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入江湖》 第一章 主角都死光了? “不”,顾长风声嘶力竭喊道,眼里早已布满红丝,青筋暴起。眼看着剑还是缓缓刺向于十三和时辰的胸口,顾长风转头恶狠狠得瞪向为首的黑衣男子。

“你若动他们,我必屠你满门。“顾长风的声音如雷霆般震撼天地,仿佛撕裂了空气。黑衣男子的手下们闻声而动,手中的剑在半空中骤然停滞,似被无形的力量所制。此刻,顾长风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寒光逼人,仿佛能将一切阻挡他的敌人瞬间摧毁。

顾长风的决绝与愤怒,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让人无法忽视。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顾长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他的愤怒与决心,无需多言,已然清晰无比地传达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黑衣男子不禁对天大笑,脸上充满了对顾长风的不屑。笑罢,转头一脚踩在顾长风的脸上。

”屠我满门?你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吧。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走出这里。你这么重情重义,我先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兄弟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之后自然会让你在黄泉路上追上他们的,不会让你孤独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敢,我乃......“顾长风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来了。没错,他是京都城中最明亮的天才少年,也是大梁军中未尝一败的少帅,连宫城之内的当朝公主都会亲昵的喊他顾哥哥。但这都已经是曾经了。这一切,都已经随着那一场战役化为了泡影。如若此刻说出身份,假死欺君的罪名就是板上钉钉,结局恐怕比现在还要糟糕。况且此人如此针对,显然对他的身份并非一无所知。

顾长风此刻已无计可施,尽管他武功盖世,但在刀剑架在兄弟们脖子的这一刻,他的眼中只剩下绝望和不甘。

“别停啊,都被吓傻了吗?”黑衣男子冷笑一声,瞟了一眼楼梯下的手下。手下心领神会,重新拔剑,径直刺向于十三和时辰的胸口。

顾长风再也喊不出声来,他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的眼神从愤怒渐渐转为痛苦,内心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所有的希望。

顾长风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兄弟们报仇。此时,黑衣男子显然看透了顾长风的心思,知道他此刻满腔怒火,只想复仇。于是,黑衣男子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心中盘算着更为恶毒的计划。

黑衣男子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松开顾长风。此时的顾长风早已伤痕累累,几乎站立不稳。黑衣男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深知顾长风此刻已无力反抗,正因如此,他才有胆量给予顾长风一丝复仇的幻想。

顾长风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与愤怒的火焰,心中翻涌着不甘和绝望。他强撑着身体,试图站直,尽管每一个动作都带来剧痛。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他必须抓住这微弱的希望。

黑衣男子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顾长风,仿佛在欣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的心中充满了自信与蔑视,认为顾长风不过是垂死挣扎。然而,他心中也隐隐有一丝期待,想看看这个曾经在京都城中如同明星般耀眼的天才少年,在被逼到绝境时,是否还能爆发出与常人不同的力量。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顾长风咬紧牙关,双拳紧握,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尽管伤痕累累,他的心中依然燃烧着复仇的烈火。

顾长风的目光扫向地上的剑,那是他最后的希望,唯一能够反击的武器。他深吸一口气,忍住剧痛,缓缓弯下腰,手指颤抖地握住剑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但他无暇顾及,只能咬紧牙关,逼迫自己站起来。

黑衣男子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轻蔑。顾长风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早已看穿了这个少年的所有挣扎和努力。就在顾长风刚刚握紧剑柄的那一瞬间,黑衣男子的身影如鬼魅般瞬间逼近,手中的长剑闪电般刺出。

顾长风只感觉到胸口一凉,低头望去,黑衣男子的剑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脏。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剑无力地滑落在地上。顾长风嘴角溢出鲜血,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却逐渐失去了焦点。

黑衣男子冷冷地抽回长剑,顾长风的身体无力地倒下。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和遗憾,但那燃烧的复仇之火,也随着生命的逝去,逐渐熄灭。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终于消散,时间再次流动,只留下黑衣男子冷酷的身影,和顾长风逐渐冰冷的尸体。

梅礼盯着电脑屏幕,愣了好几秒,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跳加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的期待和热情。然后,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嘴里嘟囔着:“就这么死了?我追了这么久的主角,居然就这么死了!主角光环呢?作者你给我出来,咱们好好聊聊人生!”

他的心情如同过山车般急速下坠,心中那份期待和憧憬瞬间化为乌有。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那股突如其来的疼痛和失落。心里既伤心又愤怒,仿佛刺向顾长风的剑,穿透屏幕,给他的心脏也来了一下。昨天,这本他追了三个月的小说预告要完结,他满怀期待地等了一整天,结果却迎来了这样一个结局。梅礼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不行,仿佛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无奈地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心里暗自吐槽:“这下好了,今晚又得失眠了。”他回想起那些夜晚,为了追这本小说,他熬夜到凌晨,心中充满了对主角命运的担忧和期待。而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仿佛他所有的付出和等待都被无情地嘲弄。

梅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但那股失望和愤怒却久久不能散去。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心中那份对故事的执念和不甘,将陪伴他度过这漫长的黑夜。

梅礼关上灯,静静地躺在床上。他时而睁眼,时而闭眼。睁眼时,他仿佛看见一把剑刺向顾长风;闭眼时,脑海中却满是顾长风那决绝而不甘的眼神。那眼神像是烙印,深深刻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这一夜,梅礼在辗转反侧中,不知何时才终于沉沉睡去......

空气中弥漫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像是烧焦味,却又夹着一丝烤肉的味道。难受了这么久,梅礼也确实是饿了,心想“谁啊,烤个肉都这么没有技术含量,别人都是烤肉味带点焦味,像你这种焦味里带点肉味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不过这个时候他要是能分我一点吃吃,应该也是很不错的吧,嘿嘿嘿嘿~”梅礼想着想着开始不由自主地傻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梅礼突然觉得自己不仅饿,更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劳累。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他的身上。“这不会就是肾透支了吧,啊,不能够啊,我都没做过那种事。”梅礼开始悔恨了起来,为什么不早点谈个恋爱,可惜年纪轻轻,还没体验过人世间的各种美好,就已经染上了肾透支。“不知道广告里说的有没有用。”梅礼喃喃道。

梅礼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土,空气中弥漫的“烤肉味”变成了浓浓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闻到这味道,梅礼刚刚的碌碌饥肠,此刻已经饱的够够的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被两三个人压着,动弹不得。梅礼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情形,怎么和书中顾长风假死的那最后一场战役如此相似?

他努力回忆着书中的情节,顾长风在那场战役中被敌军包围,大战三天三夜,最终重伤倒下。

所有人都认为他战死了,得救后的他听说了这一切。

“既然所有人都认为你死了,那你就是死了”顾长风也借此机会抽离朝堂,从此仗剑天涯,江湖恩仇。

梅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穿古代战袍,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长剑。“银袍蓝甲,快意剑,那别离枪呢?”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七尺之外,那把朝他躺着的枪,正是别离枪。心中顿时一片茫然。“难道我真的变成了顾长风?”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心中如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冷静是一切战役取胜的关键!”此时梅礼的脑海中犹如被刀刻斧凿般地印上这句话。

他对这句话并不陌生,因为这正是顾长风的座右铭。只是奇怪的是,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现在。

转而又浮现出于十三对着女孩挑眉浅笑的翩翩模样,还有时辰对着他喊“老大”时的单纯傻笑。

这一幕,与小说里的文字描述的分毫不差,梅礼懂了,顾长风还是顾长风,只是自己的思想和记忆也和顾长风融为一体了,但可惜的是,他只带入了对于这本书的记忆。

而更该死的是,那本书在顾长风死了之后就完结了,甚至连黑衣男子的身份都未曾明说。此刻,梅礼想和作者“聊聊人生”的执念达到顶峰。

“也罢,就是不知道这是穿越了还是做梦,如果是做梦,倒真希望闹钟不要那么快响。”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顾长风像那该死的人笔下那样死去”

“哦不对,我已经是顾长风了,呸呸呸,我是不可能那么死去的。于十三、时辰,还有所有人,都不会死。既然我回来了,我就一定会带他们走向巅峰。” 第二章 生死殊途 我就是顾长风!

梅礼从此刻开始消失了!终于,这种到书里当主角的好事还是让我遇上了!

顾长风艰难地把压在自己身上的士兵推开,一把将长剑插入土里,借势缓缓站了起来。因为他还记得,此时的战场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更别说敌人了。

这场战役,我大梁和北庆对峙三月,八万北境军对战十五万北庆皇属精锐,连最后的决战都打了整整三天三夜,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最终敌我双方都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那几个,也都没人敢在往前了,都生怕对面还有人,在背后捅自己一枪。

顾长风转头,目光如刀锋般落在刚刚推开的几位将士身上,他们身披北境军的战袍,身躯僵硬却仍然保持着护卫的姿态。“他们是为了保护我,连死后都要压在我身上作掩护。”这一念头如同利刃刺入顾长风的心,他的胸口仿佛被撕裂般疼痛。他深吸一口气,将头盔扶正,铠甲整理得一丝不苟,银袍往身后一甩,随风扬起,仿佛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左手抱拳捶在右胸。眼神坚决又充满红光地看着那三位将士,“兴~”,这一声咆哮,犹如天雷地陷般响彻在这一片透着红光地大地上,仿佛要穿过天地,让为他而战死、为国家百姓而战死的弟兄们,都能清楚地听到。

顾长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整整半个时辰。他的眼睛充满了泪水,偶尔才会眨一下,仿佛每一次眨眼都是一次心碎的瞬间。“我足足站了半个时辰,目送最后一排将士们渐行渐远。”他后来回忆起这场战役时如是说道,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凉。

那一刻,顾长风的心仿佛被撕裂,眼前的每一个背影都像是刻在他心上的伤痕。他的双腿僵硬,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站在那里,不愿错过哪怕一秒钟的告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仿佛战场的惨烈还在回荡。顾长风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似乎连泪水也不忍心打破这份沉重的静默。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痛楚,开始动手。他艰难地脱下自己的战袍,将其披在一名身材与自己相似的敌人身上。那敌人的面孔已被战火烧焦,但顾长风仍不放心,用匕首在对方脸上划出几道深深的伤口,确保无法辨认。

他将别离枪猛地插入地上,让那具尸体紧握着长枪半站半靠,仿佛在最后一刻仍在奋力抵抗,为家乡而战。顾长风站起身来,拖着满身的伤朝西方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疼痛钻心,但他心中有一个信念支撑着他:救他的人就在那个方向。

顾长风拖着沉重的步伐,步履蹒跚地朝西方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疼痛钻心,但他心中有一个信念支撑着他:救他的人就在那个方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长风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终于,他看到了远处一抹微弱的灯光,那是一个小屋既陌生又熟悉,救他的希望就在眼前。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那抹灯光走去。

小屋的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微弱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顾长风站在门前,抬手想要敲门,却发现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倒在了门前的地面上。快意剑随之砸向地板,发出猛烈的敲击声,仿佛在替他求救。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双眼睛透过窗纸正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救人要紧。”说罢,急忙打开门,将顾长风抱了进去。

“怎么这么严重。”,那人把顾长风放在床上,解去衣物后才发现。

十处刀伤,四处箭伤,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就不说了,加上劳累过度,哀痛过度,郁气凝结。

“你这是犯天条被处以极刑了吗?还好你遇到我这个阎罗殿的死对头了。”这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过还好,他笑完转身就在墙上拿下来的几十个瓶瓶罐罐的东西,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不过那一脸严肃的表情,总是让人相信他应该是个神医了。

整整配足了三碗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又不知从哪里搜出了三个药炉子,将三炉药都起火开煮了之后。他才去打了一盆水,开始为顾长风擦去身上的血。

“你这身上流着的,得有几十个人的血了吧,这么多种血,平时可是不容易收集到噢......”他还是这么自顾自地说着,哪怕周围明明只有一个昏迷不醒,甚至正在阎王殿游览观赏的人。一边说一边已经把盆里的水染得鲜红了。

不一会儿,伤口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他又在旁边的柜子里拿出针线。将针在旁边的烛子上烧得通红。开始为顾长风缝合伤口。

“你这一身,只怕跟把庖丁解完的牛再重新缝回去没有多大差别了吧。”他一边自言自语,手上的针却稳稳的,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等你醒了,我这个小茅屋,应该可以变成大豪宅了吧~”在他的自言自语间,顾长风身体已然被重新缝得平整。

“该上药了。”说完,拿出金疮药,仔细地倒在顾长风的胸前。

“额~”顾长风发出一声低吼,随后又恢复了沉寂。

“诶,总算是听到一点声音了,你醒没醒啊。”你是神医,你能不知道他醒没醒吗?不知道顾长风刚刚醒没醒,反正现在是一定没醒。

“哎呀,我这一堆纱布怕是不够把你裹成木乃伊吧。”嘴上这么说着,但手却是一点也没闲着。

“还得是我技术高超,居然还有剩。换个人来怕是只够裹裹你的大腿。”

说罢,他又朝屋外走去,刚刚那三个炉子的药,已经熬得差不多了。

“好东西来喽!”只见他拿着一碗棕黑色的药水走了进来。

“来来来。”他把顾长风半扶起来,加了两个枕头让他半躺着。开始喂他喝药。

“你这人昏着,嘴倒还是活着的嘛!”他调趣道:“这是饿多久了,把药当饭吃了是吧,喝的这么痛快。”正如他所说,不一会的功夫,一碗药就下肚了。

“没事,喝完一碗,还有一碗,管够。”他倒是轻松自得。随后又端了一碗进来,不过这碗没有那么黑了。

很快,剩下的两个药碗也都空了。

又重新把顾长风放平。随后随意又小心地帮顾长风盖好被子。再次走向了屋外。

“已经三更了。”他抬头望向那轮高悬的明月,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和深深的担忧。“接下来,就看你能否逃出阎罗殿了。”他的话语沉重而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压在心头。

说罢,他捡起地上的快意剑,收入鞘中。放到了顾长风的床边。自己也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三章 化险为夷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树上的鸟鸣也开始频繁。

顾长风缓缓睁开了双眼,头脑依旧昏沉,昨夜的惊险却如刀刻般清晰。他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心生警惕。每一丝空气的流动都让他感到不安,仿佛随时可能出现未知的危险。他试图判断这里是否安全,但心中的疑虑如同阴云般挥之不去。

顾长风试探性地抬起手,但他的身体依然虚弱无力,手臂只是微微动了动。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一阵熟悉的冰冷触感,轻柔地握住了他的手。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一丝安慰,让他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摸着它的纹路,每一个印记都那么熟悉,他确定了,轻轻转过头。“果然,是快意剑。”

这一刻,顾长风心中的警惕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宁静。“看来这里确实安全。”他低声自语。

顾长风的目光变得柔和。这时,他才发现有一个人正趴在床边睡觉。定睛一看,是一位头发乌黑如墨,柔顺地披散在肩上,身着一袭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气质如春风拂面,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看着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样。

“宁远!”顾长风不由自主喊了出来。

“你说什么?你在叫我吗?我们认识?”宁远迷迷糊糊地问道。他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接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啊”顾长风的眼里闪过一阵慌乱。“没有,是你救的我吗?”顾长风已经想起来,之前小说里救他的就是他:宁远,也是一个天才少年,二十六岁的年纪却有着超俗的医术,如同隐士一般却偏偏隐在离边境不远的落叶湖边。

宁远凑近过来,摸了摸顾长风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我这不是救了个蠢货吧?”宁远故作疑惑说道。“你这问的什么问题,你走过来的路上,在方圆五里之内,你还能找出第二个人来吗?不是我救的你还能是谁啊!”宁远嘴角挂着坏笑,还是不正经的调趣他。“诶,你如果真没什么好问的话,你就直接问要怎么报答我就好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以身相许的。”宁远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顾长风则是尴尬地陪着笑,心想,这家伙还是这么没个正形。

顾长风深知,宁远从来不是那种贪图回报的人。然而,这样的话语,即便是经历了数十年战场风霜的他,也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回应。

“诶,你刚才叫的是我的名字吧?我没听错吧?你怎么知道我叫宁远的?”宁远盯着顾长风,心里充满了疑惑,还带着一点点期待。

顾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迅速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救命稻草。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墙上的一幅字上。宁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幅字的落款赫然写着“宁远”两个大字。

“哦~原来是这幅字啊,行,这次算我呆了”宁远拍了拍脑袋,笑道,“挂了这么久,我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幅字。”

“立志青云上,才华待时施。

功成名自显,业成道方随。”

顾长风看着这幅字,陷入了沉思。心想上一次倒是把这幅字忽略了。还是怪那个作者,写都写不全。

“饿了吧?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宁远懒洋洋地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调侃的笑容。“不过先说好,我这儿可只有白粥和青菜,将就着吃吧,不然就只能啃桌角了。”

顾长风对饮食并不挑剔,此刻他的注意力全然被墙上的那幅字吸引。那字迹苍劲有力,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让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宁远悄然起身离开,顾长风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墙上的字仿佛有一种魔力,牵引着他的思绪不断翻涌。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某种共鸣。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仿佛在这片刻之间,他与那字迹的作者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对话。

宁远的离开并未打破这份宁静,反而让房间里显得愈发寂静。顾长风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而均匀,仿佛在这一刻,他找到了某种久违的平静。然而,他的内心却波涛汹涌,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带着他进入一个深邃而神秘的境地。

“之前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只知道他医术高明,人不正经却也不坏。”

“从这副字看来,宁远的才华怕是也少不了。再看这词‘立志青云上,才华待时施。’莫非他有建功立业的远大志向?”想到这里,顾长风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宁远的才华竟然如此出众,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气魄,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内心深处涌动的激情。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一颗炽热的心?”

“既有心建功立业,又为何将自己隐于这边境小屋。”这次,顾长风势必要将宁远的一切探个底朝天。

顾长风故作镇定,脸上挂着一副无辜的表情,问道:“诶,这词也是你自己写的?”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边,却发现宁远早已不见了踪影。

“吃的还没那么快好,大清早起来,先喝点呗!”宁远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他总是这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顾长风一脸诧异,“我记着他也不是个酒蒙子啊,这大清早的又是搞的什么幺蛾子。”

宁远将水递到顾长风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接着呀,还等着我喂你不成?”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道,“我还以为你刚生完孩子呢。哦,对了,你缝的可比产妇多多了。”

顾长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吐槽。这家伙真是嘴上不饶人。看到顾长风这副模样,宁远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仿佛得到了某种胜利。

“好吧,也就是本公子心地善良。张嘴!”看着顾长风紧闭地双唇,脸上满是疑惑,就差写出个问号了。宁远心里跟明镜似的。“放心吧,逗你的,是水,不是酒~大清早起来,可不得喝点水嘛。医书里都有写的啊。”说到这,顾长风才放心得张开嘴。“再说了,你看看,就我这小破屋,有钱买酒让你大早上祸祸吗?”

喝罢,顾长风嘴角微微上扬,像听着说书的讲笑话一般,在台下偷偷乐着。他心里却如同算盘珠子般不停地拨打着,暗自盘算着。

如何不动声色地让宁远说出自身的一切。 第四章 自以为是的天才 此时,屋外响起的一阵一阵的铃铛声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哟吼~来啦。”宁远三步并作一步地往屋外飞去。

“看着还不小嘛”。宁远眯起眼睛,盯着湖面上那不断晃动的浮标。那鱼饵,是他煮粥之前刚放下去的。只见他迅速抓起鱼竿,手腕一抖,力道精准地将鱼线收紧。湖水翻腾,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猛地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哈哈,果然是条大鱼!”宁远兴奋地大喊,双手紧紧握住鱼竿,感受着鱼的挣扎。他使劲一拉,鱼线绷得笔直,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宁远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这条大鱼。鱼鳞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鱼鳍有力地拍打着地面,显得生机勃勃。他小心翼翼地将鱼从钩子上解下来,放进旁边的水桶里。

“既然天意如此,那就勉强给你加个餐吧!”宁远对着屋内的顾长风喊道。

顾长风在屋内,完全听不清外面的喧嚣。他的思绪飘向了远在京都的时辰和于十三。想着他们得知自己死讯时的痛苦,他的心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割裂,疼痛难忍。眼前浮现出时辰那双清澈的眼睛,和于十三那张总是挂着微笑的脸庞,他们的笑容仿佛在瞬间变得黯淡。

“我得尽快养好伤,回去找他们。别真当我死了,到时候再把他们吓死。”顾长风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不一会儿,宁远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粥和一盘翠绿欲滴的青菜走了进来。那条鱼被他巧妙地分成了两部分,鱼头熬成了浓香四溢的汤,鱼尾则被煎得金黄酥脆。

“吃吧!”宁远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仿佛一个急切等待父母夸奖的孩子。

在宁远大大咧咧却又细致入微的照顾下,顾长风的身体逐渐恢复。两天后,他终于能够下床走动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温暖地照在顾长风的眼中。他终于可以摆脱这张床了。顾长风熟练地穿上宁远给他的衣服,两人不仅年龄相仿,容貌同样俊美,连身材也十分相似。虽然这衣服的布料不及顾长风平时穿的精致,但粗布宽衣却让他感到意外的舒适自在。

顾长风朝屋外走去。

宁远半躺在湖边,眼神悠然地望着湖面,耳边却捕捉到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他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说道:“哟,才三天就能走动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顾长风缓步走近,脸上带着一丝倔强的神色,语气中透着不甘:“三天,已经很久了。”他心中暗自盘算,想借此机会试探宁远的底。

“你是什么人啊?能伤得这么重,又能好得这么快。”没想到宁远率先发问。果然,犹豫就会败北。

“你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愿意费这么大心思为我疗养?”顾长风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心中波涛起伏,思索着该如何为自己编织一个新身份。曾经的顾长风,北境赤林军的少帅、大将,已然在世人的眼中消失殆尽。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啊,但我知道,你身上的衣服料子有多好,救了你,我这小草屋不就能变大豪宅了”宁远又开始了调侃模式。

“虽然那晚你的脸不是土就是血的,但是我会看骨相啊,你长得肯定有我的三分俊美。你这种翩翩公子,总不可能是坏人吧!”宁远转过头,眉毛一挑,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想好了吗?你这么聪明的人,给自己编个身份总不至于这么久吧?”宁远又将目光放回鱼漂上,浅笑着发问。

那把如意剑上,赫然刻着一个“顾”字。正是之前赤林军主帅顾石楠的佩剑。在赤林军中,见此剑即是见到主帅的军令。五年前,顾石楠千里奔袭回京勤王,那一战之后,他力竭而亡。如今,能接过这把剑的,只有顾石楠的儿子,北境赤林军的少帅——顾长风。

宁远拾起那把剑的瞬间,一切都在他脑海中翻涌起来。他下山之后唯一想去辅佐的,正是那位传奇人物——顾长风。

顾顾长风在宁远旁边缓缓坐下,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说道:“我叫梅礼,仗着自己这点微末的小武功,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纵情天涯。只是不巧的是,那天从北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群败退的兵痞,足足有十几个人。”他还配合着做出一副后怕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仿佛那群兵痞就在眼前。

“他们跟你一样,也是看上了我这身高贵优雅的行头。”他故意顿了顿,瞟了宁远一眼,见对方露出一丝好奇,继续说道,“我解决了几个,奈何他们人太多了,我只能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跑咯。”顾长风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脸上的神情却透露出一丝得意,仿佛在说“看,我多厉害”。

宁远听罢,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暗想:没想到顾长风编故事的能力跟旁边这位也是平分秋色。

“梅礼~这名字可真够特别的,你爹给你起这名的时候,是不是你每次喝奶之前都会拜三拜啊。哈哈哈哈哈哈”宁远被顾长风的故事逗得捧腹大笑。

“那昨天也算是你点背,让你跟打了三天的溃兵遇上了,还是十几个。那可都是杀红了眼,又饿极了肚的家伙。”宁远整理了一下情绪,顺着顾长风的故事往下说。

“不过也不算背到底,让你遇到了我。”顾长风暗暗翻起了白眼,心想:“就是奔你来的,可不得遇到你嘛,不然小命不得交代了。要是刚开局就没了,那我才是真的点背到姥姥家了。”

顾长风藏起白眼,附和道,“是啊,遇到宁兄确实是在下三生有幸。”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别叫我宁兄,我看着像比你大吗?再把我叫老了”

想不到宁兄的医术如此高超,倒不知为何会在这荒无人烟又危机四伏的边境。”顾长风终于逮到了机会。

宁远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忽然鱼线一动,他兴奋地一把甩起鱼竿,左手稳稳接住那条活蹦乱跳的鱼,笑道:“嘿,来了!”他一边熟练地把鱼从钩子上取下,一边轻松地回答:“别的地方太吵了。”

顾长风看着宁远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黯然,心中微微一动,但嘴上却调侃道:“原来你是来这儿找安静的,那我还真是打扰了你的清修啊!”

宁远轻笑了一声,“你倒是说对了,这儿除了风声和鸟叫,确实安静得很。”他抬头望了望四周,仿佛这片荒凉的边境就是他的避风港。

“嘿,这鱼倒是给你面子。自从你来了,上来的一条比一条大。连这身上的白鳞,都像极了你。”顾长风察觉到了宁远话里的不对劲。“我身上这身‘白鳞’,那也都是你的,大概这鱼,还是喜欢你穿这一身衣服吧。”顾长风强装镇定回道。

“不急,等晚上,跟这条鱼一起聊。”宁远把鱼一把丢进木桶里。

顾长风还想问为什么是晚上?

“因为现在鱼还刚上来,不熟呀!哈哈哈哈。”宁远似乎看透了顾长风心中所想。此时的他又像是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自顾自在那傻乐。独留顾长风一人像是在看三岁孩童般的自娱自乐。

夜幕降临,经过了半天的相知相熟,桌子上的鱼已然是熟了,连那身银衣都变得金黄金黄的,想必也是宁远给他穿上的。

“来吧,它都准备好了,一起谈谈心吧。”宁远在院子里对着顾长风大喊。

顾长风闻言出去,可桌子边却空无一人。环顾四周,“宁兄,吃饭前挖土又是哪本医书上写的啊?”

顾长风对着正在树下挖坑的宁远调侃道。

“去你的,这是等一下吃完饭用的,我要把你包上蕉叶,刷上油,塞进去。”论嘴皮子,宁远可不会轻易让人占了便宜。

谈闹间,宁远从坑里提出来一个坛子。倒是不大。坛里的东西,看着也就够他们仨结个十次义吧。

“来吧,顾...梅兄。”差点就说漏嘴了,还好我反应快。宁远总是这么会做自我心理建设。

实际上,听惯了二十多年顾的顾长风,对顾字异常敏感。哪怕宁远才说了半口气,顾长风精准捕捉到了。但他还是一副没事发生的淡定模样,目光还是定在宁远的手上。朝着他甩了一下头,说道:“什么呀,这么神秘,难不成是装我骨灰的?”顾长风和宁远呆了三天,这开玩笑的功夫也是见长。

“去你的,你想得美,这里面装的,可是上好的桃花酿。”桃花酿三个字,宁远显然升起了调门。“这可是我下山之前特意带的,你肯定是没喝过的,绝无仅有的佳酿。”

顾长风表现出一副好奇模样,问道:“这么好的酒,怎么藏在树底下啊?”

“嘿嘿~”还是第一次在宁远的脸上看到一丝的羞涩。“我下山之时带了三坛,那两瓶,不到两天就阵亡了。”顺势打开酒封,给顾长风倒上一碗。“所以啊,我就把这坛埋树底下了,等时候到了再喝。”

“那这么说,现在就算时候到了吗?有什么特别?”顾长风有些不解。

“当然,这不是都到坦白局了嘛。”说是坦白局,实际上宁远早就知道了顾长风的身份。而顾长风,此刻也在假装对宁远的身份一无所知。

真是两位自以为是的天才! 第五章 高山流水 桃花酿。

顾长风十岁的时候就洒脱飞扬,一次在他父亲的书房里,搜出来一坛酒,特别的是,这坛酒竟是藏在书架的后边,还特意把墙挖了一个洞。

顾长风当然知道这酒必定与寻常不同,趁没人就喝了个半醉。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封好,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放了回去。一个月之后,事情才败露。顾父勃然大怒,罚顾长风抄了一天的书。

后来顾长风才打探到,那坛酒是顾父的好友所赠,年年赠,却一年仅有一坛。那是落龙山的蔺家所独有的。且要等每年桃花开时,才能封坛开酿,待花开花谢五轮回,方得此酒,而这酒的名字,正是桃花酿!

“来,干~”宁远率先端起碗,动作轻了许多。

“干。”两人将碗合到一处,只是碰了一下就作数。都生怕撒出去一滴。

然后一把将碗凑近嘴边,一口就喝了个干干净净。两人如同得到了某种默契一般,对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如久旱逢甘霖般体验这一切。

还是顾长风先打破了这一宁静。起身,先给宁远满上,再小心翼翼给自己倒得满满当当。端起碗。“这碗我敬宁兄,多谢宁兄的救命之恩。”还未等宁远反应过来,顾长风又一碗酒下肚。转而又把酒坛子提起,再倒上一杯。“这杯还是我敬宁兄,承蒙宁兄的照顾之情。”说罢,又一把倒进口中。“嘿~这小子倒真识货,一杯接一杯的。”宁远察觉出不对劲,赶紧端起碗陪上一碗。

盯着顾长风又要去拿酒坛的手,宁远赶紧放下碗,一把从顾长风的手里夺过酒坛。“我来我来,哪有让客人倒酒的道理。慢慢喝,不急。”果然,桌上还是那两碗酒,只是量嘛,跟刚刚反了过来。

顾长风眼看计划落空,无奈一笑,也不再纠缠。步入正题。

“好了,谢也谢完了,可以开始聊了。”顾长风瞟了一眼桌上,还不忘补充道:“这鱼都等不及了。”

“山上的那位觉得我,学有所成了。就把我赶下来了。”宁远脸上还是那副花花公子的玩笑模样。细细听来,却是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远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片刻后,他再次抬头,眼神坚定如铁,脸上布满了沉重的神色:“凄凉宝剑篇,羁泊欲穷年。”他用力推开身后的竹凳,发出一声低沉的滚动声。然后,他走到院外,仰望着那一弯弦月,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失意和无奈都吐尽:“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顾长风在一旁,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宁远如此消极又充满悲愤的举动。一字一句,一举一动,无不在宣泄着内心地压抑以及才华无处施展的无奈。

宁远唱罢,捡回那可怜的竹凳,又坐了下去。对着顾长风,两边嘴角微微翘起。可眼里却是无尽的深渊。顾长风此时才意识到眼前人的神秘。无言地望着他,既是安慰,也是期待。

“梅兄,不瞒你说,我此次下山,正是踌躇满志,一心施展自己的才华。更要让山上的那位明白,我这些年,绝非虚度光阴。”说罢,宁远举起碗一饮而尽,似乎可以把眼里的星光一同带入身体里。

顾长风跟着提起碗,向对面甩出去,半道又收了回来,犹如划出一道坎坷的曲线。抿了一口,问道:“那为何又在这无人之处搭起了小屋?”

“不在这,又能去哪呢?”声音里,装满了如同经历了半世漂浮的沧桑。“天下之大,可叹无一处容得下宁某之才啊。”

“我下山之后,一路北上,途中所见所闻,无不让我心寒痛惜。”宁远的脑海里,路上所见的每一幕,都如同院中落叶一般,一片片在脑海铺开。

“大塘村,一个土地肥沃,年年丰收的村落。村民们却围在一口枯井旁,争抢着一桶浑浊的水。一个母亲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泪水混着泥泞的脸庞,哀求着天神赐予他们一丝生机。

白沙沟,年近七旬的老人,却因无钱交税,被迫卖身为奴。她的儿子为抵抗官兵的逼迫,被当场打死,血溅当场。

陆远城中的富商豪绅,勾结官府,鱼肉乡里,百姓稍有不从,便遭毒打。那些孩子们,早已失去了本应有的天真与快乐,只剩下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说到此处,宁远痛心疾首,端起碗又是一口。强忍着哽咽,转而愤慨发声:“你再看看如今科考榜上,有几个是真才实学。当今状元,乃当朝宰相的亲外甥。榜眼,是礼部尚书之子;其余在榜之人,不是背靠官员就是权贵。”宁远早就说红了眼,既是恨这种世道,他无处展翼,更是为天下寒门学子愤愤不平。

“就算我下山之初心坚如铁,这一路磨过来,也就成了针了。”宁远低声哀叹:“世风日下,何处容得下我?也就只剩这山间清净,湖旁小屋,放得下这一身空来的抱负。”

顾长风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宁远的一番话深深扎入他的每一寸身体。赤林军一心护卫北境,为的就是身后千千万万的大梁百姓。他不敢相信,他一心守护的百姓,如今是宁远口中的各种惨状。可他也深知一点,那就是宁远无论怎么表现地不正经,从那座山上下来的人,绝不会将这种事情当做玩笑。

“梁国境内,真的已经成了如此局面了吗?”顾长风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但还是强忍内心的波涛,因为一个行走江湖的游侠,是不应该有如此大的反应的。

“这也不怪梅兄,我下山之前,也难以想象。山下会是如此景象。何况梅兄呢,你在北庆游历江湖,整日所对皆是北庆。又怎么看得到边境之后的大梁呢?”宁远端起酒,悬在半空,倒像是要安慰顾长风一样。

“砰,干~”桌上的菜也算有幸,能喝到如此弥足珍贵的酒。这是两位最为激动的一次碰杯。

“既然宁兄一心想施展才华,就算容不下朝堂险恶,百官偏私。至少还能投军啊。我听说离此不远的赤林军,一心护卫北境,保天下百姓。主帅更是唯才是用,从不偏私。那里应该是你的好去处啊。”这也是顾长风心中,对于宁远为何要一路北上的答案——投身赤林军。

“你一个江湖浪子,你又是怎么听说这些的?”宁远不禁反问道。

“之前听北庆的溃兵说的啊,就是在路上听他们讲赤林军的传说,不小心听入了神,才被他们发现了。不然也不至于去阎王殿走一遭了。”顾长风顺着之前编的故事接着编。“怎么样,我这用命拿回来的军情,对宁兄可有作用?”

宁远扫了一下肩膀的落叶。恢复了一点笑意。“好奇真的能夺命啊,你也称得上一只好猫了,哈哈哈哈~”

顾长风附和着提了提嘴角,心中更是期待着宁远的回答。

“不错,我下山之后一路北上,原本的终点,就是赤林军。”宁远像是重拾了某种信念一般。不等顾长风发问,宁远接着说道:

“但我不想沦为朝堂制衡的牺牲品。”

顾长风心中一怔。他知道,朝中很多人都看不惯赤林军功高震主。而陛下虽未表现出来,但心中也甚是忌惮。就连此次战役,僵持数月,却未见一兵一卒的援军,顾长风心中也是有所怀疑。但是却不至于成为牺牲品!

“宁兄为何如此认为?”

“难道赤林军如今的结局,还不能说明一切吗?前几日一战之后,赤林军几乎全军覆没。从此之后,世间恐怕再无赤林之名。这难道还不是牺牲品?”宁远眉头紧皱,将问题抛回给顾长风。

“赤林军守卫北境,皆是为大梁百姓,守护的是万家灯火。即使全军覆没,那也是为国为民而死。并非是什么朝堂制衡的牺牲品。”顾长风慷慨激昂,陈述着自己的心中理想。那也是他的自以为。

“守护万家灯火,可结果呢?万家有灯火,都是权贵。再观百姓,家已不家。”情到深处,宁远又将背后的竹凳蹬了数丈远,起身踱步。

“你赤林军能挡住来势汹汹的北庆十五万精锐,可你挡得住高居庙堂者的各种明枪暗箭吗?对于百姓而言,那些贪官污吏,与敌军的烧杀抢掠并无二致,甚至是一场更为持久的伤害。”宁远的话,让顾长风第一次对自己心中多年的信念萌生了怀疑。“敌军入城,尚可举棍反抗,殊死一搏,可圣旨布告,却是无可奈何啊~民岂敢与官斗。”宁远声音渐渐沉重,仿佛沉积多年的一口气,在此刻随着这些话倾泻而出。

“再说此战,八万赤林军与十五万北庆军对峙整整数月。两倍之敌。数月之久啊,仅见不到一兵一卒的援军。”宁远似乎对此颇为熟悉。“嘉林关距此不过三百多里,几个月爬都能爬过来吧!当然,决战之后的,确实是爬到了。收尸总算有人了。若不是朝中授意,嘉林关一个四品武将,敢这样拖延吗?而朝中,若无皇帝暗许,谁又敢拖这么久。”顾长风的心终于还是被赤裸裸地扒开。他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如今却一个字一个字地飘在他眼前,久久不肯散去。

他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只是不愿意接受,八万弟兄,一朝之间成为了君王猜忌、朝臣“未雨绸缪”的牺牲品。如此,更让在路上的将士们,寒了心。

不过如今,大局已定。八万赤林军已然全军覆没,而赤林军世代所对阵的敌人,北庆引以为傲的十五万皇属军精锐,也已被斩落马下。赤林军的使命已经完成。作为赤林军的主帅大将,从此也不再受赤林二字束缚。

顾长风心中虽痛恨,但随着那漫天的红光,他终于可以离开那些深恶痛绝的算计,踏入在心中尘封已久的江湖梦。

二人对坐着,听了半炷香的叶落蛙叫。心中不知是何等的难以言表。在此刻,也都成了遗憾。

“我打算明日便出发去找我朋友,既然宁兄孑然一人,不如与我一同江湖逍遥。了了这些烦心事。”顾长风率先发声盖住蛙叫。接着补充道:“今夜一叙,宁兄的远见卓识,确实非同凡响。我视宁兄如知音一般,能与知音一路相行,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宁兄意下如何?”

顾长风的辞别确实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到此时,宁远的脸上还停留着错愕。

“短短几日,我已视梅兄如至交。你我当如子期伯牙,高山流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两人都不免心生伤感! 第六章 离别前 二人不约而同拿起碗,提起所剩无多的桃花酿。往最高一层的台阶上随意一坐,桃花酿就置于正中。双腿自然往地上垂着,一边曲着,一边半直。如此场景,倒让人觉着,走进这个小屋都得交上个几两银子。

月光软软铺来,两人同影子一同沉默。只剩下秋风与眼前这棵参天大树还在不时拉扯着。碗与碗相碰的清脆撞击声也渐渐隐去。

“噗噗噗噗~”一只鸽子展翅而去。二人也随之进入了各自的精彩世界。

明月在湖的另一面隐去,鸟鸣将蛙声掩盖,风里也多了一些温度。

“哒哒哒~”声音渐重。不久时便消失了。只剩下了嘶嘶的低吼声。

顾长风骨子里充满对周围的警惕。只需一点声响,便足以让他抽身于梦境。此刻他正闭眼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只见一人随马立于院外。不苟言笑,脸上的疲倦中还时刻带着一副警惕模样。纵然他一言不发,但其身旁那匹骏马,如闲庭信步般悠然自得,不时制造着各种声响。

“林业,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吵死了。我还正与梅兄桃园结义呢。刚端起的碗你就给我摔碎了。”宁远眼还未睁开,就开始抱怨起来。他的嘴总是比身体上的其它任何部位要来得快一些,倒不知他师父是如何磨炼的。

“在下有罪,请宁公子责罚。”院外那人立时抱拳拱手,身体弯曲成标准的四十五度,一套请罪的态势行云流水。

顾长风仍旧闭着眼,同时欣赏着梦里院内两出戏。

“行了,还在这装模作样什么。”宁远背靠圆柱,对着屋外那人作问:“一晚上没睡吧?先进来休息一会儿吧。”

“啊行了,你也别装了,早就醒了吧。”说罢,往顾长风的大腿踢了一脚,还附带着一些个人恩怨,就当是对顾长风这场表演的奖励。

“啊~”此刻顾长风的脸上挂满了痛苦的笑容。宁远显然忘了,三天之前,顾长风还是一个命悬一线的伤员,就是底子再好,恢复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完全恢复如此,不然该称得上仙人了。刚刚那一脚,正对顾长风大腿那一道三指宽的刀伤。

“宁兄,就算你舍不得我走,也可以换一种方式嘛,没必要一定要把屋里的纱布用完吧!”顾长风缓了一下,就这么开起了玩笑。

林业把马栓在一旁,满心装的都是疑惑,连带着脚步也拖慢了不少。“少山主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好友了,看起来也不像是刚认识的啊,倒像是多年未见的儿时玩伴。”林业心中一阵嘀咕。一回神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顾长风面前。

宁远四指并拢,指向林业,顺势做起了介绍:“林业,我~嗯同门师弟。”转而指向一旁的顾长风:“梅礼,我~是他救命恩人。”

“你伤还没好,我让林业陪你一段路。到了木斯城之后就靠你自己了。”宁远的脸上毫无波澜,轻描淡写便做好了一切安排。人、马车,一夜之间就齐了,顾长风甚至毫无察觉。

“明日正午前至,马车、称呼!”昨夜寅时一刻,这十个字随着白鸽振翅来到林业面前。林业当即出发,一夜里片刻不敢耽搁,没想到倒是来得过早了。

这一系列的行为,都让顾长风的心中莫名涌出一股暖流。当然,好人是宁远当的,牛马是林业做的。

“你还愣着干嘛,进去休息啊,怎么,你也被梅兄的俊俏模样迷住啦?”宁远又开始了喋喋不休。“名字不怎么样,但是脸确实长得还行哈,是吧林业。哈哈哈哈~”

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朝着林业猛地袭来。林业赶紧提步往里走,显然他对宁远有着不凡的了解。这就足以证明,他的受害者标签贴得有多牢固了。

行至一半,林业突然停住,似乎有一股信念感油然而生。转身快步向宁远跑去,将其拉至一旁。

“少主,此人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吧。少主切勿轻信于人。”落龙山的万宗阁身为江湖第一大门派,自然会招来外界各种不怀好意的渗透和接近。再加上万宗阁的少主蔺远,从未踏出山下半步。在外界看来,自然是最好攻略的对象。作为万宗阁的属下,林业有这种怀疑也属正常。但林业显然低估了他这位少阁主的智慧。

宁远,当之无愧的天才少年,从小其父蔺重便请天下第一名士周玄清老先生为其传道受业解惑。虽然周玄清在宁远九岁时就辞行隐去,临行前还留下“此子聪慧,但无心学问”这样的话。正如周玄清所言,宁远从小便性情飞扬,且天生就不惧陌生人,谁来了都能搭上几句话。在娘胎里时,就将他母亲的肚子踢的难受。“那时候我真想把他掐死在肚子里。”这是宁远母亲后来和好友畅聊时说起的。

周玄清走后,时不时有各种学问渊博的大家到万宗阁去拜访,蔺重都会让他们去指导宁远一番。最后的评价皆如周玄清那九个字一般。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宁远虽贪玩,却不废道。那些名仕大家所传授的智慧、观点,宁远只是在片刻之间就如饮水般融入进脑子里。剩下的时间便只剩下无趣了,自然就各种贪玩胡闹了。而正是宁远学得过快,出乎了这些老师对于吸收这些知识,所需时间的固有认知,觉得宁远无心学问,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阁中人一直把宁远当逍遥自在的公子哥看待,就连阁主,他的亲爹蔺重也是如此认为。甚至都未曾让人教他习武。好在宁远只是表现得贪玩,但为人不错,对阁中所有人都有不少照顾,因此这些手下倒是愿意听从宁远的吩咐。

宁远看着林业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可一手掩着自己,又是俯身轻言,不时扭动脖子用眼角余光瞟一眼顾长风,生怕被听到,俨然是一副做贼的姿态。眼里竟不觉充满了光,随即大笑出声。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此奇妙的场面了。

“哈哈哈哈哈哈~”

林业怔在原地,身体好似僵住了一般,右掌感受着宁远身上丝绢外衣带来的丝滑触感。我说的是正经事啊,也没有说书人讲的那么有趣吧。少主这是,突然发病了?摊上这样的主子,真的是来人间渡的劫之一。林业心中带着不解暗暗骂着。

此刻的宁远还在表演着下腰的功夫,将腰后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得不说,这小子的腰力确实非同一般。

一旁的顾长风倒是洞察出这二人的奇怪举动是何缘由。直接又往台阶上一躺,将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哦不对,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倒是乐于当一个旁观者,在一旁养神听曲。不过也就净听到了宁远那洪钟般的笑声,年轻人这大早上的,还真是中气十足。

头顶上断断续续飞过了几只,也说不出是什么鸟的。宁远才收住了笑声,拉住林业就往门口走,停在顾长风面前,指着顾长风说道:“这位,现在装死的,三天前就是一个差点真的死的人。据他自己所说,他应该算是个游侠身份,但在我看来,他的身份很简单,就是一个讲礼貌的倒霉蛋。”说罢,又咧着那一口大白牙不知给谁看。他倒是会取悦自己。

眼角稍稍映入了林业还留有忧虑的脸,这时才正经起来,对其说道:“放心吧,没有人会赌上自己的命硬不硬来接近他人。再说了,这都叫你来送他走了,你还担心什么,就是别有用心也天涯路远喽!”

林业显然听出了宁远话里藏着的不舍,对这位少主开始多了几分信任,倒不是对他本人的信任,纯粹是针对他的智商。这时才想起自己连夜赶来,执行的任务正是送顾长风离开,千里之外,已无声黑白。

“属下愚笨,还是公子英明,在下告退。”说罢,林业又跟个孩子一样往屋里蹦去,嘴里还喊着什么时候出发再叫我啊。“噢对了,我还没吃饭。”这还真是倒反天罡啊,下属让主子叫他起身,饭还得主子做。如此人人平等的上下级关系,实属百年难得一见!

“你小子,真的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说完正欲离开,脚下那一双大长腿实在是过于夺目,惹得宁远不得不往上给一脚。“嘿、还有你,别装了,快点收起你的马脚,起来帮忙了。”脚下的顾长风还是不为所动,心中正对刚刚那一出戏总结评价。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你有今天,也全是靠你自己修来的福气。

这一通取乐,差点让顾长风压不住想要抽动的嘴角。

宁远眼看着顾长风演技越来越精湛,他也实在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倒霉球。只能悻悻地走开。

顾长风干脆假戏真做,任凭宁远去当牛做马,自己又美美的再睡上一个回笼觉。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是真不会啊!倒真是为他人考虑。 第七章 出发吧 “梅兄,起身用餐了。”宁远轻拍了两下顾长风的肩膀。又往屋内大喝一声:“快出来,晚了就没了。”倒是直接,句句不提饭,句句不离饭。

“来了来了。”林业直接跳了出来,率先坐上桌。这反应,倒像是没睡着,专门等着这一声一样。但看他神采奕奕的脸上还带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小单眼皮眼睛。毫无刚到时的疲倦感,倒也显而易见刚刚睡得有多香。

“一点规矩都没有了是吧!”林业坐在桌上,稳如泰山。目光在桌上的几个盘子之间来回游荡。“没看梅兄都还没上桌呢。”他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客人在呢。急忙起身立正。

身为万宗阁的弟子,待客之道是一定要做到位的,这也是万宗阁能立于江湖第一多年不衰,且江湖人脉日益扩张的根源之一。只是林业这一身的自由、不羁与放纵,都是从眼前这位少主身上学来的。也就只有在宁远面前,他才敢释放天性。

而顾长风常年征战,粮草不济之时也没少与将士同吃同睡,对于这些规矩也并没有太当回事。

顾长风只管往西南角的水缸走去,双手合在一处曲作碗状,捧起一泓水就往脸上浇去,再捧起一捧水往脸上扑去。顺势两掌化作洗脸布,在脸上来回走上那么几遭,最后再重点对着眼睛揉上几圈。双手自然垂下往两边用劲一甩,同时将嘴里的水往外一吐。就算是完成了一套洗漱流程。不愧是战场上往来如风的少年将军,连洗漱的动作都如此干净利索,行云流水,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

宁远见顾长风洗漱完毕,满脸的春风得意里藏着不知何来的自豪,招呼道:“快来吧宁兄,看我给你准备的什么好东西。”顾长风扬起眉加快了走近的脚步。一旁的林业终于按耐不住了。“公子,你这,一锅粥,一盘青菜,一盘花生,还有这白花花的是什么东西。连一丝丝的肉味都闻不到。你跟这位公子的关系也一般吧。”林业一脸嫌弃地抱怨道。话音未落,心中像是受到了神的指引一般,察觉到一阵危险的气息正悄然逼近~

果然,霎时一阵掌风从头顶掠过,朝着林业的面门而来。只见林业左腿往地面一蹬,身影飘出一丈开外。脸上露出宁远同款得意的表情。“嘿嘿,公子你就别费劲了,就凭你这点花拳绣腿,是打不着我的。”

林业这家伙,简直就是缺根筋,还在那儿自鸣得意。拜托,就算宁远的武功再差劲,你的再厉害,可人家宁远毕竟是少主啊!更何况,宁远这些年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并非是只会花拳绣腿的小子。

宁远收敛了笑意,声音虽淡然却透出一丝威严,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向林业。“过来!”他冷冷地从嘴里飘出这两个字。这是宁远第一次展现出作为万宗阁少主应有的霸道气势,而林业也第一次从宁远的语气中感受到老阁主那种不怒自威的威压。此时林业身旁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让其心跳不由得加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在林业看来,此时宁远的眼神如同寒冰,直刺人心,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刚刚有多潇洒地飘走,现在就有多狼狈地走回去。

眼见计划得逞,宁远又把藏起来的笑眉展露无遗。轻拍了林业的脑瓜子,就这点力度,林业也是多余运功飞翔。“梅兄都没说什么,倒轮得到你来挑三拣四的了,再说了,我这荒山野岭,大早上的,上哪给你找肉去。”说着,还不忘带着林业的视线往四周环绕,举手投足间,俨然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院外传来一声马叫,正好附和上宁远的高谈阔论。

宁远眼里突然又闪出了星星,像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林业眼看宁远开始坏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眼前之人可是想一出是一出。立时大喊道,“大韩快跑~”果然,此举又挨了宁远一掌,这小脑袋瓜跟着林业也真是倒霉。但是又让人觉着,宁远拍他脑袋是为他好,毕竟这小脑袋瓜,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连马是自己栓的都忘了。

“喊什么,我还能把他吃了不成。吃了他等一下梅兄坐什么走。”林业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而宁远只是纯粹想指责林业,明明是他从关内而来空着手,一点东西也不带,也不知道带点肉给这位少主吃。现在倒还恶人先告状,怪起桌上闻不到一点肉味了。

这两人一通叽叽喳喳,一旁的顾长风倒是乐见其成,这也是他在这能看的最后一出戏了。干看也是无趣,顾长风倒是也有了自己的小动作,反正两人也是不往这看,他直接端起碗,看到平淡时就扒拉一口,好不下饭。

宁远和林业两人吵闹了半天,低头一看,桌上的主角好似不翼而飞了不少。满满一盘的花生米,此时看着却是那么稀松。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再吵下去,怕是只剩几个盘子当他们的主角了,那就不是闻不到肉味了,而是只剩西北风能闻闻味了。

两人顷刻间熄火停战,不言而喻地拿起自己面前的碗大快朵颐起来。当然,这一次的辩论,显然是宁远取得了胜利。

顾长风虽是赤林军主帅,但赤林军在朝堂上过于瞩目,引来了许多朝臣的猜忌,都怕赤林军权势过大,又怕顾长风拥兵自重。但又无人敢做出头鸟,都惧直接与赤林军为敌,因为与明面上与赤林军对立,无疑是站在民意的对立方。因此,那些势利小人,鼠目寸光的朝臣,只能在赤林军的后勤补给上,耍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以求达到削减赤林军实力的目的,从而掩饰自己的无能和怯弱。

因此赤林军时不时便会断粮,顾长风与兵士同吃同睡,遇到这种时候自然也要饿着肚子。而令人惊奇的是,粮草的频频延误,却没有任何人因此受到问责。

眼前的这锅白粥,还有花生青菜豆腐,对顾长风而言已然是美味佳肴了。再加上宁远和林业的限定级表演,更是给这顿饭增添了独特的风味。

眼前这顿饭,原本应是充满“望君烟水阔,挥手泪沾巾。”的离别感伤的。在宁远“毫无目的”的胡闹之下,此时的小院内,却是“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的淡然和从容。

这两人的现做的下饭菜没了,顾长风也已经把肚子填的饱饱的了。放下碗,端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狼吞虎咽的场面,如此激烈。这是他们最为安静的时刻了。

顾长风的思绪却随风来回飘转,再看眼前的两人,脸上竟长出了于十三和翊辰的模样。倒不知这两位兄弟在京都是不是还在这般玩闹,还是说赤林军的战报已经传到京都,他二人会作何反应......顾长风不敢再往下想。

阳光不断往上爬,跳过了树叶的重重遮挡,直直对准顾长风的双眼,将顾长风从幻境中拉回。

不早了。

顾长风看二人还未结束战斗,默默起身往屋内靠近。这不小不大的草屋里,好像也没有什么是属于顾长风的。他来时,只带着一身血迹的衣服,还有如伴如友的如意剑。现下穿在身上的衣服,都不属于自己,不过现在也属于了。

顾长风猛地抓起如意剑,手握剑鞘,迅猛地向前刺去。未等手臂完全伸直,他猛然停住。剑鞘内的剑却已迫不及待地飞出,“铮——”一声脆响,金属的清鸣划破空气。银白色的剑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带着无尽的杀意。顾长风的目光如冰,凝视着前方片刻,才缓缓扭动手腕,将剑收回鞘中。那一瞬间,空气中仿佛仍残留着他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作罢,顾长风拿起一旁的旧衣服,白了透红,那是残留的顾长风还有无数人的血。将如意剑紧紧包裹,直到看不到一点如意剑的痕迹。好好的如意剑,在这番操作之后,炮换鸟枪,变成了一副烧火棍的姿态。

顾长风的行李就算收拾完毕了。扛着如意剑往屋外走去。

“哟,梅兄吃饱了还要锻炼呢,锻炼就锻炼,扛着个烧火棍干嘛啊。”到底是宁远先眼神好使,一眼就能精准说出戏弄之词。林业扭头一看顾长风这造型,也与宁远笑在一处。

“去你的,这是我的行李。”听到行李二字,宁远才不由得心生伤感。不知该如何回应了。顾长风,他本欲追随的对象,本以为难得一见了,却无心插柳柳成荫,在这荒山野岭救了他一命,还在几天的相伴中已然成为好友。但相遇的时光总是短暂,离别总在路上。院中的树叶还在空中飘转,他们就即将分别。

宁远也起身走向屋内,眨眼间便又出现在门口,只是手上多了一个包裹。往顾长风的方向一丢,顾长风一把揽住包裹在胸前抱住。

“再送你一身衣服,赶路的时候总得换一下,不然我怕林业受不了,一脚把你踢下车。”宁远故作幽默说道。

顾长风一拿到手便知,这其中的重量绝非只有一套衣服,从身体的接触来说,里面还有两个硬物。不用说顾长风也能猜到是什么东西了。

“多谢宁兄。”顾长风躬身作揖道,满脸就说着两个字——感动。但大丈夫之间,纵然内心波涛汹涌,也只会在语言上归于两个字。

宁远淡然一挥手,宛如一位乐善好施的大善人一般,表情中放着七分的怡然自得还藏着三分的自鸣得意。

接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上面赫然印着“他日从此过,莫忘彼时人。”

我看梅兄卧床时,没少盯着我那幅字,想来定是喜爱。可惜那幅字太大了,拿着也不便。我就重新写一副字,赠与梅兄。

其实顾长风所留意,并非是他的字,而是那两句词。再说了,卧床之人,除了看眼前的东西,还能看什么呢。但是这些,顾长风是不会说出来的。就再最后看一次宁远那自以为是的莫名自信吧。再说了,宁远这身份,以后行走江湖,他的手作指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小小的一张纸,顾长风伸出双手去接,两人的表情虽无变化,眼眶却是都闪出了星光。

“宁兄,费心了。救命之恩,容当后报!”

“害,你我既是好友,又何必再说这些。别把我的豪宅忘了就好。”

地上的阳光如同一条裂缝,隔在二人中间。连落叶都忍不住在空中多看一会儿这曲别离歌。

“那个,公子,我也没带衣服啊。不过看你这身行头,估计也没多余的吧?要不这样,你给我个十两八两的,我自己去买一身得了。”林业突然出声,打破了原本正要煽情的气氛。作为一个糙汉子,他实在受不了两个男人在这里扭扭捏捏的场景。

“你还敢跟我要银两。”三人都各自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没事,等你发臭了,我就一脚把你踹下车,自己独自赶路就好了。”顾长风顺势回应道。周围的空气瞬间又松快了起来。

“外面的马吃饱了吗?该出发了。”顾长风对着院外喊道,仿佛马真能听懂他说话一般。不过这马倒还真配合地吼了一声。“它叫大韩。”林业补充道。

顾长风心想,叫他大韩就能听懂了吗。

“那你去问他吃饱了没有吧。”

顾长风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宁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他缓缓抱拳,作揖,声音低沉而坚定,“后会有期。”

宁远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酸涩,他强忍住内心的波动,回礼道:“后会有期。”

说罢,朝院外走去,林业正好牵着马到门口。顾长风纵身一跳,进了马车。宁远没有跟出来。

“出发吧。”

“架。” 第八章 落幕终是定局 “林业,怎么走得这么慢啊?”顾长风心生疑惑,怎么感觉走了半天时间,还能感受到宁远的气息。掀起马车的帘子往窗外望去,好家伙,一棵树从映入眼帘到消失于眼前,足足用了数十秒。顾长风这才不禁发问。

“公子交代过。梅兄有伤在身,途中要小心驾马,不可过快,以免梅兄伤口复发。”林业用宁远的话来回应顾长风。

顾长风心中一万个问号在奔腾,什么时候交代的,就那么点地方,我不是一直都在吗?怎么我没听到。顾长风当然不知道,那是宁远趁顾长风去收拾行李的间隙一项一项嘱咐的林业。

就算让你慢,你也不用这么慢吧,我满身是伤的时候都走得比这快啊。你这林业,还真是死脑筋。

顾长风想着想着,竟不觉脱口而出:“死脑筋”。好在声音不大,林业也未曾听清。只回了句:“梅兄说什么?”

顾长风这才回过神来。“我说,你这不是过快了,你这是快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们这么走下去,晚上就要在荒郊野外过夜了。”说这几句话的时候,顾长风明显扯大了嗓门,像是在掩饰刚刚的心虚。

林业一听也是,他可不想孤男寡男的,在荒郊野外共度一夜。

“那我~快点?”林业试探性发问,内心已有了答案。

不等顾长风回答,只听一声“架”响彻云霄,两边藏着的鸟都猛然惊起。车内的顾长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推背感晃了个踉跄,差点就表演起了杂技。

顾长风也不知林业是不是故意的,先是把他当做受伤的柔弱女子,两句话下来,又把他视为石头做的人一样强大。

“不是,倒也不用这么快吧,到底是有伤在身啊啊。”没办法,顾长风又再一次认了输。刚刚颠那几下,属实让顾长风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慢点啊林业,晚上能到陈家集就行了”陈家集是离边境最近的村镇了,必须要到那里才能看见旅店。

“好吧。”林业这才不情愿地开始慢了下来,就体验了顷刻间的速度与激情。

一慢下来,林业顿觉无趣。

哒哒哒——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越来越大。

一伙人声势浩大狂奔而来,这倒是让颇为无趣的林业顿时看到了一丝希望,忍不住探出头。

好家伙,刚一探出头,就吃了一嘴的尘土。

呸——

吐了好一会儿唾沫,林业眼看对方离得越来越远。

“什么人啊?怎么骑的马,停下来行不行我揍你。”林业破口大骂。

也就是对方只留下了漫天的灰尘,林业才敢如此嚣张。想来对方也是怕晚上赶不到客栈。

林业虽有不俗的武艺,但架不住对方足足有十来个人,且个个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其中有两三个似乎还穿着军服。

林业除了会打嘴炮之外,这识时务的能力也是无人能及。

这都多亏宁远教得好!

车内的顾长风倒是一言不发。

刚刚那队伍奔驰而过时,挑起帘子看了一眼。

虽然瞬息而过,但顾长风怎么会认不出来,其中两人身上穿的,正是嘉林关驻军的军服。

看其中的顺序,想必其余人也非无名小辈,多半是朝廷派来的人。

这是怕顾长风死得不够彻底啊!才必须亲自派人来查验一番。

顾长风心中思绪万千。

想不到三代忠烈,到头来落得如此下场。

顾长风十岁时就随父兄上战场杀敌。

初上战场时,他兄长总是会把他护在身后,不然顾长风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后来朝中有人与北庆勾结,设计将赤林军主帅顾重,也就是顾长风的父亲。困于岩山。

彼时的赤林军少帅还是顾长风的兄长,他毅然率本部抄后,直击北庆军大本营。

主营被袭,粮草辎重被烧。北庆军自然不战而败。

然而围困赤林军主营的敌军后撤,其退路也是他们的生路。

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军,顾长风的大哥终究还是没能回来。至今棺木里也仅有一袭长袍。时年方才二十一。

那时十五岁的顾长风正好奉旨回京。否则,如今的坟头草也该除了数十次了。

当然,这估计也是朝中许多人的意难平。原本摸准皇上的心思,设计让皇上召回顾长风,是作为质子,以防赤林军为所欲为。

倒无意中救了顾长风一命。夜深人静时,不知有多少人在塌下拍头懊恼。

之后皇帝眼见国之柱石壮年丧子,实在是不忍心再强留这唯一的孩子在京城了。

这才让顾长风重回了北境,至此,顾长风才接下其兄长的重担,正式领兵作战。

这一切,也不过是高高在上的那位的口中花语罢了。实际上,还是他怕。

怕再强留顾长风为质,会让赤林军剑指宫城。

退一步来说,回到了北境,反而能让顾长风有机会死。

他的兄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再后来,顾长风没死,倒是其父先战死,还是为了救这位对赤林军时时猜忌的皇上。

直到只剩顾长风一人,他们还是不放心。

还是各种想方设法,阴谋算计对待赤林军。

“等这群人回到京都,你们总该可以高枕无忧了吧。”顾长风不禁感慨。

制衡朝堂,明枪暗箭,阴谋诡计。真的就能江山安稳,地位永固了吗?

此时的顾长风既然决定投身江湖,自然想的是行侠仗义,逍遥自在。不过他倒是还想看看,失去了赤林军这一心腹大患的那群云端之人,到底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梅兄,你往西边看。”林业的话打断了顾长风的遐想。

顾长风挑开帘子,吹来的风已经变得轻柔。

顺着林业指的方向望去,西边的天空正被一片灿烂的晚霞染红。

余晖透过层层树荫,只剩点点斑驳落在顾长风的脸上。

虽然还七零八落的散落在人间,落幕的时刻也在不久后了。

“梅兄,好看吧?”

顾长风天天在这边境,孤山大漠里,看落日才真是一绝。对眼前这种景象早已不觉得有多稀奇了。

只是眼看这林业如此这般兴致勃勃,顾长风倒也不想扫了他的兴。便作势感慨道:

“真美啊!”

林业倒是真被这落日吸引了去,刚刚盯了好一会儿。差点没带着马去撞树。

这种丢人的事林业是断然不会公之于众的,还好我是上帝视角。

顾长风此时却只想快点到驿站,吃上那么一块肉。他的肚子已经咕咕响了好久了。

“林业,还有多久能到陈家集啊?”愣了那么久,顾长风已经不知行至何处了。

“快了,再有一炷香的功夫想必就能到了。”林业倒是对这些条路熟悉地很。托他家蔺公子的福,这一年,他没少来回在这条路上跑。

或是给宁远送东西,或是不放心宁远,专门去看看他还活着没有。

无聊的时候,路上有几棵树都快被他验算完了。

不多时,前方果真有一缕炊烟若隐若现。

陈家集到了。

“梅兄,你可以想想吃什么了。”林业向着车里喊道。

“既是林兄请客,那便客随主便吧。”顾长风还真是精通兵法,下了战场还不忘灵活运用,倒真是熟能生巧。

这一句倒把林业给堵住了,原本他还想狠狠宰一把顾长风。

这样看来,今晚是不能吃那么好了。

说着,大韩开始放慢了脚步。

陈家集虽说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村镇,但到底还是算在边境。客栈的环境自然好不到哪去。几截枯树枝横七竖八,就算搭成了围栏。两截较大的树干上面不偏不倚架着一块木板,木板上赫然印着,赤陈集客栈。看来边关疾苦百姓倒是比朝堂上的那些个自命清高的读书人心里更加明白些。

看到这,虽不知是否巧合,到底还是让顾长风心中多了一丝慰藉。

“小二。”

“来了客官。”

“客官您几位?”虽说一目了然,规矩上还是要问上一句。

“两位,两间...哦不,一间上房就行。再准备一些好酒好菜,就行了,先把马领去吃。”

这倒也不是林业抠门,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宁远出发前便让林业寸步不离保护顾长风,顾长风虽是天才高手,但那一身的伤总是让宁远放不下心。对于偶像,总是会比对旁人更尽些心力。

说罢,二人便朝屋内走去。

这赤陈集客栈外面看来简陋无比,但走进屋内,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但又一如既往的简陋。

几张桌子破旧不堪,旁边的椅子也各有各的想法。

边境两军对峙数月,也无人再往这走。这座客栈的生意也比不得从前,经常是三天也凑不齐一桌人。

今天却破天荒地坐满了人。

二人环视一周,往旁边那仅剩的一张桌子走去。

顾长风左右瞟了几眼,那正是来的路上遇到的那波人。

看一旁的林业默不作声的样子,想来也是认出了他们。怕骂他们的话还是到了他们耳中,正祈求着他们认不出自己呢。

顾长风却淡定得很,拉过一张椅子便坐下了。

屋内赫然是剑拔弩张之势。 第九章 你也是世间良将? 为首的男子,筷子暂停在空中,一脸警惕地往顾长风二人方向斜视。

其余人也停止了嬉闹,放下筷子,同时顺着男人的目光瞪过去。

林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自己的嗓门也没那么大吧。

一对十几个,还要保护梅兄这位伤残人士,怕是有点悬哦。

林业忍不住给自己多事的嘴来了一巴掌。

只有顾长风怡然自得望向窗外,再看一看这边境风光。

顾长风知道,这伙人只是保持一个起码的警惕,等他们确认两人没有威胁,自然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眼看顾长风和林业二人,皆是一副俊俏模样,皮肤白皙,一人一副憨憨模样,没见过世面一般,另一人又如娘们一般,娇滴滴的。二人都是一副瘦弱相。身上只带两个包袱,甚至连武器都没有。看来连习武之人都算不上,想必是哪家傻公子结伴出来体验生活了。

斜对桌的男子这才放下戒备,夹起一块酱牛肉往嘴里送去。

脸上双眉顺势展开。

其余人霎时换了一副嘴脸,如同狗一般,时而凶狠,时而温顺。但不变的,是会看人眼色。

周围又立刻充满了狗叫声。

林业长舒了一口气,那副憨憨模样,正是林业极度紧张的表情。

他们哪能想到,眼前的两人,一个把剑包成了烧火棍,另一个打起架来,对面的武器就是他的武器,简直是土匪行径,自己的剑倒是让大韩保管着。

“小二,快点先来点菜,饿死了。”还是顾长风一心想着吃。

虽说顾长风满脸淡定,看似毫无波澜。手上却紧紧握着那根烧火棍,时刻准备使出打狗棒法。

顾长风在赌,赌这些人认不出他。

他上一次回到京都已经是四年前了。

之后回到边境,便只面对八万赤林军了。

这四年,不说容貌大改。至少是脱去了当初在京都时还留存的稚气,整个人的形象和气质都有大改。再加上这些人,对于四年前的记忆又能留存几分。

不得不说,顾长风赌对了。

“还请谢都统回京之后跟大人多多美言几句。”其中一位身着军服的汉子提碗敬为首的男子。

都统。

统领府的人,统领府主事之人称统领,下辖三位都统分管事务。直属御前。

“谢都统”顾长风仔细端详了许久,也没有想到一点关于此人的信息。想来是刚调过去不久。

顾长风虽常年戍守边疆,朝中多少也有一些人,暗中通些书信,告知一些京都内的变化。不至于当一个睁眼瞎。

这位谢都统,正是去年年尾,才当上都统一职。

爬上这个位置,全是宰相任恒怀一手策划。但统领府直属御前,纵使是宰相也不敢明目张胆。

因此,上任以来,这位谢都统明面上办皇差,暗地里也听任相的指派,蝇营狗苟。

这次奉命来此,既是皇命,也是任恒怀的意思。内容正是,调查顾长风是不是真的战死。

“刘百长办事如此周全,回京之后我定当如实报与大人。”两人碰杯齐饮,脸上各自露出了不同的沟壑。

一个是摸着手中刚接过来的银两得意,一个则是想象着自己加官进爵时,无数人奉承时的盛况。

“谢都统,你说大人为什么对这个顾长风如此上心啊?”刘百长眼见自己升官发财的幻想已经达成。转眼想办法和眼前的谢都统聊起了家常,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谢都统不慌不忙,连放下酒杯的动作都尽显一副优雅之态。

淡淡回答道:“大人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这句话倒是最适合这种半高不高职位的人,用来显示自己无知的聪明。

既在下面的人面前装出了自己一无所知的见多识广,又不忘在其中充满对于上面那些人的阿谀奉承。

“那是当然。”刘百长迎合着。

“再说了,你想看着我大梁的战功,皆归于他顾长风,皆归于赤林军吗?”谢都统示意刘百长靠过来,后者自然乐意顺从。

“刘百长从军这些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百长,难道不就是因为赤林军挡在前面吗?否则以刘兄的能力,必然在战场上斩敌无数,屡立战功。现在怎么都当上偏将军了吧。”

果然,刚接到一阵吹捧的人,说起瞎话来会更得心应手。谢都统竟压得住上扬的嘴角。

刘百长对这番话却是很受用。脑中一副自己英勇穿梭于敌军之间,来去如风,取敌军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场景应时浮现。

“谢都统此言不假,我从军到这大漠边境之中,为的就是杀敌立功,成就一番事业。”众人都配合着安静下来,欣赏这一番豪情壮语,一旁坐得稍远些的顾长风和林业二人更是竖起了耳朵,听得入迷。

“我六岁习武,十九岁从军,本想建功立业,有朝一日也能光宗耀祖,也不枉这些年的流下的汗水。”他倒是越说越激动。“可恨啊,一个赤林军,一个顾长风,就让我虚度了这十年光阴。”

看来也是情到深处了,也开始哽咽着一把鼻涕一把泪。

顾长风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显然还是低估眼前之人的表演功底,竟还能把自己感动哭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脸部的肌肉彻底放飞自我。强忍着不发出声。

就你这点头哈腰的熊样,身高不过六尺,尖嘴猴腮,上马都费劲的样。真上了战场,那也是第一批冲锋的人。倒真是来去如风了,不过是去世的去。顾长风忍不住在心里暗念。

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呵——

咳咳咳咳——

顾长风赶紧假装咳嗽。倒不是他打不过这十几个人,这些人对于顾长风而言,不过如风一般,听得见声音,一挥手就散了。不过顾长风还是不想在此时多生事端。

顾长风笑着笑着,心中如有巨石落海,泰山压顶。波涛汹涌却又差点喘不上气。

我赤林军舍生忘死,奋勇杀敌,护卫北境。没想到在他人眼中,却是阻碍建功立业的一堵巨墙。

那些英勇战死的忠烈,在天之灵又会作何感想?

“哼~”顾长风扬起的双眉之间,充满了万般无奈。

一旁林业的注意力也从对面的自信小矮子转移到了身旁的顾长风身上。

眼看着顾长风先是低下头,又笑又咳,再是写满无限哀伤,最后又发起了笑。林业把每一幕的每个动作表情都看在眼里。实在是有些诡异,心里也开始暗暗打量起来。“梅兄没什么问题吧?”

顾长风回过神来看着林业诧异的表情,二人四目相对,瞬间场面有了些许尴尬。

“酱牛肉来啦~”店小二像是听到了二人的呼唤,适时端着一盘酱牛肉走了过来。将周围凝结的空气顺势破开。

二人的目光同时转移到小二的手中。

只顾着看戏,倒是对咕咕乱叫的肚子充耳不闻。

盘子还没落下,二人手中的筷子已经举起,一副急不可耐的饿鬼托生模样。

“客官,需要来点米饭吗?其余菜很快上来。”店小二熟练地重复着自己的话术。

顾长风心想自己都多久没吃过肉了,还有林业请客,但凡吃一点米饭都对不住跟他饿了这么久的肚子。而林业更是无肉不欢的主儿。

两人默契地朝小二摆了摆手,后者便也识趣儿地走开了。

林业看着桌上空荡荡的碗,像是想到什么,急忙吞下口中的牛肉。“小兄弟,给我们拿一坛酒来。”

小二转身点头,甩着自己擦汗的毛巾走向后院。

不一会儿,那几个身着军服的人起身。恭恭敬敬地作了好一番客套,转身出门。在一声声的马蹄声中,消失于黑暗。

剩下的数十人也都吃饱喝足,起身往楼上走去。连饭钱都没结。

这赤陈集客栈的规矩,向来是饭钱照顿结清,房钱按日结清。但老板也不是什么愣头青,能开在这边境小镇,见得各式各样的过路人,自是处事圆滑,识时务之辈。

从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及吃饭时的谈论,老板也看得出这些人来头不小,便想着等他们临走之际,再一同结算银钱。否则要是惹得这些爷不高兴了,钱收不回来不说,只怕人也得跟着倒霉。

就在他们上楼的时间,小二陆陆续续将酒菜都上齐了。

二人也凝心聚力地大快朵颐起来。

虽说是一坛酒,但那坛子比碗也大不到哪去。顾长风和林业二人顷刻之间就把坛底抹了个干干净净。

喝完一坛,二人都和没事人一样。林业觉得不尽兴,正要叫小二再拿个几坛子来。

顾长风将林业举起的手轻轻压下。

“梅兄,今天我请客,你不必拘谨,一定要喝个尽兴。”

林业还以为顾长风是舍不得包袱里那两块金光闪闪的石头。

顾长风略显疲惫地抬起眉角。

“今日赶了这么久的路,实在是乏了。改日,梅某一定陪你一醉方休,喝个痛快。”

林业这才不情愿地放下。

顾长风此时,更想去看看楼上那群人,到底在密谋什么。 第十章 唯才是用! 酒都没了。

二人只能埋头,将桌上的菜都一扫而空。

“梅兄吃饱了吗?”林业抬起头,右边的手掌正抚摸着桌下微微凸起的小肚腩,来回画圈。扭头打了个饱嗝。

啊——

顾长风两边手掌交叉,举起越过头顶,顺势伸了个懒腰。又将双手置于肚子上。才开始回答林业,“再多一点这里都装不下了。”说着视线往下偏移。

两个人整整吃了八个菜,且每一盘份量都不少。若是再吃不饱,就该怀疑是老猪转世了。

“走吧,回房休息吧。”

这一顿显然是让顾长风极其满意了。酒足饭饱之后便无欲无求了。

“梅兄等我一下。”林业留下这句话便自顾自起身往门外走去。

难道这老兄还有散步的习惯,顾长风也不禁疑惑,年轻人这么养生。

林业正踱着步,突然一声马蹄,如同在喊林业过去。

林业倒也像听懂了一般,就往马那边走。

“朋友,今晚就委屈你在这休息一晚了。”原来是大韩。

林业顺着毛摸大韩的头,后者扭头蹭了蹭以示回应。当然不管是什么回应,林业都会当做同意的回应。

毕竟人只会拿着自己的主观意愿,去猜测动物的心思。

林业回头走回屋内。

顾长风这才意识到,林业与大韩之间,关系匪浅。以后定要找机会“套一套”

“梅兄,走吧。”

二人正欲往楼上走,老板便托着一块黑色算盘拦了出来。油得能反光,想来这块算盘也算得上老板的老伙计了。

“客官,五两,承蒙关照。”

“等明日再和房钱一块算吧!”林业冷冰冰回道。

“不好意思,本店规矩,饭钱一顿一付。”

“嘿~刚刚那群人我也没见你收饭钱啊。”林业顿感气愤。像是被瞧不起了。

“我们付!”

顾长风赶紧拦下正欲吹胡子瞪眼的林业。店家也不过一介百姓,兢兢业业赚点辛苦钱,不必刁难。

眼看顾长风也开口了,林业撅着个嘴翻找着包袱。不一会儿才掏出了五两碎银子。

作势拍在桌子上,以发泄自己的窝囊气。

老板倒也见怪不怪了,只要钱到位了就行。径直走向林业放钱的桌子。看了一眼,将银子扫到抽屉里。躬身送二人上楼。

原本这小店房间就不多,好的早已被刚刚那伙人占了,只留下了正对着楼梯口的一间。

顾长风倒是庆幸,要是先挑了房间,此刻还得被赶出来。

但其还是假装找不到房间,在楼上缓缓走了一圈,还刻意放轻了脚步。前几间都有些吵闹,唯有尽头那一间一片寂静。想来那就是他们的头儿住了的。

“梅兄,我们的房间在这呢。”林业还以为这小子喝醉了,一通乱逛。他倒是还不想去惹这些人,挑战自己的武力极限,弄不好小命就丢了。

走道的尽头,门后立着一个身影,左手紧握刀把。正仔细观察着屋外的动静。见来人一步步靠近,缓缓将刀拔出。

在刀出鞘的前一刻,又来一人,一把将其拉走。

叮——

那人将刀又收回鞘中。

转身瞳孔发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觉不觉着,刚刚这两人,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也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一旁的手下。

“属下并未觉得啊。哦对,我们回来的路上倒是遇见过这两人,大人想必是在那时候看见的。”

“或许是吧~”那人就是你们要找的顾长风,能不眼熟吗。但他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能将信将疑地回答。

“都统大人放心吧,就这两个人,看着细皮嫩肉、弱不禁风的,就算真有什么问题,属下一个人就能把他们都拿下了。大人不必担心。”

虽说此人平日里也是满嘴跑火车,但这次谢都统倒是同意他说的。

他二人外表看上去确实没有任何威胁,甚至连习武的经历都看不出来。

“都统大人也太谨慎了。”一旁的手下也不知是在抱怨还是在夸赞。

“为大人办事,自然应该小心些。”谢时步这些年学得最多的,便是为京中权贵办事的分寸。

为大人物办事,回报自然毋庸置疑。但你若办的不好,不小心出了什么纰漏,可能就再也没有小心的机会了。

“谢大人,你说那人是顾长风吗?”

门外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影子。顾长风听到这句话,心跳都漏拍了三下。

这次是自己自以为是了?还是被认出来了?算了,既然里面的人都没什么动作。不妨接着往下听。

“可到底脸已经被割得不成样子了呀。”原来是在谈论顾长风留在战场的尸体,听到这顾长风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废话,若不是脸被割花了,大人和圣上还需要派我们前来查验吗。”谢都统不耐烦地解释道。

“虽然脸花了,但是身材、穿着都与顾长风并无二致。还有那把枪,更能说明那个人的身份。”他倒是越说越自信了。

“可是堂堂赤林军的主帅,就是弃了一把枪,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手下心中不免疑惑,难道这把枪就那么独一无二吗?

“你有所不知,顾长风那把枪,据说叫别离枪,称得上他顾家的传家宝了。他兄长战死之后,他才接下了这把枪。想必就是见多了生死别离,才起了别离枪这么个名字吧~不过听着也真够晦气的。”谢时步倚着桌子侃侃而谈,时不时空下来抿一口茶。

“都统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自然是大人说与我听的。”脸上藏不住的自豪。

“大人何许人也,老谋深算,自然知道我们这些人有几斤几两。怕我们确认不了顾长风的生死,因此出发前特意叮嘱我,只需看两样东西。一是那快意剑别离枪。”

“可是大人,我们并没有找到什么快意剑啊。”手下不解发问。

“有枪就够了,战场之上,你生我死的,弄丢一把剑有何稀奇。”

“也是,那还有一个是什么?”真是聪明手下遇到有耐心的上级了。

“还有就是看赤林军幸存兵士的反应。那些人皆视顾长风为神明一般,又是亲眼看着顾长风在战场上的。顾长风是死是活,他们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聪明的手下这才反应过来:“哦~那些人都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那看来顾长风真的死了。”

“就算退一万步说,让他侥幸活了下来,没了赤林军,他顾长风也翻不了天了。”谢时步心中也一直不解,没了赤林军的顾长风就如老虎没了牙齿,就是跑得再快也咬不动猎物了。为何京里的大人物还如此关心他的死活。

甚至还在他出发前特意交代,若是发现顾长风侥幸未死,也要找机会让他救不回来。

一向处事圆滑的谢都统自然也不会去质疑上面交代的任务,他只管完成便是。毕竟那也是他立功的机会。

反正回到京中,就说顾长风已死。只要让他们听到想要的答案,奖赏自然少不了。

“大人说的是。”手下满脸写满了谄媚。

“这次回京,大人的前途肯定更加光明,我们统领府统领的位置,不久之后肯定就是大人的了。”

“别胡说。”谢都统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受用得很。此刻心中早已是乐开了花。

“若是真有这么一天,那也是杜统领不识时务,跟任相对着干。否则以他的能力,肯定是稳坐这统领的位置的。”

“那也是大人能力出众、年少有为啊,否则任相为何就偏偏重用都统您呢。任相一贯是唯才是用!”

话已至此,都说到京中贵人识人之明上了,谢都统也不再客套。

哈哈——

“若真有此一日,我定当向任相举荐,让你来接下我这个位置。”

“唯才是用!”

听到这话,屋外差点忍不住噗呲一声。

顾长风就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他有几分像从前。

“唯才是用,想必是柴火的柴吧!哈哈哈哈哈!”顾长风在心中嘲笑着。

“再有三五日便可抵达京都,到时一切皆有定数,我们就不必再多做猜测了。”谢都统假意谦虚道。

“既如此,那在下就先恭喜都统大人了。”手下倒是满脸灿烂,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加官进爵的是他呢。

呼——

屋内顿时一片黑暗,顾长风见状也不再逗留。轻声回房去了。

倒也不是顾长风八卦,这一趟,他的终点还是京都。还有两个人他必须接上。

在边境数年,对于如今京中形势,顾长风并不是很了解。

若不将一切搞个清楚明白,只怕到时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还害了兄弟。

今晚二人的这一番对话,倒是让顾长风大概摸清了情况。

京中的水再大再浑,幕后不过是皇帝和宰相二人。

宰相势力如此之大,想必皇上也不会任其扩张下去。

二人斗法,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同在统领府的于十三于都统。

角落边传来鼾声打断了顾长风的顾虑。林业已经是睡了一轮觉了。

那就睡吧! 第十一章 城中一角 零零散散的鸡鸣声响起,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原来方才卯时伊始。边境大漠的太阳都比京都的更为勤奋。

“梅兄,起身了。”林业已经贴心地开始了叫醒服务。

并非林业取闹,只是按计划,他们今日便要往城水关赶了。陈家集到城水关的路程,比起昨日的还多了十几里。因此不得不尽早启程。

虽然也懂得这些道理,被叫醒的顾长风还是按耐不住想给林业一拳。

假意翻身,顺势给了林业一脚。

啊——

顾长风伸着懒腰,装作对刚才的行为一无所知。

林业无奈,也只能白挨了这一下。

洗漱完毕。

二人下到楼下,角落的那张桌子整齐地摆放着几盘菜,还有两碗粥。

林业径直奔去。

林业当真不是只会说空话的主儿,他安排的早餐果然不是鱼就是肉,或煎或炖,就是不见一点青菜的影子。

两人很快吃完,又返身回房间里拿包裹。顾长风的烧火棍已经被重新包扎地更为精致了。不像那条带血的布那般引人注目。

下楼前,顾长风目光往旁边一瞥。都大门紧闭,没有一点声响。

看来死人还有机会比报丧的人更早回到京都。

二人刚走下楼梯,老板又提着个算盘靠近:“早餐和这些个吃食六两五钱,住宿一两,一共收您七两便好”

吃的死贵,住的倒显得便宜了许多。也确实,这边境地方,肉稀奇。

林业甩下几块不规则的碎银,顺走桌上准备好的包裹,大步流星往屋外走去。那是他们今天的吃食。到城水关的路上也未见得会有什么人烟,林业也是吃一堑长一智,干脆直接准备好,省得路上饿肚子。

后面的顾长风静静跟着,如同富人家没用的公子爷。

走到马厩旁,槽内还有许多的上等草料,大韩却已经不吃,抬头望着二人出来的方向,一副整装待发的姿态。

“又要辛苦你了,我的好兄弟。”

说完,只见一路尘土渐渐消散,一驾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梅兄,阁中来信,召我回去,到了城水关,我就不能再送你了。”

“但你放心,我会让阁中兄弟,给你备上最好的马。”

“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行,这一路多谢林兄了。”

“老板,来两碗汤面。”

“好嘞”

“公子,进来听曲儿啊,我们这的姑娘手艺都好着呢,进来好好放松一下呀~”

“当真有这么好?徐娘。”

“哟,原来是赵公子啊,我真是老了,看不清喽~”

......

“哇,这就是京都啊。你看他们这里,街道都比我们宽上几倍。”

“但是能走的路可一点不比我们那大。”

“不过虽然这些摊贩看似摆放地随意杂乱,仔细一看还是有一定的章法的。”

哒哒哒——

又是两匹马从身旁疾驰而过。

这便是一国之都。

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富贵官人随处可见。

烟火不断,热闹非凡。

往东再走几百米,街道上却是空无一人。

中心处,几座房子相连,尤其雄壮,房顶都比其它的高出一截。门前两侧,两只石狮子面色严厉,站立不动。

大门是用厚重的红木制成,门上雕刻着精美的龙凤祥云图案。再往里走去,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大厅。尽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檀木案桌,案桌上摆放着各种文书、印章和令牌。

两边的墙壁刻着各种壁画,大多吓人,一旁的架子上,停放着各种武器。

烛光却不是很足,但也能微微照出两条影子。

“你怎么做事的,能干就干,不能够就出去外面领把枪,站门前站岗去。”

案桌前的男子面色铁青,将文书往桌上一拍,厉声喝道。

“城西那个案子怎么回事,一个月了吧,一点进展都没有,朝廷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你这个都统还想不想干了。”

台下那人身穿统领府都统官服,修身匀称,将身材显露无疑。两条腿一前一后,其中一条随意曲着。脸上还挂着一丝不知所谓的笑容。眼神在两边墙上游离,时不时还数数屋顶上方有几根房梁。

“杜统领,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城西那个案子,我们一直尽力在侦办。就刚刚,我还正要带着兄弟们再出去看看呢。您这不就,又给我拉到这里来了。开会,是开不出真相的!”说话的过程中,他也未曾直视过台上之人。

“这么说,倒成了我的问题了?你前前后后出去多少次了,你自己数数。美其名曰出去查案,一出门又不知道窜进哪家青楼里去了吧。”看了一眼台下人的惬意自若,男子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

“我再给你半个月时间,再查不出来,你这个位置,换人也一样坐。”语气中充满冷酷,又带着不屑和期待。

台下那人不以为然。

还在这演。还在这演,本身不就是你们的杰作吗。不玩,老老实实累死累活,最后再让你撤了,那我不是亏大发了。

我于十三可不当这怨种人!

虽然心里这么想,口中还是留下了起码的尊重。

“行,杜统领,那我下去查案去了。”随后转身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台上的杜统领方才傲娇地摆了摆手。殊不知人早已到了门外。

“大人,统领大人找您何事啊。”门外几人拦住于十三。

“还能有什么事,演戏骂人呗。”很难想象有人说出这话时,却是满脸的春风得意。

“还是城西那案子啊?那大人我们现在~去?”手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原先他们确实是准备再去一趟城西,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或证据。可打自于十三从屋内走出来,一举一动都不像是要去查案的样子。倒像是在昭告天下,老子要去烟柳巷。

一旁的手下自然察觉到这其中的微妙变化,都能想到他们的于都统在里面的境遇。所以谁也不想去点燃他这团火,省的引火烧身。

“走,请你们听曲儿去。”于十三从袖口里掏出一袋银子,直接往旁边一甩。自有眼疾手快的手下会接得住。

于十三虽说平日里也会不时带手下这些人去烟柳巷听曲儿,但一般都是闲暇时间。办事时却绝不会被这些红尘之事所牵累。但最近却是一反常态,隔三差五地就带他们去青楼,很多时候还是在当差的时辰。而这次,都牵扯到命案了。居然还这么不以为然,实在是颠覆了手下对他的认知。

身旁跟着的几名手下都面面相觑,但却无一人敢出声。都乖巧地跟在于十三身后安静走着。相信时间会给他们答案。

“大人,不是听曲儿去吗?该走这边。”

跟到路的尽头,于十三往左边拐去。这时方才有人出声打破了沉默。

于十三这才回过头来,脚步却没停下,对着属下挤出一个酒窝,摆了摆手,轻飘飘留下一句——你们去吧!这次我就不去了。

随后渐渐变得渺小。

留下几人在原地干愣着。

比起办案的时间去听曲儿,这位于都统不去听曲儿才更如惊雷一般正击几人心头。

“都统大人这是怎么了?”

“那我们还去吗?”

“去,大人说请了,不去不是辜负大人的一番美意吗!”

上司一走,马上你一言我一语地热闹了起来。

管你心中什么疑难困惑。

吵着吵着就被听曲儿的期待冲淡了。

另一边,高挂着赤林帅府牌匾的大门外人群络绎不绝。门内却冷冷清清,只剩一名少年靠着顶梁柱,摆弄着他的几块木头。

一旁摆放着的红油棺木被两条长凳高高架起。

棺木后面的桌子上,立着一块崭新的木板,上面赫然刻着——已故赤林军主帅顾长风之灵位。

整个府里挂满白色的丧布,棺木旁的纸铜钱还未烧完,就随风而起。

可一旁的少年却是风轻云淡,心中看似毫无波澜,还是自顾自地来回摆弄着几块形状各异的木头块。

“翊辰!”

来人身穿统领府官服,旁人见到都绕着走。

一脸的疲倦态,却掩不住雪白底色下透出的英俊光芒。

来人正是于十三。

“吃药了吗?”

那少年强挤出一嘴憨笑样:“十三哥,你怎么来啦?这时辰你不是应该在当差查案的吗?药还没吃呢”

于十三双眉微微靠近,一脸担心状,关心地指责道:“赶紧吃。”

“哦~”

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青花瓷印花。倒出两粒药丸就往嘴里送去。

“等等,你吃饭了吗?”

于十三出言打断了翊辰的动作。

“还没呢?”

看着这一副人畜无害的天真模样,于十三也是恨铁不成钢地往后院走去,朝里面喊一声,于婶,煮点吃的。

里面立时传来一声回应。

“好嘞!”

“先别吃了,吃完饭再吃。”

“嘿嘿~好。”说完又将药丸塞回了瓶子里。

“你长风哥哥战死了,你怎么不伤心啊?”

于十三看着孩子强装笑容的样子,顿时红了眼眶。心中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