间!浑身汗毛乍立!

那黑潭...竟是那洪荒巨龙的瞳眸!此时!巨龙扭转身子,龙首于千万里外朝向少女。瞳眸竖起,死死盯着身前那渺小如蜉蝣的自己,久久不移......

张道宁,望向那千万里外,隐于云雾的龙首。仍是遮天蔽日,看不完全,仅能看到两条鼻髯,如书中神龙般于云中狂舞,一双猩红的眸子,透过云雾,红芒缭绕,宛要焚天沸海......

“你..您,就是连山的剑魂?”少女怯怯开口。

“竖子!本座可不是你的剑魂!!”巨龙堂皇开口,竟是人言!沧桑啸声于海天之间不绝回响。

龙首四周的云雾随着巨龙张嘴,猛的四散翻涌。龙啸隆隆,比之万道天雷同时乍起,更甚不少!深渊之水,共振激荡,百丈的浪头一个逐过一个...

少女闻声心颤大惊,自然不会再蠢到以剑魂之称称呼巨龙,不久,再次怯怯开口。“那..您是..?”

“哼!你不配知道!”巨龙随意扭了扭脑袋,漫天云层,便不再有一片是完整的。

张道宁闻言一气,指着巨龙龙首,破口大骂!“好你条恶龙!好声和你说话!是不行了是吧!?”

话还未骂完。

吼嗷!!洪荒巨龙猛的振声咆哮!面目一狰!似是被何物痛击了一般。狂扭身躯!一瞬入天!搅得云涌澎湃,不见踪迹;一瞬入海!挽起吞天巨浪!万丈漩涡!浪声凶猛如天崩般贯彻天间;一瞬,又盘在了那根擎天之柱上,剧烈起伏着身躯,口中呼啸着狂风...

少女一怔!因为...此间!巨龙入天,扯出的锁链声响...竟!只是八声...

张道宁邪魅一笑,抬眼望向柱上巨龙,冷哼开口。“哼,老龙王,如果我没猜错,你最近应该是少了些束缚吧?如果我再没猜错,我对你生气,你会吃苦头吧?”

巨龙见到少女聪慧,略敛声色。“什么老龙王!本座肉身要是还在!这万千世界的龙王!见到本座都要尊称一声祖宗!”

张道宁见着巨龙话多了不少,眉头一展,好气开口。“肉身?万千世界?祖宗?”

“哎!(只见少女似被占了便宜,眉头一紧)额...哎~这个,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巨龙话锋忙转,刚吃完苦头,自然不想眨眼再次吃苦。

“不过,有一言,你倒是说对了!这方世界原有九条无形锁链,贯穿了本座魂体九处法门,封印了本座全数灵力,使的本座徒留一副躯壳在这!这锁链,还将本座束缚在了那根该死的柱子上!不让本座破开这方世界冲出去!不过,你这丫头,倒是阴差阳错的帮本座破开了一条锁链!本座甚是欣慰啊!”

少女微白了一眼,回想起,方才杀那四人后的感受,确实像是锁链崩断了一般。“我不瞒你,方才我杀完那四人,心底亦是感觉有一条锁链断了一般!...那...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方世界,到底又是哪里!”

“你在外面世界的一切,本座都能看到。我们之间...算是...契约吧!这里,是那把木头剑的体内世界。当初本座肉身毁坏,神魂游离于万千世界之间寻找驻魂之物,许久不得,再度游离下去神魂必会受损!碰巧来到了这方世界,又见到了那群仙族小儿造了一剑...寒不避衣罢了!”巨龙哼了口大气,语气中满是不屑。

少女见状,本不想再说的,可实在看不惯老龙这副嘴脸,抬眼冷笑。“呵呵,还说不是剑魂?”

巨龙冲天而起,怒目咆哮。“本座不是!!!”

少女立于海天之间,被狂风吹的倒飞。许久,巨龙停下了咆哮,少女稳住了身形。

张道宁心想,这老龙竟如此抵触‘剑魂’二字,看来,往日风光定是无限。“行吧行吧,可我以后会常来,与你亦是会经常接触,我也总不能老叫你老龙王吧!”

巨龙忽听到某些词汇,咧了咧嘴,满口尖牙锋芒毕露。“此时太过耻辱...本座名讳,定不会讲与你听的,待得本座哪日破开了这方世界冲出去!本座再告诉你!现在,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就是不许叫!剑魂!!”

“嘁,行呗,哎~看你那么大,定是活了很久吧,那就叫你老龙吧!”少女诡笑开口,伸出一根手指来回比划着,心中暗道‘这么随意的名字,这头桀骜的老龙,总不会应下吧!’

巨龙浑身鳞片兮兮乍响,眼眸无神,龙首萎靡的贴在柱上。“额...随你随你...”

少女一愣,万没想到,这老龙竟真的应下了这么随意的称呼!

张道宁突然想到一事,赶忙开口。“哎!老龙!那条链子断开后!你恢复了多少灵力!?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老龙盘在柱上,不知是说话说多了,还是听到这个称呼很无奈...满是厌烦的开口道。“没多少,只能够活络活络筋骨的。你的好处嘛...你回去把玩把玩那把木头剑就知道了!”

“哎哎哎!那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呗!”

老龙一扭头,掩进了云雾,沧桑声响于云雾中隆隆传来。“本座乏了!”

颂!张道宁瞬间被弹出了那方世界,踉跄落在泥浆之上,老树桩旁...

少女勉强站稳了身形,跺了跺脚,气呼呼道。“嘁!小气龙!”

大雨哗哗,少女双手作伞捂在头顶,朝家飞奔而去,一路溅起泥浆无数...

漫天黑云经久不散,大雨滂沱,田埂路上没有一个行人。田埂边有一朵金黄的油菜花,在雨中不断垂腰,直起......

咕噜咕噜~吧唧...一巨大木轮,无情撵在了那正好垂下的油菜花上,将它生生撵烂,揉进了泥浆里...

十余人的府衙行伍,疾疾奔走在出村的田埂路上。衙役们各个身穿棕色蓑衣,手持兵刃,押解着五个黑衣壮汉;队伍稍后,有四个衙役正吃力的拖着一辆,载物极高的宽大板车,板车之上盖着一张白布,于大雨浇灌下,隐隐映出数具人形;队伍末尾,有一个浑身湿透的青衣少年,满脸淌雨,微眯着眼,大步紧跟急行的行伍。

“放手!我要撒尿!”满脸胡渣的壮汉,突一驻足,看向一旁体型比自己小上数号的两个衙役,振声喊道。

两员青年衙役闻声互视了一眼,挥了挥手中白刃怒喝道。“吵什么吵!快走!憋不住就尿裤子里!”

“唉?你们俩怎么如此说话!?”相较略显文弱的黑衣青年怔怔上前,欲要与那两员衙役理论。

一旁的三个黑衣壮汉见状,诡异一笑,亦是不约而同的大步贴前。

“别动!老实点!!”

“哎!不让我们撒尿!想憋死我们吗!”

五个青年壮汉不顾衙役们的警告,不断推搡着互相聚拢...醉翁之意一目了然。

衙役们挥剑直指五人,五人摩拳擦掌刚起了夺剑的念头!

忽从队伍末尾,传来冰冷的话音。“你们要是也想躺在车上,我也不太介意...”

在这二月大雨之中,那股寒意更是直刺骨髓...

五人闻声,心头猛颤,瞬间都没了动静,老老实实的在衙役们拉拽下,回到了原来位置,亦再没人开口喊着要撒尿;十余名已准备出手的衙役,各个心有余悸,若是真打起来,恐怕真不是他们五人对手,心底不禁都对队尾的张道安泛起了阵阵敬意......

啪!卷拢的竹简被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上。

“楚县令,征粮的事情就先这么办吧!现在,你给我说说,那郊区坟场的具体情况......”

沉闷的嗓音在堂内隆隆回响。

“是柱国!那坟场,位于虞楠北郊,早于三百年前便已建立......”

...... 第十五章 老龙赐髯 吱嘎~砰!半掩的屋门被张道宁一掌推开,重重的砸在墙上。

少女一步跨过门槛,进到了大堂,四下张望找寻起那柄乌木长剑。瞬息!似是起了感应般,一眼就找到了那倚在堂内一角的长剑,赶忙碎步小跑了过去。

原本安详躺在大堂竹简堆内的可爱少年,被这突来的声响惊了一跳,连忙撇开脸上竹简,坐起身来。幽怨的望向少女,似是好梦被扰一般恨恨开口。“阿姐!你要吓死我啊!”转念,似是想到了什么,满眼放光又再嬉笑开口。“嘿嘿,阿姐!好吃的呢!~”

“额...刚才出门遇到点事,我没去成,下次给你带!”张道宁擎起乌木长剑,怔怔回头,一脸尴尬。

陈茶水脸色一灰,一头扎回了竹简堆里。

“嗯?阿宁回来啦?”妇人闻声缓缓撸下袖子,从厨房走出。“哎!你这丫头!怎么浑身湿透啊!外面那么大雨,怎么也不知道躲躲的!”

妇人刚踏出门,抬眼就瞧见了衣摆滴水的少女,疾步上前,满脸心疼的撩拨起少女满头湿发。

“哎~阿娘!不碍事的!早先湿的还要厉害呢!”少女心大,把玩着连山,玩笑开口。

妇人眉头一紧,一把夺过了少女手中的连山,轻轻拍了一下少女肩头。“你这丫头!快先回屋去换身衣裳,换完了再把玩也不迟!”

“哦!~”张道宁无奈应声,走进寝屋关上了屋门。

一盏茶余,少女寝屋屋门缓缓打开。

只见!一身材修长曼妙,亭亭玉立的少女,身穿一袭素雅的红白渐变裙袍,莲步走来。

裙袍裙摆仅稍稍蓬起,将将掩过鞋跟,红白绣线如游龙戏凤般,毫不违和的纠缠在一起,织就出一片唯美的色韵;一根赤红的丝织腰带,紧紧系在少女纤柔的腰间,修长的腰带,打了几个精美的绳结,绳结尾摆一长一短,遥遥坠向裙边;少女微微隆起的胸膛,正有节奏的一起一伏,裙袍乃至衬里,都将胸口裹的严严实实,见不到一丝春光...少女抬起手,边走边拿布帕搓着满头湿发...明眸微启,那倾国倾城的脸上,浮起一抹迷人的红晕......

妇人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趣事。‘此时此景,若被郑当那小子见到,恐怕,会直接跪地求亲了吧!’

“阿娘!你笑什么啊!?”张道宁一头雾水,歪着脑袋,搓着长发,随意问道。

“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看到你,想到阿娘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啦~”妇人捂嘴嬉笑,和蔼开口。

张道宁机敏,张口就来。“那阿娘年轻时!一定是个绝世的大美人儿!”

“哈哈哈,你这丫头!”妇人脸起红润,瞬又听出了少女言外之意,一把抢过了少女手中布帕,狠狠替少女搓起了头发。

少女嘿笑,满脸狡猾,歪着脖子,任由阿娘搓着头发...

一旁面色微妙的陈茶水,心中忽冷忽热,终是怯怯开口。“阿婶,我来帮阿姐吧!”

言罢,一缕跳动的青色火苗,涌出指尖。少年一跃而起,两步便走到了二人身旁。

张道宁见状,大事不妙!赶忙收回脑袋,直起腰板,惊恐的望向陈茶水。“你...你要干嘛!我不就是没给你带吃的回来嘛!你...哎哎哎,别过来啊!”

陈茶水指尖火苗跳动,不断逼近少女,满脸诚挚。“阿姐!近来我的控火能力愈来愈精准了!保证不会燎到你头发!”

少女闻言,拔腿就跑!少年见状,紧追不放!二人将妇人围在中间,绕圈奔走,妇人喜笑颜开......

久久

颂,青色火苗转瞬熄灭,可爱少年抚了抚指尖,得瑟开口。“阿姐怎样!是不是一点都没燎到呐!”

被妇人按坐在凳上的少女,不敢动弹分毫,脖颈僵直,额头冒汗。满目幽怨的望向二人,不禁心中怀疑起了,谁才是亲生的...

少女惶惶抬手擦了擦汗,揉了揉脖子,悻悻开口。“刚在外面没死成,谁曾想,差点在家里直接就被火化啦!”

张道宁瞬间从凳上窜起,骂骂咧咧的指着可爱少年。

妇人一怔,面露凝色。“阿宁你说什么?刚刚在外面怎么了?”

可爱少年咧嘴吐了吐舌头,躲在妇人身后,转眼亦是焦急疑惑的看向少女。

张道宁脸色一沉,抽了几下鼻息,郑重开口。“...刚刚我和阿兄出门,有人要刺杀我们...有几人为了伏击我们,躲在几户必经的邻里家中,把那几户邻里...全杀光了...我...替他们报仇,亦是把那几人全杀了...”

妇人与少年,尽皆面露难色...久久不知怎的开口。

“...阿宁,他们的死...不怨你们!...往后的路,杀伐更甚,你...要早些适应...当然!现在这么与你说,未免太残酷,你很难接受!但是...阿娘只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一齐走下去!”妇人正色开口,拉起少女的手,环视着眼前二人。

少年乖巧,点了点头。

少女抬眉,挤出一个微笑。“嘁,阿娘~我早没事啦!”

妇人仍不放心,不停轻拍着少女的玉手,不做言语。陈茶水虽纯真无邪,但不傻!亦能察觉到少女微恙。

“阿娘!阿茶!我真的没事!~你们要实在不信,我便与你们讲讲刚才的刺杀吧!”张道宁略显憔悴,满脸无奈。

二人点了点头。

少女深吸了口气。“刚刚我与阿兄出门,走了好一会,到了村口树林不到点的地方,突然有一支箭......”

......

“这朱阿三!真是可恶!”妇人气的拍桌,满面怒色。

可爱少年,一脚踢飞了身旁一卷竹简,张牙舞爪道。“我昨日就该狠狠揍他一顿!揍到他走不动路!这样他就不能去雇人行凶了!!”

“唉,我们三人倒都没什么事,只可怜那几户邻里啦......对了阿娘!到时候柱国前去剿灭坟场,我也要去!您别拦我!”张道宁言辞恳切,满眼渴求。

妇人点了点头。“你已入了修行,理应有所磨练,此次定不拦你!”

少女闻言大喜,连连摇着阿娘手臂,口吐莲花。

一炷香余

妇人又进了厨房;少年又躺回了竹简堆;张道宁擎着乌木长剑,走回了屋中。

哆哆哆!少女不停用手指敲打着木剑周身,完全感觉不到有什么异样;仔细的揣摩着剑身每一处细节,都没觉着与先前有何不同;看久了,有几次甚至癔怔的觉着,剑身有几颗星芒,更亮了;剑柄有几条纹理,更深了......

“啊!!!这死龙!卖什么关子嘛!”张道宁气急败坏,一把将长剑甩到了榻上。

转眼,又复满目欣赏之色。‘哎!连山还真是好看,怎么看都不腻!啧,就是上街带着...有点...招摇...要是能小点就好了!’

心念刚一落下!那五尺连山!竟瞬间缩到了四尺!

张道宁大惊!赶忙揉了揉眼睛,诧声开口!“哎哎哎!变回来变回来!”

唰!连山眨眼间又回到了五尺长短...

少女嘴角压不住的泛起弧度,眉梢高挑,满眼都是光亮!

“变小变小,再小点再小点!好嘞!~”

张道宁两指捻起不足三寸的迷你连山,放在手心,仔细打量着!竟与原先相比,毫无异样!仅是小上了许多!

“哈哈哈哈,终于让我蒙到了!”少女兴奋比划着迷你连山,突行至胸口前,停下了动作,久久不变。“嘶...这般大小,挂在胸前,倒是漂亮的很呀!”

......

“丫头!进来!送你点东西!”

熟悉的老龙音色,突在脑内乍响。

少女愣了愣。“额...怎么进来啊。”

“你想进来就能进来!”

“我想进来?就...哎哎哎!”

咚!少女于榻上,绵软倒下,再没了动静。

“哎哎哎!”少女神魂瞬间被吸入连山剑内,大惊不止。愣愣抬头,便就见到了熟悉的老龙。

此时老龙盘在柱上,半睁着眼,懒散的看向少女。

“进来这方世界,有两种形式。一种,就是你现在的状态,神魂入剑,你剑外的肉身,便会瞬间失去生机;第二种,便是全然入剑,你现在修为不够,跟你说了,你也不行!”老龙慵懒的附在柱上,喋喋不休。

“我也没问你这个啊...”张道宁小声嘀咕,突见到老龙眼眸一瞪,立马改口。“老龙!我发现第一条锁链断开后的益处了!这连山可以...”

“本座说了,本座都能看见,不然,本座唤你进来给自己添堵嘛!”老龙不耐烦的开口,打断了少女。

张道宁眉眼一皱,心中似有些不痛快。

老龙见状,连忙缓声。“咳咳,本座,唤你来,是要送你件东...”

“哎!不是!你都能看到!!?那我刚刚换衣服!!你岂不是!!”少女面露羞怒,指着老龙鼻子,张牙舞爪,似欲要将其剥皮抽筋。

老龙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本座生来万万世,亦是与你族类有别,才不稀罕看你这小丫头的身子呢!咳咳!本座唤你来,是有一件礼物送给你,就当见面礼罢!”

“嘁,什么东西!”少女冷哼一声,直直摊出了手。

“闭眼!”

“嘁。”少女乖乖闭上了眼。

吼嗷!!!一声龙啸突然暴起,狂风呼啸,海浪滔天......

“嘶...拿去,走吧!”老龙声色微颤,眼眶内泪水不停打转,瞬间!扭过头,埋进了云雾中。

张道宁突感觉有一根,轻柔细长,温润丝滑的东西,落在自己掌心,猛然睁眼!只见掌心内,有一条棕红色的锦绳,淡淡泛着奇异的香味;周身红芒略微缭绕,若有若无。

“这是什么啊?怎么用啊?”少女四视找寻着龙首,久久无果,怔怔开口。

“你不是想将那木头剑挂在脖颈上嘛!这根龙髯...给你做串绳!凡间之物,承不住那剑之威。本座的龙髯!每一根可都是外面那万千世界的佼佼者们,欲挣破脑袋都想要得到的至宝!虽然,本座肉体早已湮灭,可这由本座神魂亲自凝练的龙髯!也不会比原先差上多少!你可别不知好歹!快走吧快走吧!”老龙隐于云雾强稳声色,实则!痛的眼眶泪水早已淌下。

“嘁,谢啦~那我走啦~”

咚!少女神魂瞬又被弹出连山剑内,回入了榻上肉体。

张道宁自榻上猛的坐起,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紧握的手掌,只见!那根龙髯,仍像在剑内世界一般,熠熠夺目。

少女手指狂舞,赶忙打起了精美的绳结,串在了迷你连山剑尾,顺势挂在了脖颈之上。

瞬间!一股热流,酥酥麻麻不断顺着脖颈,涌入少女全身。一抹红光附在剑体之上,令那剑锋,丝毫伤不到少女肉体......

张道宁一怔。“老龙有心啦!多谢啦~”

那方世界内,云涌澎湃,海浪滔天,巨龙疼的四处乱窜,丝毫没有要回复的欲望。但久久,仍是在少女脑中,响起了“嗯”的一声......

大雨倾盆,虞楠府衙。

咚咚咚!咚咚咚!

府衙大门被锤的震天响。

不一会儿,就来了两员衙役,打开了大门。

“哎哟!你们回来啦!”

“嗯。哎!正好!来来来,搭把手搭把手,这些尸体太沉了!”

“哎?怎么就只见你俩啊,别的弟兄们呢?”

“嚯哦!这么沉!!”搭手的衙役,瞬间涨红了脸,惊声大呼。

“他们都去征粮了,听说是帝都下的命令。”

“哦哦哦,那倒是大事,哎!?使劲啊你!偷什么鸡呢!”

......

府衙后堂,躺着二十几具分两边摆放的尸体。地上跪绑着七个青年壮汉。靠窗的桌案旁,坐有三人。

砰!

“说!少了谁!”魁梧男子突一拍桌案,怒喝一声!惊的在场九人皆是一跳。

坐在桌旁的两人,纷纷转向男子投来幽怨的目光。魁梧男子朝向二人努力的挤眉弄眼以示歉意。

文弱青年闻声,立马抢答。“回大人,少了一个丁亥一!他...是我们之中最胆小最弱的。”

“嗯,那...你们中,可有会画画的?把他长什么样,画出来!”县令冲着七人正色开口。

“再回大人!小人略懂。”文弱青年又再应声。

“来人,拿笔墨来,给他松绑。”县令冲着堂外喝了一声。很快,便有人端着笔墨跑了进来,一抽绳结,解开了文弱青年。

文弱青年连连向着三人谄媚道谢,青年身旁的六人见到这副无骨的奴样,恨的咬牙切齿...

不一会儿,青年便将那惟妙惟肖的人像图,呈了上来。二位大人看过之后,便传到了坐在一旁的张道安手中,少年大脑飞转,猛的一拍桌案!

啪!

“这人我见过!那个乞丐!”

言罢,张道安朝向两位大人各作了一揖,便冲出了衙门。

势如闪电!二人还未从那拍桌声中缓过神来,便见少年,冲出了后堂。

“什么臭毛病~哈哈哈,柱国见笑了。”县令赔笑打起圆场。

柱国一愣,似是被含沙射影,斜视着伸出食指,遥遥指了指县令,亦后哈哈笑起。

衙外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石砖路上,哒哒直响。

府衙大门直对的大街上,不见一个人影。突然!一道青色闪电突兀划过了街道,竟连半空中的雨,也被斜斜拉扯了几缕。

“丁亥一...你逃不掉的...” 第十六章 我叫丁亥一 嗦嗦嗦!

一道青色闪电穿梭在暴雨中的街道上!

转眼,青色闪电缓缓现出人形!张道安脚下白芒愈渐微弱,终于,全然消散...

青衣少年牙关紧咬,朝一个方向奋力奔袭。

......

“大哥大姐,我吃饱啦!谢谢你们啦!我这里有些银子,给你们放门口啦~”

散发青年打了一个饱嗝,从腰间取下一个绣金荷包,放到了屋外石阶上。双手撑在膝上,缓缓站起身来。

“那我走啦~”青年向后随意摆了摆手,一步一步走进了雨中。

屋内的夫妇二人,见到这奇怪的乞丐走远了,心头一松。

男子一把打开屋门,迫不及待拾起了地上的绣金荷包,掂了掂,不由自嘲的冷笑了一声。但仍抱着一丝幻想,扯开了荷包,一眼大惊!赶忙从袋中捡出一块,咬了咬。竟!真的是银子!这都够抵上二人一月的菜钱了!男子揣起银子,眨眼!躲进了屋内。砰的一声!关紧了大门,数息后,屋内传出夫妇二人爽朗笑声......

“哼哼,我这乞丐,可算有趣?呵呵呵...嗯?怎么...还自己来找我啦...”青年走在雨中,喃喃自语。眨眼,衣发湿透,浑身衣物贴在肉上,隐约勾勒出肌肉线条,比之同行之人虽弱上不少,可于常人眼中,已是绝佳。

......

“丁亥一!”

一处宽敞的青砖大街上,两面错落林立着数座楼阁,南面一座似是酒楼,北面一座似是青楼,还有几座有些远,于雨中看不真切。

天间之雨狂泣,雨水自楼阁檐角,如瀑布般隆隆垂下,落在经年的老砖上,隐隐砸出了几许坑洼。

张道安一步顿足!溅起尺余高的水花,四散拍去,又溅起了小花无数...

俊朗青年闻声在雨中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张道安?”

“丁亥一!你跑不掉的!你们二十人!已有十九人伏诛!你也束手就擒吧!”张道安吼声振振,穿过千万层雨幕,直直灌入青年耳中。

青年闻言一眯眼,歪起脑袋耸了耸肩,一脸疑惑的望向满脸斗志的少年。

“额...我为何要跑?他们死活与我何干。我亦从未想过要去找你们三人,擒我为何?我只想在外面混吃等死,你何苦来哉。”

张道安闻言一愣,支支吾吾语塞道。“额...反正你还是跟我回府衙吧!你们的人都在那儿!”

“管饭嘛?”

少年又是一愣...突然想起了某个吃货...愣愣道。“额...管的...”

“那便去呗!张道安~”青年于大雨之中,面向少年诚挚一笑。笑容极为干净,可...干净的,无处不透着诡异。

少年愣上加愣,根本没想过竟就这般容易请回了最后一名刺客...

“额...那跟我走吧,丁亥一!”

青年、少年,一前一后,任由大雨砸身,仍缓步行走在街道之上。

“张道安,你眼力、记性都不错嘛。”青年走在前头双手随摆,嬉笑开口。

少年眉头微皱,思绪一捋。“哈哈,还好!只可惜~跑的慢了点。”

“哈?不慢啦,都成一道闪电啦!”青年双手抱在后颈,微微后仰上身直迎大雨,满脸畅快。

少年于青年身后,身形骤顿,脑中飞速捋起先后关系,不安开口。“你...都看到了?那为何不逃?”

“看...自然是看到了。逃?我为何要逃?不过~你要是还呆在那儿!我可真逃咯?哈哈哈。”

青年,头也不回的慢步走着。突然仰起头,捋了捋顺势垂下的满头散发,一双魅人的狐眼,棕黑深邃的眸子,直视苍穹。砸来的每一滴雨,似都刻意规避着这双眼,竟无一落入其中。

张道安心里有些发毛,一言不发,大步紧跟上了身前青年。

“张道安,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嘛?哼哈哈...其实我看不清你,就同你看不清我一般。所以,我想离你近些,多看清你些...”青年的声音很温柔,盖过雨声,正好能被身后少年听见。

张道安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绯红,紧紧跟着前人,仍是一言不发。

......

“大人!我回来了!”

张道安一步跨进府衙大门,高声喊着。突感觉身后没了动静,转头看向门外。只见丁亥一正仰头望着府衙大门口的牌匾愣愣出神。

突然,丁亥一无故嗤笑了一声,回过头,缓步朝向少年走进了府衙。

......

后堂议论声热火朝天,张道安叩了几下屋门都不见回应,无奈一掌劈向大门。

砰!

横躺的尸体,色泽微变;原先被捆着的六人,只剩下两人还被捆着;柱国与县令坐在桌案旁,闭目养神;文弱青年不停画着坟场地形图;其余几人,尽皆在无比详细的描述着坟场规则,七嘴八舌,争先恐后。

大门被猛的推开,柱国不停微叩桌案的手指,骤然停下。双眸一睁,瞬间锁定在来人身上,眼中满是欣赏的停留在少年身上刹那,随后又看到了少年身旁的黑衣青年,转瞬眼中又起狠厉。

丁亥一头皮一麻,撇向张道安道。“额...这个大人,好像不喜欢我啊。”

张道安吸了口凉气,微微翻起白眼。

很快,少年捋了捋湿透的长发,抖了抖衣摆的雨水,大步上前,朝向两位大人各作了一揖。“柱国!大人!这就是那最后一名刺客,丁亥一!”

丁亥一满脸无奈,缓步上前朝着两人作了作揖。环视满堂,皆是熟人,亦是冲着七人嬉笑挥了挥手。

七人不屑,无一人还礼...丁亥一笑容不变...

柱国皱了皱眉。

“放肆!还不跪下!”县令见到柱国罕显怒色,赶忙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丁亥一收起笑容瞥了眼怒色拍桌的县令,转头朝向一旁略显怒色的魁梧男子,眯笑起眼,柔声问道。“我不用跪,对吧?”

柱国闻声恼怒,撇过头,不觉与青年对视了一眼,突心神一恍,隆隆开口。“随你,跪与不跪,对我本就没什么意义!”

县令闻言,脸色略有难看。

“嘿嘿,那便谢大人了!”丁亥一冲着柱国作了一揖,朝向县令得意的挑了挑眉。

瞬间,县令仿佛吞了苍蝇,脸色煞青。

张道安站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总感觉有些奇怪。

不一会儿,少年上前,一五一十的把抓捕丁亥一的全过程,向着两位大人讲述了一遍。

县令听完脸露羞色。‘这丁亥一,竟是这般洒脱不羁,自己刚才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柱国渐渐缓过神,眉头一皱,心中到更是警惕了起来。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哼!量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魁梧男子,比丁亥一高出一头,身形相差甚远,一股野蛮的压迫感,直直逼向丁亥一。丁亥一眉眼一抬,嘴角一弯,灿烂的笑了起来......

县令带着张道安与丁亥一,坐到了堂内一角做起了笔录。

柱国仍是心中不安,随手招来了其余几人。“你们几个,过来给我说说那个丁亥一的事。”

除了奋笔疾书的文弱青年,其余六人或是疾步上前,或是在地上狂拱而来...

柱国嘴角微抽,朝向几人昂了昂下巴。“给他俩先解开...”

......

“回柱国,丁亥一,是我们丁夫长手下最弱之人。我们的名字都非固定,全是按照斗场排名取的...夫长之姓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为十姓,实力最强者为‘甲’姓,其夫长手下,便都姓‘甲’。所以,姓氏于我们来说,并不代表实力,因为我们都是随机并入夫长手下的,姓氏只代表我们所属这个夫长。”刚被解开的壮汉争先开口,意犹未尽的说了一大串。

柱国食指轻叩桌案,认真听着。

身旁另一壮汉见到那人又欲开口,赶忙抢下。“哎哎哎,接下来我说!”

柱国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话。

“十名夫长手下,各自至少都有数百人。每一名夫长,都会轮流承包一日的斗场决斗,我们的排名也便就十日一刷新。我们的姓名都是三字,姓随夫长,名便都靠自己去争!斗场排名分‘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子’为最强其下依次,后又细分‘五四三二一’‘五’为最强...斗场规则,二人同台,在规定时限内,必须杀死一人才能取的排名增长,排名越高,便会得到更多的食物与权限!反之那些没有取得排名之人,便连食物都不会有,任由其自生自灭。丁亥一...他很怪,他是近两年并入丁夫长手下的,每次决斗,他只会逃!从不受伤,也从不伤人...所以,他的排名一直都是垫底,可怪的是!他如此取巧!竟也从不会被夫长责打,而且也没有饿死......”壮汉言罢,干干咽了几下口水,一脸谄媚,等着柱国开口。

“嗯,还有人要补充吗?”柱国睁开眼,隆隆开口。

六人尴尬互视,因为从没有人在意过最弱的丁亥一,所以便都没了话说...

画图的青年,突然抬起头愣愣开口。“他,总会自言自语...这算吗?”

六人侃声瞬间砸来。“嚯,我也经常自言自语啊。”“丁申一,你是想立功想疯了吧!”......

文弱青年脸色难看,又埋下头,画起了地形图。

“都闭嘴!再想想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内容!”柱国重重叩了一下桌案,隆隆吼道。

瞬时,七人嘴上都没了动静。

不一会儿,一旁做笔录的三人聚了过来。县令当着柱国的面,拍了拍丁亥一肩头。“你小子,不容易啊。”随即坐到了柱国边上。

“这小子,本是溪阳城人,家中行商,家境不错,从小文武皆修。十岁出头时,家中起了变故,一家老小连带仆役十余人,全被债主掳走卖给了人贩子...自己几经周转,被卖进了坟场,被那坟场主灌了毒药,从此便...唉...”县令绘声绘色的替丁亥一说着好话。

柱国扭了扭脖子,冷哼一声。“哼,难道他说什么...便就是什么吗?”

县令脸露尴尬,撇过头朝向张道安和丁亥一挤了挤眼。

丁亥一无奈苦笑。

张道安上前两步恭敬开口。“柱国,我们什么时候去坟场?阿宁...她也想同去。”

柱国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哈哈,这丫头!行吧!一起便一起!不过...”柱国瞥了一眼周身之人,压低了声响,用着仅张道安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行动之前,我们得自己先去摸摸底!”

张道安闻言,郑重点了点头。

一炷香余

文弱青年画好了图,所有人都没有了要补充的话。

县令大手一挥,招来了两员衙役。二人随着张道安一起,押着八名刺客把堂内尸体抬入了窖房,后又将八人各自关入了不同牢房。

久久事毕

张道安携两衙役朝狱门外走着。忽行至丁亥一牢门前,突一驻足,少年心中泛起愧疚,怯怯望向正闭眼躺在稻草铺上的青年,许久...就在转身之即!

“张道安~我应你来,就是为了吃白饭的,其他,与你无关...”稻草铺上的青年伸了个懒腰,悠悠开口。

张道安顿住身形,后又,徐徐走起。

“哎呀~听闻楠鲜阁的酒!是虞楠一绝!下次~我与你同去怎样?”青年惬意开口,朗朗声响直追少年。

张道安闻言,眉头一紧,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哪儿哪儿都品不出来。背对青年,缓步踏上台阶,随意摆了摆手道。“那恐怕,得等我们剿了坟场再说了。”

待少年身形消失在台阶尽头,闭眼躺在稻草铺上的青年,哂笑开口。

“嘿嘿,我猜...用不了那么久...”

......

吱嘎~

“阿宁!阿茶!我回来啦!~”

张道安扭腰,用屁股顶开了院门。怀里紧搂着一大盒,用黄皮油纸包裹得无一缝隙的食盒。

午时刚到,天色乌蒙,天间还下着大雨,张道安从府衙拿了一件蓑衣披在身上。说是披在身上,实际,大多挡在食盒高头...

少年本就衣发全湿,心想,不差再多淋这几步路。但是食盒要是湿了!糕点可就全糟蹋了!...

张道安高呼走进院子,见迟迟没人来迎...立马改了措辞。“阿宁!阿茶!我给你们带糕点回来啦!楠鲜阁的哦!”

不到半息!

唰!屋子大门被直直打开!只见,陈茶水一手握着来不及扔下的竹简,一手撑着油纸伞,眼冒绿光!疾步跑来!

“阿兄!你回来啦!你有没有事啊!哎呀!你怎么浑身都湿透啦!额...这糕点...应该没事吧...”可爱少年言语连发,一臂搂过张道安手中的食盒,仔细打量了一番,心满意足的给食盒打着伞,跑回了屋去...

全程不过三息...张道安还未来得及作答,可爱少年便已窜入了屋内,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独自站在雨里,气得想骂人!但又想到...打不过陈茶水...缓了许久,终于,无奈摇头,走进了家门。

“阿茶,书!背的怎么样啦?~”

张道安一进家门,就一件一件脱起了早已湿透的衣服,面朝陈茶水,贱贱开口。

可爱少年闻言白了眼张道安,丢开油纸伞,扔了竹简,在桌上一层一层解着食盒外的油纸。

“阿宁呢?”

“阿姐在屋里研究连山呢!”

“阿娘他们呢?”

“阿婶在厨房!师父和阿叔,自你们走后就出去了,不知道干嘛去啦!”

可爱少年终于撕光了油纸!漆红的檀木食盒赫然入眼!

陈茶水一把揭开了盖子!花式繁多的缤纷糕点瞬映眼帘!一手两个,抓起四个!猛往嘴塞,随着一阵咀嚼,满脸皆是享受。

“哎,阿茶!小心点,油纸里面还有两瓶酒,是给别人带的!当心碎喽!”张道安赤裸上身,肌肉线条恰到好处,四块腹肌,隐隐显现,抬起腿,欲要剥下长裤...

少女屋门突兀从里打开。张道宁低头把玩着胸前连山,似欲献宝一般雀跃出门。“张道安,你回来啦!”

少女缓缓抬起头...

瞬间!脸泛红晕!赶忙转过身去!急得一跺脚!“张道安!你回自己屋脱裤子去啊!”

少年额头一黑,踉跄扯回了长裤。“哎呀!真麻烦!”

砰!随着少年屋门一响,张道宁满脸通红的转过身来,气呼呼的走到了堂内。

不一会儿,少年房门再次打开。只见,张道安仍是一身青色布衣长袍,拿着布块,随意搓着满头湿发。

张道宁与陈茶水坐在桌旁,剑拔弩张,抢食着糕点。见到张道安走出,少女嘴角猛的泛起一抹邪魅弧度...

同时,妇人双手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鱼汤从厨房走出,见到三人笑骂开口。“呀!道安回来啦!有没有事啊!哎!你们俩!这都要吃中饭了!怎么还吃糕点呢!待会儿饭都吃不下了!”

张道宁赶忙从座上跳起,抢过妇人手中汤盆,放到了桌上。“哎~阿娘!阿茶正准备给阿兄烘头发呢!”

少女看向陈茶水,挑了挑眉。“是吧~”

陈茶水满脸疑问,连连咽下满口的糕点,朝向张道安急切开口。“阿兄!来!快!”

陈茶水一脸急切;妇人一脸欣慰;张道宁拾起一块糕点往嘴中送着,坐等看戏;张道安眉眼紧皱满头问号...... 第十七章 君子藏器于身 颂!一缕青色炙热的火苗瞬间熄灭。

陈茶水连忙蹿回了凳上,看着食盒内的糕点,少了三四块!满脸气愤,紧抿着嘴,幽怨的望向张道宁。

少女眼一瞪,可爱少年瞬时瑟瑟收回了目光。

客堂正中,长凳上的张道安,狠狠咽了几口口水,脸色惨白颤颤开口。“阿...阿茶...结束了??”

“嗯嗯,好啦好啦!”

陈茶水转眼盯向了满桌喷香的饭菜,无奈叹了口气,拿起一块糕点送进了嘴中。

张道安长出一口大气,瘫软的从长凳上滑下。

一旁少女狂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倒。

妇人从厨房内端出最后一盘素菜,看着堂内四仰八叉的三人,假怒喝道。“你们仨!像什么样子!一个瘫在地上!一个疯了似的!还有你!茶水!跟你说别吃糕点了!中饭该吃不下了!还吃!”

陈茶水连忙咽下嘴中糕点,拍了拍平坦的肚皮,憨笑开口。“阿婶!我吃的下!~”

张道安赶忙站起身,面朝少女,打着唇语。‘疯了似的!’

张道宁美眸一白,坐正了身板。

妇人见状,和蔼一笑。“好啦~快吃饭吧!刚刚,茶水师父来信说,他们二人还有事要忙,赶不回来吃中饭啦!我们吃!~”

妇人捋了一下裙摆,坐到了凳上。

“好!那我不客气啦!”陈茶水抄起筷子!一把夹向面前鸟腿。

张道安也拾起筷子夹起面前之肉,随意开口。“他们干嘛去啦,外面这么大雨。”

“上山~给你们找宝贝去啦!”妇人夹起一根素菜,言罢,送入了嘴中。

“宝贝?什么宝贝!”张道安嚼着酱肉,眉眼一抬。

妇人儒雅咽下了菜,缓缓开口。“嘿嘿,等他们回来!你就知道啦!”

张道安急急咽下嘴中还未嚼够的酱肉,扭捏开口。“阿娘...我的灵力,总是不够用!才用了一会儿!就使不出来了!然后得缓上好久,才能再用...”

妇人嬉笑。“哈哈哈,傻小子!阵中灵力本就还稀薄,且你才入道一日!急什么!”

张道安见阿娘不愿多说,便也就不再追问了。

张道宁抚了抚胸前连山。

‘老龙,你要吃饭吗’

“本座无需”

‘哦’

少女也拾起了筷子,夹向另一只鸟腿。

桌上,瞬起刀光剑影,很快,一整只烧鸟,就在盘上若然消失了...

久久......

陈茶水放下手中竹筷,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桌上毫无剩菜,妇人笑盈盈的端起空盘,走向厨房。

张道安待阿娘走远,抠着牙缝,神秘兮兮的开口。“阿宁,柱国答应你一起去坟场了,可能近几日就要前去探探底。”

少女摆弄着胸前连山,闻声抬眼。“阿娘也已同意我前去,这般一来,便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张道安不可察的敛了一息,随即‘嗯’了一声。

陈茶水脸色一凝,恳切开口。“阿兄阿姐!求求你们啦!到时候替我和师父说说!让我也一起去吧!师父让我日后天天背书!我都快要疯啦!!”

可爱少年面目狰狞,狂挠头皮。

张道安充耳不闻,抬眼看到阿妹手中玩物,欣然开口。“哎!阿宁!这小东西和你的连山倒有几分相似啊!”

张道宁抢菜抢不过陈茶水,心起顽意,借机也晾他在一旁,顺着阿兄之话,得瑟开口。“什么几分相似,这就是连山!”说罢,一把扯下了迷你连山。“大大大大!”

唰!眨眼,寸长的连山又回到了原样!

五尺的乌木长剑,乌芒凌冽!直立倚在桌边,仅比少女矮上了丝毫。

张道安惊的瞪大了眼,久久说不出话来。

陈茶水见二人都不应下,满头阴云。突然眼底一亮!谄谄开口。“阿姐好厉害!这么快就与连山剑魂起了共鸣!竟能随意控制剑身大小!!太太太!太了不起啦!想我刚入道时!连灵力都不能随意唤醒!阿兄阿姐!你们二人可比我强太多啦!!”......

陈茶水这两日似是学坏了...不停溜须拍马。

“哈哈哈,好啦好啦,别捧啦!到时候,我们与先生说说就是啦!”少女了然陈茶水心意,无奈应了下来。

张道安在一旁,听到陈茶水所说,心中也找到了点平衡。

张道宁显摆了许久,意犹未尽的缩回了连山,又系上了脖颈。温热酥麻的热流,瞬又不绝自少女脖颈,灌向全身。

老龙于剑内世界,狠狠抽了一尾,激的深渊狂荡。“本座不是剑魂!”

‘好好好,不是不是不是,您是龙祖宗!’少女心念连忙求饶,不禁微白了眼陈茶水。

可爱少年不察,仍沉浸在即将脱离书海的快乐之中。

大雨倾盆,小南山腰一处惨不忍睹的林场内。一座小山般,散发着恶臭的僵硬发黑的无头虎尸旁......

阿嚏!

“老君,您怎么了,着凉啦?”瘸腿男子穿着蓑衣,持刀不停划拉着虎尸。

“哎~可能吧,昨日施法灵力透支太多啦,身体还有些没缓过来。”老君紧了紧身上蓑衣,手上又疾疾舞起匕首。

大雨不绝砸在二人身上,蓑衣泄水如瀑布一般,哗哗淌地...

许久...

“哈哈哈!仙尊!找到啦!”

老君满手血污,举起一块鸡蛋般大小的血红晶石,朝向大雨,不停冲刷。片刻,血红晶石表面血污,尽数被冲洗干净,千百面棱面毫无规则,一处大一处小,周身泛起微微红芒,晶莹剔透。

“这虎妖虽刚入道,但是!这血晶!倒是不小呐!哈哈哈哈。”

“哈哈哈,这几个孩子,运气不错啊!”瘸腿男子开怀大笑,倒也没缓下手中之活。

“仙尊,这些妖骨,够了吧?”

“哪儿够啊!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哦!好~哈哈哈...这山里倒是还有几具小妖尸首,一会儿我们一道去取了吧!”言罢,老君亦复开始剖起了虎尸。

咚咚咚!

吱嘎~

一户人家的屋门半开,从里探出一个中年妇人的脑袋。

“哎哟!这么大的雨!你还来干什么啊!快进来快进来!”

天色阴沉,大雨嘈杂。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四下张望了一番,心一定,跑进了屋内,熟练的栓起了大门。

男子脱下湿透的蓑衣,抖了抖浑身的雨水。“秀云!今天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妇人抖了抖男子脱下的蓑衣,随手挂到了屋内竹竿上。

屋里没点烛火,比之外面更是昏暗。四下墙壁多少都泛起了霉花,屋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屋顶有一处,正滴漏着雨,其下摆着一个痰盂在接水;屋内家居大多老旧,客堂中央两个高脚木柜上,架着一根竹竿,竹竿上,铺排着妇人自己,一人的换洗衣物。

“什么动静啊,外面那么大雨,能听见个啥。”妇人弯腰去捡地上的斗笠,松垮的衣领一垂,春光乍泄。

男子盯着两座白晃晃的小山,咽了咽口水。脸作恐怖,声色凄厉。“今天早上!还没下雨的时候!我在家,听到...小刘一家的惨叫!娃娃和男人的叫声,一眨眼就没了...他媳妇!叫得那叫一个惨呐!过了好久...也没声音了...”

妇人直起身狠狠抽了一下男子肩头。“王秀才!你要是再吓我!以后就别来了!”

男子忙敛声色,上前搂抱住妇人。“哎哟!秀云呐!我们索性成亲算咯!这么多年了,偷偷摸摸的,真是没劲!”

“好啊!~没劲你就回去吧!”妇人恼怒,连连推开抱着自己的男人,直往门外推。

“哎~秀云!别别别!”

男人一把拉住妇人的手,“真的,我们村,好像进山匪了...死了好多人,我家虽离他们家有些距离,可是也能听到些动静,之后!我还看到好多衙役!抬着一具一...唔~”

妇人凑上前,用嘴堵上了男子的嘴,数息后收回了脑袋。“别说了!怪瘆人的...等雨停了,出去看看就知道了!还有...你要成亲!行!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许少!”

“哎!好好好!”男子大喜,一把抱起丰腴的妇人,直冲卧房而去。

......

虞楠府衙,牢房内。

躺在稻草铺上的青年,惬意的翘着二郎腿,抖着脚尖,哼着小曲。

突然,从一旁的牢房内传来暴喝声。“丁亥一!吵死了!别哼了!”

青年毫不理睬。哼着小曲,盯着大牢石壁,满面如观戏般精彩。

“喂!聋了吗!别哼了!吵死了!”

胡渣壮汉,暴起猛锤隔着二人的石墙,锤的隆隆闷响,嘴里骂骂咧咧不停问候着丁亥一祖辈。

青年闻声一笑,满面轻松,轻声微语道。“呵呵,你还别说...他们...还真就是一群混蛋...”语罢,青年继续晃着腿,哼着小曲,任由胡渣壮汉谩骂,再无反应。

片刻,胡渣壮汉的谩骂引来了牢房内的狱卒,可怜的挨了十数鞭,老老实实的躺回了稻草铺上。

丁亥一嗤笑一声,抖着腿换了首小曲,接着哼着...‘张道安,我的酒,不知...你是明日送来,还是今日送来呀。’

滂沱大雨下了一整个上午,午时刚过,天间终于放出一丝光亮。小雨淅淅沥沥了一会儿,很快就连一滴都不再落下。

小镇的摊贩们,纷纷支出摊来;临街的几户商家,各自打开店铺大门,往外扫着积水,时不时抱怨骂天;很快,孩童们兴奋跑出了家门,四处找寻着水坑,肆无忌惮的踩着蹦着;老妪老翁蹒跚而来,尽情享受着那一缕微芒;路上行人又复匆匆......

——镇南村

唰,唰,唰...

“嘿呀!今天这雨可真大啊!”

“谁说不是啊!哟!小徐,你家也进水啦?”

“哈哈哈哈,可不是嘛!”

雨停了,村里尽数人家,都屋门大开。或是往外扫着积水,或是在院中察看着家畜,又或是收拾着被雨水冲乱的物件...邻里之间,有说有笑,互相调侃...

......

“啊!!!血!!全是血!!啊!!死人啦!!!”

一声尖利的女声从不远处暴起!

瞬间!原本各自扫水的村民,闻声纷纷扔了笤帚,抄起铁器,循声奔去!

片刻,刘家门口,便围了十余名手持铁器的庄稼汉子,以及外围一圈,数不清的正翘首以待,议论纷纷的村妇、老者。

“邓寡妇!谁死了?!”领头的汉子手持锄头,一脸急迫的看向烂倒在地的妇人。

“秀云!秀云!快起来,地上寒气重!”惊魂未定的王秀才心疼的搀起妇人,一把搂在怀中。

其实村民们,早都有所耳闻,所以也便见怪不怪了。

邓寡妇吓的脸色惨白,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王秀才见到众人急切,连连指向刘家院子,惊声喊道。“你们进刘家院子看看便知道了!”

汉子们纷纷紧了紧手中铁器,面面相觑。

“走!进去看看!”领头汉子大手一招,直直走向刘家院门。

“走走走!”“走!”汉子们振了振手中铁器,紧紧跟上。

身后的妇人、老人,也随后拥上。

众人踏入院门,满地的泥浆水,正顺着地势往院外潺潺淌着。院里三角木架上的竹扁中,还晾着早已湿透,干瘪的蔬菜。一根黄竹横在院中,竹上挂着六七块酱肉,早已被雨水冲的黑汁不绝直滴。

汉子们警惕的四下张望,缓步朝向屋子走去。两级矮阶之上的屋门,开着一条缝,屋里很暗,什么都看不清。领头汉子,立于矮阶之下,擎起手中锄头,缓缓戳开大门......

吱嘎~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微光瞬时撒入屋内,在凝稠的血泊之上,照耀起几缕烟尘,妖娆起舞......

呕!哗啦啦...

领头汉子瞬时喷出了午饭,蹲在一旁,抽搐狂呕。

屋门大开!屋内家具横七竖八,孩童的玩偶沁进了血泊;凝稠的血泊之上有数不清的脚印;一面黄土墙上溅满了血,一道道抓痕触目惊心;墙角散着几块零碎的血红布片...恶臭袭人心神...

呕!

有几人看到屋内景状,又见到蹲在一旁狂呕的汉子,尽都不能自已的吐了起来;剩余几人被吓的脸色惨白,久久忘了动弹;突有一人!转身就跑!边跑还边歇斯底里的哭喊着。“死人啦!死人啦!!”

不明所以的人墙,被那人轰出一道大口!

吓得痴傻的汉子们,被那哭喊声一震!瞬都醒过了神来,张牙舞爪,语无伦次的朝着院外狂奔狂喊。

老人、妇人在院内围成的人墙,见状轰然散开!大多数人朝外猛跑,但亦有少数几人,提起胆子,上前探看...

呕!

瞬间,又多了几人狂呕...

一炷香余

“小崔!扫水呐!”

“是啊~黄哥!今天这雨太大啦!屋顶晴天看不着漏,这一下雨,尽是漏啦!哈哈哈。”崔河满面憨笑,弯腰使劲往院外赶着水。

“你还笑呐!听说没!村子里进山匪啦!刘家!何家!陆家!哎~死了好几户人家呐!”黄哥脸作恐怖,压着声音似怕别人听见。

崔河大惊!停下了手中扫帚,直起了腰。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刘家...何家..那都是咱村子靠北面的人家啊!咱北面可就是虞楠镇上了...南面才有山!什么山匪绕这么大一圈子去打家劫舍啊...而且!他们几家,也不富裕啊!恐怕...没那么简单...”

黄哥听的头昏眼花,连连摆手。“哎哎哎!我反正已经和你说了噢!你让你媳妇和阿琪!这几日当心着点就是了!”说罢,连连转身就走。

“多谢黄哥了!”崔河愣了会儿神,后又大喊。

还未走远的黄哥头也不回的冲着身后摆了摆手,轻声自言自语着。“一个臭种田的!怎么脑子里全是些弯弯绕!都给我整迷糊了!”

崔河又扫起了院中的水,冲着角落正喂家禽的阿琪喊道。“听见王伯说了吗!这几日就在家附近玩!别跑太远了!”

“哦!那我待会儿找宁姐姐去玩!”

“嗯,你也多学学人家宁姐姐,家务事都会抢着做!”

“嘁!阿爹!我这不也正在喂鸡呢嘛!”

“喔!哈哈哈,好~乖~”

突然!烂稠的黄土里,钻出一条两三寸长的蜈蚣,蜿蜒爬行!时在土面,时隐泥中!一只只肥膘大公鸡猛啄黄土,用爪子狠狠扒开泥面,肆意追赶着那条逃命的蜈蚣!

突一阵白色旋风!紧紧贴来!直直钻入土内!将那惊慌扭成数段的蜈蚣直直吸起!蜈蚣于风中倒飞!怎么挣扎都挣扎不脱...眨眼,被吸入了一只张着喙,冠红身肥的大公鸡嘴内,随着一阵吞咽,大公鸡挺身伸了伸腿,振了振翅,嗷嗷鸣啼!一旁体型略小的几只公鸡见状,纷纷垂头散开,去寻起了地上谷粒...

小女孩张大了嘴,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鸡,看了眼阿爹,又看了眼鸡,又看了眼阿爹!最终,只当是自己迷糊了,没再吱声...... 第十八章 铸道鬼才陈茶水 “张道安,那照你说,那坟场斗场里,至少有千名像那刺客一般身手的死士啊!”少女托着下巴歪着脑袋,震惊的望向张道安。

张道安四指交替轻叩桌案,严肃开口。“恐怕远远不止...那些仅是他们所知道的,可是他们只是底层人物,必然还有不知道的...而且,他们仅属中等实力,那些‘子’级的死士,恐怕实力远超他们...如此庞大恐怖的一股势力,绝非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这背后必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陈茶水躺在竹简堆里,满脸匪夷所思的看着一卷竹简,丝毫不参与兄妹二人的话题。

张道安越想越不对劲,瞬间拍桌而起!“阿宁!我去趟府衙!”

张道宁听的正兴起,忽听见阿兄说要去府衙,瞬间扫兴,白了一眼。“去吧去吧,大忙人!”

张道安讪讪一笑,一把捧起桌上两坛酒,转身朝向屋外奔去。

张道宁望着少年跑远,低下头把玩起胸口连山。

突然有一道黑影,映进了门口,少女想都没想,便没好气的开口。“张道安!丢三落四的,忘带什么了!”

张道宁抬起头,看到立于门外的女童阿琪。干眨了几下眼,不好意思的站起了身,直冲门口小跑去。

“哎呀!是阿琪呀!我还以为是你道安哥哥呢!哈哈哈,进来进来~”

阿琪嬉笑跨过门槛,张道宁一把拉住了女童的手,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到了桌案旁。

阿琪看见堂内满地的竹简,很是好奇,突定睛一看!竹简堆内,竟还躺着一个面容白皙的可爱少年!

“宁姐姐!这是?”阿琪羞涩开口。

张道宁瞥了一眼正认真看书的陈茶水,这次竟破天荒的不借机偷闲来做自我介绍!

“哦~他呀!他是我的远房表弟!叫陈茶水!你就叫他阿茶哥哥吧!”张道宁看着满地的竹简,有些不好意思。

陈茶水仍是掩面看书,毫无反应...

阿琪再次羞涩开口。“阿茶哥哥好!”

陈茶水仍是毫无反应...

阿琪脸色略显尴尬,张道宁满头黑线,悄悄侧下腰拾起了一卷竹简...

“阿琪!你后面有条虫!”张道宁惊声开口。

女童连忙转身,惊声尖叫。“哪儿呢哪儿呢!”

啪!

竹简瞬间出手!直砸少年额头!

“哎哟!干嘛呀!”陈茶水卷起竹简塞进衣领,捂着额头哀声开口。

“哎哟哎哟!赶跑了赶跑了!”张道宁轻拍着女童后领,撇过头狠狠白了一眼陈茶水。

阿琪听见‘虫’,似是想到了什么...但转眼,还是没说出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躲到了张道宁身后。

陈茶水见状立马会意,从竹简堆中站起,露出两颗虎牙,朝向女童甜美笑着。

阿琪脸一红,再次羞涩开口。“阿茶哥哥好!”

“嘻嘻,你好呀!额...要看书吗?”陈茶水笑容有些僵硬。

阿琪一愣,乖巧的点了点头。“哦!好呀!”

陈茶水一懵!自己随口一说,她怎么还真应下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爱看书啊!这些竹简若给旁人看了,不知师父会不会生气啊!少年脸上仍保持着微笑,瞥了眼一旁凶神恶煞的少女,权衡了一番,随意从脚边捡起一册竹简,递了过去。

阿琪虽才八九岁,可从小一得闲,就爱和阿爹阿娘一齐看书听故事。所以识字颇多,自然是读的懂书上大意的。

阿琪接过竹简,见到卷上有三个镌刻描黑的大字‘万妖录’不禁面露好奇,连连向着陈茶水道谢。

张道宁看到这和谐的一幕,心中一慰,竟有一种媒婆牵线成功的快感。

阿琪坐在桌旁摊开竹简。

‘渠鲤:鱼身人首,善人语,常于溪河之中露首高呼,以诱人救,待人近时,腾起缠抱,溺毙而食。’‘咀河:幼童模样,头顶荷叶,常潜于河,颇爱袭杀河中独行之人。’......

阿琪一行一列的认真看着,满脸精彩,仿若身临其境,面前就是一头一头吃人的妖怪......陈茶水看着女童手中的‘万妖录’不禁头大,这书...他背了许久才背全,觉着甚是无趣......

张道宁一手抚着连山,一手随意拿着一卷‘一品灵丹册’垂在身下,两眼空洞的望着院外......

雨后微风,泥土的腥香袅袅袭来;院外几棵抽芽的杉树,枝叶随风微舞;天间几朵灰云缓缓行着,微芒于穹顶撒下,透过行云时明时暗;院门旁有几株,野雀衔来的油菜籽,长成开了花,于微芒之下金黄金黄,好生耀眼......

......

“前辈!”“前辈好!”

两员衙役在小镇街口,碰到了奔走的张道安,热情打起招呼。

张道安面露无奈,放缓了脚步。“嘿!是你们俩呀!干嘛呢!”

一名衙役挥了挥手中一叠厚厚的黄纸。“贴告示呢!一张征粮买粮的告示,一张通缉朱阿三的告示!”

另一名衙役憨笑面向张道安,提了提手中浆糊。

“哦哦哦!你们忙吧!我回趟府衙!”张道安摆了摆手,又跑了起来。‘朱阿三...你到底躲在哪儿呢...’

“前辈慢走!”“前辈慢走!”两员衙役挥手高呼,待至望不见了少年身影,才收回了手。

......

“嗯!?张道安!你不在家修养,怎么又来啦!”头子见这少年,有假不休,很是诧异!

张道安路过头子,随意的打了个招呼。“有些事想问问楚大人。”

“哦!不巧了!楚大人随柱国一起去粮仓盘粮了!弟兄们这一日的搬卸可都累坏啦!”头子面作憔悴,扭了扭腰,伸了伸胳膊,死死盯着少年怀中的两坛酒。

张道安闻言,一个转身,又路过了头子,直直朝向大牢走去。“哦!辛苦了!”

见少年走远,头子轻声骂道。“额...这臭小子,是真不懂事啊!”

哐啷哐啷!吱嘎~

随着一阵钥匙与铁栅栏碰撞的噪音,一扇厚重的牢门被缓缓推开。

张道安一级一级走下台阶,牢内阴冷,方才下了大雨,还有几处正滴答滴答漏着水。张道安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眉目一凝,直直朝向一间牢房走去。

“有劳了。”少年冲着牢门昂了昂下巴,又向着狱卒点了点头。

狱卒解了锁,随意推开了牢门。向张道安打了声招呼,便走上了台阶。

“丁亥一,冷吗?”少年朝向正翘着二郎腿,躺在稻草铺上的青年缓缓开口。

青年徐徐睁开眼,注视着头顶石墙,瞬时!灿烂的笑容涌上了脸。“张道安,你比我猜的,更着急啊~”言罢!噌的!盘坐在了稻草铺上,笑对着少年。

“你猜到我要来?”少年摸不透眼前的青年,强作镇定。

“嘿嘿~我还猜到~你个笨蛋小子!喝酒没带下酒菜!”丁亥一连连招手,笑骂着张道安。

张道安一愣,似是犯错的孩子一般,支支吾吾走到了青年身旁。

“好啦好啦~好酒不怕菜差!”丁亥一于身后,掏出了一碟刚刚吃剩的咸菜,大方的摆到了二人正中,一把抢过了少年手中酒坛,揭开了酒帽,凑鼻狠狠闻着。

“哈哈哈!果然好酒!来!”

“额...丁亥一,我不会喝酒...两坛都是给你带的,你一次少喝点!多分几顿喝!”张道安看着丁亥一高举敬来的酒坛...满脸尴尬...

丁亥一罕见的露出恼色。“这还没开始喝呢!你就劝我少喝啦!”

转眼邪魅一笑。“嘿嘿,想必你来,定不是特意来为我送酒的吧,这般如何!你陪我喝一口酒!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张道安面露难色,思量了一番,痛快应道。“喝就喝!但是你要敢骗我!你可就一辈子出不去了!”

“哈哈哈,我生平谁都骗!唯独...不骗酒友!”丁亥一高举酒坛,猛朝嘴里灌着。“哈哈哈哈,好酒好酒!”

张道安半信半疑,一把揭开酒帽摔在了地上!学着丁亥一的样子,捧起酒坛高高灌下!“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哈哈哈哈哈哈,傻小子!痛快!”

“咳咳,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甘愿躲在坟场...”张道安眉眼一凝,紧紧盯着青年眼眸。

青年瞳孔不可察的一缩。“这么现实的吗?”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想好了措辞。

“你就快说吧!”

“切,张道安!不得不说,你很聪明!...我为了躲外面的仇人。”丁亥一眼中浮起一抹狠厉。

少年抿着酒坛,又喝了一大口。“第二个问题!坟场的幕后主使者是谁!”

青年眼眸渐渐褪去狠厉,面向少年泛起一抹欣喜,端起酒坛喝了一大口酒。“十个夫长之上,是一个老头儿,他们称他为君主!一般大小事务都是由他主持,再他之上嘛~你一口酒可不够知道~”

张道安仿佛看着无赖一般,白了一眼青年,又喝了一大口酒。

“哈哈哈,别这么看我!保证你值!君主之上...是一头猿面鹿身的妖怪!~”丁亥一压低声音,突然又大声喊道!

少年三口急酒下肚,脑袋微晕,脸色通红,肚里翻烧。又被这丁亥一一喝,吓了一跳!但很快又缓过了神,怒喝沉吟。“幼稚!...又是妖怪...”

“丁亥一,那可是妖怪...你不害怕?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张道安心头突咯噔了一下,眉眼紧皱,看着满脸嬉笑的青年,更显诡秘。

张道安愣了一息,自觉的举起酒坛,举过头顶,狠狠灌了一通!

酒浆如白瀑一般!直涌少年喉间!满嘴被砸的起沫,紧绷的喉结不停上下跳动,满脸湿润,衣领缓缓湿透!久久,青年不忍,连忙站起夺下酒坛!

“你小子!懂不懂喝酒啊!全被你糟蹋了!”青年急切的朝夺下的酒坛中望了一望,满脸痛惜的一屁股坐倒在地,将酒坛掩到了身后。

张道安满眼期待等着回应,丁亥一叹了口大气。

“青丘,白且。”

......

“哎哟!~茶水!难得这么自觉呐!”老君高声一呼。

只见!身后跟有一头火红小牛,牛背刚够驮着瘸腿男子。男子双腿趴开骑于牛背,脚尖将将要触到地面,随着小牛行进,男子于牛背之上左摇右摆...

二人一牛,摇摇晃晃行至院口,瘸腿男子扶着老君肩膀,缓缓蹭下了牛背。老君一挥衣袖,颂!火红小牛瞬间消散...“仙尊!可真不是我小气啊!...”

“哎~老君不必多说!再说就见外啦!”瘸腿男子满脸羞臊,连连摆手。

老君一抹胡须,爽朗大笑。“哈哈哈,咳咳..那不说啦!不说啦!~”

陈茶水闻声,赶忙卷起竹简跑向院子,朝向二人深深作揖。“师父!阿叔!你们回来啦!”

瘸腿男子满脸羞红,应了两声,连连按手示意少年不必多礼。

“茶水!在看什么呢~”老君抚了抚少年脑袋,拿起了少年手中竹简。‘铸神道’

瞬时两眼满是惊喜,迫切开口。“茶水!喜欢铸道!?”

陈茶水一愣,急急开口。“师父,我只是觉得此书颇有意思,比其他书,有趣许多!”

“哈哈哈,觉着有趣就好!正好!今日我与你阿叔!出去带了许多宝贝回来!你光看书多无趣啊~让你试试手如何!?”老君开怀大笑,满心喜悦尽显眉梢。

“试手?...”陈茶水略显疑惑,随后兴奋的连连点头。

“哈哈哈,进屋进屋!仙尊!走~进屋!”老君摆手让陈茶水先进了屋,随后转身搀向瘸腿男子。

“走走走~”瘸腿男子在老君搀扶下,疾疾朝屋内走去。

张道宁见到阿茶身后的二人,连忙上前简单作了一揖,替换了老君,搀扶起了阿爹。瘸腿男子欣慰的拍了拍少女的手。目光一扫,见到了桌案旁,低着头的女童,随即笑盈盈开口。“哟!阿琪也在呐!”

老君顺声望了过去,见状瞬时眉眼一抬,嘴角上扬,惬意的抚起胡须。

凳上正悠闲踢着腿,埋头看书的女童,忽听见有人唤自己,惊的猛一震身躯,怔怔抬起头,见到正笑着面向自己的男子,赶忙跳下凳子,恭敬作了一揖。“阿伯您回来啦!”

男子和蔼开口。“小丫头!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阿琪高高举起竹简,朝向男子爽朗开口。“‘万妖录’,阿茶哥哥给我的!可有趣啦!”

老君悠悠开口。“小丫头~喜欢看书,日后常来可好?”

阿琪闻声,注视着眼前陌生男子,看了眼手中竹简,又望了眼立于二人身后的陈茶水,脸蛋一红,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哈哈哈,好啊好啊!哦对了!小丫头!你阿茶哥哥,待会儿要试试书中道法,你可想一同看看?”老君笑眯着眼,来回瞥着阿琪阿茶。

阿琪小脸通红,乖巧点了点头,陈茶水被师父瞥的心里有些发毛,不可察的皱了两次眉。

“好!”老君振声,大袖一挥!

咚!!瞬间!一座炉鼎从袖中甩出!由小变大,稳稳砸在大堂一隅。鼎高丈余,勉强不触及屋顶;鼎身通体金黄,仔细看去,竟还隐约泛着青红之芒;三只鼎足,砸的足下石砖尽碎,深深嵌进了砖下土层。

一股气浪四散激去,久久散尽。

张道宁这两日似是受尽了熏陶,见到此番场景,倒也不再那么吃惊。反观一旁女童!目瞪口呆!似是感觉不太真实,傻傻的揪了自己一把。痛意瞬间涌上心头......

“嘶!这!...阿伯...您就是昨日阿爹口中!落到我们村里的神仙嘛!”

老君笑着抚了抚须,没有应答。又是一甩衣袖。

哗啦啦!兽骨,兽皮,兽肉,兽羽,植株茎杆,枝叶,浆果...各种奇异材料源源不断从老君袖中涌出,于大堂一角,堆成了一座小山,喷涌良久,终于!随着一个红色果实的坠下,再没有材料涌来。

老君无助的望向瘸腿男子,男子憨笑,打着唇语‘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老君收回目光,转向陈茶水。“茶水,刚刚在书中,都看到了什么。”

陈茶水上前一步恭敬作揖。“回师父,铸神道,器械篇,兵剑!”

“好!”

老君一甩衣袖,潇洒挽出两指,掐起一诀!瞬间,召起了三条火蛇!狂舞着窜入了炉鼎!颂!炉鼎之火骤然暴起!屋内一瞬间亮堂了不少,温度亦是不觉长起。

老君遥遥一指,隔空擎起一根兽骨投进了炉火中,默数了几息,又擎起几根绿色枝叶投进了炉中,同时双指紧并,猛的一戳!炉中之火凶猛暴涨!枝叶瞬被灼的炸裂灰飞,均匀的镀在了兽骨表面。

猛火又灼了几息,就在兽骨将碎未碎之时!老君又起两指!凭空引出涛涛碧水汹涌灌入炉鼎!水火竟于炉内遥遥对望!缓缓,水如春雨零星一般,星星点点落在了通红的兽骨之上。兽骨表面,点点交叠,一时红一时黑一时白灰...

突然!水急如瀑!全然灌下!直直浇满了兽骨浑身。一眨眼,被浇透黢黑的兽骨被烈火灼的通体冒起白烟,转眼!又烧至通红......往复数次!

突!就在火势最旺!兽骨最临界崩毁之时!老君一把从炉鼎中召出通红的兽骨!擎于半空!左一指!右一指!轻一指!重一指!交错往复!不停用灵力捶打着兽骨...渐渐...一把炙热的赤红长剑雏形!便显于四人眼前......又复千百锤!长剑赫然成型!老君唤出碧水!旋舞于空中,如游龙一般灌击长剑!

呲!...碧水蒸腾,白雾缭绕...

忽!一抹蓝光!乍然自兵剑体内,朝四面八方散去...眨眼,撞至墙面,再不显现...

“恭喜老君啊!蓝色品质的兵剑!”瘸腿男子紧张的额头冒汗,一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老君一举一动,终于!等至剑成!豁然开口!

老君满头大汗,拿起寒芒凛冽,英气逼人的成品兵剑,把玩了一番,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自嘲道。“如今我这修为,竟造件凡品器械,都只能是蓝色品质了...哎...”

“老君!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能有这番成就!已是极为惊人啦!”

妇人其实早早听见了动静,只是想出来时,看到老君已然起火铸剑!生怕惊扰了老君,所以一直倚在厨房门边,静静看着,待至剑成才嬉笑走出。

“哎,仙尊!娘娘!您俩就别打趣我啦...”老君抹了抹满头的汗,转眼看向一旁膛目结舌的陈茶水。“茶水,怎样!都看清楚了吗,你来试试!”

陈茶水呆若木鸡,闻声狠狠咽了几口口水。“是,师父!”

“茶水,初次铸器,难免困惑,你只要按着你师父的步骤做,能坚持一步,是一步!多练多学,时日久了总会有所成就的!”瘸腿男子深知铸道之难,早早便开始安抚起了可爱少年。

妇人温婉一笑。“茶水!你能照着你师父做的,走完三分之一的流程!晚上阿婶就给你做大餐吃!”

陈茶水罕见的面露凝色,不作回应。

老君一勾手,熄了炉火,擎着兵剑缓步退至夫妇二人身旁;张道宁见着阿娘来了,打了个招呼,便碎步挪到了阿琪身旁,不断安抚着女童那仿佛惊碎了的神魂...

“阿琪,别慌!两日前我第一次见到此番场景,比你还不堪呢!深呼吸深呼吸~哎!快看!你阿茶哥哥要铸剑了!”

女童惊的连眼都忘了如何眨,张大了嘴,猛的吸气呼气...最后听到‘阿茶哥哥要铸剑了’终于缓过了神,一语不发,望向陈茶水。

陈茶水立于炉鼎前,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猛的呼气睁眼!

颂!青色与红色的两条粗壮火蛇!不停纠缠着冲向炉鼎!咚!炉火瞬间乍起!少年一步一步按着书中所示,师父所做,按部就班!

...久久...

正于火势最猛之时!少年竟未取出兽骨!反而又一次引碧水浇灌兽骨浑身!砰!兽骨猛然炸裂!

...

一旁的阿宁与阿琪,只知道陈茶水铸剑失败了;可身前的三名长辈!纷纷面露惊骇!仿佛看到了一尊天赋异禀的妖魔一般!

‘陈茶水第一次铸剑竟就完美的复刻了老君所演示的步骤!自天地初开以来!仅此一例!’

“茶水!你是想!!...”老君突猜想到陈茶水所欲何为!猛的大惊!

陈茶水满头大汗苦笑摇了摇头...

“哎呀,失败了...”

...... 第十九章 九炼锻 “茶水!你刚才为何不取出兽骨!”老君有些失态。疾步上前!满眼惊愕,两手紧掐住少年臂膀慌忙开口。

陈茶水手臂吃痛,醒过神来。一脸惶恐的望向有些疯魔的师父,愣愣开口。“额...师父...我想看看这兽骨的极限到底在哪儿...对不起师父!我错了...”

夫妇二人望着那宛若为铸道而生的天才少年,心中骇意久久不能平复。

一旁的阿宁与阿琪不明白其中门道,但见着三位长辈如此夸张的反应,皆不敢上前言语。

“不不不!茶水!你没错!你做得很好!极好极好!那兽骨!极限确实就只是如此,但是!你若以神魂灌入!维持住兽骨本身稳定,确实还能再进上一成!此法!名为‘九炼锻’!是!是...一种不传之法...”老君起初眉飞色舞两眼放光,突提到‘九炼锻’眼中净显暗淡。

瘸腿男子听到‘九炼锻’倒吸了一口凉气,妇人心头亦是咯噔了一下。

可爱少年不察师父脸色,听闻师父话语,恍然大悟。“以神魂灌入,强行维持稳定,从而突破极限嘛...‘九炼锻’...师父!我想再试试!”

老君久久平复了心境,思索了一番,终是应下了少年请求。

陈茶水立于炉鼎前调整着呼吸,突然!起指掐诀!两条火蛇直冲炉鼎!颂!炉火暴起!

久久...

陈茶水一抹额头之汗,闭眼感受着炉火跳动...

就在此时!火势最猛之时!一缕幽蓝神魂自少年体内析出,直冲炉鼎!神魂不惧烈火,完全裹覆住了鼎内几近崩碎的兽骨。

少年深吸一口气。两指一挽,又于空中引出碧水!碧水如龙盘旋直冲鼎内!淅淅沥沥的水滴,试探的滴落在幽蓝裹覆下通红的兽骨表面。

久久,兽骨未崩,红、黑、灰白,三色于兽骨表面不绝更迭,少年见状,心念大振!碧龙直扑兽骨!

呲!通红兽骨瞬被浇得黢黑。几息,又烧至通红!少年大喜‘成了!’

又于火势最猛时!少年猛的从鼎中抽出兽骨。于空中!以灵力做锤,一锤!百锤!!万锤!!!电光火石间!兽骨便已百万锤加身!初显剑胚!

少年紧咬牙关满头大汗,气息愈渐急促,一指弱于一指...久久,灵力终是耗尽,抬指再不见一缕微芒显现...

少年脸色惨白,望向空中还未大成的兵剑,力不从心的灰下了脑袋。

就在失望之际,少年身后突暴起一股灵力!猛的砸向剑胚!眨眼又复百万锤!少年大喜,转头便看到了正在替自己锤剑,满头大汗的师父!

顷刻!一条碧龙冲向通红的长剑!呲!...碧龙瞬化白烟,转眼消散...

颂!一抹浓烈的紫光自成剑体内涌出,四散激荡!屋内众人衣发狂舞!紫气凌冽!眨眼撞上墙面轰然消散,于墙上留下了一道轻微剑痕...

“竟...真成了!还是!紫色品质!...茶水!好孩子好孩子!哈哈哈哈哈...”老君抚须狂笑,满眼狂喜的望向疲软的少年。

夫妇二人满脸不可思议,同样望向少年,久久说不出话来。

陈茶水疲累,气息久久还未平复,吁吁开口。“若不是师父助我,这兵剑,定是成不了的。”

“好孩子!为师帮你的不过是细枝末节!你可知这‘九炼锻’有多难!?神魂入器!稳定介质的结构,使其突破自身极限!再多承受一轮锤炼!听起来可能很轻巧!可是!每一息内!都要无数次调节火候、神魂覆盖浓度、介质受火温度等等数不清的条件...说来惭愧,连为师也从未成功过!你却第一次便!!茶水!你简直就是为铸道而生的天才!哈哈哈哈哈!”

可爱少年艰难的抬起眼皮,挤出一抹笑容。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阿茶!阿茶!!”

“阿茶哥哥!”

“茶水!茶水!!”

“哎~不碍事的,他只是灵力耗竭了,休息一会儿,神魂和灵力便都会恢复的!”

言罢,老君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少年嘴中,又在阿宁的帮衬下搀起了少年,扶到了张道安的床上。

片刻,二人走出屋门。见到堂内三人,正围着地上那紫色品质兵剑来回揣摩。

“哈哈,肉眼是看不出区别的!只有实战才能感受其威!”老君大步上前,拾起地上兵剑。

夫妇二人脸色略有尴尬,连连陪笑;阿琪更是自两男子回来,震惊之意便从未下过心头。

老君又于桌上拿来了自己锻造的蓝色品质兵剑,灵力一催!剑柄赫然出现了一个醒目的圆点。“哈哈哈,这般便好辨别了。”

张道宁抚了抚胸前连山,似有话问。可见着阿爹阿娘与先生皆是慷慨激昂,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木头剑,是神器品阶黑彩品质!虽不算顶好,但也还凑合!不过!此剑万幸有本座加持,就算要比肩至臻黑彩!也不是不可!”老龙嗓音突在少女脑内响起。

少女听着从未听过的辞藻,有些发懵,但是从老龙的语气中感受到,连山!肯定不赖!转念又感受到老龙体贴,不由心中一慰。‘嘁,自恋!...谢啦~’

“吼嗷!~”

虞楠府衙牢内

“哎!张道安!不行!你别过来啊!!”

丁亥一的叫声响彻牢狱,牢外的狱卒亦是听的真切,不由心中发寒,感慨着这少年用刑手段之狠厉...

“丁亥一!把酒给我!我还没问完呢!”张道安满脸通红,眼神有些呆滞,左一步右一步的跌向青年讨酒。

“不用喝了!你直接问就是了!我真是受不了你了!”青年缩坐在稻草铺上一角,连连摆手求饶。

张道安摇晃向前,面作凶色。“这是规矩!不喝不能问!把酒给我!!”

“哎呀!你那坛早被你喝没了!这坛是我的啊!”

“我不管!给我!”

少年跌跌冲冲大步朝前,踩上稻草,脚底一滑!猛的扑了出去!

青年一惊,来不及起身,赶忙调整姿势,用身体迎向摔来的少年。

砰!

丁亥一被重重的扑倒在稻草铺上。咳嗽了两声,缓了缓神,突感到身上有一重物正在左扭右扭,怎么推都推不下去,青年满脸无奈。

张道安晃了晃脑袋,趴在丁亥一身上,用手不停够向不远处的酒坛。一下,两下...身下之人终是受不了了!忽猛的发力,一把将张道安扭按在了自己身下。

两张俊脸咫尺相对,丁亥一在上,满是无奈的望着身下的少年,温柔开口。“张道安!你喝多了!不能再喝了!我说了,你可以直接问,问甚!我便答甚!”

二人身体紧贴,张道安喘着粗气,身体起伏颇大,丁亥一也喝了许多酒,但言语口气之中竟仍有一缕飘香。

少年闻言,有些发愣,许久...终于羞涩的点了点头。突然!一股酒气猝不及防的涌上少年喉间。

嗝~张道安打了一个酒嗝,闻味的丁亥一,猛的窜起!缩到了另一角落,幽怨的望向缓身坐起,挠着后脑满脸憨笑的少年。

张道安甩了甩头,猛眨了几下眼,郑重开口。“丁亥一!这么多年来!......你谈过几个女朋友!快说!”

青年缩在角落,瞬间无语......

......

“夫长!夫长!人呢!夫长!!”

暴喊声于幽闭的长廊内来回传荡,廊内仍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阴阳声色于顶上洋洋洒洒飘来。

“哟,朱大人,怎么才一日,又来啦?”

“混蛋!你卖我的都是什么废物!一日未到!大半都被捉了去!要杀的人一个都没杀掉!一群废物!再换点人来!快!!”衣衫褴褛的青年,面目狰狞仰头咆哮。

久久,阴阳声色一改,尽显一股冷意,阴沉开口。“朱阿三,我们的货!质量从来都是按价给足的!你可莫要坏了我们的名声!!如今,你可被满镇通缉,何来如此傲气!快滚出去吧!”

朱阿三见唬不住夫长,终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掩面痛哭。“夫长大人!求求你了!救救我吧!让我留下来!不然!出去我必是死路一条!求求您了夫长大人!求您了!!”

顷刻,尖锐暴躁的笑声,响彻整条长廊,久久不散。

咚!一个葫芦突然坠地。

“喝下去,我便留你这废物做个奴隶...”

朱阿三一把拾起葫芦,拧开瓢口,吨吨吨喝了个干净。喝完不停磕头,叩谢着夫长大恩...

“哈哈哈哈哈...”

......

二月十一未时,天光正好,镇南村地头

“哎呀!牛爷!您来啦!”

一个庄稼汉子见到来人,满脸谄笑。赶忙从藤椅内窜起身,连连送上了一竹节山泉水。

牛爷一把接过,喝了几口便连水带筒一齐扔到了泥中。“今日大家都种的如何啊!?”

汉子脸露难色,怯怯开口。“牛爷,今天上午下大雨,大伙都出不来,下午刚放晴就都听见村北刘家的事...过去看了几眼...这才刚...”

“哼!正事不干!热闹倒都挺爱凑!”牛爷满脸怒色。

汉子一颤,连忙讨饶。“牛爷!您别气啊!今日我们不收您钱便是了!您别气您别气,气大对身子不好!”

被叫牛爷的老汉,渐渐缓下了气,满脸淫邪,甚是惋惜的开口。“哎,刘家那小媳妇,死了确实可惜!要是早早的跟了我!今日哪儿会死啊!”

“哎!就是就是!听说那小媳妇!死前还被山匪给!......”

二人污言秽语,满脸淫笑,站在凝烂的田埂路上,监督着田间干活的众人。

二人意淫胡扯了许久,田里突有一个离得近些,正干活的汉子闻声直起了身。

“我可听说不是什么山匪!是那朱阿三雇来的杀手!”

田里干活的众人纷纷直起了身。

“好像是!我中午去镇上买肉,还看到了朱阿三的通缉令!”

“朱阿三?他昨日不还是虞楠的剿虎英雄嘛?今日怎么就被通缉了!”

“这你都不知道?!他是冒名顶替别人的!被发现了!”

“对对对,好像还在楠鲜阁调戏了个姑娘!正好被县令给碰上了!”

“那姑娘!好像就是张家那丫头!听说朱阿三,还被那丫头打了一顿!”

“那...他雇凶其实要杀的是张家那丫头!?”

“恐怕不止,听说他冒名顶替的事情!还是张道安揭露的!”

“嘶...原来!我们村这些人的死!都是被张家那一对兄妹给害了!”

牛老汉鼻孔出去,嘴角一斜,沉声奸笑道。“哼哼,张家,这次看你们怎么逃...”

......

“阿茶,你醒啦。”

“阿茶哥哥!你醒啦!”

陈茶水空洞的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忽听见两个女声,瞬间回过了神,怔怔坐起身,揉了揉脑袋。“阿姐,阿琪...”

少年愣了会儿神,突又惊声开口。“阿姐!师父呢!兵剑呢!”

“喏,他们仨都在外面捧你呢...你要是再不醒,你二十年后的行程你师父都该给你规划完啦...”张道宁朝向屋外昂了昂下巴无奈开口。

陈茶水闻言心头一紧,赶忙窜下榻跑出了屋。

“师父!我喜欢铸道!但...我不想!我的生命中只有铸道!”

正围着桌案写写画画的三人,突听到陈茶水嗓音,纷纷一惊。

老君转过身。“茶水,你在铸道上的天赋,前无古人!可万不要辜负了这份天赋呐!”

“师父,铸道,我定会走下去!但是,我想自己走...”

桌旁的夫妇二人,看了眼满纸的作息安排,突然,心中一顿......

“茶水!你心中怎么想的!我明白!可我与你阿叔阿婶都是活了万年的老仙!我们所排布的!必是最合理的!你只需按...”

“师父!阿叔阿婶!我今年才十六!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的阿爹阿娘!我以前总觉得,是我不够乖,所以阿爹阿娘才会不要我了...所幸,遇到了师父,师父要我!所以我一直很乖!都会听师父的话!我以为...师父和我便是全世界!直到这两日!我遇到了阿姐!阿兄!阿婶!阿叔......我发现人!还可以为了那么多有趣的人和事去活!人!还有那么多的欢喜可以去寻!我喜欢铸道,我觉得很有趣!我一定会走下去!但我想按着我想的去做!去走!我不想再替任何人,去走他们想走的路!...师父...我..我也不知道到我底想说什么!我只是想求师父!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自己试试,走走......”

少年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满眼含起了泪水。

老君满眼惊愕的看着少年,久久,颤颤开口。“随你吧......”

陈茶水有些心软,感觉顶撞了师父一番好意...刚欲开口说些什么,只见!张道宁从房中跑出,一把拉起少年的手,直冲屋外跑去。

“我们出去玩会儿!吃晚饭再回来!”

张道宁早与阿琪嘱咐,所以一冲出房门,阿琪便紧紧跟着,最后,随着二人一同跑出了屋去。

久久

在入小南山的山路上,出现了三个身影...

“阿茶哥哥,我觉得你做的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喜欢的!不能因为别人觉得那是好的!就一定要去喜欢它!”

女童走在二人中间,开口打破了这一路寂静。

陈茶水一惊,愣愣道。“我真的对吗...”

“陈茶水!你个笨蛋!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对错!你不想的!便就是不喜欢!不喜欢!就不去做!阿琪那么小都懂的道理!你居然还在纠结!”张道宁气不过,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吐了出来。

少年挨了骂,反倒痴笑了起来。“哈哈,对啊...哪儿有那么多对错啊...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啊!”

“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陈茶水一步朝前,徐徐跑了起来...... 第二十章 山花烂漫 日头微西,但阳光大好。

小南山山腰

张道宁一袭红白裙衫在风中飘曳,赤红的丝质腰带,一长一短拖在身后,如龙起舞。

少女气息平稳,拉着身后比自己矮上数头的女童,大步追向身前少年。

陈茶水没走往日常走的小路,倒是不停循着略好落脚之路,急急奔走。山间路无净泥,树上绿意昭然。少年不曾往山上奔去,反倒绕着山腰,往山南面跑着......

“阿茶!我们去哪儿啊!”张道宁感觉手越来越沉,瞥了眼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的阿琪,无奈开口。

陈茶水闻声,回头瞥了眼,略放缓脚步仍是奔走着。“阿姐!快了!马上就到了!”

阿琪咬着牙,咽了咽口水,感觉喉间血气翻涌,仍是不声不响,死死追赶。

......

久久,大步不停,山色愈渐浓烈。

突然!少年猛的在一处平坦的山崖转角处,停下了脚步!双手叉腰,重重的喘了几口气,豁然开口!

“到了!”

数息后,张道宁拉着阿琪也追了上来。

张道宁喘了几口大气,好奇的打量起整片山林。

光线正好,林间绿意盎然,随处可见的不知名小花色彩缤纷。鸟雀啼鸣不绝于耳,远处偶有几声鹿鸣牛哼悠悠传来。少女扶着树干远远眺望,山下村庄微如米粟,于云雾之下时隐时现......

陈茶水站在一处几近垂直,高耸入云的崖壁转角旁。

张道宁抬头,遥遥寻不到崖壁边际。刚一收回脖子,便见到阿琪瘫坐在一旁大石块上,脸色惨白,不停干呕。一手捂嘴,一手作扇,猛朝通红的脸颊扇风。

张道宁瞪了一眼陈茶水,打了个唇语。“你呀!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阿茶一头雾水,挠了挠后脑,朝向女童怯怯开口。“额...阿琪,你还好吗?”

阿琪闻言一惊,狠狠咽了几口口水,连连乖巧点头。

“那我们走吧!”

张道宁见少年转身,立马开口。“还要走!?”

“就转过这个转角便好!”

少年大步行起,转进了转角,再没了身影。

阿琪闻声立马起身,腿软踉跄小跑至张道宁身旁。张道宁无奈苦笑,搀着安琪,缓步走向崖角。

崖角一过!

一望无际的金黄,瞬时映入眼帘!齐腰高的油菜花,漫山遍野的绽放!几棵枝繁冠壮,结满飘香白花的梨花树,错落林立在山坡之上!远远望去,似还有数不清的棵数正立于远山花海......

忽一阵山风吹来!花香袅袅,山鸟莺莺,花海曳起波浪,匿于金浪之下的缤纷野花!终能得见天光...后又千百朵梨花辞树起舞,缓缓坠入花海,没了踪影......

陈茶水站在花海浪口,咧出虎牙,憨笑面向二人。

“喜欢吗!”少年嬉笑开口。

张道宁眨了眨眼,还未想好如何开口,只听身边女童连连抽泣道。“太喜欢了!这山里居然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嘿嘿,喜欢就好!这小南山的南面,鲜有人至。此处也是我以前采药误入发现的!这山坡仅算刚入南面!再往南去!风光更好!只是...我们现在不能去了...”

张道宁有一刹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但听闻更往南边风光更好!抬眼满是急切!后又见少年投来复杂目光,便又瞬间了然。

阿琪抹了抹满脸的泪痕,灿烂开口。“不能去便不去!此处已是极好!”

忽一阵山风又起,花海层层叠浪,陈茶水转身张开双臂,开怀大喊!直直冲向花海...

阿宁与阿琪,心中突起一股洒脱!也紧随少年!冲进了花海......

不觉日头渐西,三人于花海撒欢许久。

“哈哈哈哈,宁姐姐!你衣服都被染黄啦!”

“嗨,不碍事!回家洗洗就好啦!”

......

阿琪头上簪着七八朵不同颜色的野花,在花丛中勉强探出脑袋开怀奔走。张道宁与陈茶水在一棵梨花树下互相调侃,等着女童尽兴归来。

“天快黑了,我们再不回去,阿琪爹娘该着急了。”张道宁把玩着一朵梨花,在连山周身来回比划。

陈茶水望着花丛中不断靠近,仅露出一个脑袋的女童,暖暖开口。“好,等她过来摘一朵花,我们就回家。”

张道宁闻言有些玩味,意味深长的看向少年,陈茶水不经意抬眼,与少女的目光碰了个满怀!瞬间!脸一红,眼神闪躲,连连改口。“我们就回家吃饭!吃饭!我都饿了...嘿嘿。”

突然!撇回头的少年一震!探起脖子四下找寻了几番,猛的大惊!花丛中的女童,竟不见了身影!

“阿琪!阿琪?!”少年大呼,来不及知会倚在树旁还未察觉的张道宁,猛的窜进了花海。

张道宁闻声一震,赶忙丢了白花,直起身,探头望向花海。

“嘘!阿茶哥哥!你别动!”

阿琪的声音从梨树不远处的花海里传来,少年离得很近,听得真切,瞬间心中大石落地。

阿琪弓着身子,猛的一扑!

“嘿!哈哈哈,抓到啦!”女童双手紧掐着一只四腿猛蹬的白兔!踉跄起身,高高举起。“宁姐姐!阿茶哥哥!小白兔!”

女童略显婴儿肥的脸上泛满了红润,眉眼弯成两轮月牙,咧着小嘴开怀大笑。陈茶水见阿琪起身,终是彻底放心,竟不觉间也满脸挂起了笑容。

二人缓步出了花海,走到了张道宁一旁的梨花树下。

慌乱的兔子,在阿琪不断抚摸下安稳了下来。张道宁随手摘了朵油菜花,新奇的逗弄起兔子。一旁少年,盯着白兔,连连咽着口水。

“这兔子...怎么吃!”

“???才不是吃的!!我要带回家养着!”

“养肥了再吃?!”

“不吃!!!”

“浪费...”

阿琪紧抱兔子转到了远离陈茶水的一面,翻起白眼,满脸气呼呼的。

张道宁在一旁看着好笑,不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嬉闹了一会儿,日头西垂,霞光不绝迷眼。

张道宁看了二人一眼。“我们回去吧!天色晚了不好下山!”

少年点了点头,女童虽满心不舍,终也搂起兔子点了点头。

“走啦!以后想来可以常来!”

张道宁双手搭在女童肩头,一步一进轻轻推着。

阿琪脸上有一丝未尽兴的委屈,转眼也被乖巧掩盖了全部。陈茶水拔了一根修长的油菜花,肆意抽撩着周身花丛,徐徐坠在二人身后,一同往回走着。

久久,方才的花丛中

(兽语)“大哥!那兔灵被那几个人族带走了!我们不追吗!”

(兽语)“追什么追!拿你的猪头追啊!就我们现在的修为!追上去给那几个人族添菜吗!”

只见,一头三四尺长的黑毛野猪,用獠牙狂拱着另一头略短些的野猪,略短野猪被挑的横空翻飞......

“嗯!?有猪叫!”

少年停步,满眼放光舔了舔嘴唇。

张道宁拉着少女蹦蹦跳跳的在花海中穿行。“哎呀!回家啦!阿娘给你做大餐了!还抓什么猪啊!”

陈茶水抿嘴思索了一番,叹了口气,大步跟上了二人。

不远处花丛中,两头黑毛野猪闻声瑟瑟发抖,满眼惊恐的盯着彼此,大气都不敢喘。

......

霞光入林,满坡树影都被拉的极长,不远处的山头,传来阵阵狼嚎。

三人早早出了花海,并肩走在下山的山坡上,阿琪被二人护在中间满面欣然。

突!怀中的白兔听到狼嚎惊窜了一下,女童不停抚摸着兔头安抚道。“别怕别怕,阿茶哥哥是仙家,会保护你的!”

陈茶水愣愣撇过头,看了眼兔子狠狠咽了口口水,疑惑的朝向阿琪道。“我可不是什么仙家,我只是个连门都没入的小药童。”

“嚯!阿茶!就你那展露出来的铸道天赋!怕是你师父都是生平罕见啊!你谦虚什么呢!”张道宁两手叠在腰后,一脸调侃的瞥向少年。

陈茶水闻言深吸了口气,一团乱麻又缠上了心头。

阿琪抬眼瞄了眼眉头紧皱的少年,羞涩问道。“嗯...宁姐姐!我以后可以常来你们家看书吗!?”

张道宁捉到了女童瞥向陈茶水的目光,邪魅一笑。“哟?真的是来看书的?”

唰!女童小脸瞬泛起了不弱霞光的红芒,羞涩不语。

“若是要看书,还是得先征得师父应允才可。”少年心不在焉,不察颜色,大步朝前直直开口。

阿琪闻言一呆,抿了抿嘴,轻哼一声,疾步走到了最前头。

张道宁见着阿琪背影渐远,狠狠瞪向少年。“陈茶水!以后叫你陈木头算了!听不懂话,还总说错话!现在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追啊!”

“嗯?额...哦!”陈茶水一头雾水,但不做多思小跑追了出去。

张道宁咂舌摇头,刻意放缓了脚步。

“小兔子!你说阿茶哥哥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女童气呼呼的摸着兔子,朝向山下急促迈着碎步。

(空灵的女声兽语)“我猜...是真傻...”

“嗯...可能是...嗯!!??”阿琪闻声不经意的应着,突!猛的反应过来,脸色大变!“谁在说话!快出来!!”

夕阳沉下山头,林间缓缓笼起一抹暗意。

女童脑海不由浮现起‘万妖录’中吃人的妖怪,紧搂着兔子,脸色有些难看,怯怯环视四周树林,一动不敢动...

“阿琪!你走这么快干嘛呀!天色暗了,小心迷路!”陈茶水大步赶来。

阿琪见到来人,急急跑去。“阿茶哥哥!有妖怪!刚刚有妖怪说话!”

陈茶水看着小脸煞白的阿琪,眼露凝色。

颂!青芒自少年周身暴现!少年抬起一手,向下空按!青芒瞬间自二人为中心,荡起涟漪,不绝散向四周。陈茶水将阿琪掩在身后,闭眼感受起青芒四散带来的反馈。

不一会儿,张道宁也赶了上来。见着周身灵力荡漾的少年,眉头一皱,不禁警惕了起来。

转眼,陈茶水收起了青芒,睁开眼。“阿琪,没有妖怪呀,这附近十数丈,连只鸟雀都没有,你应该是听错了吧?”

张道宁站在一旁,见到陈茶水一脸关切的紧握阿琪手腕。阿琪满脸羞红,眼中尽是惊慌。不由嘴角上扬,眼露了然,心中感慨着‘阿琪手段!竟如此高明!’

少女缓步走至二人身边。

“咳咳,快下山吧!大伙儿都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

陈茶水突意识到自己抓着女童手腕,慌忙松手,白皙俏脸上浮出一抹红意。

“嗯..嗯!下山吃饭!下山吃饭...”

少年一个转身走到了前头,不疾不徐的领起二人往山下赶路。

张道宁俏步走至阿琪身旁,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女童,拉起女童略有余温的手腕。“哟~你阿茶哥哥的手可真暖和呀!”

女童脸泛绯红。“宁姐姐!你说什么呢!刚刚真有妖怪说话!”

“哦哦哦~有妖怪有妖怪~走啦!下山吃饭!”

“真有啊!!”女童有些抓狂。

“哦~~~”

天色渐暗,陈茶水在前头带路,张道宁牵着阿琪的手疾疾追赶少年。阿琪越描越黑,满脸生无可恋的搂着兔子,任由少女牵引......

......

——虞楠大牢

铛铛铛!

“哎!吃饭了吃饭了!”

一胖一瘦两个狱卒,站在靠近狱门第一间牢房前。瘦狱卒不停用饭勺敲着铁栅栏唤犯人过来......

缩在一角的丁亥一,满眼无神的望着横躺在地,四仰八叉的张道安。突然!少年身躯一扭,丁亥一满眼惊慌,猛吸了一口凉气。

又扭了几下,终于,张道安躺在稻草铺上舒爽的伸了个懒腰,抬了抬眼皮,不舍的睁开了眼。

丁亥一缩坐在角落,探了探头。

“张道安...你醒啦?”

少年闻声缓缓盘坐起身,晃了晃脑袋,忽一阵痛意袭来。“我...我怎么睡着了。”

“额......”丁亥一嘴角狂抽,回想起‘少年抢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后又追问了许多无厘头的问题,就在追问下一个问题的时候,自己两脚一绊摔了出去,脑袋磕在酒坛上,昏了过去...’

“额...嗯!第一次喝酒感觉怎么样!痛快嘛!”丁亥一强挽心头无语,朝向少年挤出了一个笑脸。

张道安揉了揉脑袋。“痛...倒是有点痛...”突然抬起头,无助的望向丁亥一。“白且!...嗯...刚刚我问的问题...有些记不清了...你能不能再......嘿嘿。”

丁亥一瞪着眼,张大嘴,身形不禁微颤,久久吱不出声。

一炷香余,丁亥一把原先几个有用的情报又向少年重述了一遍。

张道安脸作苦恼,认真回想着。心中暗道‘与原先说的差不离,看来不是编的。’

丁亥一苦笑,不经意间提了一嘴。“还有一些奇怪的问题,要听吗?”

张道安此时大脑飞转,不停对比着前后讯息,突被丁亥一这莫名一问乱了神绪。自己本就在诈丁亥一,自然心中了然丁亥一所说的‘奇怪问题’是什么。刚欲开口回绝,瞬又心头一振。

“什么问题,你说呗!”

丁亥一捕捉到少年瞳眸微颤,神色略变。瞬间了然,嗤笑开口。“哼哈哈哈,看来没必要说了。”

“白且...你发现啦?”少年有些尴尬。

“张道安!你若直接问我,我一样会回答,你何必这般自作聪明!你若不信我!便问都莫要问我!还有!白且之名,以后不要再叫了,免得你自寻死路!”

丁亥一面无表情,转身背向少年。

“额...丁亥一!你生气了?”少年有些犯怵。

青年冷哼一声。“你是兵,我是贼,我怎么敢生你气。”

“那你...”

张道安刚一开口,就被丁亥一抢了嘴。“你已经问到你想知道的了!也确认真假了!现在可以走了!我要吃晚饭了!”

青年言罢不过两息,一胖一瘦俩狱卒,便提桶走到了栅栏前。

铛铛铛!

“哎!吃饭了吃饭了!哎?!张道安!你怎么还在里面?!我记得我刚刚巡视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啊?”瘦狱卒诧异的望向胖狱卒,胖狱卒也是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

张道安有些疑惑,怯怯瞥向一旁丁亥一。青年冷哼一声撇过了头。

“不吃了!拿走!”

“嘿!你个死臭虫!蹲牢里了还这么嚣张!你给爷...”瘦狱卒闻声暴怒,抽出腰间长鞭挥手欲要抽来!突与丁亥一不觉对视了一眼,心头一恍。“额...哎~好嘞!那您待会儿饿了知会我们!我们给您送来!”

胖瘦俩狱卒,嬉皮笑脸毕恭毕敬的走开。到了隔壁牢房,二人同时一振...彼此互视了一眼,皆只当错觉,没作声响。

铛铛铛!

“哎!吃饭了吃饭了!!”......

张道安看得真切,心中疑惑更甚。刚欲转向青年。

“你也可以走了!”丁亥一没好气道。

少年理亏,举棋不定道。“那我走了?”

“出去记得锁门!不送!”

“额...”

少年嘴角微抽,跨出了牢门...... 第二十一章 南山南 张道安心中似是起了郁结,踉跄走出狱门。六神无主的走了好一会儿...

“前辈好!”

“前辈好!!”

“前辈还没下工呐!”

“前辈好!”

......

少年闻声醒过神,见已是走到了府衙大堂。

一名名已经换上自己衣物,准备下工回家吃饭的青年们,正嬉笑热情的朝向自己打招呼。

张道安挤出一抹微笑,朝着众人连连摆手。“哎!别别别,叫我张道安就好,你们下工啦?哎!回家路上小心!慢走慢走!哎!我也马上下工了~哈哈哈...”

目送着最后一人背影跨出府衙大门,少年长出了一口气,转眼,垂下头拘起了身子。

“前辈?”

张道安闻声猛的一激灵,打直腰背,脸上挤出笑意,刚欲转身开口寒暄,只感肩头一沉。

“张道安!喝酒了?”

少年听到熟悉的音色,转过身,见到楚县令正满面笑意相迎。心头不觉一松。

“额...嗯...额...喝了...”

“无妨,你反正也在休假!嗯?怎么心事重重的!还在为死去的乡亲们不平?”县令一眼便看出了少年心中有郁,关切开口。

张道安闻言一愣,转眼,脸上苦涩更甚。

楚县令面露尴尬。“额...不是?”

少年抿嘴苦笑。“现在是了...”

“额...”楚县令额头一黑。

“到底怎么啦!说说!”

楚县令是爽快人,最见不得扭捏。

张道安叹了一口大气,知道楚县令对丁亥一并无恶意,便捡出些内容与县令讲了起来。

许久,大堂渐渐没了光亮。

“臭小子!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你若对他无情意,此番作为仅是为了探取情报,那你目的已然达成,何必将他挂怀。可你若对他有情意,却这般辜负信任,确实令人心寒!我看,你这般愁苦,想必是对他有些情意的吧。”楚县令分析的头头是道。

少年有些纠结道。“可,他是贼,我是兵...我与他仅是相识不到一日...”

县令一指抽在张道安脑门。“傻小子!他没做什么坏事!怎么就是贼了!?况且有些情意,可不是论日头算的!”

少年捂着头,恍然大悟。“那我现在去找他道歉!”

张道安刚欲抬腿,便被县令一把按住。

“哎!你小子有时候是真拎不清!人家正在气头上!你酒都没醒全!你现在去,你理得清嘛!现在回家去!吃晚饭!明日再拎几坛好酒来,与人家道歉!”

“可...”

楚县令见张道安踌躇不决,抬手将其推至门口,一脚踹了出去。

酉时过半,府衙正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或是赶着回家吃饭,或是吃完散步,又或是夜市摆摊的摊贩们,早早的赶来占好了位置。

“哎哎哎!啊!嘶...咳咳,那,楚县令!我先回去啦?”张道安在众目睽睽下被踹出府门,脸上有些尴尬,不停向衙内挥手嚷嚷着。

县令走出府衙门口,嬉笑朝向张道安摆了摆手。“嗯,快回去吃饭吧!”

众人见到县令走出,纷纷收回了异样的目光,又复各行其事。

张道安苦笑摇头,灰头土脸的朝镇外走去。

不一会儿,虞楠大牢

丁亥一翘着二郎腿,闭眼躺在稻草铺上,嫣然笑道。“哼,明日带来的酒若比今日的差,我定不饶你。”

......

山里渐渐昏暗,天间亮起了几颗明星。溪水潺潺往山下流淌,林间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直响。转眼,野兽的嚎叫此起彼伏...突然!一抹绿色火芒,突兀出现在了林间...

“天黑了,得快点走了。”

陈茶水指尖跳动着一束绿火,神色复杂的看向身边二人。

阿琪一手搂着兔子,一手紧搂少女臂膀,不断向四下黢黑的林间张望,疾疾迈着碎步,紧张开口。“宁姐姐,今日阿爹与我说,山上有山匪!天这么黑...我们不会遇到吧!刚刚还有妖怪说话!不会一块碰到吧!”

张道宁抽了抽嘴角。“有山匪你就躲我身后!有妖怪嘛,你就躲你阿茶哥哥身后!”

女童一愣,羞怒的抿起嘴,鼻孔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再不吱声。

......

小南山南,一棵万年的老槐树下

(兽语)“族长!属下办事不利!那兔灵...被几个人族带走了...”

两头野猪跪伏在一头巨大的直立人形野猪身前,浑身颤抖。

被称作‘族长’的巨大野猪,两条粗壮后腿直立撑起全身,身高约有三丈,浑身肌肉雄壮无比,青面獠牙,口鼻粗长直直遮盖了身前的两头小猪,眼中怒意滔天!

(兽语)“你们两个废物!那兔灵对妖族的那位大人至关重要!你们居然被她跑了!妖族的怒火!你们承受的起嘛!!”

咆哮声隆隆!直直轰向身前数百头跪伏颤栗的野猪,群猪口眼紧闭,不觉,身姿伏得更低了许多。

巨大野猪看着自己的族人尽皆一副孬样!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咆哮。“都给我滚!!”

言出不到一息,群猪皆四蹄奔起,眨眼!瞬都嗖嗖窜入了灌木林中,不见了身影。族长苦闷,闭眼长叹了口气,摇头转身,朝向槐树树洞走去。

巨猪弯身走进树洞,洞内天地一片宽敞!

一张铺满虎皮的巨大石床横在正中,石床四周堆满了稀奇的蔬果,果香阵阵扑鼻;地面铺满了羊皮地毯柔软舒适,往上五六丈的树洞顶部,尽是肉眼可见的野蛮开凿痕迹,其下尺余,上下错开的凿了十几个气窗,点点星光散入树洞......

老槐树,高有近百丈,宽有十数丈!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巨猪挖出的这一个树洞丝毫影响不了老树生长...

巨猪在羊皮地毯上蹭了蹭脚,重重的叹了口气。轰然,闭眼躺在了石床上。满脑臆想起应对那位妖族大人的话术。

仅仅想了几息,忽!一缕黑烟从一扇气窗中飘来。巨猪不寒而栗,猛的睁眼!瞬间翻下石床,单膝跪在地上。

(妖语)“大人恕罪!那兔灵...被人族带走了...”

黑烟闻言暴怒,瞬间化作一爪擎起巨猪,猛的砸向树洞顶端,又再狠狠摔向地面!砰!几处蔬果被砸烂成泥浆,羊皮地毯略微嵌进土中...噗!巨猪喷出一口大血,转眼,又忍痛跪倒在地。

(妖语)“猪青鬃!你可知那兔灵意味着什么!!那可是一个新族诞生的承启!!你不给我抓来便罢了!还被人族抓了去!若是人族率先笼络了新族!!你可知会是什么后果!!?废物!!”

黑烟在洞内狂舞,不停在跪地的巨猪身上剐着。眨眼,巨猪浑身暴起了数十道淌血的狰狞血口。

巨猪浑身淌血,咬牙跪地,任由黑烟打骂。

(妖语)“大人!对不起!”巨猪颤声开口。

(妖语)“杂种就是杂种!一身的奴性!!三天之内!把兔灵抓回来!不然!你就等着全族下葬吧!”言罢,黑烟转瞬消散...

巨猪强忍疼痛,见黑烟散去,终是忍不住倒地狂颤。满眼冒血心中郁愤‘为了族群,这山...看来是非出不可了...’

......

三人疾走于山间

张道宁抬眼望向星空,倒吸了口凉气。“现在都该戌时了吧?”

前头急急带路的陈茶水,闻言瞄了眼天上星星,随意开口。“还没,还差三刻。”

少女有些不服气,抬头认真辨识起星位,算起时辰。‘嘶...还真差三刻。’

阿琪紧搂张道宁臂膀,一脸苦涩。“我可从来没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过!回去阿爹阿娘该禁我足了...”

“额...我们不算人??”张道宁眉眼一挑,调侃起女童。

阿琪眉一皱,有些抓狂道。“哎呀!宁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哈哈哈,知道了知道了。”少女连连嬉笑摆手。

“唉,好饿啊,刚刚就该去抓野猪的......哎!阿琪!你的兔子,要不先借我一下?”陈茶水猛的顿足,咽着口水怔怔回过头来。

气呼呼的阿琪一把松开了张道宁的臂膀,将兔子紧搂在怀中。

“不行不行不行!!”

愿望落空的陈茶水,灰下脑袋叹了口气。“算了...只好这样了...”

绿色的火焰突然熄灭!林间夜色瞬时拢上三人,眨眼!少年周身青芒暴现!缓步走向几丈外的悬崖。

“我们...跳下去吧...”

女童怀疑自己听错了,满脸惊恐道。“阿茶哥哥!饿一顿...死不了的!但跳下去...可就死定了!!”

三人下山速缓,仅才走过小半路程,若是再用走的,怕是到了家中饭菜早已凉透。陈茶水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少年一个转身!猛的抓起身边二人手腕,青芒瞬时笼罩三人!

阿琪满眼惊慌,小脸一红;张道宁长出一口气,一脸生无可恋。陈茶水猛蹬一步!拎着二人一跃!跳下了山崖...

“啊!!!阿茶哥哥!!真跳啊!!?我还不想死啊!!”强烈的失重感让阿琪分毫不敢睁眼,女童紧搂着兔子惊声狂叫。

三人急速下坠,张道宁被裹匿在青芒内,风不侵尘不染,看破生死般的淡淡叹了口气。看向一旁阿琪,仿若看到了一两日前的自己。

“阿琪,你睁眼试试。”

“啊!!!~~~”

“阿琪!你睁眼试试!!”少女大喊。

“啊!!!~~~”

张道宁额头一黑。看着两眼紧闭,惊声尖叫的女童,再不吱声。

二人中间的陈茶水面露痛苦,耳膜生疼......

转眼!三人即将触地,青芒瞬时于三人身下一聚!轻易托起三人,缓缓坠向草坪。

“啊!!!~~~”

三人一落地,陈茶水便松开了二人,蹲在一旁不停揉起耳朵。

张道宁满头黑线重重拍了拍女童肩膀。“阿琪!别叫啦!!到山下啦!”

阿琪最先感到手腕被人撒开,瞬间万念俱灰;半息不到脚底便传来了实感,心头大喜!又一息不到,便听到了宁姐姐的亲切呼唤...

女童怯怯睁眼,睫毛沾了几滴泪水,望出去一片朦胧。阿琪揉了揉眼,视野瞬间清晰!只见!远处的小南村,灯火通明。

阿琪愣愣回过身,抬头向上望去。悬崖高耸入云完全找不见轮廓...自己...刚刚竟是从那儿跃下!而且还完好无损!

阿琪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转眼面向张道宁,眼中有些泪意。“宁姐姐!我们还活着!小兔子!我们还活着!!”

张道宁无奈笑道。“你这也太不相信你阿茶哥哥了吧。”

阿琪一怔。“阿茶哥哥呢!?”

“喏。”张道宁昂了昂下巴。

“他...怎么啦??”

阿琪满眼疑惑的望向蹲在一旁,面露痛苦,狂揉双耳的陈茶水。

张道宁嘴角微抽心中暗道‘他怎么了,你不清楚嘛...’转眼打趣开口。“哎,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了~”

女童心头一颤,乖巧点了点头。

几息,陈茶水起身走来。“走吧!回家吃饭去啦!”

女童满眼关切的望着少年,又怕多嘴提了少年的伤心事,眼中满是怜悯。

陈茶水见到阿琪投来的目光有些奇怪,心底不禁发毛,刚欲说些什么。只见张道宁碎步凑了上来。

“嘿嘿嘿,走啦走啦!回家吃饭去啦~”

......

“我回来啦!”

张道安一把推开院门,发觉院内比往日亮堂不少。屋门大开,饭菜飘香,谈天声朗朗传出。

“阿爹,先生,呀!崔叔高姨也在呐!”张道安走进客堂,朝着四人作了一揖。

“哈哈哈,道安回来的正巧!等你阿娘出来,咱就吃饭啦!小崔小高一块留下吃饭啊!”瘸腿男子朝向那对年轻夫妇,热情开口。

张道安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见崔河连忙站起,连连摆手道。“哎!张大哥!依雯家里煮了菜!等阿琪回来,我们也该回家吃饭了!真的不留下啦!”

身旁仙姿玉貌的年轻妇人,见崔河站起,也连忙起身,笑面嫣然连连摆手。

瘸腿男子扶桌站起哈哈笑道。“这怎么行呐!哎呀~你们俩这让我们多失礼啊!”

“哈哈哈,哪里啊张大哥!明明是我们登门唐突啦!”崔河附笑作揖,连连将瘸腿男子搀回了凳上。

堂内哄笑一片......

妇人端着一满盆鸟汤,小步走出厨房。“哈哈,正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哟,道安回来啦。”

张道安朝向阿娘简单作了一揖。

“哎!~叫小崔小高留下吃饭,他俩不乐意,在这捣糨糊呢!哈哈哈!”瘸腿男子打趣道。

崔河脸色略红,满面笑容。“哈哈哈,嫂子!别听张大哥瞎说,依雯家里煮了菜,不吃不就浪费了嘛!”

......

又是几许拉扯,堂内又复响起阵阵笑声。

忽的!院外传来张道宁高呼。“阿爹阿娘,先生!我们回来啦!”

“哎哟!正好!孩子们都回来啦!”妇人嬉笑开口,出门迎去。

妇人走至院中,朝三人关切了几语,便一同入了屋内。

三人见到屋中长辈,纷纷作揖行礼。

不一会儿

“阿琪!你这丫头!这都多晚了!才回来!嗯?又哪儿拐了只兔子回来!...”

崔河佯装怒色,训斥起低头不敢吭声的女童。

“阿叔!是我拉着阿琪去的,你莫要怪她啦...”

“茶水!不得无礼!”沉默的老君,听到陈茶水出声,终于开了口。

崔河愣愣的看了眼陌生少年,少年听到师父喝声,委屈的闭上了嘴。女童挨训,闻声反倒满眼笑意,偷瞄了眼少年。

张道安不明所以,呆在一旁愣愣出神。

张道宁两手连连空按。

“哎呀,都怪我都怪我,是我硬拉着他们出去的!崔叔您就别怪阿琪啦~先生!您也莫要责怪阿茶啦!”

“哎~阿宁!”妇人向张道宁使了一个眼色,张道宁也再不出声。

“哈哈哈,孩子嘛~”

“哈哈...”

......

又是许久的拉扯,崔家三人终是推辞了张家邀饭,在张家人的笑骂声中,退出了院门......

没走几步,三人就到了自家院中。

“阿琪,你们上山啦?”妇人音色温婉,复杂的看向女童怀中白兔。

“嗯...”阿琪怯怯回道。

“这小兔子,就是山上捉的吧。”妇人温婉问道。

阿琪闻言心头一松,早做了挨骂的心理准备,可眼下阿娘竟毫无怒意。女童嬉笑开口。“嗯嗯!在小南山的南面抓的!阿茶哥哥带我们去的!那儿可美了!全是花!还有好多好多开满花的大树!”......

女童言及小南山南,心花怒放喋喋不休。

男子见女童如此开怀,头大不已,苦苦思索着还要不要继续训斥;妇人闻言低头不语...

院内鸡圈中,群鸡早已入眠。或是单脚入睡,或是伏地蜷缩,唯有一头冠红身肥的大公鸡例外!此时竟,怒目冲冠,狠狠盯向女童怀中白兔,腾起一脚不停在土上猛伸,双翅扑棱跃跃欲试...... 第二十二章 鸡名土申,兔名山花 “罢了罢了,回屋吃饭吧。”

女童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讲了许多山中见闻。崔河终于还是不忍驳了女儿兴致,无奈朝向二人开口。

“嗯嗯!”阿琪连连点头,雀跃跑进了屋中。

“依雯?”男子诧异的瞥向一旁发愣的妇人。

妇人一怔,脸色有些难看的应了几声,走到了男子身边。

男子嬉笑开口。“依雯,怎么啦?”

“阿河,那兔子...”妇人看了眼男子,又撇头看了眼鸡圈中的大公鸡,满面苦涩。

崔河脸色一凝。“那兔子,与你同族?”

“说不上来,感觉不太一样...”妇人愁眉道。

男子眉头紧皱。“那...刚才那三位,有什么反应嘛。”

妇人脸色微变。“那三位的神魂、灵力,似都越来越稀薄了...估计都没发现。”

“那便接着瞒吧。走,回屋吃饭了,别瞎想了。”男子拉起妇人的手,缓步走进了屋内。

......久久,餐毕

桌上毫无剩菜,陈茶水喝完碗中最后一口汤,打了一个饱嗝,满脸畅快。老君偷偷瞥了一眼,心中欣慰一笑。

“张道安,你喝酒了?”张道宁压低嗓音,凑头朝向身旁满身酒气的张道安。

张道安有些尴尬。“嗯,没办法,办案需求。”

“嘁。”张道宁白了一眼,“哦!对了...刚刚你走后,阿茶造了一把剑!看阿爹阿娘的反应...似乎阿茶的铸道造诣比他师父都要高上不少!但是...后来他们吵了一架...所以我们才跑出去了...”

张道宁与张道安咬耳,张道安满脸不可思议。“哦对!我也有件事要和你说,坟场斗场的幕后指使者!是一头妖怪!”

张道宁大惊。“这事千万别和阿爹阿娘说,万一阿娘听了是妖怪!反悔不让我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看来真得带上阿茶了。”张道安瞥了眼满脸红润的可爱少年。

张道宁点了点头。“他的剑,也得带上!”

妇人又一次从厨房走出,朝向圆桌走来。“哈哈,你俩干嘛呢,这么多人在呢,说什么悄悄话呢!”

“哎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阿娘!我来帮你!”张道宁脖颈一凉,赶忙起身收拾起桌上空盘。

“哈哈哈...”

......

“阿茶!”(“茶水...”)张道安与老君一同开口。

可爱少年一愣,朝向张道安满怀歉意的眨了眨眼。很快转向老君。“师父?”

老君心中一慰,不好意思的笑道。“道安你先说吧。”

“啊不用不用,我就是闲聊,没啥事~先生你们聊吧,我出去散散步。”张道安早从张道宁那收到了消息。见老君主动开口,自然极为识趣。

“道安,走,阿爹陪你出去逛逛。”

张道安闻言立马起身,绕了半圈桌,走到了阿爹身旁,朝向先生作了一揖,扶起阿爹,缓缓走向屋外。

老君羞笑不已,见二人走远终于神色一敛,郑重开口。

“茶水,你还在怨为师吗。(陈茶水急急摇头)其实,为师能陪你的时日不多了...所以,为师有些着急了,急着想为你安定下将来要走的路,急着想见到你有所成就,急着想见到你成为当今世上铸道第一人!所以,为师急忘了,忘了你才十六岁...忘了你还从来没为自己所活过...为师想清楚了!你的人生,该你自己做主。为师不逼你了...”

陈茶水有些愣,转瞬大惊。“师父!时日不多...是什么意思?!”

“额...师父要和你阿叔阿婶去远游,短时间内就不回来...”老君神色有些不安。

“哦。”可爱少年松了口气,“师父!那我...以后可以不用日日背书嘛?!”

“可以!不过日常的修炼与药道铸道的实践,绝不可马虎!”

可爱少年大喜,连忙窜起向师父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师父!”

“哈哈哈...”老君抚须眼露笑意。

......

“道安,入道之后有何感受?”瘸腿男子笑问道。

张道安脸露羞涩。“感觉不错!使用灵力时,动作比平日迅猛了许多!可是如今我灵力甚微,没一会儿便用尽了...”

“哈哈,无妨的,日后会好的...”

张道安面露苦涩,见阿爹阿娘态度一样,便也不再追问。

“对了阿爹!青丘,是个什么地方!”张道安眼前一亮,急切问道。

男子一笑。

“青丘是个极美的地方,它不属于这方世界,但它却又真实存在!它在人族大陆之上有一条通道联通两方世界,方便两方世界之人往来。青丘多为狐族,本隶属妖族,但他们生性友善,从不主动与人为敌。可!亦莫要看他们良善而瞧了他们的灵力!”

“阿爹!那...他们是妖?!”张道安闻言想到了丁亥一,又想到了妖族恶行,眼中浮起一抹狠厉。

“妖又何妨?妖族族群数不胜数,妖族也分善恶,如那刚才所说的青丘,便与人为善!当年大战,甚至还主动收留了无数流民...可惜那战后,通道亦被大阵所封,往后便再没了青丘的消息。话说,你怎的突然会问这个?”男子突觉得有些问题。

“阿爹...不瞒您说,我最近碰到了个自称来自青丘的怪人,叫...白且...我很是捉摸不透。”张道安闻言心头一松,思索了一番,仍一脸苦闷道。

男子一惊。“来自青丘的‘白’姓人氏?那可是青丘的帝姓呐!一般人!可不敢以此为姓!如此一来,你琢磨不透便对咯!哈哈哈哈,当初青丘的白帝,上天与一仙尊对赌!谈笑间便赢了人家一双‘仙品阶’宝物!事后那仙尊愣都不记得是怎得输的,痛心了不知多久!”男子提及往事满面笑意。

“那他算,青丘帝脉?”张道安有些震惊。

“不一定,兴许是帝脉,兴许是有功之人赐姓,又兴许,是骗你的!”男子脸上有些调侃之色。“青丘,可远大于咱大虞呐,他们的帝脉...恐怕没那么好见到呐~”

张道安沉下头,再无声响。走了许久,终又开口。

“阿爹,今日真的好累啊...”

“傻小子,你们的事,你阿娘都与我说了......道安!我与你阿娘,都有经历过珍惜之人生离死别!眼前之人为自己而死!我们能明白你的感受。但...现实残酷的是,你若想护人周全,自己便需要有那护人周全的能力。你若不想周身之人受到波及,便更要有倾天的威仪!震慑住那群虎视眈眈的饿虫!”男子身体微颤,嗓音渐响。

“倾天威仪嘛...”张道安有些神往,碎碎念着。

......

年轻妇人洗刷着碗盘,崔河在一旁扫地。

“依雯啊,我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慌,要不,明日我们去三位那儿,再探探口风?”

“哎呀!阿河!虽然他们三人如今灵力加起来恐都不及我,可是,我一见张大哥夫妇二人就心里发慌,如今更又多了一人!我确实有些不想去他们三位那儿...”妇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在围裙上蹭干了手。

“不行,我觉得此事不对劲,明日我自己去!大不了,我就和他们明说了呗,我觉得张大哥一家人都挺明事理的,就算知道了你的身份,也不会怎么为难你的!...”

妇人仿佛见到了祖宗,一脸无奈。

“哎呀!崔河!能躲就躲呗!说不准人家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还这般寻死,人家怕是想让我活,我都活不了啦!”

“哈哈哈,行吧行吧,不去便不去。”崔河苦笑,捏了捏娇妻香肩,又将她推回了碗池旁。自己又复不苟的扫起了地来。

院外,正伏地给兔子喂菜的阿琪喜笑颜开,不绝回想着今日幕幕。

“小兔子,你说!阿茶哥哥刚刚那般替我求情,即便不喜欢我,也定不讨厌我吧!”

(兽语)“你们人族真奇怪。”

四周寂静,没有虫鸣,没有人声,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这次阿琪听得真切!一惊!慌乱扔了菜叶,爬起身!跑得离兔子远远的!转眼见也没什么危险,又轻声问道。“小兔子!是你在说话吗...”

(兽语)“你扔疼我啦!”

“啊,对不起对不起,啊!不对!你是妖怪吗!?”女童大惊。

(兽语)“额...应该不是...”

“哦,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话说!你为什么会说人话!”

(兽语)“额...我说的就是我们族群的话...反倒是你!为什么会听得懂我们族群的话!”

阿琪说不出道理,便不再深究。

见到这会说话的兔子!不禁又联想起了白天...会招风吸虫的大公鸡!笃定自己没有眼花!眨眼!阿琪搂起兔子,冲到了鸡圈旁,一把打开了鸡圈大门......

(兽语)“崔琪!你干嘛!喂!干嘛干嘛!!我是你舅舅!你轻点啊!哎哎哎!高依雯!快出来啊!!”

“嗯?咱家鸡怎么夜里还打鸣呢!”正扫地的崔河一头问号。

妇人脸一黑。“是你小舅子...”言罢便冲出了屋去。

妇人刚冲出屋,便愣在了原地,只见阿琪满头鸡毛,一手拎着白兔,一手揪着大公鸡...

阿琪见到阿娘,憨笑开口。“哈哈阿娘!您说可不可笑,这大公鸡刚刚说是我舅舅!还叫了您...的...名字...”阿琪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脸色有些难看。

女童手中的兔子和公鸡,见到来人都不再挣扎,妇人有些尴尬。

“阿琪...你能听懂他们说话?”

“嗯...阿娘你也?...”女童有些失神,乖巧的点了点头。

“先进屋吧...”

妇人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屋内走去。女童一手兔,一手鸡,随后怔怔走进了屋。

大门紧闭,大堂内点了几盏烛火很是亮堂,有些没吃完的剩菜被罩在桌上...

崔河突兀开口。

“阿琪,这个世界,其实远比你看到的有趣许多...”

女童愣愣抬起头,鸡兔在一旁,一动不动。

“这世上有很多神秘的生灵,就如以前书中的故事一般,有好看的仙子,有吃人的妖怪,也有善良的精怪...”

崔河拉起一段极长的引桥,欲要与阿琪长篇大论。

阿琪指了指地上,煞景开口。“阿爹,那他们俩是什么。”

“这只兔子...我不知道,但是这大公鸡,确实是你表!舅舅...”崔河有点无奈,但还是说出了口。

“阿琪,你阿娘,便是善良的精怪...她本是一头自由的白鹮,羡慕人间生活,修炼成形,入了世间...阿爹何其有幸,得她垂青,有了你...”崔河憨笑瞥向身旁妇人。

阿琪一脸甜笑,毫无由头的问道。“阿娘!那你与阿茶哥哥的师父谁厉害!”

妇人被问得措手不及。“额...我厉害...”

“哈哈哈哈,那就好!对了阿娘!舅舅有名字吗?!”女童鬼怪开口。

夫妇二人皆一愣。

“额...没...名字都是修成人形后我们自己取的,他好吃懒做的,不知何时才能修成。自然是没有名字的!”

大公鸡在地上大声打起了鸣。

妇人怒喝一声。“闭嘴,还有脸吵!”

瞬时又消停了下去。

女童古灵精怪,朝向鸡兔嬉笑开口。“那!舅舅就叫‘土申!’小白兔就叫‘山花!’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兽语)“好呀!‘山花’,还挺好听的!”

崔河有些不解。“为何你舅舅叫‘土申’啊。”

“哈哈,因为他总在土里伸腿呀!又比较笨,修不成人形,所以就用‘申’啦~‘土申’多好听呀!你说是吧舅舅!?”女童嬉笑。

大公鸡扑在地上似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你舅舅默认了。”妇人开口。

(兽语)“高依雯!!你小时候可没少吃我家浆果!你女儿现在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你还帮着她!!”

“我感觉...你表弟在骂你,骂得还不干净呐...”崔河看着地上,挺胸双翅狂扑的公鸡,转向妇人,憨憨开口。

“没有,他在夸阿琪...”妇人捂嘴笑道。

阿琪突然抓起地上鸡兔。

“阿爹阿娘,我们回屋去玩啦!”

二人还未来得及答话,女童的屋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

夫妇二人愣在原地,皆没想到,阿琪竟如此容易,便接受了这些他们不敢开口的事实。

“山花!舅舅!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呗!”女童一脸期待。

公鸡扑在地上一动不动,兔子豁然开口。

(兽语)“阿琪,你喜欢你阿茶哥哥?”

女童小脸猛的涨红。“山花!你瞎说什么呢!”

公鸡侧起头,偷偷听着......

久久...

“这兔子,总感觉有些奇怪,说不上来。”

妇人坐在屋外檐下,看着漫天星星。

崔河坐在一旁编着竹篮,苦笑道。“你们的事,我插不上手,好无力啊。”

“嘁,傻子,平日挺聪明的呀,谁要你插手啦。不过讲真的,我感觉我的身份很快就要瞒不住了,真得早做打算了......”妇人哀声说道。

男子皱了皱眉。“看来,明日张大哥家,是非去不可了......”

妇人叹了口气,没做阻拦。

......

夜深林静,老槐树树洞内,巨猪终于站起了身。只见浑身伤口,竟已结疤!眼中杀意澎湃。砰!突横出一拳!身旁竖立的大木棺瞬间吃力炸裂,一把黝黑冒着寒芒的巨大铁斧赫然出现!

(兽语)“妖族和人族...我只能选妖族...只希望那些人族,莫要阻我吧......”巨猪擎起两丈长的黑铁斧,闭眼吸气。

转瞬睁眼!满目猩红!猛踏一步!射出了树洞!

“吼!!!”巨猪怒啸,狂奔而起。

一路树倒生风,林鸟尽起...... 第二十三章 无极 “其实我能感觉到的,阿爹阿娘早就把自己的事情,都融到了故事里全讲与我听了。所以,阿爹每次讲故事,都是那般深情...”

夜有些深了,阿琪洗漱完,趴在自己床上,闲适的和两位新朋友聊着天。

山花倚在枕边,津津乐道的与女童谈起生平趣事;土申缩在地上,竟早已睡着。

突然,女童内疚开口。“山花,我就这么把你带走了,你家人朋友会着急的吧...”

(兽语)“...不会,我从出生就没有家人。”山花一顿,又复开口。“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在山林里,总有许多族群追杀我,他们从不肯放过我...后来有一只小灰兔,百般接近我,待我甚好...最终竟将我的行踪透露给了一群野猪!遇到你的时候,我正在被那群野猪追杀,好在你不是坏人!”

女童闻言满心悲悯,愤愤道。“山花!我绝不会同那灰兔一般!不管他们为何要追杀你!现在你在我家!我定会保护你!”

山花耸了耸嘴。(兽语)“你阿娘的气息...就和那些追杀我的族群挺像的...甚至,强上了不少...”

阿琪有些尴尬的笑着。“额...放心!我阿娘不会伤害你的!”

(兽语)“哈哈,嗯,我相信你。”

......

隔壁张家客堂

三名长辈坐在桌案旁喝茶,三个青年闭着眼,席地打坐。

老君朝向中间男子微微点头,男子豁然开口。“如何,可有什么感觉?”

陈茶水率先睁眼。“师父,阿叔阿婶。我感觉!我‘火境’即将圆满!”

三人欣慰点头,老君连连赞好。

张道宁张道安相继睁眼。

张道安一脸羡慕的看了眼陈茶水,随即转头面向三名长辈,欣喜开口。“我感觉,我的灵力好像涨了一点!”

张道宁有些尴尬道。“额...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男子大笑开口。“哈哈哈,阿宁!你修的是兵道武道,这些靠‘采纳’吸收来的细微灵力,本就对你没什么特别大的帮助,所以你的身体对此并不敏感。况且阵内灵气本就不算浓郁,‘采纳’吸收的灵力,更是微乎其微,你感受不到自是正常!”

“那...阿兄阿茶怎么都有感觉...”张道宁委屈开口。

“哈哈哈,茶水打坐‘采纳’不过是为了沉淀修为,自省自悟,顺便吸收点灵力罢了。但是!你阿兄就不太一样啦!”

三个青年皆面露好奇,张道安更是一头问号。

“道安,今日你灵力耗竭前,若有一境圆满!你方才打坐‘采纳’便会发现!你那圆满之境,竟又多出了一丝空隙......”男子玄乎其辞,诡秘笑道。

妇人被气笑,一掌拍在男子肩膀。

“哎呀,你阿爹的意思是:其实‘时空’二境初成时,竟引泛了轮回天象!其间竟天成融有一份秘法!我们发现时也极为震惊!要知道!世间‘秘法’虽不少,但是能够引发轮回天象的秘法!算上此法有史以来也仅三部!”

妇人瞥了眼身旁男子,男子微笑点头。

妇人又紧接讲起。“另两部,一部与天地同生,距今岁月查无可查,也仅是传闻中出现过,所以记载甚少;还有一部便是那‘风雷光’三境初成时降下,被那创境的前辈大能修成!从而奠定了仙族亘古立世的根基。”

不觉间,夫妇二人与老君眼中尽皆亮起一抹自豪。

眨眼,妇人咽了咽口水,又复开口。“说回此法,此秘法诡秘莫测!竟能无限撑大每境的灵力承载极限!所以我与你阿爹便给此秘法命名为‘无极!’...但前提是,每次施展都必须先将自身灵力蓄满!而后耗竭!才能触发秘法。如今你灵力量少,自是易满易竭,便很容易触发秘法,即便你现在没有任何一境圆满,但都已替你算入其中!唉,只可惜时间匆忙,我与你阿爹也仅从微型模拟世界中,摸索出这零星半点......”

陈茶水一脸震撼,张道宁满脸无所谓,张道安眼冒金光...

“不过也莫要高兴太早啦!现在你灵力总是耗竭没什么大问题。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身边每一息都存在致命的危险,你一旦灵力耗竭,便就要数日甚至数十日才能填补完全...期间你还有保命的资本吗...”男子泼了张道安一盆凉水,张道安一怔,瞬间清醒。

“我还是脚踏实地,顾好眼前吧!”张道安言罢,迅猛起身跑出了屋门。

周身白芒暴涌!全身灵力凝于一指!颂!直指苍穹!一道白色弧光冲天而起!但...还未有十丈高...便被风一吹,全然消散。

张道安瞬间爆发了全身灵力,用力过猛有些头晕,喘了几口粗气,走回了屋内。

“嘿嘿,耗竭了...”

屋内五人皆嘴角狂抽。

“张道安...你可真会精打细算啊...”张道宁终是憋不住,鄙夷开口。

一旁被道出心声的四人满脸畅快。

“嘁,你就是嫉妒!”

“嚯!我嫉妒你?!”张道宁气冲冲的指了指胸前连山。

“肯定就是嫉妒!”

“张道安!”

......

兄妹二人调侃互掐,陈茶水站在一旁憨憨傻笑。夫妇二人扶额苦笑,没一会儿互相搀扶着走回了寝屋。老君多看了几眼,亦是抚须,眉开眼笑走回了客房。

又过了一会儿

“嘁,我困了!不跟你吵了!睡觉睡觉。”张道安摆了摆手,朝自己卧房走去。

张道宁不依不饶追到张道安门前。“那这次可算你输啊!”

砰!房门紧闭。

“睡觉了睡觉了!”喊声隔着屋门闷闷传出。

张道宁满脸得意,莲步走回寝屋。“阿茶,我睡觉啦,你也早点睡!”

“嗯嗯。”陈茶水在客堂打好了地铺,听到阿姐招呼,乖巧点头应声。

砰,张道宁屋门一关。

陈茶水一指灭了桌上的烛火,屋内瞬间漆黑一片,可爱少年蒙头钻进被窝,没几息,便响起了微鼾。

少女洗漱完,仰躺在榻上。

“老龙啊,‘无极’真有那么厉害吗。”

‘若是真如你爹娘所说,引发了轮回天象,那确实厉害。’

少女心头一惊,这桀骜的老龙,眼界甚高!他若承认厉害...恐怕...

“老龙!什么是轮回天象!”

‘天赐之物皆有天象,轮回天象是其中至尊。’

少女听得云里雾里。

“老龙!那你与仙族那位创境的大能比,谁厉害!”

‘他啊...他很强,算是仙族史上最强,但是于本座,他只算个后生。自然是本座厉害!’

少女白了一眼。“嘁,自恋!’

“老龙!那我阿爹阿娘原先有多强!?”

‘额...嗯...仙族有史以来那位排第一,仙祖排第二,洪亘排第三,黎桓第四,清妙第五,鹤斟第六......’

少女苦着脸听到第十几名,才将将听到了阿娘的名字,后又在二十几名时听到了老君的名号......

又听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听到阿爹的名字,少女终是忍不住开口!

“那我阿爹呢!?”

‘他...脑子不错!所以当年的仙族在他统御之下也颇为强盛...’

少女脸一黑。“这排名都是你说的!谁知道真假啊!”

‘哼!但凡是覆天之下发生的,本座若想知道便都能知道!’

“嘁,那你这般厉害,你和天比谁更强啊!?”

‘休要胡言!’老龙怒斥。

少女一惊,感觉说错了话,忙转话题,又问了许多问题。老龙充耳不闻,再不出声...

——剑内世界

老龙盘在柱上,苦苦望向青天。‘本座若比得过她...如今又怎会在此...’

......

子时,夜黑月明,小南村。

“老二,你最近不行啊,才喝这点酒就讨饶啦!”

“哎~再不回去,媳妇不给开门啦!”

男子一脸猥琐。“哎嘿嘿,哪儿扇门啊?”

“哎!?你小子!哈哈哈...”

两个醉汉提着灯,摇摇晃晃走在田埂路上,周边屋舍灯火尽数熄灭,二人污言秽语一路高声。

...

咚...咚!咚!!

地面颤抖愈渐猛烈,只见!巨猪肩扛长斧直立狂奔!突猛一顿足!脚下飞沙走石...倏一闭眼,细嗅起兔灵残息,转瞬睁眼!

巨猪抬眼见到了为数不多的几抹灯火,夜里昏暗的屋舍,于巨猪眼中如白昼无异。

(兽语)“到人族地界了...兔灵...不远了!”

巨猪满脸凝色,猛蹬一步,又再暴起身形!

...

“地...地震了?!”醉汉身形摇晃,惊恐面向身边男子。

“老王!还说我不行?你才喝多了吧!”

两人面对面站在路上,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谁也不服谁。

震感愈渐猛烈...

突然!正对田间的醉汉没了声响。

二人唇枪舌剑激战正酣,男子突见没了声响,抬眼看向醉汉。

醉汉口眼瞪大,手臂僵直,手指连戳男子身后田间!

男子后背一凉,慌忙转身!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黑毛,青面獠牙的巨猪!正肩扛一柄长斧!直立奔走!

眨眼,巨猪跑远。二人惊魂未定,大气都不敢出,狠狠咽了口口水。

“看来,我们都喝多了...”

“嗯...”

......

(兽语)“呼,还好他们没拦我...”

巨猪喘了一口大气,继续奔走。

......

“崔河!醒醒!快醒醒!”

妇人一边下床穿衣,一边猛推了几下熟睡的男子。

男子睡眼惺忪。“怎么啦...这天都还没...”

“你快带上阿琪去那三位家里!!”

“怎么啦?”男子瞬间醒过神。

“快啊!!”

妻子贤淑,从未如此。男子大惊!慌乱的披上衣服,冲出了房门...

(兽语)“阿琪,醒醒,阿琪!!”

山花不停猛撞熟睡的阿琪,阿琪终于无神的抬了抬眼。

(兽语)“阿琪!快跑!!有人来抓我了!!那人的气息强得恐怖!”

砰!屋门被猛的踹开,崔河不做解释,一把连带着被褥搂起阿琪,忙往屋外跑。

山花逃窜,紧随其后。

一脸惊愕的女童于阿爹腋下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不脱,又慌忙问了几语,阿爹又是一语不答。

咚咚咚!咚咚咚!

“张大哥!快开门!张大哥!!...”男子一手夹着被褥,一手狂锤张家大门。

吱嘎~

砰!

男子见大门展开一条缝隙,立马撞了进去。

睡眼朦胧的陈茶水,看着被撞飞的屋门以及冲进屋来的男子...一脸错愕。

“阿...阿叔...怎么啦...这么急...”

男子放下被褥,女童捋了捋身上衣物,愣愣探出头来。

“是啊,阿爹,怎么了!”

崔河喘着大气。“怎么了!?这恐怕...要问它了!!”伸手遥遥指向身后紧随自己进屋的山花...

众人闻声先后从寝屋内走出,看向那父女二人,皆是一脸疑惑。

......

嘤!一声鸟鸣从邻屋暴起!

(兽语)“此处是我的地界!阁下为何而来!”

(兽语)“你可否见过一只兔子!交出来!我便走!”巨猪狂奔咆哮,心头大惊...此处竟有同族!且自己全然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

(兽语)“没见过!快走吧!!”

(兽语)“我已经嗅到她的气息了!!”

(兽语)“我说!滚!!”

瞬时!妇人化出真身!一只等人般大小的白鹮冲天而起!周身爆发出惊人的灵力!!

(兽语)“你我同族,何苦为难我!”巨猪咆哮道。

(兽语)“你应该感受到了,我比你强!你若不想自讨苦吃,速速离去!”

(兽语)“那也未必!!”

言罢巨猪骤然出现!一步猛刹!尘土飞扬,足下深坑乍现!巨猪振了振手上长斧,狠狠盯向半空。

......

“妖族?!”老君大惊望向屋内夫妇二人。

妇人苦笑叹了口气。

“灵力初现时,我二人修行,曾探查到过她的气息,但仅仅半息!她便发觉,全然掩了过去,往后再不流露...老君,你知道的...灵力强者欲在弱者面前掩盖自身气息,轻而易举...反之,我们如何掩盖,她都能轻易探查...日渐久了,见她也不曾有过什么出格作为,我们也便从未拆穿......”

瘸腿男子苦笑点头。

一旁的崔河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我妻子...并非妖族,而是...兽族!”崔河堂皇开口。

众人闻言一惊。‘兽族?’

阿琪朝向身边面露惊色的阿兄阿姐们如实翻译着屋外二人对话...

老君耳尖闻声,又是一惊!“小丫头!?你能听懂他们说话!?”

阿琪乖乖点了点头。

老君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意味深长的瞥向夫妇二人,夫妇二人连连摇头。

砰!轰隆隆...

白鹮挥翅!一道银芒直划黄土!眨眼,尘烟缭绕,转瞬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地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尺余粗浅,横贯来路的裂隙...

(兽语)“你我同族,这是最后的警告!你若敢跨过此隙!我们只好...不死不休!”

巨猪持斧立于裂隙后,无奈叹了口气。(兽语)“我不想伤人的,你只要把兔子给我!我立马就走!!”

(兽语)“那就打吧!”

白鹮盘旋于天,鸟鸣不绝!突划出两道银芒直逼巨猪头颅!巨猪眼露杀意,挥起长斧!划出一道棕色弯月,直迎两道银芒!

砰!!气浪翻腾!激得几户人家院中的篮扁四撞横飞,家禽猛被惊起。

...

一户人家屋内

“哟老头子,外面风这么大呐...”

“唉...天亮再去收拾吧,睡觉...”老头紧了紧被褥。

...

‘这野猪,好强...硬碰硬看来占不到便宜。’白鹮心中暗道,又舞出两道银芒直劈巨猪!

(兽语)“你若仅此实力,还是快把兔子交出来吧!给我,我马上就走!”巨猪看着劈来的两道银芒,又是朝天挥了一斧。

砰!!

两道刚破,又来六道!

白鹮不停转换方位,从半空劈头盖脸的划出银芒斩向巨猪!巨猪狂挽长斧,吃力抵消了六道银芒。

眨眼!又来八道!巨猪有些头大,狂挽长斧不停转向...

砰砰砰!...又来十道!

终于!有一道躲闪不及,落在巨猪肩头!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潺潺淌血。

巨猪满眼凶厉。(兽语)“我再说最后一次,把兔子给我,我立马就走!!”

白鹮有些心颤‘这野猪防御力竟如此恐怖。’

(兽语)“终于要动手了吗!?”

“吭啊!!”巨猪狂啸,浑身肌肉暴起,青筋如青蛇般蜿蜒满身!猛蹬一步!跨过了地上裂隙,扭身一振!长斧呼啸甩出!猛朝半空白鹮直直砸去!!

事发迅猛!白鹮大惊,连忙侧身!呼!!长斧贴身划过...砰!!转眼撞上了一棵大树,树断斧坠!白鹮刚松了一口气!只见巨猪一跃而起!伸手欲要抓来!又是一阵惊慌连窜!终于有惊无险的钻出了巨猪指隙...

巨猪也不气馁,落地瞬时四蹄并用!眨眼拾起了长斧,又是扭身一甩!

白鹮惊慌逃窜...... 第二十四章 兽族 白鹮冲天而起,拉高了许多身位!双翅一倾,灵巧避开了飞来长斧!长斧冲天势竭,眨眼,如流星般坠向地面。

巨猪猛的蹬地跃起!腾至半空接住长斧,一个旋身!猛朝白鹮劈去!

白鹮深感不妙,骤然提速!

唰!!撕天裂地的长斧划破白鹮身后空间,竟形成了一股强风,直直吸住了白鹮身形刹那!长斧划过白鹮尾翼!斩下了几朵黑羽!白鹮猛扑双翅!极力挣脱吸力,踉跄飞出了数十米勉强稳住身形...

咚!巨猪持斧坠地,声如雷震,尘烟四起......

(兽语)“你只会逃吗。”

(兽语)“嘿嘿,太久没显出真身了,再让我适应适应。”白鹮忘了方才狼狈,啼笑开口。

(兽语)“唉,我若能像你一样,那多好啊...”巨猪越说越阴沉,转瞬蹲身暴起!

巨猪冲天而起!不断旋身翻转追劈白鹮,白鹮连连闪躲。

咚!数斧未中,又凶猛坠地。

巨猪调整方向,又复跃起!旋身劈砍,又是数斧差之毫厘。咚!再次落地...往复了十余次!

终于!一户离得近些的人家屋门大开!从里气势汹汹跑出一个身穿睡袍的男人,随即破口大骂。“他娘的!大半夜的凿什么地啊!!睡不睡觉了!!你他娘的刨...坟...呐...”

男子定睛一看....十数丈外,一头半蹲的庞大野猪,正擎着巨斧,面目狰狞的盯着半空盘旋的一头等人大小的白鸟,吭吭喘着粗气...男子脸色煞白咽了咽口水,钻回了屋内,栓起了门...

巨猪愣在原地,亦是咽了咽口水,缓缓直起身。

白鹮在空中盘旋,见巨猪行为怪异,不禁心头起疑。但不敢多思!

刹那!振翅狂舞!不停变换身位,眨眼!斩出十余道凶猛银芒,直劈巨猪!

巨猪恼羞成怒,猛一跺脚!瞬时声如山崩!足下黄土四分五裂,砖石暴起!巨猪紧接横扫一斧!眨眼!无数碎石朝天射去!巨猪仍不赋闲!猛朝旁边屋舍冲去!一跃!踩上屋舍顶棚,调转身姿,猛一蹬身!巨猪爆射而出!挥起长斧直劈白鹮!!

轰隆隆~屋舍应声倒塌,顿时尘土飞扬...

隔壁屋内的老汉,酒浆糊涂,于榻上翻了个身,紧了紧被褥继续睡着...

砰砰砰!!!

银芒与砖石互碰!砖石眨眼灰飞,在半空缭绕起层层黄幕...霎时间!一抹寒芒直逼白鹮眼眸!

白鹮大惊!急忙垂直拉高身位!

噗噗噗...巨猪破釜沉舟!十余道银芒,硬抗了七道!虽皮开肉绽,浑身淌血!但雷霆之势不减!长斧直追白鹮!

咻!噗!

银芒中夹杂着一羽翎羽,直直插入巨猪肩头,巨猪丝毫不察...

就在翎羽插入巨猪身体的一刹那,白鹮内心便起了感应。终于不再示弱,身形暴起!颂!呼啸冲天!长斧划过身后,未伤到自己分毫。

咚!又是一击落空,巨猪堂皇坠地。半蹲的巨猪缓缓直起身,看了眼满身的血口,心中战意愈盛。

(兽语)“胜负已分。”白鹮悬立半空,张开双翅,俯视着地上巨猪。

巨猪一脸不解,虽不敢说自己占优,可也万万输不了!刚欲咆哮开口!突感,心头一绞,瞬时跪倒在地...

......

“阿娘说,她赢了!”

阿琪翻译至此极为激动!猛的起身,朝屋外狂奔。身边三人一惊,亦是心痒难耐,再不顾长辈阻拦,紧追阿琪,一同冲出了屋门。

“哎!阿琪!!外面危险!!”崔河见状大惊。

瘸腿男子摆了摆手。“结束了,不碍事了。”

崔河松了口气,但转眼还是追了出去。

屋内三人面露凝色,互视了几眼,也追出了屋外。

...

夜色浓郁,明月当空。

高依雯早早化回了人形,站在巨猪身旁,一脸凝重的看向巨猪。

(兽语)“你很强,可是差距摆在那里,你越不过的...”

巨猪强忍绞痛跪倒在地,满面扭曲,浑身发颤。

(兽语)“求你了...把兔子给我...”

(兽语)“你怎么冥顽不灵啊!?”

“阿娘!阿娘!!你没事吧!!”阿琪狂奔而来。见着阿娘身前那浑身淌血,壮如小山的黑毛野猪,倒也丝毫不惧!

“傻姑娘,阿娘这不好好的嘛!”妇人暖暖一笑。

阿琪连忙绕圈打量起阿娘,绕身奔走了几圈。越走越委屈,终于忍不住!扑进了阿娘怀中,嚎啕大哭了起来。“阿娘!以后不许赶我走!说什么也不许!!”

高依雯莞尔一笑,不断轻抚阿琪后背。“好啦,都多大啦,还这么爱哭!”

张道安张道宁陈茶水,紧随而来。

看着这比小南山上那山虎,还大上数倍的野猪!满脸惊恐...随后更是敬畏的望向一旁,那仙姿玉貌的妇人...

崔河疾疾赶至,见妻子无碍,心中大石落地。转瞬,环搂起母女二人哭诉私语...

三名长辈徐徐赶来,见这满地狼藉,三人环抱成圈。终也是没急于开口。

高依雯不觉心头一颤,抬眼果真见到了三人...

不一会儿,三人松手,有两人竟哭成了泪人...

“三位尊者。”高依雯上前朝向三人作了一揖。

三人纷纷自嘲连连摆手,杨回更是大步上前扶起弯腰的高依雯。“阿妹!不必如此!仍如平常那般就好呐!”

高依雯直起腰背,腼腆笑着,点了点头。

“茶水,去看看那边废墟里有没有人!”老君正声开口。

陈茶水闻声连忙抬腿。

“哎!茶水,不用去!那边是老李家的废柴房,不会有人的。”高依雯好心开口。

陈茶水停步,望了眼师父,老君摇了摇头,陈茶水又再奔去...

眨眼,青芒覆盖整片废墟,不一会儿。陈茶水便收起青芒跑了回来。“师父!高姨说的对,没人!”

高依雯心头泛起一抹酸意,垂下头不声不响。

身旁妇人觉察,赶忙打起圆场。“哎!老君也是以防万一嘛!万一那老李头又喝多了酒,跑去柴房睡觉!也不是没有过呀!对吧!~”

高依雯回想起那有趣的一幕,不觉心头绽起一缕阳光,感激的看向妇人。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屋去吧。”老君直言。

众人同感,纷纷应声点头。突然...都想到了一个问题,不约而同的瞥向身后那跪地快要痛晕的巨猪...

“无妨!”老君见众人神色尴尬,一挥衣袖!袖管敞开,一抹金光直直照向巨猪,眨眼!巨猪被直直吸来!慌乱挣扎毫不见效,越来越近,越来越小...最终仅如一粒糖丸般大小,被匿进了袖中。

张家几人与阿琪早已见怪不怪,高依雯心中亦是早有预料,唯有那崔河...目瞪口呆。

“走吧。”老君拂袖转身。

三名长辈走在最前,兄妹二人与陈茶水紧随其后。崔家三人惶惶不安,但也坠在末尾缓缓跟着......

——张家客堂

张道安张道宁几乎把家中所有凳子都搬了出来。

九人各坐一凳,三名长辈一拨,四名后辈一拨,崔家夫妇一拨,围成了一个三角...

(兽语)“放你出来,实在不便。尊者已将袖里乾坤的屏障解除了,待会儿我们问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就好,明白了吗?”妇人温婉开口。

(兽语)“哼!既已落得你们手中!要杀要剐还不是都随你们!”

高依雯暂时解去了巨猪翎羽之毒,巨猪又复生龙活虎。

“三位尊者。”妇人朝向三人作了一揖,示意可以开始。

三人惊羞摆手,连连点头。

老君耿直开口。“你实力远超我们三人,且我们也不属同族,你为何对我们如此恭敬?”

妇人眉头略皱。“我每每靠近张大哥杨大嫂时,内心总会笼起一股威压使我心慌不已。而且他们二人身怀灵力,气息又不像我兽族...想必,定是来历不凡。”

三仙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夫妇二人更是不由脸泛尬笑,眼带歉意的看向高依雯。

老君又复开口。“你口中的‘兽族’为何意?”

“回尊者(老君连连摆手),兽族是千年前,继妖、仙、人三族之后诞生的第四个全新族群!当年妖族侵占人族大陆百余年,不少妖族与大陆野兽结合,诞下了子嗣,便是第一代兽族!兽族种族繁多,种族习性各不相同,且兽族普遍...额...智慧偏低...但!修行天赋极强!”

妇人有些尴尬。但见众人皆不作声,又复开口。

“当然,每个种族的智慧、体魄、修行天赋,都不相同!而且勤能补拙,修行越多越能弥补种族缺陷!...像我,已是修行了三百年,能化出人形,能言人语,智慧与人无异。”

老君眉头一皱。“你说,你修行了三百年?那期间,你是靠什么修行的。”

妇人早有预料,眉眼一展平稳开口。“天间,海间都是世间灵力浓郁之地。各被仙族,妖族占据,两族修行者只需日常‘采纳’便可修行。而兽族为妖族后裔,且生于大陆,丝毫采纳不到灵力...久久,便自血脉中发生了改变!我们只需日常打斗、进食,便可点滴获得修为!斗得越多,吃得越多,修为就涨得越多!”

三仙闻言大惊,心中不由感慨起,这兽族修行方式之逆天!

“我感受到,你至少已是‘垢土又两境’了吧?”老君凝色发问。

妇人点点头。“回尊者(老君又连连摆手),我如今‘垢土又三境’三境皆未满...”

老君抚须,倒吸一口凉气。“嘶...好恐怖的族群,竟能在这大阵中修成‘垢土!’”紧接又再开口。“嗯...弟妹!那你们族群中!如今最强者什么境界!?”

妇人听到称呼,心头一喜。“回尊者!(老君脸露羞涩狂摆双手)三十年前,我脱离族群时,族中最强者,似是‘草木又一境圆满’。”

三仙闻言大惊!阵内的‘草木境!!’恐怕...一旦入世,便能平步大虞了...

一旁四个少年少女,虽不明白此中厉害,但见到三名长辈的夸张反应,也能感受到一些恐慌。

高依雯见众人惊状,慌忙开口。“我们兽族受制于大阵,凡是破了大境的族人,皆会引起大阵关注,若无顾滥杀凡人,必会被大阵绞杀!所以,我们从未企图侵略过人族!”

众人闻言微松了口气。

张道安抬眼瞄了一眼妇人,竟满目羡意。

张道宁抚着胸前连山。脑中突响起声响。‘也就一般般,本座龙族随便一条小龙,破壳便是山川境。’

张道宁被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旁阿琪投来诧异目光,张道宁连忙摆手尬笑。

张道宁捂嘴,压着极低的嗓音问道。“老龙,那你们龙族属于妖族吗?”

‘妖个屁,即便那妖族始祖来了,见到本座都要作个揖!龙族那可是!...’老龙突顿声。

“是什么啊?!”

‘唉,现在与你说,便是害你。你去问问你阿爹阿娘,看他们与不与你说。’

张道宁气得抿嘴,一声不吭。

...

众人各有所思,久久...终于有人走出了这兽族阴霾...

“那这野猪为何来犯?”张道安一针见血。

高依雯摇了摇头,心中虽有猜想,可也不敢断言。转眼将问题翻译给了巨猪。

阿琪心中了然,瞥了眼蹲在身旁的山花,脸露愁色。

(兽语)“那兔子!关乎我族,全族性命!......”

巨猪进退无路,只好将黑烟所为,全数告诉了高依雯。

久久,高依雯又是一字不错的将巨猪所述,翻译给了众人。

老君听得吹胡子瞪眼。“果然还是妖族!”

瘸腿男子皱了皱眉。“大阵有裂隙,难免会钻入一些小妖。但按描述,那黑烟真身强大,估计一时半会儿进不来阵,所以只能以此手段来操控兽族。”

突然想到什么事情的瘸腿男子,一脸尴尬的撇过头望向老君。“小南山上那些...看来...”

“咳咳咳。”老君狂咳不止,男子会意立马闭口。

“师父!怎么了!”陈茶水赶忙起身递上茶水。

老君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欣慰道。“咳咳,可能今日在山里受了些风寒,无妨无妨!”

陈茶水关怀了几语,不一会儿,端着空杯坐回了凳上。趁此机会,众人亦是纷纷与身边之人,私语了几声。

...

“那这兔子!岂不是自成一族!?”崔河终于开口。

“嗯,按照猪青鬃所说,这兔子确实是妖族目前唯一发现的新族。”高依雯婉婉答道。

张道安好奇发问。“那这兔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居然能另辟新族!?”

张道宁陈茶水闻声,一同好奇的点着头。

三仙面露难色,脑中不绝做着猜想,但无凭证,皆不敢开口。

“那山花的新族,该叫什么呐!”阿琪见众人热火朝天,终也难耐寂寞。

“哎!阿琪,这么幼......”

...

“我..想...叫...灵兽!”

突然!屋内响起一声空灵的女声!悠悠扬扬,极为好听...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

“你!你会讲人言?!”崔河离得近,听得真切。

“你修行了多久!?竟能讲人言了!”高依雯罕见失态,满脸震撼。

三仙一惊,转眼,心中大概都有了成数。

张道安诡异的望着兔子;张道宁陈茶水眼中除了惊讶,竟还有几缕欣慰...

阿琪喜大于惊!久久凝视着脚边的白兔。

“山...山花!?...” 第二十五章 灵兽 众人一脸惊色。目光各怀其意纷纷射向地上山花。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她能自成一族了...”老君咽了咽口水,“她的灵智极高!兔...山花!你可否告诉我!你出世至今,已有多少年头了!?”

山花有些疑惑。“我...出生时...山里第一朵...油菜花...才开...”

众人闻言倒吸起凉气,皆不作言语。

唯有一旁的阿琪喜上眉梢!大步上前一把捧起山花!

“哈哈哈,灵兽~山花!放心!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阿琪瞥向一旁,陈茶水和张道宁都顺着目光点起了头。

山花极为乖巧,依偎在女童怀中探起脑袋。

“胡闹!你拿什么保护!”崔河怒喝,转眼朝向三仙作揖。“三位...尊者!还请你们想想办法吧!”

崔河深知其中危险,既有第一头野猪为了兔灵而来,就会有第二头老虎第三头猩猩!接踵而至...妻子虽为兽族高手,可终是双拳难敌四手,恐难护住阿琪周全......

瘸腿男子一惊。“哎!小崔!你这是干嘛呀!”

妇人连忙搀扶丈夫上前扶正了弯腰的崔河。一旁的高依雯见着,满心不是滋味......

“小崔,你先别急!这兔灵事关重大!但送回山里,任由其自生自灭肯定是不行的!”老君说道。

崔河见心中想法被老君一口提出回绝,瞬时眼中失了神彩。

老君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递向阿琪。

“山花,你可信我们?你先把这个吃了,它能暂时将你的气息隐去,让那些兽族妖族一时寻不到你。”

阿琪接过药丸看向怀中山花。山花思索了一番,坚定的看向阿琪,张开了嘴。

药丸入口即化,山花紧闭双眼,等着药丸起效...一息两息三息...只感嘴中微甜,再无其他感受。

“嗯?...有什么...变化...吗?...”山花疑惑道。

“哈哈哈哈,你这兔子,未免也太瞧不起老夫啦!”老君连连戳指,大笑开口。

高依雯眉头一撇。“嘶...真的感受不到了!”

“哈哈哈...”老君抚须大笑。

“老君大哥,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崔河苦着脸道。

老君收了笑声,瞥了崔河一眼,抚起须不再作声。

“高姨,你替我问问那野猪,兔灵在我们手上这事,都有哪些人知道!”张道安老练开口。

高依雯点了点头,随即朝向野猪翻译了起来。

不一会儿。

“他说,他只知道自己的族人和那个妖族的黑烟知道兔灵在人族手上。其他人知不知道,他不知道。”高依雯原封不动的翻译着野猪的话。

众人听着这绕口令似的话术嘴角微抽,心中不由感慨起这兽族灵智,还真是...一言难尽...

张道安微微点头。“如今山花已隐去气息,也就是说,除了这野猪外,没人明确知道山花在我们手中!那妖族兽族就算再着急,想必也定不敢大肆出山搜寻!我们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众人听着张道安分析,纷纷认同点头。

“可你说,这野猪怎么办?外面那副场面...怎么掩盖?但凡兽族下山探查,很轻易便能查到我们身上...”张道宁咂舌开口。

张道安皱起眉。

“看来...今晚我是睡不了了...我去趟府衙!天亮前回来!高姨!阿爹阿娘先生!天亮前请务必守住山口!不要放进放出任何一头野兽!”

言罢少年起身。足下白芒顿时暴涌!身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屋内几盏油灯火苗被曳起狂舞,眨眼!少年身形就已消失在了众人视野。

张道宁起身愣在原地,本想与阿兄同去,可不料阿兄竟如此迅猛...

“茶水阿宁!那阿琪和山花就交给你们了!”老君起身嘱咐道。

张道宁抬眼刚要应下,便与阿爹阿娘射来的目光碰了个满怀。爹娘眼中满是信任...张道宁心头一怔,点起头应了一声。

四人虽不明张道安意欲何为,但仍按照少年所言,起身前往小南山入村的必经之口...

夜色浓郁,夜里冷冽。

“三位尊者!那我先去小南村山口守着了!”

四人刚一出院门,高依雯便朝向三仙作了一揖,眨眼化出真身一飞冲天...

三仙还未来得及反应,白鸟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瘸腿男子苦笑。“哎,连累你们啦。”

“仙尊你这说得什么话!”老君掐诀一甩衣袖!

哞!一头火红小牛顿时出现!

瘸腿男子又见小牛出现,瞬时苦起脸。满脸羞红的瞥了眼妻子......

“阿爹别怕!宁姐姐和阿茶哥哥会保护我们的!”阿琪搂着兔子,朝男子嬉笑开口。

崔河满头黑线,一脸窝囊......

陈茶水周身泛起青芒,将整座院子都笼入其中;张道宁轻抚胸前连山,面露凝色...

丑时将半,天上明月若隐若现。

‘嘶...又要耗竭了...’

张道安脚底白芒缓缓散尽,速度骤然降下。

历经几次蓄满耗竭,张道安对灵力的把控娴熟了许多。所以比之白日里,跑出远了不少!自然,其中也不乏‘无极’所带来的收益!

夜里寒气重,少年咬牙迎风狂奔,脸上早已冻得发红发僵......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哎!哈哈哈!喝!!”

......

大虞繁华热闹,自十数年前那战告捷,民间便再无宵禁!

虞楠小镇的‘楠夜街’是附近镇里极有名的夜市街。深更半夜街内仍聚满了正喝酒吃肉的汉子。各色食物的香味此起彼伏,汉子们划拳声、劝酒声、调侃声、笑骂声,于街内应有尽有......

“哎~客官!羊肉串三文一串!十文三串!您要...嘶...没礼貌...”

一个身形佝偻的的小二,狠狠甩了甩手里抹布,又谄笑迎向另一批食客......

‘你当我是喝多了的醉鬼吗,十文三串...’张道安嘴角微抽,理都没理那小二,争分夺秒的朝着府衙狂奔。

出了夜市街,马上就要到府衙门口的主街了!

张道安浑身冒着白气,喉里沸血,咬牙挺着...街道两面的人家屋舍早没了火光,街上昏暗一片,与先前夜市街的热闹相比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少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吱嘎~

值夜的衙役,凶神恶煞的提着衙棍打开了大门。

惺忪的双眼瞬间瞪大,赶忙扔了手里衙棍,面带嬉笑道。“嘿...前辈!怎么大半夜的还来府衙呀!”

张道安冲进大门,朝着身后衙役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砰!

县令寝屋的木门被张道安一脚踹开!

少年朝里屋的床榻边跑边喊。“楚大人!柱国的军队驻扎在哪儿!?”

楚县令被那破门声惊得坐起!第一时间抽出了枕边的长剑!眨眼听到了张道安的声音,颤颤坐正了身,闭眼咬牙倒吸起凉气......

不到一息!少年双手就搭在了县令肩头,随着一阵狂摆,急促的发问声劈头盖脸的砸向县令。

“张!道!安!!你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你知道现在是几时嘛!!”

“大人!快说啊!人命关天啊!”

县令闻言一怔,随意披了件衣裳,抄上鞋,拉起少年就跑!

“驾!驾!!张道安,你确定没说胡话?!这世上真有妖怪!!?”县令狂抽马鞭,大声吼道。

张道安自然不会全部都讲与县令听,但也拣出了些实事,用来说服县令。

“嗯...”

“驾!!驾!!希望你能说服的了柱国吧!!”

两人骑在一匹马上,朝一个方向颠簸狂奔......

久久。

火光!营帐!巡防的将士!渐渐映入眼帘......

“站住!什么人!?”

两个浑身铁铠的将士,擎起长矛直指马背二人。

县令跳下马。“我是虞楠县令楚清行!劳烦二位去向柱国通报一声,就说有人命关天的大事要请柱国帮忙!”

张道安慢慢摸下马背,脸色有点发白。

“这深更半夜的!不管是谁都不能打扰柱国休息!快走!”一名将士振了振手中长矛,驱赶起二人。

“人命关天啊!一整座村庄的人命啊!千余条人命啊!!!”县令双手抓住长矛,振声大吼。“柱国!!柱国!!!傅柱国!!!”

将士一振长矛,县令被震倒在地。“滚!再不滚休怪我斩了你!”

张道安强忍难受扶起县令,朝向两名将士。“拜托了!就去通报一声!!”

“滚!!”

两名将士的长矛直指少年喉间!

张道安心头一寒,深吸了一口气。刹那!双手泛起白芒!一把夺过了一名将士手中足丈的长矛!猛的调转矛头!蓄势一掷!!

嗖!二十多斤的长矛掠空射去!直直射向百米外那最大的营帐......

被夺矛的那名将士,心头寒意骤起...那长矛他平日里舞起来都费力,可眼前少年!竟能一掷百米!!

“敌袭!!敌袭!!!”

两名将士,看着眼前恐怖的少年,心里有些发怵,大吼求援。眨眼一队一队人马,狂奔而来......

张道安撇过头小声道。“楚大人,你先上马,我顶多还能再出一招,要是等不到柱国出来,我们也千万别死在他们手里了......”

楚县令脸色有些难看,乖乖听话,蹬上了马背。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队二十余人的骑兵,踏尘而来!眨眼就围住了二人。马背上的将士,漆黑的铁甲仅捂剩一双眼!各个擎起长剑直指二人......

“诸位将士,误会,误会啊!麻烦请柱国出来!!”县令何曾见过这阵仗!不由有些心颤...

张道安眉头紧锁...似在找寻着什么...

“宵小鼠辈!也配见柱国!!?”

就在此时!张道安锁定目标!一跃而起!手掌白芒乍现!一掌劈向马背上的铁人!

铁人说什么也想不到眼前少年会有如此举动!

砰!!

开口的将士瞬被打下马背,倒飞出去数丈!头盔横飞!身躯在碎石地上不停翻滚,浑身铁甲与碎石擦出点点火星!

吁!!战马受惊嘶鸣,高高抬起前蹄!张道安用仅余的灵力一振身躯,倒骑在那坠马将士的马背之上,满目寒芒的环视起群兵。

“副使!”

一个离得近些的将士,赶忙跃下马背,冲向倒在一旁的铁人。

那铁人飞了数丈,又滚了数丈!刚刚停下身,竟就晃着脑袋,一手撑着长剑单膝跪地,缓缓支起了身来。黑脸的彪形大汉半蹲身躯,随意一抹嘴角的血,擦在了络腮胡上。

“副使!您没事吧!”将士向黑脸大汉搀来。

“去!还用不着你扶!!”

黑脸大汉直起身,一把推开了奔至身前的将士。怒目中烧的死死盯向自己战马背上的少年。

“小子!力气挺大嘛!再来!!!”

黑脸大汉挽起长剑,挑得碎石横飞!咆哮着直冲少年奔来!

‘唉,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张道安脸色有些难看...只恨自己不会骑马!不然早在上马时便骑马溜了!

其余将士们见到副使兴起,各个都不敢上前插手,仅在外围圈住了二人...

“喝啊!!!”

马鸣人吼,篝火爆裂,营地一片热闹!

眨眼!黑脸大汉奔至马前,抬剑一撩!张道安瞬时侧翻下马背,一个扭身,从马肚下钻到了另一面!黑脸大汉赶忙持剑追去!少年又一个扭身,钻到了另一面!

大汉眉眼一拧,瞬时起剑!剑面一拍马腚!战马吃痛狂窜出几步!少年再无处可绕...

二人相视而立,黑脸大汉足足比张道安高出一个头,身材魁梧又浑身铁甲,一股威压直逼少年。

“小子!刚刚不是很能耐嘛!”

张道安尴尬的笑着,不断碎步往后挪去。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受死吧!!”

张道安拧身狂窜!同时!黑脸大汉起剑直追!

“柱国!柱国!!!再不出来我可真要死啦!!”

追赶了没一会儿...

咻!!砰!!

一柄长矛从半空射来!直直插在圈内二人中间...

“好了!祈餐!怎么和个孩子过不去呢!!”

众将士闻声一怔。瞬间,朝向大帐一面的人墙,豁然散出一道大口。五柱国一袭黑袍,正从不远外的矮木台上缓步走来。

“拜见柱国!!!”

众将士纷纷下马作揖,铁铠碰撞声锵锵,吼声震天隆响...

“都起来吧!”柱国隆隆开口。

县令有些愣,赶忙滑稽的翻下马背,后知后觉的作了一辑。

张道安不太放心那黑脸大汉,趁他作揖之时,跑远了数个身位...

“说吧,你俩大半夜的找我干嘛?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可也要军法伺候你俩咯!”柱国打了个哈欠,邪魅笑道。

起初拦二人的两名将士,见到柱国竟真的认识他们!瞬间有种小命难保的感觉......

黑脸大汉满目侥幸的看向少年,扫兴的收起剑,捡起了头盔。

“柱国,方便借一步说话嘛?”张道安怯怯开口。

“哼,你小子,何时与我这么客气了!?你俩随我进帐吧!”

言罢,柱国朝将士们摆了摆手,转身朝大帐走去。

张道安和楚县令紧随其后,在众将士目光的割剜下缓缓走向大帐......

三人入帐。

黑脸大汉一步一步走向插在碎石中的长矛,单手一把拔出!随便舞了几下,随即双手紧握!蓄足了势猛的一掷!!

颂!锵!...仅仅五六丈...长矛便摔砸在地擦起几朵火花,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再没了动静。

黑脸大汉苦着脸摇了摇头。‘我什么时候才能与柱国有一战之力啊。’

将士们纷纷掂了掂手中沉重的长矛,瞬时对这几位,更生敬意......

主帐内灯火通明,极其宽敞。帐内除了一张床榻,一套桌案,一副摆着黑甲的衣架外,便全都是堆满了书卷的书架。抬眼望去...白色顶幕之上有一道巨大的撕裂口,映着帐外夜幕,冷气嘘嘘往里灌着......

久久

砰!柱国一拍桌案!

“人命关天!事不宜迟!!”

...... 第二十六章 十分抱歉 “祈餐!”柱国大吼一声。

随着一声回应传来,急促的跑步声、铁甲锵锵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唰!白布画龙的帘门朝天一掀!一个魁梧的铁人急急跑来。

“末将在!柱国有何吩咐!”铁人作揖吼道。

柱国连连摆手。“都是自己人做什么架子呢!快去点三百骑兵!拉上板车随我走!”

铁人铿锵应声,偷瞄了一眼柱国身旁的少年。‘自己人?...他到确实配得上...’转瞬!拧身朝帐外奔去。

瞬间军营角声四起,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百名骑兵连带数十辆板车都已于帐外集结。

“柱国!准备就绪!”

黑脸大汉骑着战马立于三百名骑兵最前头,面朝大帐振声吼道。

柱国一掀帘门!白布狂翻,三人急急走出。

环视了一圈,“咳咳,去把那面旗插上!”柱国脸上泛起一抹羞色,撇过头。“小子!带路吧!”

从进帐以来,不管张道安说什么,柱国就信什么!期间没有一句疑问!少年被这份厚重的信任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转眼!一辆最大的板车上插起了一面黑边红旗!旗上有八个大字!

‘讨伐逆贼(被横线划掉),替国征粮(歪歪扭扭的写着)’

柱国见张道安脸色微妙,老脸一红。“小子!走吧!!”

“将士们!随我出发!!!”

“是!!!”

应声震天,百马齐鸣。

......

“驾!驾!!臭小子!男子汉大丈夫的,你怎的不会骑马啊!?”

柱国狂舞马鞭,嘲笑着身后正紧搂自己的少年...张道安两眼紧闭不作答复。

两人一马遥遥跑在大部队最前面!身后百马狂奔,尘土直逼夜幕;再其后,三马拉一车,数十辆板车车轮不断夯实着整片黄土...大地猛颤,隆响破空...

县令骑马坠在最尾,生无可恋的追赶着即将不见队尾的大部队......

两柱香余,村庄道路隐隐显现。

“柱国!快到了!”张道安眯着眼,拍了拍柱国宽厚的肩背。

“小子,那便按照方才所说的做咯!?”

“嗯!”

“好!!吁!!”

柱国猛勒马缰!胯下战马腾起半身,狠狠刹停在原地。战马踏着碎步调转方向,面朝来路静静等候...几息!副使便带着‘骑兵队’踏尘赶来!又再几息,‘车马队’也陆续赶至......

片刻,待至行伍整顿完毕,柱国隆隆开口。

“弟兄们!以此入村!五辆板车为一征粮点!各自间距自行调节!设好点后,待天一亮!便开始征粮!记住!!都和善点!!明白了吗!?”

“明白!!!”应声震天。

“那便散去吧!!骑兵队随我来!”

“是!”“是!”两队人马一同应道。

三百人就此分散。

‘车马队’顺着村路急急飞驰,在见到第一户人家屋舍之时,最末尾的五辆板车顿时停下。马背上跃下十余名将士,卸了甲,利落的在田间挥锤打起了桩......

“驾!驾!!”百余名骑兵在柱国与张道安的引领下,四处瞎窜...时而在田间踏烂无数秧苗,时而在乡间小路上踩出一片狰狞......

将士们纷纷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发问只顾着跟从...

“柱国!这农家地头被我们...”紧随柱国身后的黑脸大汉欲言又止。

柱国策马狂奔,突闻声心里百味杂陈。“祈餐!你只需信我便好!”

黑脸大汉再无声响。

......

许久许久,似已是寅时。

百余名骑兵狂奔!自镇南村到小南村!再自小南村到小南山口!来回往复了十余趟!坐下战马累得咧舌,怕是再跑下去就要开始陆续丧命了......

“吁!”

柱国一勒马缰!战马疲惫的刹住身子。身后百余名早已筋疲力竭的将士,见状似得救一般纷纷勒停战马...

“弟兄们辛苦了!”

“不辛苦!”

“各自去找个征粮点歇息吧!天亮开始征粮!”

“谢柱国!!”

言罢,骑兵各自散开,缓缓去找寻起那些早已建成的征粮点......

片刻,宽阔的田间便只剩下柱国一人。

夜色浓郁,四野的凉风唏嘘。柱国适应了昏暗,瞥了眼满田的狼藉,默默道。“哎,臭小子,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张道安早在骑兵队第一次到小南山口时就跳下了马,独自一人去寻起了四位长辈。

小南山入村的口子极大,四人分了两拨守着口子。

“老君,刚刚那动静...”瘸腿男子见终于没了震感,有些惊诧的开口。

老君抚须苦笑道。“恐怕...这就是道安那小子想出来的办法吧!这阵仗...可真够大的!”

瘸腿男子苦笑不语。

起初,本四人各守着一片区域,灵力张开,连一只鸟雀都逃不出去!可没过多久,突然远处传来隆隆震感!四人感知能力超群,感受到这比那巨猪狂奔,还要强上数倍的震感!不由心生寒意,不约而同的都朝彼此靠近。

四人会晤,震感愈渐强烈;高依雯自告奋勇化出真身前去查探,才飞到半空盘旋了几圈,便就落了回来。说道是,人族军队正在纵马狂奔......四人这才松了口气,索性两两一组,各守一端,从而好有个照应......

张道安在山口走了许久,不见一个人影。

“嘶...阿爹阿娘都在哪儿呢?”少年朝着山口一端急急奔走,自言自语道。

嗡!张道安脑中突泛起一阵酥麻,瞬时一喜!‘是先生的灵力覆盖!先生在附近!’

百余米开外的大树下。

“仙尊,道安寻来了。”老君抚须看来。

脸色有些发白的瘸腿男子,挤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少年身形就出现在了二人视野。

“阿爹!先生!”张道安跑到二人身前作了一揖,“阿娘和高姨呢!?”

瘸腿男子和老君一同微微颔首。

“你阿娘和高姨在山口另一端守着呢。”

“嘶...”张道安眉头紧皱。

瘸腿男子见少年似很是遗憾,瞬时!眉一横眼一瞪,刚欲口绽莲花!

张道安察色赶忙解释道。“阿爹!我是想叫高姨去天上飞几圈!看看地上那野猪造出的痕迹还有没有遗漏!”

瘸腿男子闻言眉头一松。“那今日,阿爹便教你灵力传书如何!”

老君张着灵力覆盖了半边山口,无暇帮助少年传书,只得在一旁看起热闹。

颂颂颂!男子双指狂舞!白色光芒以夜幕为纸,疾疾书写起欲传之话...不一会儿男子额头冒汗,身形有些发颤。

“咳,我就给你打个样!我先传一半过去!之后你自己来!”男子两指一戳,白芒化作一支羽箭直直飞了出去。

张道安虚心学着,后见阿爹分明是灵力耗竭了狡辩,嘴角微抽,但也识趣的没有拆穿。

少年依葫芦画瓢,催动灵力起指狂舞!紧接阿爹下文。

整句话写完,张道安也是额头冒汗手指微颤。

字符跃动在夜幕之下,少年两指一戳!字符赫然呈条状飞向另一端山口...

张道安喘了几口气疑惑道。“阿爹,您的信条是一支箭,先生的是一只火凤,阿茶的是一团火苗!额...我的为什么仅是纸条?...”

瘸腿男子听到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大脑一片空白。“这个...全凭个人喜好...”

“阿爹!那我怎么才能改变信条形态!”

“额...日后教你,日后教你...”

“阿爹!就今日呗!”

“日后...日后...”男子一抹满额头的汗,尴尬笑道。

一旁的老君瞧着二人不禁被逗乐。

山口另一端,一支白芒羽箭迅猛射来!妇人随意一挥,羽箭消散赫然呈现四字。

‘让弟妹上’

妇人瞥了眼身旁的高依雯,两人对视不禁脸上皆泛起疑惑。

正在揣测之际,又是一道白芒疾疾飞来,妇人再次挥手打散白芒!见着呈现出来的内容,也是古里古怪,不由将两条信条连在了一块...

‘让弟妹上天查看,巨猪痕迹可遗漏。’

两妇人额头一黑,抽抽起嘴,站在风中凌乱......

眨眼,二人互视一眼点了点头。

刹那!高依雯化出真身一飞冲天!白鸟在天间盘旋,仔细观望起山口一带地形......

久久

一道女声从半空传来。“山口已经全然看不出野猪踪迹!我去村里看看!”

言罢,白鸟一振双翅便飞没了影......

没了高依雯的加持,妇人吃力的张着灵力,一刻不敢松懈。

“阿爹,阿娘和高姨能收到消息的吧?”张道安不放心道。

正摸鱼的瘸腿男子闻声点起头。“放心吧,肯定能收到的。”

“对了阿爹!你们各守山口一端,那山口中间部分能被灵力覆盖住吗!?”

瘸腿男子哈哈大笑,骄傲的望向一旁身形有些微颤的老君。

“自然是不能的!但~我们有老君啊!”

老君被气笑,颤着身子仍一语不发。

“老君有一法宝,名为‘极天镜!’我们只需向镜中引入一份灵力,便可复制出十份灵力随意调动!当然~复制出的灵力是有上限的,但对于如今的我们来说...那上限遥不可及...”

瘸腿男子说着说着有些失落,转眼又复开口。

“老君将极天镜藏在山口中心,张开灵力感知着四野。法宝认主,一旦察觉有异!老君随时可以发动镜中灵力轰杀异物!”

张道安嘴巴张得浑圆,满眼惊叹。

“嘿嘿...阿爹!先生这法宝还能再多炼几个吗!?”

“嘿!臭小子!那可是人家老君还在天间时炼成的法宝!世间仅此一件!你还眼馋上啦!”瘸腿男子苦笑遥指张道安。

“啊?天间...那!先生是怎么带回来的!?”

“唉,当年仙族自知力乏,群仙早早将各自法器、秘法都藏了起来。一来是怕兵败之后被妖族剿了去;二来是希冀日后能被有缘人发现,传承下各自一脉...我们三人都吃了驻魂丹,所以法宝仍是随身携带,在每世枯竭前都会将法宝藏于一处,待至转世后再去取回......”男子苦脸答道。

张道安听到‘驻魂丹’瞬间想起一事。

“阿爹!为何当初先生的驻魂丹不给你们仙祖一粒!那般!群仙是不是就不会消散!阿爹阿娘也不会有日后的...劫难...”

老君和瘸腿男子闻言,都不由灰下了头。

几息

“仙祖那般人物的生灭,可不是一粒驻魂丹能干扰的...”老君苦涩开口。

“臭小子,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瘸腿男子笑骂道。

张道安不屑的白了一眼,也照着老君的架势张起了灵力......

“阿茶,外面好像没动静了。”

张道宁自阿爹阿娘走后,时刻保持着警惕。方才那百余名骑兵第一次奔过家门口时,确实吓了她一跳!要不是陈茶水灵力覆盖了整院,没发觉有什么异样。不然以少女的性子,早就拔出了连山,冲到了屋外......

“确实很久没动静了,他们往返跑了十三趟!”崔河一抹额头冷汗,颤颤开口。

张道宁随意点头道。“阿兄估计是去找了那大叔,让他带兵销毁了野猪的足迹。”

崔河听到张道宁的话,满脸惊惧。

‘什么大叔能带兵啊!!??还是百来号骑兵!!’随即转念一想,‘这一家子都是仙人...认识些将军恐怕也合理...’

崔河克制住内心惊讶,微微抿了一口茶水。

“大叔?昨日酒楼被我揍的那个吗!?”陈茶水得意开口。

噗!!崔河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咳咳...不好意思,呛到了...”

陈茶水和张道宁连连摆手陪笑。

“还昨日呐?再过俩时辰,天可就要亮啦...哦对了阿茶!以后这事可不许再提了,那可是当朝柱国!万一被别人听见了传出去,他以后来找我们麻烦就不好了...”张道宁提醒道。

陈茶水灵力就快耗竭,抹了抹额头汗水。“知道啦知道啦...”

“柱...柱国!那可是...武将中仅次镇国大将军的职位!!相传大虞九位柱国...各个以一抵万...那大柱国更是能与镇国大将军战上十数回合!道安那小子竟能请得动柱国!?”

崔河再也忍不住了,张牙舞爪震撼的搬弄起坊间听闻的传说;阿琪搂着兔子,看到阿爹此番模样,不由以手扶额不想直视...

“听起来也不厉害嘛...才能和镇国大将军打十回合...”张道宁抚了抚胸前连山,不屑道。

“哎!阿宁,你有所不知!相传...那镇国大将军绝非凡人!他可力拔山河!截江倒海!曾以一人,一夜剿灭了百万叛军!!......”崔河手舞足蹈,滔滔不绝。

张道宁将信将疑,权当是在听故事了......

“啊嘁!...嘶...这南面的冷和帝都的冷,果然不太一样...”柱国擤了擤鼻涕,随意搓在了马背上,“赤寒,休息够了吗?”

胯下战马嘶鸣了一声。

“那好!咱去镇南村!驾!!”

......

——镇南村的一处田地里

“哎哎哎!军爷!就算你们军令在身,也不能大半夜的在我们家门口凿地啊!还让不让我们睡觉啦!?”

“就是啊!各位军爷!您们就非这么急嘛?”

“这才寅时吧!我们明日卯时可就要下地干活了!这叫我们哪来精神啊!”

“哎!军爷!您们凿的是我家地!我家地里还种着菜呢!!”

......

两个脾气好些的将士,在前头拦着七八名被吵醒的村民;身后十余名早已卸甲的将士利索的挥锤搭建着征粮点...

将士们其实也满头雾水,明明说好了,等后日正午才开始征粮购粮...怎得今夜便急急开动了...

争论乃至推搡了几许......(将士们都领了军令‘要和善’自然,全是被推搡。)

“驾!驾!!”

几点火光突兀出现,十余名骑兵从远处直直围来,村民们见到骑兵来势汹汹,瞬时腿软脸色煞白!

“哦哟!你个死老头子!跟你说别去别去!你非去!现在好了!!我们要睡一辈子啦!!!”老太唱起哭腔,挥拳捶打着身边老头。

“哎呀!好了好了!!他们虽然是兵!可总得讲理啊!他们有错在先,也不至于来人取我们老命啊!”

骑兵越来越近,地面微颤,马踏声隆隆逼来...

“哎!军爷军爷!!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您们慢慢凿,我们走了!啊不不不!我们可以帮忙!您们歇会!!”

“哎对对对...我们可以帮忙的!可以帮忙的!!”

“军爷!我们错了!别杀我们!我们能帮忙的!!”

三四个没骨气的庄稼汉子被吓破了胆,没下限的哀求讨饶;两名拦着众村民的将士不由心泛恶心......

“乡亲们!抱歉啊!真的十分抱歉!我们赶工影响到你们休息了!”

为首的铁人,喊声遥遥传来;众村民分明听清了,却怎么都感觉不太真实......

不一会儿,十五名铁骑赫然奔至眼前!

壮硕的战马匹匹身披鳞铠!重踏着四蹄,鼻孔哼哧出白气!马背上的将士各个身材魁梧,铁甲覆满浑身!举手投足皆有一股威压直逼马下村民...... 第二十七章 玩火 四个没骨气的庄稼汉子瞬间跪倒在铁人马下!疯狂磕着头,哀求饶命。

老太见状也忙要下跪!刹那!竟被身旁老伴一把拽住!老头撇向老太微微摇头,白须起舞满眼坚毅......

“见过副使!”

两名将士连忙上前作揖。铁人一把摘下头盔,拧身抬腿利索的跃下了高头大马!

黑脸大汉大步朝前,将头盔随意的塞给了一名将士。

“哎呀!乡亲们!!这是作甚啊!是我等有错在先!岂敢再受你们跪拜啊!!”

黑脸大汉满脸惶恐。一手扶一人,转眼扶起了跪地的四人。

“哎哟哟!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四人闻言连连作揖,边作揖边往后挪...作了五六揖,身位拉远了许多,最后又深深作了一揖,起身就跑!眨眼都没了踪影......

黑脸大汉心中万马奔腾。‘我们是军队!又不是土匪!’

身后的骑兵将士早已疲惫不堪,纷纷跃下马卸起了盔甲......

老太不敢直视那群将士,低着头碎步越挪越远......

“我要你们道歉!”

老太突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瞬时万念俱灰!瞥了眼身旁,果然没人!

“哎哟你个糊涂老头!人家将军都放过我们了!你还寻什么死呐!!”老太疾步走回老头身旁,连连拉扯起来,朝向黑脸大汉哀哭道。“哎哟!将军!我家老头有痴症!您大人大量!别和他计较!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黑脸大汉冷哼一笑...这一笑,瞬时吓坏了老太!老太哇的一声哭闹起来!

“你个死老头!!这下真要死了!!哎哟!哎哟哟!!......”

“所有人!都过来!!”黑脸大汉喝道。

老太心如死灰。

早先的车马队,方才的骑兵队,前前后后近三十人!疾疾跑来,整齐排开在两名老者身前。

老太瞬时瘫软倒地,嚎啕大哭起来。

老头屹然不动。

“老农!十分抱歉!我们打扰到你们了!”黑脸大汉振声道歉,深深作揖。

身后三十人不假思索,皆照着黑脸大汉,朝向两名老者作揖道歉。

“老农!!十分抱歉!!我们打扰到你们了!!!”

道歉声响彻云霄!那跑远的四名汉子,听到了声响皆愣在原地......

“好啊!这才是我们大虞的军队啊!有担当有容忍!好啊好啊...你们忙吧,我们走了...”老头得意笑着扶起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老太,窃窃私语蹒跚走远了......

黑脸大汉目送着二人走远,满目欣然。

不一会儿

“好了!快一起搭征粮点吧!搭完了都眯会儿!天亮开始征粮!”

“是!副使!”

......

嘤!一声鸟鸣撕开夜幕下的宁静!一道白色身影骤然划破苍穹直直坠下!

颂...几缕微风掠过。

“杨大嫂!道安可真行啊!我从小南山口到咱家门口!仔细查看了三遍!竟连一处野猪造下的踪迹都寻不着!”

白鸟化回人形,满脸喜庆的小跑向正在巨石上打坐张着灵力的妇人。

妇人额头微汗,闻言瞬时收起灵力睁开眼。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哎弟妹!麻烦你再去知会你张大哥他们一声,我...”妇人有些力不从心的看了自己双手一眼,苦笑面向高依雯。

高依雯瞬间会意,嬉笑点头。

颂!白鸟振翅飞出!

没一会儿

“张大哥,老君大哥!哎!道安也在啊!我检查了三遍!野猪的踪迹真的全被销毁了!我们回去吧!”

白鸟见到树下三人,俯身冲下,话音刚落便化回人形,碎步跑到了三人身边。

“哈哈,如此甚好,辛苦弟妹了。”老君收起灵力,深呼出一口浊气。抖了抖手腕面向三人笑了起来。

“哪里哪里~”高依雯羞笑道。

“高姨!我阿娘呢?”

“哦!你阿娘灵力有些耗竭了,传不了信,让我来知只会你们一声~她现在估计快要走到山口中间了吧,我们也快回去吧!”

老君招了招手,从袖中掏出四粒丹药分发给三人,简略讲了遍功效后,四人一同吞下丹丸。没几息!四人体内灵力便汩汩回涨,又几息,体力大多恢复,四人顿时起身朝山口中央走去......

高依雯与老君走在前头,张道安扶着阿爹缀在后头。四人走出了一盏茶余,终于见到了踉跄的妇人!

“阿娘!”

张道安急急问老君讨了一枚丹药,挥手朝阿娘奔去。

老君苦笑搀扶起瘸腿男子。“你看!有了阿娘就不要阿爹咯!”

瘸腿男子无奈陪笑。

高依雯笑面嫣然没有插嘴。

妇人吃下了丹药,坐在原地引导着涓涓灵力;张道安守在妇人身旁,很快三人也走到了跟前。

妇人眉眼微睁,吐出一口浊气。

“哎,当真是老咯~哈哈哈,喏!老君!你的宝贝!”

妇人从领口掏出一面铜黄古镜,镜面极其模糊根本照不清人,镜背面有着数不清的复杂纹路...

老君嬉笑上前接过镜子,随意客气了几语。

“来寻你们的路上,路过了这极天镜,顺手便带来了,有啥好谢的~”妇人撑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五人有说有笑,缓缓走在回村的路上。

突然!张道安眉头一挑,大步跑出两步!凝出白芒猛朝天一指!转瞬踉跄了一下,四人走来,唯有高依雯不解的看向少年。

“嘿嘿,先生的丹药可对我大有裨益!”张道安恬着脸傻笑。

老君心头一颤,感觉自己身家不保!

夫妇二人苦笑摇头,高依雯仍是云里雾里。

......

“哎,不知道阿爹阿娘他们进展的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兽族!外面都没动静了,张道安也还不回来!哎呀...”

张道宁碎碎念发着牢骚;阿琪搂着兔子躺在崔河腿上早已睡着;陈茶水身形狂颤,衣衫早被汗水湿透。周身青芒时强时弱,但!不曾有一息是消失的!

少女早先欲要帮陈茶水同张灵力分担些压力,可被少年一口回绝!问其缘由,少年也支支吾吾不作回答......

“阿茶!你别逞强啊!要不然你休息会儿,我来顶会儿!”

陈茶水一个动作维持久了,身子有些发僵。艰难的摇了摇头,汗水顺着发梢甩落在地上,少年一声不吭。

“陈木头!你真是个木头!”张道宁小声骂道,“不就是造剑的时候灵力耗竭,让先生帮了几锤嘛!你至于吗!”

陈茶水闻言仍不作声色,狂颤身躯咬牙坚持着。

倚在崔河腿上的女童,听见细微的骂声,微微睁眼。见到那满头大汗眼带血丝,仍苦苦死撑的少年,不由心中发苦又皱眉紧闭起眼......

‘阿姐,不仅是因为这个啊...更是因为...我眼前有你,有阿琪,有我们这个家啊!况且...你若同我一齐张开灵力,久久我们二人都灵力耗竭...那时要是有兽族袭来!我们又能倚靠谁呢...’

陈茶水心起波澜,愤一振力!青芒愈演愈烈!

满屋青芒骤浓!

张道宁见着气得一跺脚,低声骂道。“傻子啊你!怎么这么倔呢!”

瞬时再不顾陈茶水先前阻拦,照着少年的模样张开灵力!红芒疾疾掺向青芒!刚一混入,青芒又一暴涨!振出了红芒,独自笼起了整座院落......

红芒被振出,张道宁身躯一震,收起灵力愤恨不解的盯向眉眼紧皱的陈茶水......

一盏茶余

吱嘎~

屋外院门被缓缓推开。

“终于回来啦...”

少年用着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知会起大伙,转眼安详的倒了下去,满院青芒瞬时轰散!

张道宁心神不安的抚着胸前连山,突见青芒消散!猛一大惊!撇头就去寻那原先席地打坐的少年,一眼没寻到!第二眼才见到了倒地昏迷的陈茶水...迅猛起身奔去!

“阿茶!阿茶!!”(“阿茶哥哥!”)张道宁满脸焦急的挥手不停拍打着少年臂膀。

陈茶水微微眯开眼,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张了张嘴似在说着什么...尽管少女凑耳去听!可仍是一个字也听不清...转眼又昏了过去。

“阿茶!!阿茶!!!”

“阿茶哥哥!!”

崔琪早就醒了,见到青芒消散!同样惊起奔到了少年身旁。

陈茶水昏迷不醒;张道宁跪坐在少年身旁大声呼喊;崔琪半蹲身子蹲在少年另一旁,小脸煞白,眼中噙满泪水;崔河站在三个孩子一旁,心中苦闷不已......

“阿宁阿茶!我们回来啦!”

屋内几人闻声,瞬时一喜!转眼也明白了陈茶水为何会在此时倒下...

吱嘎~

屋门随声大开,张道安满面笑意,率先走进屋来。顿时!脸色大变!迈起大步疾疾跑到四人身旁!

“阿宁!阿茶怎么了!?”张道安急切问道。

少女咬牙切齿。“这傻子!一个人用灵力覆盖了整院!一刻都不歇!直直撑到了你们刚刚踏进院门!”

张道安深知灵力耗竭的感受,狠狠咽了口口水,不由眼带敬意的望向躺地的少年。忽然想到了什么,猛一起身!

阿爹阿娘与老君缓步走来,崔河阿琪围着高依雯嘘寒问暖。

“先生!”张道安话不多说,直直伸出手。

老君一愣,摇了摇头。“没用的,‘复灵丹’药效形成需要用意识辅佐,茶水现在恐怕...”

张道安张道宁急了。

“先生!那白日您给阿茶吃的那个呢!?”张道宁恍然道。

“额...‘含灵丹’药效五日内只能生成一次...”

“那怎么办啊!阿茶不会要死了吧!?”张道宁急不择言。

一旁竖着耳朵的阿琪,听到宁姐姐的话猛的一怔!眼看就要哭了!阿娘一愣,与女童轻声咬耳了什么,转眼阿琪又乐开了花。

夫妇二人闻言相视一笑,老君更是毫不遮掩的大笑起来。

“先生?您怎么还笑呢!快救救阿茶啊!”张道安不解道。

“救什么呀!睡一觉~明日起来便好个七七八八啦!哈哈哈...”

兄妹二人愣在原地觉得有些不太现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哎呀,不过是灵力耗竭罢啦!若按你二人所看,这世间的修行者岂不都是纸糊的?!哈哈哈...”瘸腿男子朗声大笑。

兄妹二人觉着似有道理,回想起刚才失态的窘样,不禁嘴角微抿,脸露尴尬。

“虽无大碍,但茶水灵力可比你浑厚多了,恢复起来没那么快的。而且!抽丝剥茧的耗竭远远比一涌而尽的耗竭要累上十倍百倍!这些你以后就会有感受的~”妇人嬉笑上前。

张道安有意无意的钻了牛角尖,憧憬起有朝一日能比肩阿茶的模样......

一炷香余

张道安将陈茶水抱到了自己的床上;一些琐事,长辈们早在回来的路上说得差不多了。纷纷又叮嘱了几语,崔家三人连着兔子一同回了自家屋舍;阿爹阿娘回了寝屋,老君回了客房......

“哎呀~终于可以睡觉咯!说真的,柱国的手脚可真快啊。我们回来的路上已经见到七八个征粮点建成了...唉...明日还得早起征粮...之后还要去...楠鲜...”

张道安躺在陈茶水的地铺上,眯着眼伸了个懒腰,向着阿妹自语...说着说着竟就打起了鼾...

几息,张道宁轻声一笑,熄了客堂的灯,抹黑走回了自己寝屋,轻轻关上屋门,躺在床上闭起眼。

“大家今日也够累了...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该亮了吧...”

张道宁闭着眼自言自语,似在等着什么回应...一息两息三息...还是没等到,意识不禁渐渐沉了下去...

片刻,少女睡熟了...

剑中世界泛起一丝涟漪。

‘一家子的傻子...呵呵呵呵...’

......

喔喔喔!喔喔喔!!喔!!!...咯咯!!!

“叫!再给老子叫!昨夜那群狗官兵整那死动静!吵得老子一夜睡不好!刚刚睡迷糊了!你又给老子叫叫叫!!!”

牛老汉抄着菜刀破门而出,睡袍贴身狂舞!疾步走入院中鸡圈,一把拎起那正打鸣的公鸡,一刀砍下了公鸡脑袋!鸡血潺潺,淌得满手满地......

“哎哟!牛老爷!我家鸡惹你啦!?今日可得加钱呐!”

牛老汉撇过头,脸上微沾鸡血。满脸淫邪的看向那正裸露白腿,衣衫不整,倚着屋门整衣的妇人。

“邓寡妇!我哪次少给你钱了!嘿嘿!穿什么衣服啊!再让爷泻泻火!”

牛老汉瞧着那妇人身姿,随手丢了鸡和刀,边跑边在睡袍上蹭着满手的血。

“哎嘿嘿!来来来来来!”

“哎呀!~那快点啊!”

牛老汉搂着半推半就的妇人钻入屋内,一把扯下邓寡妇的披肩!用脚一勾!熟练的关上了屋门......

又是几道鸡鸣,东面有一轮白日透过雾气隐隐显现。

今日天不算大好,比之晴日,天亮的时辰晚上了不少。

田间或是菜地里,绿意之上皆盖有一层浓浓的白霜。朝阳一洒,白霜不绝蒸腾袅袅升起......

一户人家屋门大开,朝东的屋门里迎着朝阳走出两个佝偻的老人。一人各端着一碗盛满白粥的碗盏。二人微微一抿,抬起头,融在暖阳里看起了四野风光......

“祈餐,开始吧!”

...... 第二十八章 征粮 “将士们!!开工!!”

“是!!副使!!!”

柱国眯着眼,席地倚坐在草垛边,听着震天的应声嘴角不由一扬。

队伍里跑出两名轻装的将士,手拿锣鼓,小跑着从田间征粮点奔向人家屋舍。

锵锵锵

“乡亲们!帝都征粮!!自愿捐粮者!达到一定数额可获得一份帝都奖纸!”

锵锵锵

“乡亲们!帝都购粮!!帝都将以高出市价一成的粮价换取粮食!有意的乡亲们可前往就近征粮点询看!”

两名将士就近寻了个最交杂的路口,站在草垛上不绝敲锣呼喊。

......

“老太婆!听着没!整整高出一成呐!哎??老太婆?!”

一个中年男子俯首贴在大门上,悄悄听着屋外动静。一转头!方才在身旁一道附耳的妻子竟不见了踪影!

正值大惊之际!便就看到了捧着满怀布袋,面露痴笑的胖妇人摇摆从厨房走来。

咚!妇人一把将满怀的布袋扔到了桌上,急急笑道。“嘿嘿嘿!全拿来了!快去换快去换!!”

男子苦起脸一拍脑门。

“我的傻媳妇啊!你全换了咱吃啥啊?!”

“你才傻呢!咱全换了,马上再去镇里买不就行了?!”

“哎!有理有理!!”男子忽一思索,“不对...镇里的粮价估计早涨了!咱还是先留俩袋吧...”

“哎哟!婆婆妈妈的!随你随你!!”

胖妇人随意捡出了两袋粮食扔到一旁,一把捧起桌上其余布袋塞到了男子怀里。大步往前走了两步!直直打开了两扇木门!

“还不快去!快去快去!!”胖妇人站在门口连连挥手。

男子吃重瞬间苦起脸,探出脑袋,蹒跚朝屋外走去......

“哎哟!军爷!军爷!!”男子搂着满怀的布袋遥遥大喊,吃力的向前挪着步。

一名将士见状疾疾奔来。

将士接过男子怀中一半的布袋,边走边嬉笑问道。“阿叔!您这是捐粮还是卖粮!?”

男子闻言老脸一红。“额...卖的...卖的...”

“哦好!哈哈哈,欢迎欢迎!”

有些不好意思的男子,闻言松了一口气。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征粮点。只见,一个简易的凉棚内,五辆板车架在一块,拼成了一座巨大木台。

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将士面带笑意热情的围了上来。有专门的将士检查了粮食品质;称好了粮食斤两;确认无误后拟了字据,男子签完字便就钱货两清了......

中年男子紧张得冒汗,见流程终于结束!揣起钱袋就往家里跑!

同围在一块的黑脸大汉嘴角微抽。“叫你们和善点和善点!瞧你们把人家吓得!”

将士们委屈得撇嘴...明明那男子...最不敢直视的便就是这黑脸副使吧!

“祈餐!你还是过来与我一起偷会儿闲罢!”

柱国隆隆声从草垛后面传来,黑脸副使听见脸色更黑了不少。

“咳咳...那个...柱国叫我过去!待会儿你们都和善点!别再吓着人家啦!都听明白了嘛!”

“明白!!!”

黑脸大汉一步一回头!只见将士们始终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七八米的路程,副使足足走了十几息...

终于走到了草垛旁,副使朝向满脸无奈正席地而坐的柱国作了一揖,柱国随意招手,黑脸大汉掩进草垛也席地坐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

黑脸大汉闻声猛一起身探出脑袋!笑声戛然而止!只见将士们仍是面容肃穆...

一旁的柱国看都不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闭着眼摇头苦笑。

凝了几息...黑脸大汉脸色有些僵硬。“都板着脸干嘛!和善点!!”

“是!!!”

副使无奈掩回草垛,只见身旁的柱国也在苦苦憋笑......

“老李!你也去换粮?”

“可不是嘛!整整高出一成呢!你也是?”

另一中年男子掂了掂背上的麻袋。“废话!有钱不赚天理难容!”

“哈哈哈,快走快走!”

......

“军爷军爷!!我先来的!”

“军爷!我这里八十斤优质黄米!您看能多给几钱嘛!”

“哎!你个死老太婆!别挤我啊!!”

“哎!!别把我米袋挤漏啦!!”

“哎军爷!钱还没给我呢!!”

“乡亲们!一个个来啊!排好队啊!来来来,给您钱!您收好啊!”

......

镇南村与小南村中一共设有十余个征粮点,十余个征粮点如出一辙!各个都是人头攀人......

“牛爷!快醒醒了!!外面好热闹啊!”邓寡妇钻出被窝闲散的穿起衣服。

牛老汉疲软的一挥手抽在妇人大腿上。“老子刚睡着!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妇人揉了揉自己的腿。

“嘶...疼!...外面好多人呐!那些官兵好像正买粮呢!刚刚听见好像说是比市价高出一成呢!”

牛老汉瞬间起了精神!一拧身坐了起来!

“您瞧瞧您,一听到高出一成就立马精神了!您家那么多地那么多粮!这次恐怕得捞上好大一笔了吧!!”妇人谄媚笑道。

“你懂个屁!哼哼,人多好啊...人多才有趣啊!这才能把那张家置之死地!”

牛老汉大喜,掏出荷包点也不点全数扔给了妇人。妇人一把接过,瞬感两手一沉,喜上眉梢!捧着荷包连连道谢。

“话说...牛爷,张家到底怎么您了...您非得对付他们?”妇人怯怯问道。

牛老汉瞪了妇人一眼。

“哼,张家就是害群之马!早些年我四处买地,寻到他家时,不管我开价多高!他愣是不卖!不卖便不卖了,还扯出什么‘传承所在,机缘所藏’的玄乎噱头来!搞得后来许多人家纷纷效仿,要么就是不卖我!要么就是狮子大开口!这口气这么多年来我都没出出去!今天!终于有机会出了!哼哈哈哈哈......”

妇人满眼皆是荷包内的银钱,心不在焉的连连敷衍着。

半炷香余

吱嘎~

屋门大开,牛老汉径直从邓寡妇家中走出。

“哎,这不是牛老头嘛!他怎么从邓寡妇家里出来的!”

“哦哟哟,就当没看见,没看见嗷!快走快走,卖粮要紧啊!”

“哎!可是邓寡妇不是跟王秀才好了吗?”

“你管那么多干嘛!那老流氓咱惹不起的!”

“唉,走走走!”

......

某处不起眼的转角里,一个背着麻袋的身影不停狂颤,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荡妇!他们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咚!麻袋砰然坠地......

“哎?你来啦!啊!!!......”

“走走走,快走!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就是就是!谁知道他们愿意买多少啊,早点卖了早点安心!快快快!”

“嗯?刚刚是不是有叫声?”

“哪儿有啊?管他呢,先卖粮先卖粮!说不准是人家搬粮砸到脚了!”

“哈哈哈,嗯嗯,走走走!”

......

辰时过半,日头渐浓。

征粮点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现场沸沸扬扬,大大小小的琐事时有发生。

昨夜楚县令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算追上了行伍也起不到作用,便直接回了府衙补了一觉。待辰时衙役们一上工,便带着一众衙役赶来支援,承担起了这现场维持秩序的重任......

“待会儿怎么做都明白了吗?”牛老汉朝着身前二十余个庄稼汉子狠色问道。

“明白明白!牛爷说的话!再清楚不过了!”

“是是是!保证让所有人都知道!”

“张家!今天不死也得掉层皮!”

“对对对!!”

汉子们争先谄媚,牛老汉越听越舒心,最终仰头狂笑起来......

——镇南村的某处征粮点

“哎!乡亲们别急别急!!”

将士们手眼飞快,查粮、称粮、拟字据、交钱入货,动作愈渐娴熟!卖粮的村民一批多过一批。

“哎老裘,还记得昨天咱村里死的那几户人家嘛!听说那都是被张家害啦!人家朱阿三!买凶就是为了杀张家那俩娃娃!谁想到!他家人没死成倒是连累了其他人!小刘一家,人都多好啊!可惜了可惜了...”

“哎呦喂!是嘛!?那为什么啊...”

二人一前一后排着队,老裘不禁一紧怀中布袋,转过身震惊的望着说话的汉子。

汉子不可察的掠起一抹冷笑,转眼又热情开口。

“哎!还不是他家张道安毁了人家前程!他家张道宁大庭广众下打了人家!”

“哦哟!!作孽啊!!”老裘满脸不可思议。

......

整个镇南村的征粮点,皆不约而同暴起了这个话题;牛老汉手下的几个汉子,或作删减或添油加醋的在人群中肆意传播,很快便人尽皆知了。

当然,村民们都不过是听个热闹,事情不发生在自己头上便都不会在意。

牛老汉隐在人群,见村民们分明都听见了‘张家害死人’的事情,竟没有人愿意替那些死人出头!牛老汉有些懊恼,索性自导自演了起来!

“什么!!张家这群人模狗样的东西!竟害死了咱村那么多人家!!”牛老汉在人群中愤愤咆哮。

牛老汉是村里出名的流氓,全村对牛老汉只分两种人:一种是收他钱听他话的;还有一种就是看不起他的。

牛老汉身前身后的人纷纷奉承起来,把那老汉烘托得无比大义凌然。

情已至此!老汉义愤一喝!

“乡亲们!随我去张家!给那些死去的乡亲们讨个公道!!”

排队卖粮的队伍中,不乏有原先看不起牛老汉的村民,竟心中泛起了波澜,对牛老汉改观了不少...

“牛老头!我们还要卖粮呢!你等我们卖完了再说吧!”

“是啊是啊,卖粮要紧啊!排队都排到这儿了!”

......

牛老汉好不容易才营造出了这氛围!若不趁热打铁,之后肯定再难起事!一咬牙道!

“乡亲们!你们直接卖给我便是!我也出高出市价一成!”

众人一想,卖谁不是卖!当即队伍就出现了断层!

牛老汉周身簇满了人!刚刚回家召集人时似是早有预想般,在家中取了许多现银与银票,此时到正好用上了!

不一会儿,巡逻的衙役便发现了异样,疾疾赶来!

“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

衙役们扒拉着人墙,朝向中心位置扯开了一道大口!

只见中心位置,有两名汉子护着满地的粮食布袋,一名汉子称粮,一名汉子拿纸笔疾疾记账,牛老汉不绝从袋中掏出碎银递出去,忽抬眼瞥见了衙役,心中顿感晦气......

“老头!干嘛呢!!跟军队抢生意呢!?”衙役怒斥道。

牛老汉心底打起算盘,面作委屈道。“哟!官爷!您可冤枉我了!乡亲们那是信得过我呀!先把粮都卖给我!我倒时候一并在卖给军爷!这不是省大家时间呢嘛!”

新来的年轻衙役们,脑子一时都转不过弯,觉得好像有些道理!叮嘱了几语,便站在旁边观望了起来。

许久

此处征粮点的将士们渐渐感觉动作频率没那么窒息了!得闲抬头张望了几眼。

“哎!那边何时多了个征粮点啊?”一名将士汗如雨下,不断接过粮袋称着斤两。

闻言的几名将士纷纷瞥了一眼。

“可能是看我们来不及,临时加的吧!”

“嗯,可能吧。”

又各自埋头忙起自己的活。

......

“额~~~啊...嗯?...天亮啦...天亮啦!!”

张道安在地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眯开眼突发觉天亮了!忙跃起身,找起衣服来...

“糟了糟了糟了,昨日答应楚大人一起去帮忙征粮的...这怕是都点完卯了!”

张道安慌乱的穿起衣裤,没几息全都穿成了乱七八糟的。又一股脑冲进了厨房,从水缸中舀了一瓢水,随意的洗漱起来......

不到一盏茶

吱嘎~

张道安打开屋门,一抬眼就张大了嘴愣在原地...

嘴角微抽道。“这...这...过年都没这么热闹啊......”

不作多想,张道安迈起大步朝向就近的一个征粮点径直奔去。

“前辈早!”

“前辈好!”

两名巡逻的衙役见到小跑的张道安,纷纷热情的打起招呼。

“别别别,叫我道安就好!对了,楚大人一起来了吗?”张道安停下步子,面向二人尬笑摆手。

“来了来了!大人就在离你家最近的那个征粮点呢!柱国也在那儿!”

“哦好!谢啦!你们忙吧~”张道安嬉笑道完谢,就朝向一个方向跑远了。

一名衙役见少年跑远,撇头鬼祟道。“我觉得张道安人还不错啊,没这些乡亲口中那么妖魔啊...”

“哎,我们才与他搭班多久啊,还是敬而远之吧~”

“也是!”

二人一步一步走远...... 第二十九章 青红皂白 “哦喂!乡亲们乡亲们!!你们的粮我也收得差不多了!我们还是赶紧去为死去的乡亲们讨个公道吧!等回来了你们若还想卖我!直接来我家宅子就好!”牛老汉身上银两所剩无几,急急开口。

“行吧行吧!今日牛爷确实仗义!走!找张家去!”

“走走走!定要让张家给个说法!”

“哎?我还没...”(声音很快被盖过)

“走!牛爷!!”......

原先散出去的庄稼汉子们收到风声早就聚了过来,在一旁捧哏起势;有些原来看不起牛老汉的汉子,今日得了老牛便宜,竟改口叫起了‘牛爷’

以牛老汉为首,一支三五十人的行伍气势汹汹的朝张家行去。

“张家兄妹!天煞灾星!害死乡亲!天理难容!张家兄妹!天煞...”

一个早就安排好的汉子大声吼起口号。牛老汉的二十余名手下,闻声也一同喊了起来。不觉整个行伍的汉子们,都喊了起来......

“那边什么动静!?”

“哎哟,你管他呢,快干活吧!”

牛老汉的‘征粮点’一撤,排队卖粮的队伍断层,瞬间又融在了一起。将士们又被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透过人缝勉强看到点远山绿意。

“哎?他们干嘛!?”

“别别别,别管...没听见吗...前..张道安害死了他们村乡亲,这种家务事,我们就别管了!快走快走。”

“可!哎!!?”

年轻衙役话未说完!就被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衙役,搂着脖颈拖向了远离行伍的方向。

“楚大人!不好意思啊!我来迟了!”张道安遥遥望见了楚县令,挥手喊道。

楚县令微微皱眉,转眼挥手回应着少年。

不一会儿,张道安绕过人群,奔至县令面前。

“呼,咳...嘿嘿,楚大人,不好意思啊,睡过头了...”张道安喘了口粗气,怯怯望向楚县令。

县令眼底有一抹难言。

“...嗯,无妨,本就给了你三日假,今日才第二日。”县令压低声音又开口道。“昨夜的事,处理的如何?”

张道安觉察到县令有一丝不一样,但没多想,只当是昨夜被自己叨扰了没睡好。不禁脸上挂起一抹羞红。

“昨夜多谢大人了!若没有大人帮忙!今日定不会如此安宁!”张道安作了一揖。

县令连连摆手。“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光谢他呗?!”

二人于嘈杂的人群旁亦是听到了那熟悉的隆隆嗓音,转念便猜到了是谁来了!一同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果不其然!魁梧的中年汉子正面向二人撇嘴哼笑...

“柱国!”(“亦多谢柱国!”)

张道安楚清行朝向来人深深作揖。

“嚯,你俩昨夜可没这么客气啊,就差冲入我大帐薅我起身了吧?”柱国佯装怒色调侃道。

二人脸色一僵。

张道安在心里白了一眼。‘都多大人了...还耍这小孩子把戏。’

“哎哟!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楚县令声色发颤,连连要下跪。

柱国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县令。“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还挺会演!”撇过头意味深长的剐了张道安一眼,张道安不禁脖子一凉...

楚县令直起身尴尬笑起。

“柱国,楚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张道安恭敬道。

两位大人相视一眼。柱国脸色发苦,微微招手,朝人群稀疏处走去;楚县令一拍少年肩膀,二人一同跟了过去。

在一座远离人群的草垛旁,柱国与县令站到了一块儿。

“柱国,大人,您俩这是?”张道安有些疑惑。

“臭小子,你在你们村可有什么仇人?”柱国扭了扭手腕。

“仇人?没有啊。”张道安心中有些不安,“是出什么事了吗?”

楚县令眉头一紧。

“唉,有人将昨日那些村民的死,故意引到了你与你阿妹的头上,还恶意扭曲、引导,现在怕是你们全村的人都知道,那些村民的死与你们二人脱不了关系...”

张道安又回想起昨日幕幕,不禁鼻头一酸。“可...他们确实因我们而死啊...”

柱国皱眉,一掌重重落在少年肩头。张道安顿时半边身子都倾了过去。

“小子!记住了!第一!他们的死是那些刺客所为,那些刺客是朱阿三所雇,所以你与那丫头都不过是受害人罢了!第二!为何那些刺客要杀你们,你们没死成?因为你们强!那些死去的村民不够强...虽然这么讲很残酷,可这就是事实!”

张道安愣愣听着柱国说话,心头时松时紧。微微张嘴,欲言又止。

县令见柱国说完,紧接道。“道安啊,我知道那些死去的村民中,有些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可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能总背着他们的性命活一辈子啊...”

张道安急了,才刚刚张嘴,又被柱国抢了话去。

“小子!如今抓住朱阿三,剿灭坟场!就是对那些死去乡亲最好的慰藉!”

柱国原搭在少年肩头的手,滑下了一段距离,停在少年臂膀上,紧了一紧。

“哎不是不是,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查清楚是谁在造谣,他这么做又有什么企图......”张道安凝色道。

两位大人一愣。‘白瞎这么一出默契配合呗。’柱国憨憨笑着缩回了手......

楚县令突回想起报丧那日。

“哦对了!你们村有个姓牛的老汉,可与你们有过节?”县令揣测开口。

张道安一番思索,并没想起有什么过节,摇了摇头。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楚县令皱眉低下了头。

“小子,我随你回家去!他们既已将矛头引向了你兄妹二人,定不会就此罢休,我们去你家等着就知道了!”

张道安诧异的看向柱国。

“咳咳,顺便...拜访一下几位仙人!”柱国察微,紧忙识趣的说出了心声。

张道安瞬间辨出一丝别味,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微微点起头。

“楚大人?您呢?”

“我就不去了,还得在这带带这群新人。”

张道安闻言心里一慰。

‘柱国待我如此恩厚,终归还是别有私心啊...好在楚大人始终如一!征粮之后柱国便走了,我也只需面对楚大人一人...’

“哈哈,小子!走吧!”柱国笑道。

......

“道安?道安!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柱国喊你呢!”

张道安被楚县令喊回了神,面朝县令辛酸一笑。楚县令有些不解,只见少年朝向自己深深作了一揖。

三息,揖毕起身。

“张道安,这是为何?”

“没什么,走啦!~柱国,我们走!”

......

三人心中各有所思亦复各行其事......

“张家兄妹!天煞灾星!害死乡亲!天理难容!!...”

人群浩浩荡荡,队伍早于原先的三五十人增加到了如今的百余人。

百余人的队伍,边行进边喊着口号。卖完粮无所事事的村民们好奇的凑上前,瞬间队伍最尾、最边的几名庄稼汉子停步顿出了队伍,从怀中掏出了几粒碎银,塞到了凑过来的几名村民手中,交头私语了几句,那些村民乐呵呵的融进了队伍,一起卖力的喊起口号......

浩荡的队伍游行了几里路,终于围到了张家院口。

“张家兄妹!天煞灾星!......”

“嗯...吵死了,(害死乡亲!)啊!!吵死了!!(天理难容!)吵死了!!!”

张道宁睡得正香,忽从院外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杂声。蒙头进了被子仍是无济于事。转眼就被吵醒了,气得在床上划手划脚哐哐凿床......

没几息,砰!!大门被狠狠打开!

张道宁随意披裹着昨日的红白素裙,披头散发,怒气冲冲的从屋中冲出,手持一柄乌黑长剑,剑尖点地遥遥拖在身后。

“大伙儿快看啊!!是张家那个妖女!!”

“这般模样,毫无女子仪态!果然是个祸害啊!”

“这么长的剑!...起初我还不信他们说的,看来...那些人的死,确实与你们脱不了关系!!”

“该死的明明就是你们!还我阿姐命来!”

“哎哎哎,乡亲们,冷静啊,冷静啊!我们是来替那些无辜枉死的乡亲们讨公道的!不是来闹事的!”牛老汉朝向身后连连按手,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正声开口。

没多会儿,人群便不再有声响。

屋内

老君端着茶盏打开房门缓步走出,正巧夫妇二人也互相搀扶着从房内走出。三人一个照面,相互含笑点头。

“不去帮阿宁涨涨势?”老君笑道。

“道心~可由不得别人帮呐~”

瘸腿男子微笑摇头,一屁股砸坐在椅子上。

妇人不放心,凑上前,透过撞墙弹回正半掩着的大门缝隙,观望起屋外场景。

“茶水还没起呢?”

男子看向老君,老君抚须。

“让他再多睡会儿吧。”

张道宁听清了来龙去脉,气焰瞬间淡散。

“他们的死,我确实难辞其咎...可归根结底!还是朱阿三的错啊!”

“朱阿三有错!衙门会去抓!可你的错!衙门不管!只有我们来管!”一个庄稼汉子怒色咆哮。

牛老汉不可察的阴险一笑。

“我阿姐!还有我阿侄们!全都是因为你们!!”

张道宁苦涩的望向正说话的青年男子。

“阿哲!你怎么也...”

“你别叫我!我嫌恶心!”

张道宁心里一揪,眼眶微红。“可...我也不想啊...我已经把那些杀人的刺客全杀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青年眼眶发红。

在别镇谋生的他,也是昨天夜里才得知阿姐一家遇害的消息,奔波数十里欲要去府衙见上阿姐最后一面,可却被值夜的衙役棍棒打出了府门......

“杀人偿命!害人也得偿命!!”

“是啊是啊!律法不管,我们来管!灾星!天煞灾星!”

“烧死她!!烧死她!!”

几个汉子不嫌事大言语激昂,众人起哄,人群不绝朝张家屋舍挤去。

阿哲有些吃惊...他也仅是气愤、不甘、难舍,但并没真想要谁偿命。可身后这群人...与那些死者非亲非故,竟都如此愤慨。

张道宁脸色一黑。沉淀了一日,虽说不得完全释怀,但也绝不可能任由他们道德绑架。

乌黑长剑一掠而过!一道乌芒剑气顺势斩出!

砰砰砰!!!

鸦雀无声......

尘烟散尽,院内黄土地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裂痕!裂痕贯穿整个院子横在人群前!队伍最前头几人,被那剑气撞地激起的狂风砸愣了神,纷纷瞪大眼睛,止步在划痕跟前,任由身后人推搡,一步不敢向前......

“妖...妖女!!”为首的牛老汉心生畏惧。

“闭上你的嘴!我说了,他们的死,我有责任!我定会杀了那朱阿三!以慰藉那些枉死邻里的在天之灵!”张道宁横眉怒目。

牛老汉不敢说话...

“大家都是邻里,今日我只当大家是痛惜过度失了神,就此回去吧。但你们若还要闹事,大可跨过此隙...试上一试!”张道宁抚剑环视人群。

队伍最前头几人瞬间胆寒,争先挤进人群朝院外跑去。那些半路收钱来凑热闹的,也纷纷退了出去。转眼!院内便只剩下二十余人,牛老汉气得咬牙...

张道宁不屑的瞥了牛老汉一眼,转而看向一旁青年。

“阿哲阿兄!我定会杀了朱阿三,替你阿姐报仇的!”

青年不知所措,殷红的眼眶惶惶落下泪,急促点起了头。

“你还不走?”少女狠狠瞪向牛老汉。

张道宁聪慧,一眼就看出了谁是主谋。但为何要如此,她倒仍是没猜出来。

牛老汉浑身仿佛被刀剐着,咽了咽口水慌乱转身。

人群散去,张道宁一眼就看到了牛老汉身后,十余名黝黑汉子肩扛鼓鼓的麻袋。

少女嗤笑开口。“哼呵呵,牛老头,下血本啦?”

牛老汉一声不吭,面红耳赤,推开挡在身前的几人,疾步走到了最前头。

“什么下血本!?那明明是偷了军队征来的粮!”

隆隆话音从极远处传来。

牛老汉气急败坏!今日筹谋颇多竟转眼就吃了瘪!眼下这些粮食都是实打实用银两换来的,怎得被说成了偷来的?!

老牛抬头四处寻着说话之人,欲要教训一顿以撒心中之恨!

张道安心头一怵,偷偷瞄了眼正大步上前的柱国。‘柱国,这是不想让牛老头走啊...他...是想替我们泄愤?’

“小贼,别找了!我在这儿!”

柱国两步就从小路上现到了人前。

牛老汉打量了一番远处走来的壮汉,心中大概有了数目!

没几息,柱国与张道安便走到了跟前。

张道安略过所有人,站到了阿妹身旁;柱国与牛老头及其身后二十余人对峙起来。

张道宁看了一眼少年。张道安察觉,撇过头,眼中略带苦意微微摇头。

“当兵的!这些粮都是我买的!你别他娘的胡扯!”

牛老汉暴怒,一挥手让二十余人围了上去。

柱国乐道。“你们既已知晓我是行伍中人,还敢围我?知道殴打大虞将士是什么罪吗?哦,不过我不算将士~应该不触犯这条律法~”

“别跟他废话!给我打!!”

二十余人放开手脚,一齐向前冲去。柱国眼中露出一丝狂喜...... 第三十章 道心 柱国身材魁梧,但那二十余名庄稼汉子亦不瘦弱!牛老汉奸笑站在一旁,等着看那将士被打的跪地求饶。

“小子,好好瞧着!今日我教你些拳法!”二十余人越冲越近!柱国愈渐兴奋!

张道安和张道宁站在一旁静静瞧着。

唰!一个汉子硕大的拳头直直砸来!柱国眼中浮出一抹扫兴,微微一撇头。那汉子一拳砸空,连自己的发丝都没触及...

眨眼!四个汉子狂奔围来!各个握得青筋直暴的拳头,劈头盖脸的砸来!柱国无趣的挪了两步。那四人拳头,交错着呼啸而过!愣是一拳都没打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体型格外壮硕的汉子狂奔而来,金刚怒目!跃起就是一拳!柱国一笑,终于不再闪躲,抬手向前迎拳。

砰!!两拳相撞!壮硕汉子瞬在空中翻飞而去!倒飞了丈余才摔到地上由着惯性狂滚起来,又是丈余终于停下。

“啊!!!”

翻飞的汉子才反应过疼痛,躺在地上嚎啕大叫。

张道安瞥了一眼,瞬时心惊!

那汉子,整只手臂完全变形!骨头戳出皮肤,血肉爆翻在外!手腕往下全然烂成了一片......自然,这惨烈场面,那些只顾着冲向柱国的汉子们是没留意到的。

牛老汉脸色极为难看,贴着栅栏一步一步往院外挪去。

六名汉子冲来!或是贴身出拳,或是腾起鞭腿!朝着柱国四面八方一通劈头盖脸!柱国左格右挡轻易化解了全数砸来的攻击。

刚一得空,便得意开口。“小子,看到了吗,这个叫做格挡!”

六人嘴角狂抽。自己在村里怎么都能算得上半个村霸!何时受过如此大辱!

各自拧身猛蹬!转瞬又融进了冲向柱国的人群当中。

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近身!起脚猛朝柱国腰腹蹬来!柱国后撤一步,抬手就是一拽!黝黑汉子丝滑的在地上劈了个叉,瞬时面露苦痛;同时又有一拳直奔柱国后脑!柱国早已察觉微微偏头,凭着直觉随意拧身向上一顶肘!

咔擦...那名汉子的手臂如未削皮就被折断的甘蔗一般,摇摆垂下!汉子瞬时吃痛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回离得近,众人看得真切。各自心中寒意狂涌,纷纷寻起牛老汉,欲要让其给出个下文。可谁曾想!那老牛,竟早已贴着栅栏溜到了院口,见情况不妙撒腿就跑!

砰砰砰!!!

七八名来不及收手的汉子,被柱国各赏一拳轰得横飞!或是飞出丈余撞在土墙上瘫软坠地;或是被锤向地面吃了满嘴的黄土;又或是直接被一拳打得翻飞昏死了过去......

“没劲...张道安,这牛老头要跑了,你不去拦?”张道宁抚着又系回脖颈的连山,困意满满道。

张道安摇头。“不用,他若不想让他走,他怎么也逃不了的。”

张道安从头到尾都认真的看着一招一式,心中暗暗记下。

“哎?牛爷!这么急去哪儿啊?”

牛老汉忙着跑路,闻声心头一颤,抬眼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王秀才!转瞬心里泛起一阵奚落。

“去去去,穷酸秀才也敢挡你牛爷的道!快滚开!”

牛老汉大手直冲王秀才肩膀呼来。王秀才阴冷一笑,瞬间从背后取出一柄取粮器,直直刺去!一击贯穿牛老汉手掌,瞬又一拔!

鲜血狂喷!痛意骤然涌上牛老汉心头,牛老汉又惊又恐!这平日里人人都能欺负的王秀才!今日怎么如此阴毒!转念一想,莫不是被他发现了自己与邓寡妇的奸情!

牛老汉紧捂着被洞穿正飙血的手掌,面露惊恐连连后退。

尖锐的取粮器垂在王秀才身下,一滴滴鲜血不绝从尖口滴落到黄土上;王秀才半哭半笑,疯魔般紧步追来。

“王秀才!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碰你的邓寡妇了!哎!你们不是要成婚吗!你们的婚礼费用我全包了!我保证帮你们办得风风光光!”牛老汉怕了。

“那...多谢牛爷啦!不过...还是你与她更般配!所以!你下去陪她吧!!”

牛老汉一时分不清王秀才脸上的表情,起初闻言以为他愿意放过自己了,正要高兴!只见王秀才提速冲来!

老汉满脸惊恐!刹那!被王秀才一把搂住!挥起取粮器!一刺!两刺!三刺!十刺!!百刺!!!

“啊!!!啊!!!”

“今日,我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王秀才满脸狰狞,狂舞手臂越刺越用力!越刺越疯狂!一身灰衫被鲜血染得殷红!

牛老汉被王秀才贴身紧搂,鲜血从浑身百余个窟窿里潺潺淌出!终于气力不支,口鼻涌血着瘫软了下去。

王秀才抱不住,见牛老汉就要死了!终于要下杀手!

起手又是一刺!噗!取粮器直直贯穿牛老汉喉咙,牛老汉瞪着眼,血泉从嘴中狂涌喷出!王秀才疯癫狂笑,瞬间半张脸都被血浆喷满...仍不甘心!突然转笑为哭!一边哭一边搅动起插在老牛喉中的取粮器...不一会儿,牛老汉跪坐在地上终于没了动静...

王秀才疯笑蹂躏了好一会儿牛老汉的尸体。突然一怔!面无表情的砰然跪地,转眼跪扑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事发突然,至此也不过十余息。

张道安疾疾跑来,一脚踢开了早已从牛老汉喉间滑落的取粮器。起膝一跪扣,压住了扑地抽泣的王秀才。

“王叔,你为什么要杀他。”

张道安俯视着这平日里待人和善的秀才,内心总感不值。

“这畜生!他欺负你邓婶婶啊!!!”

王秀才扑在地上掩面大哭,闷闷答声震耳欲聋。

张道安一怔,心起了然......

柱国停手,望着不远处张道安那边。

院内二十余名汉子,仅剩下三四人还能自由动弹。见终于不用轮到自己当靶子,纷纷激动得落泪。

张道宁一点也不惋惜牛老汉的死。搓了搓手,向柱国微微点头。眨眼,转身推向屋门。

吱嘎~咚!

“哎哟!...”妇人猛一激灵直起身。

“额...阿娘,您在干嘛呢?”少女进屋,下意识的掩上门。

“哎...嘿嘿,没什么!被吵醒了来看看~”妇人轻抚着额头,尴尬笑道。

“哈哈哈...”老君和瘸腿男子捧腹大笑。

张道宁瞬间明了,默默翻起白眼。

“阿宁,有什么感觉?”

张道宁疑惑的望着阿爹。

“就是,那种内心深处的感觉!”

“什么啊...”少女越来越不解。

“哎呀,就是刚刚你被诬蔑,被针对,而后挥剑喝退人群,有什么感觉!?”男子急道。

张道宁微微寻味。

“嗯...被诋毁时有些委屈?要挨打时有些愤怒?一剑斩出吓住人群后...很是畅快?”张道宁细细回忆着刚才的内心感受,反问向阿爹。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受!用修行之人的话说!这便叫‘道心!’”男子大笑道。

张道宁挠了挠头皮。“干嘛的?”

男子听着这极简单的问题瞬间苦起脸。

“额...道心...嗯...额...这个...道心就是...对一件事或者一个人,有所期盼,为之付出行动而后收获的一个过程吧...”

张道宁抿嘴眼眸连眨,显然没明白。

瘸腿男子求助般的望向另外二人。

妇人眼带嘲笑,转眼和蔼面向少女。

“所谓道心,千人有千感;比如茶水喜欢吃,他吃饱了便是道心得到了满足。道心其实是一种不可言喻的东西,但它却能引领,甚至决定你修行的高度。”

“道心,便是顺从内心,便是喜欢,便是想;你越喜欢就越坚定,走得就会越远...”老君抚须道。

张道宁微微点头,似是有些明白了。‘我刚刚那一剑斩出,好像内心确实有一丝满足感。’

“昨日,我确实错了,不该强求茶水按照我们的意愿而活,那样会让他迷失道心,严重的话甚至会直接埋没了他的天赋...”老君惭愧道。

张道宁听着老君似道歉般的口吻,有些不知所措。

朝向老君作了一揖。“先生说的是!(抬眼看到三人表情有些不对劲,瞬意识到说错话了。)额...不是!..额..是...唉...”少女闭嘴埋下头,揖更深了些。

“哈哈哈,罢了罢了,起来吧。”老君大笑连连摆手。

张道宁直起身,想到一事。

“对了,阿爹阿娘,那牛老头到底与我们有什么过节?”

夫妇二人思索着。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很多年前他在村里四处囤地,找我们买地,我们没卖...”男子说道。

“就这么简单?”张道宁狐疑瞥向二人。

“额...当时我们还顺嘴提点了别家一下...那以后,很多人家都不卖他地了。”男子又说道。

张道宁找到问题所在。“提点什么?”

“嘿嘿...机缘...”男子嘿嘿笑道。

妇人又看不下去了,一掌抽在男子肩头。

“其实整个虞楠,当初也算是仙妖两族大战的主要战场,其中散落了无数宝物,经年累月长埋土下,如今各家祖宅地下总能寻出一件。”

“各家!一件!?”少女大惊。

“哎...毕竟两族交战,光光仙兵妖兵就在此处战死至少数百万。但他们所携带的装备,也仅仅是对凡人来说是宝物。”妇人又道。

张道宁脸上满是震撼。

“宝物只是一部分~当初还有不少仙家留了传承在南境山附近。若有人运气好~能在自己地里寻到一份传承,那也不是没可能~”男子笑道。

老君抚须点头。“我可听说,当初仙祖也在南境山的山顶留了传承。”

张道宁惊得合不拢嘴。‘仙祖!那可是是仙族史上实力排第二的恐怖存在!是前十中唯一经历了仙妖大战的存在....’

当初少女问过老龙,为何仙族实力排前十的人物,参战的仅有仙祖一人。老龙随意敷衍,说是其余人早死了。后来不管少女再怎么追问,老龙皆避而不答。

“仙祖的传承...那一定很了不得!”张道宁自言自语。

妇人听见,笑着刮了少女鼻头一下。“傻姑娘,想什么呢!那可是南境山顶!况且,是真是假都还不一定呢~”

“嘁。”张道宁眼眸微微泛白。

堂内一片调侃哄笑......

四名巡逻路过的衙役被张道安招来身边。

一名衙役仔细的用纸笔记下了张道安所说的每一个字;一名衙役捆绑着躺地大哭的王秀才;一名衙役前往张家院中,看守住院内二十余人;最后一名衙役被派去报信,顺便带人去邓寡妇家抬走尸体......

不一会儿,张道安做完笔录走回到院中。

“柱国,进屋吧。”

柱国一愣,随即喜上眉梢。“现在?”

“嗯!现在。”张道安点头走上前推门。

张道安刚刚在等衙役的时候,自己心中算了笔账:柱国待自己好,是事实。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都是好!自己不过是替柱国引荐一番!虽然不喜欢被人利用,但这何尝不能看作是一场交易,且目前为止怎么算都是自己大赚!

“嗯?阿爹阿娘!先生!你们都起来啦!”张道安进屋朝三人作揖。

三人正嬉笑调侃着张道宁,见张道安进屋,连连招手。

张道安闲步踱来,瞥见阿妹脸色发红,不由好奇。“这么开心?您仨聊什么呢!”

妇人刚欲张口,突见到屋外又走来一人,瞬间改口。“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阿宁再给我们讲笑话呢~”

张道宁脸色更红了一些。

魁梧男子战战兢兢走进屋门,照着张道安的模样朝三人作揖。

三人连连制止!

被夹在中间的张道安极为尴尬...

“这位是当朝五柱国!昨夜便是他出兵替我们销毁了那野猪踪迹!”

三人听着张道安介绍,纷纷起身朝向柱国含笑点头。

“阿宁您见过的,喏,这三位便是您要拜访的人了!”

柱国老脸一红。

“昨夜麻烦柱国了!理应是我们登门答谢的,如今到变成你上门拜访了!惭愧啊惭愧啊!”瘸腿男子站起身自嘲道。

柱国连连摆手。

“道安和阿宁这俩孩子,脾气甚对我胃口!替他们办事,我心甘情愿!况且,这粮我迟早是要征的,无非是提前点罢了...再者...我...有些私心...”柱国起初声色隆隆,可言至最后,竟支支吾吾了起来。

张道安见柱国如此坦言,突然有了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张道宁在一旁瞧着。

三人不作声看着柱国,似在等什么。

柱国一咬牙!“我也想学法..灵力!”

三人终于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五柱国!随我们来!”

柱国大喜,紧紧跟在三人身后。

四人朝向后院走远,张道安看了张道宁一眼。

“妹啊~话说!刚刚你们到底在聊什么呢!”

张道宁闻言不由回想起刚才,脸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意瞬又笼了回来!少女抿着嘴气呼呼的一声不吭。

“哎哟~好阿妹~最最最漂亮的阿妹~你就说说咯~”......

张道安嘴角抹蜜死缠烂打,许久,终于逗笑了阿妹。

——田间,征粮点

“哎,老伯,您卖多少啊?”

“不卖。”

“嗯?不卖您排队受这累干嘛呀!”

“我捐!”

将士心头一颤...要知道,从征粮以来,这可是第一个自愿捐粮的人...震惊抬起头,一眼便认出了老者!

...... 第三十一章 武道圣体 “老人家!您是昨夜那...”

记账的将士拍下笔,连忙站起身迎向老者。

老者抬手连按,弯腰轻轻放下沉甸甸的麻袋。

“我是大虞赤天军退伍老兵!帝都征粮定有缘故!这灾难钱我必不会挣!”

所有将士听到‘赤天军’瞬都停住了手中的活,抬头,眼中满是敬畏的望向老者。

那老者一人前来。枯瘦的身躯旁,那鼓鼓的麻袋斤两怕是与体重无差。老者花发白须,眼神炯炯有光!将士们肃然起敬!感叹起这副弱小的身躯竟能背着粮食排队至此!竟能铿锵喊出这般坚毅的话术!

迎面的将士瞬间作揖!

“赤天军!?您...您先坐!我去通禀一声副使!”

将士起身,抬腿就要走。

“站住!我粮已经送到,这就走了,不必麻烦!”

言罢,老者转身,蹒跚走了起来。众将士脸露难色,但又不敢上前拦阻,只好目送着老人远去。

“赤天军...那可是赤天军!我们竟能有幸见到赤天军的余部...”记账的将士满脸敬畏。

“三十年了,如今听到这名字还是令人胆寒啊...”

“是啊...太惨烈了...可是没有这些前辈!死的恐怕就是你我了...”

......

“哎军爷!还收不收粮食啊!把钱给我啊!”

“哦哦哦,来了来了,给您。”

遥远的回想被现实打破,将士们又开始忙碌的工作起来。

张家后院有一片茂密的竹林。一眼望到底,竹林四周都围有一排黄绿相间的竹栅栏。黄叶覆盖的土地上偶有几头小笋正蠢蠢冒头。忽有几只芦花鸡疾疾奔来!一条黄毛胖狗不知从何处窜出!一纵身拦在了鸡群前...

“嘿嘿,还没到饭点呢,十文~”妇人向鸡群笑起,满意的看了一眼黄毛胖狗。

四人一同进了后院,一股竹香扑鼻,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柱国喜庆的望着那只胖狗。“这黄狗好肥啊!”

妇人脸一黑,柱国察觉立马尴尬改口。

“它叫十文?好怪的名字!哈...哈哈。”

“哈哈哈,当初在街上遇到它的时候,天冷得很,它饿得骨头都显出来了,连路都走不稳还非要缠着我俩。我们于心不忍便给它买了个包子。可谁想到它一个不够!还要再吃!最终吃了我们十文钱的包子,它见我们待它好,也便一直跟了回来。”

瘸腿男子解释道,蹲下身抚摸着胖黄狗。

“哦哦哦。”柱国连连应声。

“言归正传,你想入道?”老君明知故问。

柱国一愣,重重点头。

“你如今已有知命岁数了吧?”

柱国惶惶开口。“五十二...”

“哈哈哈,别慌啊,岁数大一样能入道的!只是...你一日破不得大境,便一日破不得生死。如果在你寿数耗尽前都入不了垢土,那你只能抱憾老死...”老君笑道。

“垢土?大境?还能长生!?”柱国大惊。

三仙互视点头,老君清了清嗓子婉婉开口......

两柱香余

柱国面目惊得扭曲,三仙回答了他许多关于修行的问题。

“那...我定是要入武道兵道啊!三位仙长!快些教我吧!”柱国急道。

三仙大笑。

“哈哈哈,柱国莫急~理论基础很关键!我们带你进这后院,便是要助你入道的!”瘸腿男子笑道。

柱国极力控制着兴奋,连连点头。

“入道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由强者替你开道,还有一种便是自行开灵窍。”老君抚须道。

帝都殿内流传之法便是后者,两者各有利弊;

前者在入道之时,强者引法替人开道,可主动灌入自身传承或是秘法!受道者若能抗下其中痛苦便能接收到其中恩惠。反之,若抗不下...则必死无疑...

后者不同,自行开悟容错极大,毫无性命之忧,但...也毫无意外之喜。

陈茶水便是老君开道,灌入了许多药道传承;张道安张道宁便是爹娘以仙尊身份开道,不过张道安额外被灌入了‘时空’二境。

“我们三人,自张道安第一次提起你时,便预见你会来。所以早有决定,替你开道!以此来作为你对我家道安厚恩的答谢罢!”瘸腿男子上前一步,凝色开口。

柱国脸色难看,心里有些慌。‘酒楼切磋之后,心中多少有些私心。可自己亦是真心欣赏张道安!可现在无论作何解释,都是解释不清的...’

“好了,不必扭捏!利用还是交易?又或是真心...你最终的目的都是一个...所以...受道吧!!”

三仙不知何时调好了身位,将柱国围在中间。

顿时!竹林内气流攒动,地上的黄叶被搅得漫天乱飞!鸡狗狂窜逃得远远的。柱国衣袍狂舞,三仙面露凝色,掐诀举臂,朝天一戳!

两白一红,三束光柱,瞬间破开茂密的竹叶,在青天白日之下直指天穹!柱国被环在当中愣愣抬头......

“听说没!张家的丫头是个妖怪!”

“你少来,听我也是听到了,但我绝不信,阿宁平日里多懂事啊!”

“啧,懂事归懂事...可说不准是装出来的呢!她那把剑!!乌漆嘛黑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我可亲眼见到!她一挥剑把半个院子都炸没了!!!”

“你小子,别扯了!说什么我也不会信的!!”

汉子气得仰头。“哎!你怎么就不...快看!!!快抬头!!!”

今日热闹,几乎全村的人都在外面卖粮。两人站在田边聊天,身旁行人匆匆。两人一齐抬头望向一边,路过的人闻声也纷纷凑起热闹...

三道光柱拔地而起,直插天穹!光柱洞穿云层,一些碎云正被光柱吸着环绕盘旋。

所有人纷纷大惊...

方才说话的汉子循着光柱往下找,大惊开口。“张家!!又是张家!!!你现在总信了吧!?”

“...你还记得前日那只凤凰嘛...”

“你的意思是!!”

“嗯...”

——崔家屋内

“阿娘,我去找宁姐姐玩啦~”

今日的崔琪扎了个双马尾,打扮的格外漂亮。蹦蹦跳跳的走向阿娘。

高依雯抿了口茶,微微摇头。“现在不行...”

女童眼眸一灰,失落的垂下脑袋,走回了房。

妇人笑着摇头。

轰隆隆!!

云间的光柱首尾连成一个三角!三角区域内,灵力激荡!云层狂翻!云朵瞬间被揉成雨水,滴滴从天间落下...

柱国仰头,一滴,两滴...

“嗯?下雨了?”

话音刚落,哗啦啦!!!

柱国所站的三角区域内大雨如瀑,柱国呛了口水狂咳起来。

“开始了!”瘸腿男子大吼道。

柱国瞬间打起精神。

轰隆隆!!一道雷蛇劈来!柱国所立区域有限,避无可避,咬牙抬臂直迎!

砰!雷蛇砸在柱国手臂上,宛如劈在山石上一般发出巨响!柱国微微屈身,后脚在泥地上蹬出了一个浅坑。柱国面容疼得有些扭曲,睁开眼缓缓看向手臂...白烟袅袅冒起,皮肤被雷电灼得黢黑...心中不由生出畏惧。

轰隆隆轰隆隆!!

数不清的雷蛇在天间疯狂游走,雨越下越大...

轰隆隆!!

又是一道雷蛇劈来!柱国双臂高举相叠,做好架势闭眼相迎!

砰!

这道雷蛇比刚才那道凶猛不少!柱国被砸,两脚瞬间陷入烂泥,死咬着牙才没喊出声来!来不及拔出两脚,来不及查看伤势,又是一道天雷奔赴!!

轰隆隆!!砰!!

“啊!!!咳咳!!”

柱国终于忍不住吼出了声,但一张口瞬间被雨水灌满,狂咳起来。

“三道了...”妇人开口。

“再来一道试试。”瘸腿男子微微冒汗。

另二人点点头。

三道天雷过后,大雨便已至极致!此时真如滔天瀑布一般砸在身上生疼!柱国跪在泥地上,低着头满面狰狞死死撑着。

轰隆隆!!砰!!

天雷一道比一道凶猛,柱国早已没了胆气相迎,只能蜷缩着被迫挨劈!第四道天雷轰在柱国背上,瞬间衣袍炸烂,皮开肉绽!鲜血刚一涌出就被暴雨洗净...柱国下半身全部嵌进了泥中,眼睛有些睁不开了......

“柱国!天雷最多有九道,承得越多,好处越多!当然再往后凶险更甚,随时可能丧命!如今第四道。你可还愿继续!?”老君咆哮。

三人站在三角区域外,自然是雨淋不到,雷劈不着,仅仅是脚下的泥土,越来越黏脚罢了......

“继续!!!”

轰隆隆!!!砰!!!

第五道雷蛇粗壮无比,直直撞在柱国肩背!刚刚被第四道雷蛇撕裂的伤口,瞬间扩大了数倍!焦黑发硬的肉块已经被灼得淌不出血,若是仔细一看,甚至还能隐隐见到发黑的脊骨......

柱国有些不清醒了,淋了许久暴雨,艰难的抬起头,眯蒙着眼仰面朝天,张了张嘴...终于倒了下去......

颂!光柱消散,雷蛇顿时消失,落到一半的雨也全然烟化...

三人看着嵌在地里昏迷不醒的狼狈汉子,纷纷会心一笑。

“够狠!”老君笑道。

“嘿嘿,惊醒惊醒罢了~”瘸腿男子坏笑。

“就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有利用道安的嫌疑,多少给点教训~”妇人得意道。

瘸腿男子好像想到了什么事,微微叹息。

“说实在的,我们三个孩子里,茶水的道心算是最通透的,接着便是阿宁!道安的道心...真的是...”

“他不过是有些执着,被妖族的仇恨迷了眼,不过是想得太多,心里难免会乱啊...”妇人替少年解释着,虽然,很无力...

老君微微叹气,没有插嘴。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快找人把他挖出来吧...”妇人说道。

“嗯。话说这小子,硬扛了五道天雷!确实了不得啊!”老君感叹道。

瘸腿男子凝色点头。

“仙族有史以来,也唯有洪亘仙尊一人抗住过八道天雷...九道...世间恐怕只有妖族那位才扛得住吧...”

“他...他可是武道圣体!生来自带武道巅峰传承!好在已经...”老君惊惧道。

“罢了,往日不可再提...”

三仙相视点头,缓步走向后门。

——屋内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牛老汉这么不惜代价!不过话说回来!咱家地下会是啥呢~嘿嘿”张道安痴想着。

张道宁美眸一白。

“你直接问阿爹阿娘不就好啦!”

“也是!”

张道安表面嘻嘻哈哈的,实则心里不然。‘道心嘛...我的道心是什么啊...不知道柱国入了道后,还会待我这般随和嘛...’

“阿茶怎么还没醒啊,这都快巳时了。”张道安随意道。

张道宁眉头一皱。“哎,让他多休息会儿呗!”

“嘁!你待你阿兄我怎么没有这般体贴!?你是不是喜...”

张道安话未说完,就被张道宁一拳轰在胸口。

“噗,咳咳...张道宁!你来真的啊!”张道安狂揉胸口。

“你这般乱说,当心被阿茶,阿琪听见~到时候,就是挨三份打啦!”张道宁翻起白眼随意一耸肩。

“嘁,我出去看看牛老汉的烂摊子收拾的怎么样了。”言罢少年朝屋外走了起来。

唰~

后门的帘布起舞,三人缓缓踱来。

“哎,道安道安!”妇人见着少年背影,但又搀扶着瘸腿男子,无奈连声喊道。

少年相距稍远,听不真切。位于二者中间的张道宁大声传起话来。

“张道安!!阿娘叫你!!”

张道安猛一激灵,停下步往回小跑。

很快便至人前。

“阿娘,怎么啦!”

“嗯...你们柱国昏过去了,你叫些人来把他挖出来。”妇人无语的说道。

张道安嘴角狂抽。“挖...挖出来???”

“嗯...”妇人点头。

张道宁臆想着画面,疯狂憋笑。顾不得什么了!索性小跑向后院...

一息,两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后院直直灌来。

眨眼,张道宁笑面捂着肚子走了回来。

“阿爹阿娘先生!您仨怎么把他活埋了!?”

张道宁笑得没力气了,搂着张道安脖子,做起了深呼吸。

三人有些尴尬;张道安十分好奇柱国此时模样,但无奈阿妹正倚着自己。

不一会儿,张道安见阿妹调整好了呼吸,也不再顾什么了,小跑去了后院...好几息后走了回来。

“张道安!不好笑吗?”张道宁问道。

少年白了一眼,向着三位长辈作了一揖。

“我出去找人来!”

瞬间跑出了屋门。

张道宁嘟起嘴面向三人。

“不好笑吗?”

三人纷纷摇头......

屋外早已一片干净,牛老汉的手下被衙役们押走,衙役们临走前还收拾干净了张家院子。

小跑出来的张道安,嘴角抑不住的上扬,嘴中咯咯作响...... 第三十二章 张道安求求你别喝了 张道安跑了许久,终于憋住笑。

‘不能去找将士们,毕竟柱国要有威仪,若让自己手下的兵,见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以后终归会有阴影...看来只能去找府衙的人了!啧...不对,府衙既要巡逻维持秩序,又接手了牛老汉的烂摊子,腾不出人手...’

忽然,张道安一记急刹!一拧身!坚定的朝村子西边奔去......

“哎哟!道安!跑步呐!”

“哎!道安早上好啊!”

张道安疑惑的停下脚步,望向两名不是很熟的村里长辈。

“吴伯,谢伯,您俩卖粮去啊?”

“哎,是是是,你忙你的!”“去忙去忙!!”

“哦...好!那我走了...”

张道安边跑边思索起来。‘这反应不对劲啊。如果是听到流言受了影响,应该见我躲得远远的才对啊!怎么会主动向我打招呼呢...但是,与我说话时,又那么紧张,明显是不自在的...’

张道安想不清楚,索性不想了。

可偏偏一路上又遇到了好几个如此的村民...最夸张的甚至直接跪地作揖!不管张道安怎么扶都不肯起来!最终无奈,只能转身走了......

许久,终于见到了郑家宅子。

咚咚咚

“郑当在家吗!”

没几息,高大少年应声开门。

只见,郑当脸上结有零星几块小疤,扭扭捏捏的不愿抬头。张道安回想起那日一脚,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妹夫,没去卖粮?”

郑当听到称呼心中泛喜。“家里只有山芋,他们也不收啊...”

张道安微微苦脸。“阿婶在家呢?”

“嗯,正煮野菜汤呢,一起喝碗嘛?”郑当热情道。

“啊不了不了!郑当,阿宁想你了,想找你去我们家玩,自己又不好意思过来...嘿嘿。”张道安压低声音道。

郑当眼里放光,瞬间精神百倍!

“走走走,哎,等我一会儿,我去和阿娘说一声!”

“嗯,好。”

两息!高大少年冲出屋门,一把拽起张道安的手拖着就跑!

张道安被拽着射出,不禁心中感慨起阿妹魅力...

其实郑当心里有数,张道宁不可能想自己,但有机会去她家,多少能见上一面......

“道安,你们的事村里都传开了...你们别受影响!我始终站在你们这边!”郑当喘着粗气,边跑边说。

“放心吧,影响不到我们的,而且传谣的罪魁祸首也已经死了。”张道安气息平稳道。

郑当重重点头。

没一会儿,二人便跑回了张家院口。

“走,进去。”张道安推开院门。

郑当站在院口。“道安,她真的想我?”

张道安驻足不敢开口...两息...

“先进去啦!”

郑当心头一苦,鼻孔出气,也不扭捏,大步朝前。

吱嘎~

“嗯?阿茶醒啦!正好正好!!”张道安一喜。

张道宁和陈茶水正坐在桌旁喝粥,两人刀光剑影的抢食着餐盘里的炒蛋。闻声都停下了筷。

陈茶水疑惑的撇过头来;张道宁忽瞥见了张道安身后的少年,脑子不由发胀...

“阿宁!”

郑当憨笑挥了挥手,张道宁尴尬摆手。

“阿娘他们呢?”张道安问道。

“他们吃好早饭就散步去了,说是村里难得热闹...”张道宁喝完粥,又夹了块蛋送进嘴中,终于拍下了筷子。

陈茶水见状一喜,赶忙端起盘子,把炒蛋全拌进了自己粥碗中。呼噜呼噜的,很快碗底朝天。

微饱的陈茶水放下碗筷看向张道安。“阿兄,什么事?”

“咳咳,妹夫(撇头极其小声),阿茶!带上锄头跟我走!”张道安撸起袖子,往杂物间走去。

三人愣在原地脑子嗡嗡。

不一会儿,四人各自手拿铁器,在张道安的带领下,大步朝后院走去。

唰!门帘横飞,四人先后潇洒步入后院。

“咯咯..嗯..咯咯咯...嗯...”

三人不约而同诡异的看向少女。张道宁憋下笑脸色一红,瞪回了三人。三人赶忙收回目光...

“咳咳!咱的任务!就是把他完好无损的挖出来!!”张道安一派正经。

三人纷纷白起眼,不是很情愿的走向那半截身子正埋在土里的柱国。

“嚯!这怎么这么湿啊!”郑当大惊。

这回张道安和张道宁都凑近了,看到柱国上衣爆裂,裸露的背上更是血肉模糊,焦黑一片!皆不由心生寒意...

陈茶水眼尖。看着周遭环境以及柱国身上的伤痕,便推测出了什么。

“他入道了...”

兄妹二人点了点头。郑当有些想吐......

“开始吧!”

张道安话音刚落,白芒便覆满了铲子,抬手一铲一铲的砸向土壤。

三人各站一边,纷纷动起手来。

泥土凝烂不堪,宛若一片沼泽。不管多用力的铲下,拔出土时总只能带出稀少土壤。除了郑当全靠力气在干活,其余三人皆是灌了灵力,但又怕伤了柱国,自然都不敢全力灌下......

挖了许久许久,柱国周身土壤松去,身体猛的瘫软扑在地上。四人不禁吓了一跳。

“这!这大叔...不会死了吧!!你们...是不是犯事了?”郑当有些发怵。

张道宁诡谲一笑。“是啊...我们害死了他...正打算把他碎尸沉河呢...嘿嘿嘿...”

郑当心里发毛...

“哎,阿宁,你跟他讲干嘛!这样...待会儿又要多处理一个...”张道安脸色发黑。

陈茶水呆呆在二人之间来回撇头,郑当有些要哭的意思......

“哈哈哈,瞧你吓的!来吧,试试能不能拔出来,轻点,别弄伤他了!”

郑当上了贼船,不敢不听命。

张道宁无处搭手,站在一边看着三人拔萝卜。一点,一点,一点!松松拔拔了许久!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三人奋力一拽!终于拽出了柱国!

柱国仰躺在地上,上身衣物基本报废,大块的肌肉赫然呈现。壮硕的身躯上有着数不清的新旧伤痕,让人看了胆寒心颤......

四人不敢多思,赶忙抬起柱国忙往屋内挪...

“嚯,这大叔好重啊!身上这么多伤!肯定不是普通人!”郑当吃力憋红了脸,看向面不改色的三人。“嗯??你们都不觉得重!!?”

三人尴尬装起样子。

“啊!重重重重重!!”

“嗯嗯...”

...

终于到了屋内,四人缓缓摆下昏迷的柱国。

“阿茶,柱国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些事,要去趟府衙!中饭不回来吃了!”张道安开口。

陈茶水刚要应声。

“柱国!!?”郑当惊掉了眼。

“额...怎么了?”张道宁问道。

张道安朝着张道宁陈茶水微微使眼色,转眼便跑出了屋。

“那可是柱国啊!!!书里才能听到的人物!!!以一抵万呐!!!”

张道安已经跑出极远...可是,郑当的喊声还是穷追猛赶而来...闻声的少年,不觉苦笑摇头......

“有劳了。”

张道安含笑朝向狱卒微微点头。

狱卒连连赔笑,利索的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狱卒心里清楚,如今眼前之人可是县令和柱国跟前的红人!哪儿敢有分毫怠慢!

哐啷哐啷,吱嘎~

“进吧进吧,小张大人就是勤奋!休假还来审犯人!”狱卒伸手示意。

张道安一愣,连笑道。“没有没有。”边说边往里走,狱卒紧随其后。

两人并排前行,走下了阴湿的台阶,走在嘈杂一片的大狱长廊上。狱卒一路恭维,张道安尴尬不已...

“麻烦你了。”张道安停步道。

狱卒瞬间领意,一边掏钥匙开着正对面的牢门,一边乐呵呵道。“哪儿麻烦啊!这就是我的工作啊!”

一推门,吱嘎~

“好了,你去忙吧,我要出来再喊你。”

“好嘞!”

狱卒走远,张道安转瞬眼中满是笑意走上前。

“丁...白且,还在生我气?”

青年躺在稻草铺上,翘着二郎腿,双臂枕在脑下,眯着眼一声不吭。

张道安一笑,背在身后的双手终于伸了出来。

铛~酒坛碰撞发出诱人的声响。

青年眼皮微抬,干干咽了口口水。

张道安脸上笑容愈烈,缓缓坐下身。

“唉...没人理我的话,看来这两坛‘楠山酿’就只能我一个人喝咯!”

青年瞬间睁眼爬起身!

“楠山酿!?你舍得买楠山酿!!?”

“嘿嘿...说实话,确实有点肉疼...光这两坛!就要了我半个月俸钱呢...”张道安苦笑道。

青年一白眼。“你可知足吧!这楠山酿!楠鲜阁一月便只卖十坛,这月的份额早卖没了!想必是人家店家想卖你个人情吧。”

“嘁,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再说了,我的人情值什么钱呐~”张道安边说边揭开了酒帽。

丁亥一离得老远,耸着鼻子狠狠嗦气。

“唔~好香啊!名不虚传!”

言罢,张道安捧起酒坛就是一口!

丁亥一急了。“哎!张道安!......额...这酒烈!你少喝点...”

“哈~好酒!嗯?才刚开始喝,就劝我少喝!?”

丁亥一听着这熟悉的话,终于笑了。

张道安见丁亥一笑了,举起那坛未开封的楠山酿。“哈哈哈,这就对啦!喏!这坛是你的!”

丁亥一扭捏接过。“不是不让你叫‘白且’了嘛,你怎么还叫!”

“你都做了这么久丁亥一了。堂堂青丘皇族,当真甘心不做?”张道安凝色道。

青年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你果然是青丘帝脉!”张道安又是一口酒。“我阿爹原是天上的仙!我问他,他告诉我的!”

青年沉思许久又再开口。

“就光光一个名字,你阿爹就断定我是青丘帝脉?”

“当然不是!他说了好几种可能,可我...只信这一个!”

青年不作声响...

张道安见久久没动静,微醺笑道。“怎么?被我感动了?不生气啦!?”

“嘁...不过,这名字还是叫不得!青丘的皇族都在追杀我,他们可不是你能挡得住的!”青年凝色道。

“白且便是白且!挡不挡得住,试过才知道!”张道安又是一口大酒。

“哎哎哎,少喝点!!这酒真的很烈!”青年回想起昨日,不禁头大。

“话说,你为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会被同族追杀...我阿爹说,青丘与大虞的通道早就被大阵隔断了...你...来大虞...一千年了?...”张道安说着说着心生寒意。

白且没急着回答,一把揭开酒帽,狠狠往嘴中灌了一大口。烈酒下肚,连连咂舌。“哈~~果然好酒!与我家乡的百花醉都有得一拼!”

张道安没急着追问,笑着从怀中不绝掏出下酒菜。

猪头肉、烧鸡、野菜丸子、炸春卷...最后掏出了一小包花生米。

白且大喜,一把扯下一只鸡腿大快朵颐起来。

“哈哈哈,你小子!这次学聪明了!”满嘴的鸡肉,盘转不开。

“嘿嘿,道歉嘛~总得有些诚意啊~白且,昨日,我错了...我不该...”

“哎~废什么话!喝酒!”

张道安心头发暖,笑着举起酒坛碰向白且酒坛。

铛~

颂!一阵灵力涟漪凶猛荡出!整座大狱瞬间被浸没在涟漪之中。

张道安大惊!

转眼!白且的瞳眸由黑转绿!绿意愈渐深邃!

“白且!你的眼睛...”张道安惊道。

颂!又一道更强的涟漪朝四面八方激荡。

此时,白且的瞳孔绿得发紫!两颗浩瀚如星辰的眼眸旁,竟都有一粒极小的黑洞...转瞬!白且一闭眼,又一睁眼...一切恢复如常...

“这就是我什么都知道的原因,亦是我被同族追杀的原因......”

张道安惊得合不拢嘴。猛的提起酒坛狂往嘴中灌酒。

白且见状一慌神,连忙道。“哎!!张道安!!你慢点啊!”

几息

张道安放下酒坛,早已满脸通红。

“白且,你...这般信任我?”

“我早说过了,我不会骗酒友!”

“哈哈哈,好!喝!”张道安高举酒坛。

白且连连摆手道。“张道安,你别光喝酒啊!吃点菜啊!”

见张道安举起的酒坛还未放下,白且无奈也将酒坛迎了上去。

铛~

“哈哈哈!”张道安大笑,又往嘴中狂灌起酒。

白且也喝着酒,但心头不由发苦。

几巡过后

张道安手臂勾搂着白且脖颈,慷慨激言。白且满脸苦涩,但之间竟还夹带了一丝宠溺。

“白且!你想出去嘛?你只要说想!我随时可以带你出去!”

白且看着酒浆糊涂的少年,不由苦笑。

“真的嘛?”

“当然!你本来就无罪!想出去自然可以!嗝~”

张道安满面通红憨憨笑着,白且苦笑摇头在身边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