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灾蚀厄》 第1章 青春读心术少年不会梦到悬剑司杀手 神武国京都,腊月十八。

寒冬肃杀。

京都实施宵禁,街道上不见人影,仿佛城池在静静沉眠,空气中弥漫着冷寂和凝重。

赵府,位于京都中心地段,宅邸占地极广,赵氏一族枝繁叶茂,家丁众多却不高调,族人平日深居简出,却也在京都上流层面中吃得开。

放在几年前,京都可没有这么大的赵氏家族。

前些年赵家老祖不知得了什么机缘,在京都一夜崛起,如日中天,可谓扶摇直上,直到了高天上,整个京都的炼丹产业,几乎被赵家包揽了八成之多,这还是明面上。

不过今日天象显然不是太妙,天好像塌了。

赵府门前,尊贵而庄严的门匾被利器斩落,碎作数段;还有两座硕大的玉狮子,已经从原来的白玉质地变得漆黑。

在月光下,血液凝固起来,呈现的颜色便是黑色。

八具尸体,左右分开各四具,一一被短刀正面横穿过面门,势大力沉突破后脑,生生刺入玉狮的内里,悬空挂在离地三寸之处。

其中一具,被人开膛破肚,掏出心脏,左侧玉狮表面的血液,多数是此人所流。

细细看去,有一颗血液流干的脏器被丢在赵府大门门口,这脏器毫无肉色,有一面略有磨损,且被人多次挤压后随手抛弃。

大门上,有歪歪斜斜几个血字:杀人者,悬剑司也。

若说门外这八位,倒也无足轻重,有些招把式的门卫罢了,把视线透过这一门之隔,门内,则是另一幅景象。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每隔三五步就有一具尸体倒在地面,无一例外的一击毙命,或是脑门,或是脖颈皆插着一柄短刀,令人胆颤,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在这冬夜里格外刺鼻。

单从杀人手法看,属一人所为,且此人身手了得,一路行凶畅通无阻,见一个杀一个不论身份不论数量,不论男女,也不论老幼。

直接从大门杀入,毫无谋略可言,极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抹杀八位门卫大汉的性命,再取心留血书,然后闯入赵府闭上大门,以绝对的实力屠戮赵家满门。

从高空俯瞰赵府,整个宅邸都被一个若隐若现的半圆黑色气泡罩住,雪花落在其表层自动融化化作白烟消散,至于其内部的哭喊声,嚎叫声,求饶声或是怒吼的咆哮,则都被气泡严严实实的盖住不泄露出去半点,也只有月光,得以渗透其中。

“这样的情形最适合杀人不过,明日腊月十九忌下葬,这么多尸体,得辛苦三处同僚一趟了。”

赵家大堂,有一被黑袍笼罩的挺拔人影正用身后的斗篷擦去手中兵刃血迹,对着一处角落自语道。

“别藏了,你牙根打颤的声音小爷搁门外都听的见,那什么,给你念一下雇主的留言,就算你赵家签收了。

我先多一嘴啊,悬剑司上门服务,全国连锁可飞,准时准点。年末冲业绩,杀十个送一个,千年老字号,信誉可查,概不还价。”

“以下是雇主强烈要求,得手后必须要念给你们赵家余孽听的,卧薪尝胆多年,今日大仇得报,屠尽你赵家满门得以犒慰我一家老小在天之灵......

要我说,还是格局小了,君子不报隔夜仇今天有仇今天报才痛快,你说是不是?”

黑衣人一边说,一边向角落逼近,手中的制式长刃刺入地板,轻微一挑,露出一个临时挖出约莫半米深浅的地洞。

抛入一颗夜明珠,地洞内顿时一切明了。

地洞之中,一幼童蜷缩,浑身上下剧烈地发抖,更是被突然砸到的夜明珠吓破了胆,微黄刺鼻的液体从下体流出,浸湿大片衣衫。

在黑衣人的角度,隐隐可见幼童手中匕首尖端的寒芒。

“真是天道好轮回,我当年藏得可比你好多了。

也罢,前几日刚去拜了菩萨得多行善事,也为了照顾我悬剑司未来生意,今日不杀你。

下次再见,我会亲手送你去见你的家人,只是你日后不可再姓赵。”

说完,黑衣人转身离开,幼童从地洞中艰难爬起,举起手中匕首对向黑衣人,想要将这个模糊的背影死死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这时,黑衣人猛地回头:“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幼童:“我懆称好!”

黑衣人手起刀落之后,并未走远,而是藏匿在门后。

因为一般这个时候,未来故事中的超级主角会出来抱着同族残骸痛哭一番。

黑衣人不愧是悬剑司最为敬业的一位,深谙行业之道,有句话说的好,干一行爱一行,不爱都不行,为了防止日后不被麻烦缠身,黑衣人已经将这一行的尿性了如指掌。

果不其然,还真有人走了出来,也是一介童子,年纪比之先前那位稍微年长些。

只见他抱着残骸捂嘴尽量小声啜泣,而黑衣人也在此时出现在他的面前,说道:“感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了么,当年我那可怜雇主的父母,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人日夜奔走,到头来却被你们这帮禽兽为了一张丹方所残害......好在我这个人心善,回答我的问题,答对了给你活路。”

说罢,黑衣人拿出一颗糖和一把剑让他选,同时心中暗想:

如果他选了剑,说明他包藏祸心,此等年纪就有这等心性,简直是我悬剑司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今年经济不景气,僧多粥少,此子断不可留;如果他选了糖,说明他城府极深,先示敌以弱蒙蔽我的判断,日后成长起来定会找我复仇,此子断不可留!

如果他两个都选了,说明他贪得无厌,此子断不可留。如果他两个都不选,说明他天生反骨,此子断不可留。

不料这童子年纪不大,却觉醒了赵家的种族神通读心术。

他在人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去你码福!

......

事罢,黑衣人事了拂衣去,深藏那功与名,毕竟,大门口署名写的是悬剑司。

走出赵家大堂,黑衣人伸手一招,高空的气泡消散,化作一只盘旋在空中的独眼黑鸦,黑鸦向下俯冲,最终停稳在他的肩膀之上。

“告诉八爷,事情办好了,明日回司内。”

黑鸦闻言呱呱怪叫两声,再次遁去高空不见踪影。 第2章 特使戌七九四 做完这一切,黑衣人默不作声地走向一个熟悉的方向,那是他潜伏在赵府时的居所。

悬剑司办事,误入者一并斩,这是规矩,在一些人物耳中如雷贯耳,更别提寻常百姓,所以他也不怕有人前来打扰,他需要休息,这具身体的极限也到了,需得更换。

开头稳健的脚步,渐渐变得一瘸一拐,呼吸时强时弱,好似壮年转入暮年,在他的身上迅速完成体现。

踏入那破旧偏院的房内之时,这副身体终于不堪重负,一只脚好像踩空突然摔倒在地,由于惯性,整条腿呈一个夸张的姿态折叠到一起。

将长刃竖插进木桌,月光透过锋刃,闪耀银芒作以照明之用。

撕开紧紧包裹好几层的衣物,就露出森森白骨,脚掌与腿骨已经完全分离,其上还残留了一些快速蒸发的血水,邪乎的很,但落在他眼中已经是司空见惯。

黑衣人不知从哪摸出几根晶体长钉,以短刀做锤,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敲进腿骨连接处,勉强使整条腿再度接了上去,厉鬼铁面之下,他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解开斗篷,褪去上衣,暴露在空气中的就是变得透明的胸膛,腹中内脏清晰可见,微弱的心脏极缓慢地搏动,为这具身体输送为数不多的血液,至于手臂,则与腿骨一般,只留白骨与一些残留的筋膜相互连接。

在他的左胸侧,有一块皮肉衰微掀起,数把特质短刃的刀柄齐齐在此处突出,黑衣人不大费劲一撕,薄如蝉翼的短刃哐啷一声一一掉落在地,这等储藏武器的法门,悬剑司不止他独一份。

最后是一块纤薄的黑色令牌。

月光照耀其上,隐约可见左上角悬剑司三字标红,正中是戌七九四特使,右下则是细小的夜盈二字。

黑衣人看着夜盈二字好一会,旋即摘下厉鬼铁面,露出半张分布不均无肉无皮的脸庞,看不出英俊丑陋与否。

后半夜,敲击钉子的声音络绎不绝,在最后一颗钉子落下的瞬间,京都落下大雪,好似在为赵府悲鸣,黯淡的月华退场,房内再次一片无声漆黑。

寅时,赵府门前有打更人手持油灯矗立,肩膀上的八哥不时嘴两句五更到防寒防火,对于一旁的八具化作雪人的尸体视若无睹。

“不知是哪位同僚在此,京都驻察使毛蛛奉八爷之命前来。”

打更人声线压的很低,用的是腹语,做到他这个位子,面朝人时,是不需要舌头说话的,自己割下舌头,是一种对上位者的表态,入职悬剑司,他很懂道理,其中种种,如履薄冰。

“特使戌七九四,我要脚力最好的马速回漾城。”

令牌刻有人名为夜盈的黑衣人靠在赵府的楠木大门上,进气多出气少,只不过在这毛蛛面前看上去掩饰的自然。

“原来是特使大人,有失远迎。”,毛蛛立马躬身行礼,连带着肩膀上的八哥,脑袋压的很低,不敢抬头去看。

悬剑司无人不知,戌七九四是八爷身边的红人,办事利落来头神秘,晋升迅速颇得八爷器重,只是平日里对八爷倒没几个好脸色,后者却一直纵容这等以下犯上,不失为悬剑司上下一桩趣谈。

“八爷下了口谕?”

“是,八爷要您改变行程,绕过漾城赶往西边的苍城。”语毕,毛蛛恭敬地递上一份公文,是有关行程的通行文书。“走南门出城,有八爷准备的马车。”

说完后话,毛蛛离去,消失在街角,只留下八哥的打更声。

......

夜盈杵着长刃,三五步一歇,思索之中,看见了街头的马车。

这马车比之寻常的马车车厢要长,夜盈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踏进车厢,映入眼帘的是一口玄冰铸成的棺材,棺盖虚掩,显然布置者是考虑到了夜盈当下的形势。

这些事,从来都是八爷一人操办,他从不允许他人来做,只有他来,夜盈和他才肯放心。

夜盈不假思索褪去浑身外物,不太费劲推开棺盖躺进冰棺,感应到了外物的干涉,棺材内机关开始启动,棺盖自动关严,四个内面分别打开四个气孔,喷出浓厚的黑烟。

夜盈的躯体一触黑烟即化,如热锅上的猪油,化作液体随着黑烟消失在棺材夹缝之中,一时间棺材内空无一物,只留下一块巴掌大小紫色符文飘浮其内。

棺底繁杂机关翻动,自动翻转一面,一具完整的成年男性无脸躯体凭空出现,紫色符文似有感应,没入躯体的天灵盖消失不见,三息过后,无脸的躯体生出五官,睁开了双眼,从眼神上来看,这就是铁面之下的夜盈了。

五官越来越清晰,细细看去,那是一张透着阴柔的贵气脸庞。

丹凤眼,卧蚕眉,鼻落悬胆,龙威燕颔。

很好看的一张脸,同时也很少见的长相,放开来讲一万个人来,都挑不出来这张脸的毛病。

夜盈对于自己的容貌如何不大在意,他在意的是苍城,苍城位于神武国边陲城市,靠近黑龙山脉,附近一带除开军寮别无居民,正与爆发兽潮的黑龙山脉做抗争。

黑龙山脉,那不是窥云宗地界么,神武三大宗之一的窥云宗这点岔子也摆不定,还需要边军与悬剑司插手?

八爷特地送来一具玄冰棺椁,想必人已经不在漾城动身前往苍城,罢了猜不透,去了就知道了。

夜盈思索间,也在不断适应新的躯体,感觉地差不多了,就算换体完成了大半,还差最后一步。

这时,机关交互声响起,棺椁内排出近百颗晶体长钉,同时刺入他的四肢百骸,长钉之内,蠕动着些许透明冻状液体,注射进他的身体之后,化作生机血液流转体内,这就是他外出行动的动力源了。

好比火焰需要柴薪。

夜盈不确定他是不是个人,他反而更相信自己是八爷造出来的人形兵器,毕竟,他真正的本体,其实只是一块有自我意识的符文,记忆,只停留在睁眼看见八爷之初。

所谓肉身,是八爷给的,不止肉身,他的一切好似都起源自这个男人。

八爷很爱折腾奇物,晶体长钉、玄冰棺椁还有他随手的兵器以及夜盈如今的这些需要勤加更换的躯体都是八爷一人的产物,截至目前,已经是第七版,最初的躯体,只能坐轮椅看书识字。

八爷很久不外出执事了,这个手握悬剑司半数大权的神秘男人数年前将夜盈公之于众之时,就已经把刀磨的铮亮。

夜盈就是他最快的手中刀。 第3章 世人皆是头悬剑 夜盈稍稍用力,注射完液体的长钉被齐齐排出体外,同时,棺椁内忽然涌出大量水银,将他整个人淹没。

顺着眼口鼻,水银快速流入夜盈体内消失殆尽,最终渗入骨骼变成骨髓。

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夜盈重获新生。

穿戴好衣物装备,自行驾车前往苍城。

就在夜盈行凶离去不久,京都爆发了剧烈的舆论动荡。

京都一流家族赵家一夜之间被尽数屠戮,惨绝人道,老幼妇孺半个不留,死相凄惨且皆出自一人毒手,这不是重点。

仅仅一夜,悄无声息之中,拥有数位与皇家禁军统领般武力的赵家惨遭灭门,那都是到达坐照境界的强者,放在千年历史的宗门中,都是一宗之主的存在。

且不去说是拥有读心术的坐照强者。

要知道,在明面上强如神武三宗之一的窥云宗,坐照境界的强者也不过双手之数,更别提,那生死不明的赵家老祖,已经超越坐照直达知命。

但这也不是重点。

赵家的防护大阵,是知命大能布下的,知命,神武国凤毛麟角的修行者,谁能大摇大摆悄无声息间破开阵法走入赵家造杀孽?

谁能对知命大能构成威胁?谁能不怕京都家族的报复?谁能灭了赵家还能全身而退?

得罪了赵家,就等于得罪了整个京都的上流家族,丹道,那都是大人物们享用的蛋糕,而赵家,就是烘培师。

现在烘培的人都没了,叫他们怎么不愤怒,炼丹,异于寻常坊市,不止得有铺子客源买卖原料,还得有技艺,京都除开赵家谁最会炼丹?

除开隶属于皇室那几位,没人敢站出来,得,现在赵家没了,根就断了。

就算人赵家把整个仓库拱手相让,也是无根买卖。

本来大家都有丹药吃,其乐融融,现在倒好,丹药就成了皇家特供了。

皇家的东西,没点实权在手上,赐给你也是不敢吃的,拿去做礼做人情?

烫手山芋尔。

赵家的产业链,就算延伸出去,也是一笔惊天的利润,足以养活多数修行家族整年的流水,你没了,大家都没钱赚,那钱被谁赚了?

当然皇家,难不成老百姓?赵家没了,下一个赵家呢?

不会有下一个赵家,再不会有家族可以同时拥有赵家的实力,赵家的人脉,赵家的根基,赵家的手艺。

你有知命老祖?就算有,你有读心术?换一种说法,读心术就是赵家的实力、人脉、根基和炼丹的手艺,这是一种买卖人情最好的手段。

京都在这地方,是最吃人不吐骨头的。

咬人的,是悬剑司,这就是重点,吃人的,是皇家,这也是重点。

悬剑司是什么地方,光是一条不受神武皇室管辖就够人唏嘘了,整个神武国,乃至元央大陆,悬剑司势力遍布,各方各面皆有触及。

任何情报,上至国运之间,下至芸芸众生,悬剑司皆有记录在册,想要谁死,不论天涯海角大能蝼蚁,不过一纸通牒;或者需要某些奇珍异宝,悬剑司的家底永远比你想的要更加夸张,就算没有,也会给你凭空捏造出来。

死者重生?悬剑司能干成,由凡入仙?悬剑司做得到,杀人放火越货,飞天遁地越海,都在悬剑司技术范畴之内。

夜盈的业务,就属于杀人放火一栏,久而久之,凶恶程度已经到了哄骗苦恼幼童最好的手段。

悬剑司之名既出,鬼神俱净。

前提是,你得付出对应的代价,这代价,或轻于钱财,或重于性命,只看悬剑司那捉摸不透的神秘需求,事实上,悬剑司创立之初,仅仅是为了一条初衷:

我们的意志凝成一柄利剑,永远悬在霸权与枭恶的头顶。

谁也不知道悬剑司的水有多深,有多浊,时间沉淀下来,悬剑司早已不同以往,背离初衷,隐藏于深渊之中,对着能看见的一切虎视眈眈。

至于神武皇室,悬剑司的态度是,你家大业大,我也家大业大,不如你我强强联手做大做旺好了。

这是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你皇室在明我悬剑司在暗,咱们互相谋利,井水不犯河水,你想要的我给你,你不想要的我铲除。

这就好比山大王和地头蛇,只能交朋友,而不是撕破脸皮掐架不断。

你怒?那你怒吧,整个神武国都是我的,你生在我的地盘,我的屋檐下,只能低头,你想伸张正义?走到正义跟前连怒目圆睁都做不到。

正义在见你之前还忙着瓜分糕点呢。

敢怒不敢言,这就好比一家农户鸡被歹人偷了,鸡主人义愤填膺的报官,接待你的恰好是那歹人。

何况,都是帮一丘之貉呢,吃苦吃亏,得了难处的永远是下层阶级。

寒窗苦读考取功名也好,天资卓越修行逆天也罢,终究逃不脱为人的牢笼。

有些牢笼,是生来就有,也是自己给的,这其中不分直接与间接。

世人皆是头悬剑。

人人害怕悬剑司,夜盈就是悬剑司,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有任务,只有八爷,他想做人,但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奢望。

山珍海味有多珍,是什么滋味,他没吃过东西也不能吃东西,不太清楚,就连出恭,他都不需要,天人之乐,到底有多乐,他也不知道,他的触感,并不源自他自身。

悬剑司讲究一个罪与罚,对他这等无根浮萍来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背负尸山血海如何?就算要求论罪论罚也得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夜盈名不正言也不顺,相比较八爷赐名夜盈,他的代号戌七九四更为人熟知,他说什么做什么,全都取决于悬剑司要求什么。

至于罚,他只剩下喜怒哀乐可罚。

八爷一句话,就能将他抹的一干二净。

喜怒哀乐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如同天道,修行之人为探求一二付出一生都在挤破脑袋地孜孜不倦,夜盈也不例外。

他又想起来曾经执行某次特殊任务时,在一户人家里充当养子身份潜伏了两年之久,现在想来,可能从一开始,那对夫妻便发现了不对劲。

可他们还是假戏真做,夜盈在那里短暂体验到了亲情带来的喜乐。

这是不被允许的,为不留口舌,悬剑司的最后通牒是杀人灭口,夜盈最后亲手将剑刃送进养父母的心脏。

有个疑惑一直在他心底:那个时候,自己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合适?

亲手搭建起来的亲情喜乐被亲手抹杀,因为一个任务,他不知道这个任务能给悬剑司带来什么价值,相反,自己有些为数不多的价值被带走了。

只有杀戮时,他能再次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那种感觉随着每一次挥刀都会越加清晰明了,令他着迷上瘾,可惜生命何等脆弱,割破喉咙刺穿颅骨,鲜血四溢脑浆迸射,一切都是竹篮打水。

夜盈走在路上,如是想着,一手驾车一手拄刀,拇指抵住刀镡,不时将其顶起亮出一寸刀身,不时又放下就能听见铁器清脆的撞击声,如此循环。

这是他少有的消遣,思索之时,最爱行此事,决断之时,也是如此,不过他很少决断,一般最多也就决断是现在杀还是迟些杀,反正逃不脱的。

悬剑司的杀手不能输也不该输,输了的人,就该列为悬剑司的下一个目标,所以夜盈目前为止未尝一败,任何人在他眼中,只有土鸡瓦狗和有些棘手的区别。

他只负责杀,后事自有八爷来摆平。 第4章 蛛网 低空传来几声渡鸦鸣叫打断他的动作,是他用来与悬剑司通讯的黑鸦回来了。

夜盈伸手一招,独眼黑鸦十分通灵地落至手中。

将黑鸦仅剩的那颗金色眼珠抠出来用两指捏住放在眼前观摩,一串字符自动飘出没入他的眉间。

八爷要他去趟驿站。

感知完毕,夜盈轻描淡写地将眼球捏爆的同时,那失去眼睛的黑鸦又生出新的眼珠,奇异非凡。

这是悬剑司独有的通讯手段,信息不写于书纸,不刻画于羽毛,不在信鸦上携带信物,只刻印入信鸦的肉体,有时是鸦舌,有时是胸骨,有时是眼珠......

这样一来,即使被人截获,也难以窃取信息,非悬剑司者取之即毁,同样,收信人看完之后也要清理痕迹。

以悬剑司独特的培育手段,这黑鸦的再生能力极强,也不怕损失。

黑鸦一阵抽搐,两只羽翼展开将自身包裹,扭动之下,化作一颗珠子,被夜盈收入囊中。

不通讯之时,夜盈习惯将其留在身上,除开送信,这怪鸟还有其他的作用。

比如破阵困人之类,夜盈此前能轻松破开赵家阵法,在赵府瓮中捉鳖,就是归功于此物。

黑鸦也并非是独眼,只不过另一只眼珠在夜盈身上,不到必要时不得祭出,能轻易破开知命大能布下阵法的奥妙,就在这另一只眼珠之中。

夜盈操纵马车调转方向赶往最近的驿站。

八爷的传讯言简意赅下来有两个意思。

一是他要说的话很长,以黑鸦的容量表达不了,二是前往耳眼口鼻暗哨多的驿站,这种地方,就是奔着暴露行踪甚至身份去的。

耳是听,眼是看,口是传,鼻,则是隐喻走狗了。

抛个头露一面,京都有人疑神疑鬼,要他去把杀人之名坐实的同时,再让那些大人物的腿子亲眼看见他,好上告自家主子。

驿站遥遥在望,夜盈走进马车车厢,取下斗篷裹住玄冰棺椁,接着将棺椁推出车厢,背起棺椁走向驿站。

悬剑司有个冷笑话,八爷的东西,比皇帝老婆的初夜贵重的多。

夜盈觉得不好笑,他不知道初夜是什么东西。

反正八爷的东西,不丢不借不露,除开自己看见之人杀了就完了,也不算太麻烦,带在身上稳当些。

雪已渐停,有一二者正执帚扫雪,露出青石铺就,由于过度踩踏而变得凹凸不平的地面。

夜盈踏上青石板路,身后踩过的积雪竟然不留脚印,如同悬空于地,不留痕迹,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背后背着一尊比他高出一个脑袋的长条状物品。

从其体积上来看,重量可见一斑。

背着这么个玩意还能踏雪无痕?

沉默,全场沉默三息。

扫雪的下人,路过的商贩,歇脚的旅人,进出寄取信件的行客,卖柴的老者皆是沉默。

三息过后,人群让出一条小道,供夜盈通行,身后是不断的窸窸窣窣声。

行走无声独来独往,毫无生人气息的特征再加上黑衣铁面这身行头,再无知之人也知晓是何等人物。

悬剑司,光天化日之下抛头露面是要做什么?还能做什么?你指望悬剑司行善积德?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既然如此,不跑等着头颅落地么?

多看一眼,都是死罪,世人对悬剑司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悬剑司杀人,不需要缘由,也不需要什么莫须有之罪,你妨碍我的公务了,那就该斩。

连逃跑都不能嚎叫,惹恼了这尊大佛是什么后果,赵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不管是达成目的的暗哨也好,他人也好,已经没有别的理由再可以逗留此地了。

夜盈不去看身后,该走的已经走了,他并不在意,如果有没眼力劲的,杀了就是,这座约有二三十人的驿站,光用刀剑劈砍的话,全部杀光花不到他两分钟时间。

暗哨将消息送回京都,也算了却此行。

走进砖石砌成的石屋,环顾四周,只留二位临危不惧的驿站小吏。

夜盈很看好这种人,胸有静气,相当有职业操守,像他一样,能办事,也能成事!

若是视线穿过前台,就会发现二位小吏抖地不能自理的双腿,在这生有炉火的屋内如坠冰窟,不是不想跑,依据神武律法,擅离职守也是死罪。

一条人命可没有驿站流通的公文值钱,毕竟此处距离京都,不算太远。

“我要用蛛网。”夜盈说。

“阁下请便......”胆子稍大的一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但明显中气不足。

眼前这位可不敢怠慢了,这种时候闭嘴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闻言,夜盈走向一旁单独开辟出的一个透明小房间,房间由四块晶质墙壁组成,仅容一人大小,布置简约,可以说除了主要物件就没别的东西了。

其内只有一张玉桌,玉桌之上摆着一副棋盘,棋盘旁边除开一块通讯玉符别无他物。

这棋盘和玉符,就是他口中的蛛网了。

悬剑司为数不多公之于众的技术,不论对方在天涯海角,只需拨动面前棋盘的棋子,输入欲联系之人预留下的执棋轨迹,就可接通对方的蛛网,从而实现同时间异地点,跨距离的长时间稳定通讯,当然,价格高昂。

蛛网,顾名思义,悬剑司以元央大陆为巢,布下的一张大网,无论何处的风吹草动,只要发生在蛛网之上,总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这就是悬剑司的恐怖之处,光是能公之于众的技术就具有如此跨时代的意义,不敢相信他的内部还有什么惊为天人的东西。

目前为止,神武国已经全国覆盖蛛网,毕竟是元央五大国之一,以他雄厚的国力,自然是得以支付这笔可谓天价的专利费用,至于其他的小国小邦,国库就没这么阔绰了。

这就使得神武国自从七年前安装了蛛网起,他国移民的数量显著增加,国力稳步上升的不像话。

神武国不是第一个联盟悬剑司的大国,但却是最相信,最舍得在悬剑司身上下投资的国家,他国的双赢,到了神武这,就是四赢六赢八赢等等了。

悬剑司目前为止,有为人知的最大据点,就藏匿在神武境内。

夜盈不需要拨打八爷那边的蛛网轨迹,他的一切都被安排妥当,再说八爷的蛛网轨迹,估计除了他自己外,没人知道。

拿起玉符放至耳边,夜盈有些别扭地吐出一个“喂”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用蛛网拨通的时候都说喂,蛛网费用高到用它说不到一炷香的话都可以买下一座小城镇了,还要浪费时间去说这个?

当然,悬剑司用蛛网免费是理所应当,如果他不是戌七九四,凭他的俸禄,再阔绰也是不敢在蛛网上挥霍的。

“喂?”

见对方无人应答,夜盈有些狐疑莫不是这蛛网被弄坏了?拿起玉符放在自己面上的铁面磕了两下,这才传来“八爷”骂骂咧咧的声音。

“别他妈磕了!磕坏了老子把你卖了,打蛛网过来也不知道先问好,老子平日里是这么教育你的?行啊,老子不在,出趟远门翅膀可就硬了,这要是过两年,你不就要踩老子头顶上拉屎了?喂!你有没有在听老子讲话?夜盈你他娘......”

夜盈被蛛网那头说的有些不爽,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不曾想开口就点燃了对方的引线。

顿时生出一种想把面前这蛛网砍了的冲动。

目前这一具肉体的行动时限,也是不长的,此行路途遥远,可不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勾爷好,勾爷吉祥,勾爷有何贵干,戌七九四刀山火海义不容辞雷厉风行必不负勾爷所托使命必达。”

夜盈一口气毫无起伏地说出一串吉利话打断对方施法,打算直奔主题。 第5章 人间冷暖 “没劲,这蛛网嵌入式变声器还得再改,这小子怎么认出我来的?明明声色语气一模一样的?老八,不会是你给我的蛛网图纸有问题吧?”

“去你妈的!你自己学艺不精还能赖我不成?”

“不是,你怎么当着小辈面还骂人呢?老夫哪天撇撂子不干了我看你执行部怎么玩!”

“滚!你这铁皮做的臭驴,断你六部两个月资金链就老实了......”

夜盈听着蛛网那头两个音色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声音拌嘴,一时间插不上嘴。

开头臭嘴的是勾爷,悬剑司六部工造部的最高执行人,悬剑司九成的超越时代性技术,多出自六部,当然,八爷在其中功不可没,六部多数时候充当的是实施构造。

勾爷是个爱耍无赖逗人玩的犟老头,在悬剑司私底下人缘极差,据说这老头晚年尚未加入悬剑司之前已经是个工造狂人,浑身上下除了脑袋,都是机关,就连说话的部位,浑身上下光数的过来的就有不下二十个。

这样一个奇人,却罕见的与八爷合得来。

八爷说话喜好故作深沉,一般吐出嘴巴的话都是两短一长,要不就是反过来,这一点,八爷只在少数人面前展露,夜盈恰好位列其中。

虽然和勾爷一样脾气差劲,但八爷训话绝不会如此作态,按他的话来说,骂的太快太狠,对方容易错过很多细节,从而达不到骂人的最佳目的,骂人也是一门大学问,需要循序渐进。

耐心地等二位大爷拌完嘴,勾爷自讨没趣,步入下风,只得悻悻离去。

“京都那票,干得不错。”短暂的沉默过后,八爷雄浑且充满磁性的嗓音再次传出。

夜盈拿玉符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颤,不知为何每次听到八爷的声音,夜盈都有种怪异的感觉,好似对方不论说什么都在冒犯自己一般。

不知不觉间就有种想要将八爷撕碎的冲动,这种感觉时有时无,愈加强烈。

夜盈不确定八爷是否有所察觉,反正自己目前为止脑袋是清醒的,这压在心头的大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砸下来。

“幸不辱命。”夜盈说,“那赵家老祖赵炼死的有些蹊跷,他在我面前自刎,命魂玉符是碎了,尸体自燃,死前却对赵家的消亡毫无作为。”

“是没死,一条懂些炼丹皮毛的老狗而已,不愁他能掀起什么风浪,以后还能见得到,再杀一次就是。”

在八爷口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夜盈毫不意外。

八爷总是这样,将一切运筹帷幄在自己手中,你尽管去做他要求的结局,过程不重要,你能察觉到、印证到其中真相,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针对赵家,后续还有任务?”

“有,就快了,我派了人来接你,带上了六部给你弄的一套新家伙,已经在路上了,你换好了就跟她走,马车太慢了,最快的速度来苍城,这边要用你。”

“戌七九四确认无误,无异议补充。”

夜盈表面不起波澜,心底还是希望工造部研究的脚步慢下些更好,不论是新躯体还是新装备,都在越来越好用,这就导致他杀人的速度越来越快。

体会快感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别绷着根筋,还是个测试版,成品还在苍城等着你来测,悄悄告诉你,这次的新品,就你一人份,八爷我下了血本的。”

“你对窥云宗怎么看?”八爷话锋一转,接着说。

“窥云宗?”夜盈沉吟片刻,不假思索道:“神武三大宗,有些棘手,不过有把握,杀谁?”

远在苍城的八爷脸色写满无语,这小子怎么杀气这么重,成天想着杀杀杀?

“和善点,没让你杀,算了,你这闷葫芦问了也白问,不跟你扯了,我来事了,记得走官道,我给你清了场,路上多留意头顶......”

八爷雷厉风行,迅速挂断蛛网。

放下玉符,夜盈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正在自动还原的棋盘,若有所思。

不能泄露八爷的临时蛛网轨迹。

他走出小房间抽出长刃,对着面前的透明墙壁风轻云淡地一刀斩下。

如快刀切豆腐,整个透明墙壁连带着蛛网被齐齐斜砍成两半,切口平滑,泛着寒光,若是发丝悬于上,当即可断。

瞧见这一幕,那二位小吏再也保持不了表面功夫,当即撒丫子跑路,谁知道这位爷脑袋里在想什么?搞不好下一幕就要暴起杀人。

夜盈权当无视,背起棺椁就走。

走到门口,瞧见先前卖柴火的老头尚未离去,蜷缩在门口瑟瑟发抖,他衣衫单薄,却要褪去一层盖在柴火上,免得兽潮影响了买卖。

“你不跑?”

听见夜盈的问候,老头拍了拍头顶与发丝颜色无异的积雪,无奈道:“年纪大了,走不动,这天气,腿脚痛的不行,大人要杀,只能怪老汉我命不好,如今靠在这驿站屋外贴着这墙,还能蹭点屋里头炉火余热。”

“你很冷?”

实在是不知道冷暖是什么滋味,夜盈一下子来了兴趣,这下倒是把八爷的话丢到了脑后,如果有什么东西对他而言比任务更重要,那一定是做人。

做人的种种感觉是什么?体会冷暖就是做人的种种。

“能不冷吗,养了十几年娃子,去当兵,几年了没消息,也不给家里寄钱,家里揭不开锅,儿媳妇跑了,孙女冻死了,心冷,皮肉也冷。现在出来卖点柴火,人都给你赶走了,你杀了我得了,做人挺没意思的......”

听见老头前半段话,夜盈忽然觉得做人远比自己想象的有意思的多,原来冷也分心冷和皮肉冷的。

“那我给你暖和暖和好了。”

说完这话,夜盈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画有火焰的黄纸。

禁符,能将制作者眼前的事物刻画进符纸中,悬剑司最通用的硬货。

眼下夜盈手中的这张禁符,连接的就是悬剑司六部熔断炉的内部,其中流淌的,都是至阳之物——千古地火。

轻轻一吹,黄纸飞扬,燃起滔天煌焰。

距离此地的千丈高空,飘絮尚未落下便已融化作飞烟。

热浪扑面,夜盈身前自动亮起一圈涟漪将热浪弹开,转头看向一旁已经被烧的骨灰都不剩的老头残骸,如果那一圈没有落雪的空地还留有残骸的话。

老汉生前唯一留下的,就是用身体迎接落雪,盖住的这片空地。

当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暖和吗?”夜盈自言自语。 第6章 和尚、道士 砍坏一台蛛网,焚毁一座驿站,夜盈并未逗留太久,朝着前方逍遥法外。

浪费掉一张禁符,他并不觉得可惜,反之,这很划算,老头的话不多,但对他而言每一句都很有用,这些是八爷教不到的。

悬剑司给了他人人可畏的身份,八爷给了他睥睨一切的实力,现在他想自己给自己一些东西。

八爷真当好魄力,说清场就清场,驾车一路,半个行人没见着,这可是官道。

“不知道那些给我让路的高官显贵怎么想?我这特使放在朝堂算作几品?”

夜盈百无聊赖中,前方视野中忽然出现一道人影。

“八爷不是清场了?”夜盈双眼盯住那越走越近的人影,马车的速度照旧。

“倒想瞧瞧是何许人敢与悬剑司作对。”

凑近了,夜盈眯起双眼,打量起眼前这个拦住去路的和尚。

和尚不知经历了些什么全身上下净是尘土,满脸淤青,眼睛左右各有一个拳印子,一身僧袍也是破破烂烂,一手作佛礼,一手拿着一个硬到发青的冷面馒头。

这可怜和尚此刻瞧见夜盈正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丝毫不给佛家人面子,也不在意,对着他微微一拜。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这一路西行,自打入境神武国来,遇到的头一位生人便是施主,如若不是缘分使然,佛祖断然不能如此安排。”

和尚说着说着,脸上的神色三分平缓七分谄媚,唯有提到佛祖二字时,才罕见的露出一抹神圣。

“真是失礼,我佛慈悲,请佛祖看在弟子日日念经的份上原谅我对这位施主的粗鄙与冒犯,还不曾向施主表明来意。”

夜盈看着这表情一会谄媚一会庄严神圣的和尚,握刀的手渐渐收紧。

一般来说,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无非两种,一是土鸡瓦狗,二是有些棘手,眼前这个和尚,居然意外的不在二者之列。

他有些看不透此僚。

这时,和尚不合时宜地开始自我介绍:“贫僧法号硕根,有修成硕果,六根清净之意。”

说着,抬起手中的馒头,满脸渴求地看向夜盈,抑扬顿挫道:“不瞒施主,庙里,着火啦,东西,都烧啦,你让我摸一下,可以给你带来好运,施舍点钱财,重修庙宇,造福人间。”

跳下马车,夜盈走至和尚跟前,直勾勾盯着他,忽然冷不丁往他下盘一拌。

不料和尚根本不吃他使坏这一手,本该跌倒在地的和尚两腿在空中盘坐,平稳落地的同时不紧不慢地念起佛经。

只消电光火石之间,夜盈下一记横踢势大力沉扫在和尚脖子上,后者受击立马倒飞出去数十米,立马就传来和尚不解的哀求。

“不愿施舍,可能你也有难处,可能你也只有暴力,贫僧也不强求,毕竟你施舍了一顿毒打,让贫僧摸你一下,可以给你带来好运。”

夜盈闻言有些无语,跟上倒飞出去的和尚,五指成爪刺进和尚头皮之下,将他的脑袋稳稳控在手中当作发力点,狠狠砸向地面,五息之间,重复数十次。

怪异的是,不管这和尚被夜盈如何击打,除了吐血外,气息毫无变化,停顿时,仍是盘坐在地诵经念佛之余,好声好气说道。

“施主还请住手,为人处世一定要坚信信仰,不能只倚靠暴力解决问题。信仰!还有没有号召力,佛祖,还有没有号召力!施主戾气太重,让贫僧摸一摸好生度化一番才好。”

“你找死。”

夜盈打的有些恼怒,还是头一回碰着如此难杀的佛家,看起来脑子好像也不太好使,当即使出全力,对着这秃驴的脸狠狠打了一巴掌。

这巴掌挥下,惊起层层音爆涟漪,将不远处装有冰棺的马车连车带马震的离地三寸,威力可想而知。

附近若有高山,这一掌之下的余力足以引起雪崩。

巴掌落下,这和尚脑袋受力,飞出几颗带血的牙齿,巨力使然直接扭断了脖子,如陀螺般转圈不止,整个脖子也成了一根血肉麻花。

“和谐,和谐拯救危机......”

和尚终于破功,只觉两眼一黑,留下最后一句话后了无生机,再起不能。

似乎觉得还不够满意,夜盈又扒开胸膛从皮下抽出十二柄短刃,一一插在和尚脑袋上的戒疤处,这才折返驾车,碾过和尚尸体扬长而去。

在夜盈离去不久,有一中年道士走着夜盈来时路,嘴中哼着不知名小调悠哉走来。

行至此处,瞧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脑袋被扎成刺猬的和尚,道士大为惊讶。

“哎呀!法师,大法师?怎么变的这般凄惨,贫道早就说了这悬剑司之人邪乎的很,暂且远远跟着就行,你非但不听还要上前交涉,何苦,何苦啊!”

说着,就要脱下道袍给和尚盖上以表逝者为大。

“太残暴了!简直岂有此理!法师!你还是太过于心慈手软,待贫道去会会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回来与你超度!”

说完这话,道士立马离去,身影一步一闪烁,满脸义愤填膺,不消一刻便追上夜盈,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道士去的快,回的也快,直接被人从远处丢了回来,脖子上还插着一柄长刃,精准无误坠落在和尚一旁。

良久的沉默之后,和尚那扭曲地不成样子的喉咙微动,死而复生一般对道士说:“这他妈的,悬剑司录取分数线得挺高吧,个个都是精英啊,得亏贫僧练过,差点就要折在这,见了佛祖去。”

“法师,身为出家人言语粗鄙,不怕佛祖震怒吗?”

道士喉咙插着刀,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嘴巴时不时吐出大口鲜血,但还是坚持要把话说完。

“无妨,天高仙佛远,贫僧往日里喝酒吃肉一样功德圆满,死后还烧的出舍利子,反倒是道长,为何只挨了一刀?”

“不知道,没看清,他的刀很快,贫道借力打力飞回来的,就是仪态失礼了些。”

两具“尸体”倒在雪地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着,伤口留下的血液好似流不尽,颇为邪乎。

“宗主眼光真行,这两下子,给我俩打成麻花串了,回去好交差。”道士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不灭金刚经......很先进呐,比我抗揍的多。”

“你的驱魔术,太保守......”和尚说。

“曾经我也听过一句话,走不通的路,就用拳头来打开......我其实,是能狠起来的。”

“我有时候,就狠不起来。”

......

待恢复的差不多了,和尚与道士相互搀扶,朝夜盈的方向追去。打算重拾之前的跟踪计谋。

和尚此刻很郁闷,来的路上碰上悬剑司清场,挨了一顿打不说,遇到任务目标没想到话还没说上两句平白无故又挨顿打。

更重要的是,自己往日无往不利的无耻佛法对上那小子竟然失了手!真是时运不济也。

难道这位未来的师弟命中克我不成?

本来按照宗主的意思,要自己与那小子肢体接触一下才能将那神秘功法悄无声息间传与他,还是他太过单纯涉世未深,竟然未能如愿。

其实要说肢体接触,适才他挨打的时候已经接触了不少,不过夜盈浑身上下裹的跟个黑皮粽子似的,手上还戴着手套,根本无从下手。

不过话说回来,悬剑司那位八爷,也太过霸道,留在此子体内的灵气,连我和道士坐照境界的修为都能被收拾地如此狼狈。

宗主也霸道,还特意叮嘱如果交涉不顺利的情况不可还手,今日的宗主与佛祖,好像都不太慈悲。

和尚郁闷中,脸越来越黑,渐渐双眼开始变得昏花,脑袋一垂一垂。

“坏了!法师,刀上有毒!”道士见状,惊惧地看向和尚。

“不好!道长,刀上有毒!”和尚如梦初醒,几乎在道士说话的同时脱口而出。

夜盈觉得药效差不多到了,开始折返。

这二人透着古怪,既然杀不死,那就只能押回去了,正巧,车上还有具棺材。

...... 第7章 有个小侍女 夜盈有些恶趣味在身上。

和尚道士身材相近,他把二人装进棺材之时,一个人面朝上,另一个,面朝下。

这就使得两个出家人醒来之时,面面相觑,两唇相对,互相的口水不受控制地涌进对方的嘴中,可堪酷刑。

尤其是躺在底下的和尚,方丈所述的十八层地狱,此刻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好死不死这棺材内空间狭小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音的同时还有压制灵气的功能,和尚道士这对倒霉蛋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算是彻底破了色戒。

两行悔恨的泪水,从道士眼角无力流淌。

他俩已经默默打定主意,日后这宗主钦定之人入了宗门,绝不再去招惹,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玄冰棺椁质地精纯,从外部可以清晰看见内部,夜盈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一心赶路。

三日之后,正是晴空万里无雪时,忽然有乌云压来,遮住夜盈视野中的半片天空。

“乌云”压下,在夜盈眼中降落,越逼越近。

等夜盈能够看清时,才发觉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只有通体的颜色才跟乌云站的上边而已。

那是一艘船状飞行装置,长有数十丈,装有双翼,整体呈漆黑色,镌刻着流云朵朵。

飞船底部刻有数列大字,夜盈此刻正盯着那几句大小不一的刻语犯嘀咕。

“翔舟穷奇——隶属悬剑司戌七九四?”夜盈安抚住有些不安的马匹,目光始终盯着那几个字。

“悬剑司什么时候这么高调了,交通工具都写自家姓名?”

那飞船双翼不知用的是何等妖兽骨骼制成,纤细修长。能够托起如此规模巨大之物,此刻压在夜盈头顶不高处,卷起狂风,吹的他衣袍猎猎作响。

这时,飞船的边缘处探出一个小脑袋,对着底下四下张望,瞧见了夜盈,立马发出雀跃的惊呼。

“少爷!可真让阿姝好找!”

闻听此言,厉鬼铁面下夜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眉头紧锁。

还觉着八爷派了个什么高手来接人,没想到是这丫头。

镜姝,夜盈第一次出任务回来八爷赏给他的的侍女,夜盈性子孤僻,不大喜欢与人接触,更别提他这种不需吃喝拉撒的神仙人物,哪里需要什么侍女照顾生活起居。

何况悬剑司带侍女上下班的他还是头一个,开始那段时间还被人说了一连好些天闲话,搞得他进退两难头痛不已,虽然最后被八爷压下去了,但这丫头实在是有些烦的过分。

只要夜盈不出任务待在悬剑司里,这丫头就是百般粘人,夜盈走到哪跟到哪,可谓寸步不离,一个转角见不到人就要哭天叫地,不知情的,还要误会他是做了什么负心汉之类的恶举。

这还是在外面的时候收敛些,到了无人处亦或者私底下,这厮便要开始对夜盈发难了。

如恶狼见了羔羊,就要往他身上扑,平日最爱行些坦诚相待、赤壁之战与佳阴待茎之事,且不分白昼,实在是苦不堪言。

虽说夜盈拼命抵抗誓死不从,但架不住这丫头需求大,每次被夜盈推开后便开始发绝招。

两眼泪汪汪,声音软绵绵,脸蛋抬起双手合拳抵在下巴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每回看见阿姝这般,夜盈都只能无奈地捂住下体,任由摆布玩弄。

要说起阿姝的坏话,夜盈绝对能在极短时间内列出个百八十条罪状。

但有些时日见不着这丫头的时候,又莫名有些想念。

见了就烦,肉体灵魂双重折磨,不见则耳朵根都清净,就是心里边刺挠。

说起来,第一次见阿姝的时候夜盈就有股莫名的亲切之感,这点他是承认的,所以才把阿姝放心的养在身边。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夜盈才明白八爷为什么要给他的躯体做个那玩意的用意。

接到去京都的任务文书时,夜盈好似得到老天的眷顾与救赎,一把推开正趴在他身上耕耘的家伙,抹去脸上温热的口水,义愤填膺:“真是苍天有眼,你除了能弄我一脸口水外还能干什么!”

......

虽然不愿,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撵人家走。

取下棺椁,赶走马车,夜盈抬头看向那脑袋之处。

由于风太大导致那喊他少爷之人发丝缭乱,遮住了相貌,一时之间看不大清楚。

“看什么呢!你不下来,我怎么上去!”夜盈朝她喊。

那小脑袋听了夜盈所说,立马懊悔地拍了一下脑袋,将头缩了回去。

眨个眼的功夫,一道刺眼的白光自上而下从飞船底部照在夜盈身上,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便出现在飞船甲板上。

由于第一次坐这玩意,夜盈有些站不稳,身形踉跄间,眼睛还没看清楚就依稀瞧见前方有个纤瘦的家伙带着猛龙般的架势朝自己冲来。

这要是被擒住,后果可想而知。

夜盈内心大叫不妙,下意识想抽刀格挡,但意识到对象非同以往,就此作罢。

正要撒丫子跑路,被阿姝抓住机会,一把得逞。

若非背着冰棺,他已经被阿姝的冲击撞倒。

这丫头力气大的惊人,面上一副人畜无害病怏怏,实则是可以倒把垂杨柳的主儿。

平日里出去买个菜,遇上不平事就爱替人出头,免不了一顿拳打脚踢,下手也是没轻没重,以至于如今街坊邻居见了她都以女侠称呼。

夜盈死死地靠住冰棺,两手护在胸前负隅顽抗,双眼惶恐中带着哀求,看向面前垂涎欲滴的恶狼。

后者手法急促中带着一股熟练,粗暴地扯下他的铁面得以瞧见他的尊容,故作心痛地用手捂住嘴巴。

“少爷,你都瘦了......”

夜盈很夸张地抿着嘴唇,每当他表现地很无语时,就爱做这个表情。

按理来说,八爷做的躯体不存在胖瘦一说。

阿姝每回久别重逢都是这副做派,以至于夜盈已经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果然,没有我这等贴切的女子在身边照顾,少爷肯定过的凄惨。”

夜盈嘴巴抿的更紧,下一句就该是“快让我看看瘦哪了”然后就是直接上手。

不料这回阿姝跳过了三阶段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手抵在冰棺上,一手上下摸索,眉宇间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挑逗与兴奋。

良久过后,夜盈被亲的有些呼吸不畅,阿姝才就此作罢。

本来想以操纵飞船为由支开这家伙,却没想到这玩意有自动驾驶阵法装置。

夜盈砸吧了下嘴,许久未见,还有些回味这味道了。

这时,阿姝的注意力放到了夜盈身后的冰棺上,小姑娘就是这样,心头好无非两样,心上人,新鲜事物。

“少爷,你抓道士和尚干什么?”

夜盈如释重负,找了个地方坐下。

“半路上来寻麻烦的,弄不死,干脆抓回去。”

阿姝回了个“哦”,转头对着棺材里生不如死的倒霉二人组又是挤眉弄眼又是扮鬼脸,一会对着棺盖敲两下,一会又不知从哪掏出来毛笔在棺材上涂涂画画。

阿姝约莫二八年纪,身材纤细瘦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肤色由于经常外出瞎跑显得有些黝黑,眉眼寻常,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丫头眼睛是紫色的,头发也是紫色的,由于太过招摇惹眼,被夜盈染成了黑色。

身上那件夜盈买来侍女服明显有些过于宽松,一走起路来下摆就在地上不停拖动,对着棺材内不知生死的二人自娱自乐,乐此不疲。

看着阿姝自个玩闹,夜盈倒是发觉这傻丫头才是真的瘦了,顿时有股莫名的心疼萦绕心间。

转念一想,这丫头一顿能就着辣椒吃五大碗,除非悬剑司没米了,否则哪有这等荒唐事。

对于这事,后来夜盈问起,阿姝有自己的说法。

说是什么少爷不在的时候,人家心头肉就被挖走了,所以才会瘦下来,少爷要是一直不走,我自然就长回去啦。 第8章 道佛影宗 得知这翔舟有自己的飞行轨迹,夜盈也就懒得去操心路线问题。

这东西速度不可谓不快,宛若流星穿梭,眼睛都跟不上路径的景色。顺着船舷往底下看,就是被飞船冲散的云层,留下一条长长的拖尾。

八爷说的新家伙就是这玩意?确实不错啊,以后出行倒是方便不少。

“阿姝,这船也是六部折腾出来的?”

“不是,八爷说是什么,什么来着我想想......哦窥云宗送的,六部就装修了一下,整个悬剑司就少爷独一份,我就说我家少爷神通广大。”

“你一个人来的?不怕出事?”

“八爷说那边缺人手,我一个人够了,八爷还说我坐着这大船三天就能见到少爷了,我一听这么快就能见到少爷,我就来了。”

阿姝说完,停下手里的活,转身跑向夜盈,拉起他的手就要让他去看自己的杰作。

夜盈刚在心里琢磨到又是窥云宗,稍稍一看就被阿姝的鬼画符震撼到。

只见那冰棺已被折腾的不成样子,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牛与驴,这还是在前者说明下,否则凭夜盈的眼力断然不可能看出来这是牛和驴。

“你画牛和驴做什么?”夜盈问。

阿姝两手叉腰,挺胸道:“牛鼻子老道跟秃驴呀,嘻嘻。”

夜盈破天荒地咧嘴一笑,被阿姝非比寻常的脑回路给逗到。

“一会我给他俩放出来要打你我可不管。”

阿姝不以为然,撸起袖子摩拳擦掌:“放出来才好,我保管把少爷保护的好好的!”

“女孩子家家别老想着动手动脚的。”夜盈拍了拍阿姝脑袋瓜,忽然改变语气道:“我让你看书识字,学的怎么样了?”

闻听此言,阿姝顿时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自觉理亏,掏出一本崭新书籍走到一旁毫无感情地读起。

“一会再读也不迟,船上有束鬼绳吗,替我拿来,我给这俩放出来玩玩。”

等和尚道士二人清醒时,发觉自己已经被某种困灵法宝死死地捆住,一身灵气涣散,犹如废人,浑身使不上劲。

还不等他俩有所表达,阿姝顶着夜盈的厉鬼铁面就凑了上去。

“呔!你等秃驴牛鼻子,跟踪我家额不,跟踪小爷是何居心,若答不上来令我满意的回答,我就......我就......”

“这位女侠,一看就是人中豪杰,贫道一生行善积德,想必女侠也能从眉宇间看得出来贫道是个颇有爱心的道士,一定不会为难在下的,对吧?”

道士比较会来事,一句女侠正中阿姝的下怀,给听的美到了天上去。

“阿弥陀佛,女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放了小僧,小僧日后一定加倍诵经念佛,好造福苍生,圆寂之后烧出来舍利子,一定赠与施主一颗,还望施主成全了小僧。”

阿姝不吃这一套,抬头问向和尚道士身后端坐的夜盈:“少爷,舍利子是什么?值钱不?”

“这帮土老帽平时念经的时候舍不得停下来,就憋着泡尿,给肚里憋出来的石子。”

听到“尿”这个字眼,阿姝嫌弃的撇了撇嘴,一脚揣倒面前这不识好歹的家伙,气鼓鼓跑回夜盈身边。

和尚平白无故挨了一脚,因为是和道士捆在一块,连带着道士也倒在地上打滚,由于默契实在太过糟糕,折腾了半天也没能起来。

挣扎了一会之后,二人一一放弃,道士发出一阵长长地叹息:“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句我知道,我在书上看见过!”阿姝一拍脑袋,迫不及待地要表现自己好向夜盈邀功,“就是早上打听到去你家的路,晚上到你家你就死定啦的意思!”

夜盈闻言,佯装不知,配合阿姝的话勃然大怒,抽出刀就要砍人。

和尚见状肝胆欲裂,立马求饶,利索地道出自家来路。

“施主且慢,我二人乃是道佛影宗之人,并非有歹意,只是先前被施主误会了,有不得不隐瞒的苦衷啊。”

“施主杀我事小,误了影宗与悬剑司的秘密才是大事啊,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施主,你信我,你信佛祖,出家人,不打诳语。”

“少爷,这个人之将死我也知道!”阿姝不合时宜地抢答:“就是别人快被我打死的时候,都会说好话来求我饶命,少爷快动手,这和尚要反!”

“瞎说!”夜盈反驳,“明明是把他打到快要死的时候,他说话也就好听了的意思!”

和尚两眼一黑,心想就是佛祖来此论道也要被这对主仆倒打一耙才是。

夜盈就事论事,忽然想起来两小儿辩日的典故,于是故作高深,脱口而出道:“你二人可知两小儿辩日否?说的是有两个小孩看见了我就讨论起还能不能见得到明天的太阳。你二人,与那无知小儿无异。”

“什么道佛影宗,神武有这号势力?没听说过。既来之,则安之,说实话。”

“听见没,我家少爷发话了,既然来了,就要让你俩安葬在这,还不说实话!”阿姝附和。

“句句属实,施主若不信,让贫僧摸一摸即可知真假,贫僧奉宗主之命,是来传道的。”

阿姝闻言怒不可遏,声色俱厉:“不行!我家少爷除了我谁都不能摸!”

夜盈哭笑不得,一把别过阿姝的脑袋,连劝带哄才把阿姝哄进船舱之后,立马换了副脸色,蹲下身来,视线与和尚道士二人平行。

“无信物,无实证,无传讯,空有口谕,这事很难办啊。你要传道还得摸我?回了悬剑司再传不迟。”

和尚本来在拼命点头,听到悬剑司三字的时候,头又摇成了拨浪鼓。

“施主万万不可,此事,只可施主一人得知!我道佛影宗宗主,有一道法要秘密传与施主,收施主作关门弟子,绝不能让悬剑司知道!此事,对于施主而言,有利无害!传完道,我们立马走,决不让施主为难。”

“我?我很出名么?”夜盈一声嗤笑,用手指了指自己,“你们宗主是何人物?”

和尚犹豫之中,道士一咬牙脱口而出:“李修缘!正是家师,也是我影宗宗主!” 第9章 某些往事 “不曾听闻。”夜盈表现地心不在焉,掏了掏耳朵。“无妨,回了司内一查便知。”

“关门弟子?你们宗主有几个关门弟子?”

道士干笑两声,表示道:“我与和尚,再加上施主,一共三位,本来宗主是不再收徒的,不过前些天宗主他老人家说门没关严实,得再关一次。”

夜盈顿时觉得这宗主还挺幽默。

“他要传道,怎么不自己来传?你俩这歪瓜裂枣的没学着精髓啊。”

和尚对夜盈的后半句充耳不闻,只回答了前半句,但也足够令夜盈好一阵无语。

“宗主他练功出了岔子,给自己定住了,此时此刻浑身上下只有嘴巴能动。”

“为什么是我?”

“宗主钦定,我等不敢过多揣测。”

听到这,夜盈觉着已经没什么悬念了,转身就要走,忽然又想到遗漏了什么,便开口问道:“你们宗门上下多大规模?”

“算上一位多年未归的老前辈,一共四人。”

“若加上施主便有一手之数,可谓是我道佛影宗最为鼎盛时期了。”

二人脱口而出,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骄傲之感。

夜盈暗骂一句神经,直接转身离去。

先是窥云宗,现在又是这什么道佛影宗,苍城那边好像也有事情在隐隐指向自己。

船舱内,夜盈将脑袋枕在阿姝大腿上,思索着这三者其中的联系。

如果八爷知晓这影宗之事,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如果不知晓,那选他这样一位不人不鬼的人物是做什么用意?

跟悬剑司搭上线,莫非是要借此机会与皇室搭上线?那和尚口中的李修缘为何不直接去寻皇室?

不对,歪了,我想歪了,他要的不是悬剑司,更不会是皇室,而是我夜盈才对。

也许这三者在某种方面压根就没有联系,只是凑巧碰到了一块?

八爷没有加害于自己的企图,就算有,对他来说也无半点好坏,窥云宗给悬剑司送礼,不,应该说给自己送礼是做什么?

越想越乱,毫无头绪可言,干脆不再去想,不回到悬剑司见了八爷,一切都不会有进展。

夜盈忽然起身,扑倒身旁的镜姝,将其压在身下,凑到阿姝领口处闻了闻,不出意外,如果有意不去用这具躯体的感知功能的话,单凭他自己是什么也闻不到的。

把这丫头一个人丢在家里这么久,这丫头除开自己又没有交心的朋友,一定给憋坏了。

阿姝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少爷今天这么主动,那话怎么说来着,果然久别胜新婚。

“少爷,我香不香?”

夜盈本来想说让这丫头去洗洗,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香。”

得到夜盈肯定的回答,阿姝心中顿时乐开了花,当即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内使劲闻了闻。

“你都知道这不是我的本体了,有什么好闻的?”

夜盈有些不解阿姝这个怪癖,事实上,在夜盈不在的时间里,每当阿姝想念到他不能自拔之时,就会拿出他的贴身衣物闻了又闻。

每当夜盈实在没衣服传要更换衣服时,阿姝才会恋恋不舍地洗去味道最淡的一套。

“人家喜欢嘛~”

夜盈没有再搭话,而是闭上双眼去内视自己的本体,那块巴掌大小的紫色符文。

这符文下半部分呈绛紫色,上半部分则呈现透明的状态,是个极为古朴,生涩难懂的文字,笔划繁多,不可言。

那上半部分看似透明,实则不然。

八爷印在其中不少灵气,整整充斥了半块符文的面积。

夜盈那能随手制服坐照境界强者的力量的来源就是此处,如若消耗完毕,得不到八爷的补充,便与那被束鬼绳捆住的和尚道士无异。

至于下半部本的紫色,则是他自己的灵气了。

不过使唤不了,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钻研都是无用功,被他调动的灵气刚离开符文就会涣散一空,实在捉摸不透,八爷的解释是,暂时无解。

要是离开了悬剑司没有了八爷的资助,夜盈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可怜死物而已。

“阿姝,有一天我要是不在了,也有可能是回不来了,你选八爷还是......”

“那我去找少爷。”阿姝不假思索,吐了吐舌头。“阿姝以前找了那么久,最后不也找到啦,我不会再弄丢少爷的。”

此刻镜姝那两只瘦弱的手臂好似被某种东西赋予了千斤巨力,死死地抱紧夜盈不舍得多分开半点,耳朵放在夜盈胸膛上仔细聆听他那没有心跳的胸腔,眼中有难以察觉的失落一闪而逝。

“少爷跟阿姝天下第一最最好。”

夜盈对镜姝说的置若罔闻,他自己都充满了未知数,将她留在身边时间太久,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话是这么说,但他确信,如果得知了他确切的死讯,阿姝绝不会犹豫立马选择赴死,如果是杳无音讯,那便会穷尽一生一直找寻下去,这样的阿姝活着也比死了痛苦,两条路都让夜盈为难。

他不明白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依赖自己,从见到的第一面起,一点都不怕生。

夜盈并不记得印象中有这号人物。

回想与阿姝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夜盈出完任务回来时八爷召见,八爷说有东西要给他。

说罢就把他往悬剑司的牢房引,在那里的最深处,他见到了此生中第一个令他心悸的女孩。

那时的阿姝蓬头垢面,印入眼帘的就是一副脏到如畜牲一般的面孔,眼生又熟悉。

注意到夜盈走进牢房,这消瘦的女孩触电般从地上弹起,像只受惊的小猫。

女孩手足无措地赶忙躲到一边的角落里,缩成小小一团,有些后怕地偷偷看他。

起先只是偷偷看一两眼,渐渐的,她察觉到此人好像与自己一直在寻找之人有股十分吻合的气息,于是不再偷看,而是壮起胆直勾勾地盯着夜盈。

盯了片刻之后,女孩四肢着地,加深地爬到夜盈身边,在他脚边深呼吸闻了一口后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立马躲进了牢房阴暗的角落里,只发出牙齿摩擦的声音。

忽然间她又想起来什么,赶忙跑去角落里发臭的水缸,用一只破碗先舀起一碗水,接着不断地用手清洗自己的脸庞,直到搓的脸颊通红才肯停下,低着头把水送到夜盈跟前又迅速躲到角落,只是不知她的脸庞是被自己搓红的还是别的原因,心脏已经不受控制的狂跳不止。

“你……喝水…”

“我……我是镜姝……你……你……还记得我么?”

夜盈不答她的话,只是打量四周,这让阿姝又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一间寻常牢房,阴暗潮湿,臭不可闻,四周囚徒的交谈声,老鼠的叫声交杂在一起,牢房的布置很简单,铁笼,铺地的稻草,还有一个破旧的水缸,比悬剑司关押重犯的地牢还要寒碜。

他的想法是,这犯人并非重犯,看上去也弱不禁风的,干嘛还要自己来处决?让狱卒随手杀了就是。

正想问八爷,往身后看去,八爷已经不见踪影。

长刀出窍,精铁的碰撞摩擦声让整个牢房噤若寒蝉,刀尖对着面前的囚犯,夜盈一字一顿地说:“八爷要给我的东西在哪?你若迟交一刻,我便斩你一指。”

夜盈见这女子呆若木鸡怔在原地不敢说话,气氛莫名有些压抑,于是打算从简:“你叫镜姝?我不曾记得你。”

当听到夜盈叫自己名字时,这个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的女孩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开始变得清澈。嘴巴死死的抿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那双像宝石般漂亮的眼睛已如堤坝泄洪,流出触目惊心的血泪来。

她忽然猛的向前,死死抱住眼前人,在黑暗的牢笼里像是坚硬的雕塑,仿佛下一秒就怕又要被人从她身边抢走,一消失,就是久到自己不管走多远的路也寻不到。她再也忍不住,大声地哭出来,泪水打湿了夜盈的大块衣衫。

长刀掉落在地,夜盈感受着这纤长少女冰凉的体温,说不出话来。脑袋里的本体符文莫名有股悲怆的腔调。

他试图在自己的回忆里寻找关于这个女孩的一切踪迹,可当阿姝二字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那一刻,他的本体受到剧烈的疼痛,想起来某些被弄丢的东西。

他想起一场大火。

整个世界都在熊熊燃烧,夜盈站在大火中央看着那一张张模糊的脸庞都变作飞花般的灰烬,就连捧在手心里叹息都做不到。

对阿姝来说,那是通往过去的长长的丝线,似乎只要不断,就还没有绝望,还可以不死心。

夜盈从未如此无力过,如遭雷击。

他任由阿姝把他扑倒,宣泄着抚摸、亲吻他的眼睛,鼻梁,脸庞,嘴唇和脖颈。

在某个久远的梦里,夜盈从一场夕阳中逃离了那场将他的过往焚烧殆尽的大火,一路上只和自己的手中刀说话,直到有个叫八爷的人叫他去悬剑司。

此刻他的记忆就像大陆板块一般,打破、分离,又拼凑完整,恍惚间,他听到了淹没世界的马蹄声追着他的旅程而来,可那不是马蹄声,那是名为思念的不可言状的东西,现如今思念把他追上了,日积月累地将他淹没,如狂奔的野马群踏过他的脑海,坚硬的铁蹄在脑神经上敲打出巨大的疼痛……

悬剑司的人向来不会知道死在自己刀下之人有多痛,因为刀被磨的太快了,可是这个女孩即便那么孤独地活在世界上,也从未偏离自己的方向,即便对着空无一人的牢房也会大声说等我出去一定能找到他!

一个在自己的记忆里永远不会示弱的女孩,应该是这样的吧,如此这般,夜盈开始痛的不能自己。

这才明白,八爷的礼物是为何物。

八爷从那时起就开始替他找寻丢失的自我了。

夜盈推开女孩牵起她的手,一刀挥断那沉重枷锁,二人走出这间牢房。

走到正门口时,八爷已经在此恭候多时,满脸堆笑。

“还喜欢么?” 第10章 有风自苍城而起 想到这,夜盈脑袋一斜,睡着了。

严格来说称不上是睡着,只是他回想往事太过深刻时本体符文会受到一些不知缘由的创伤,这就使得他很累很累。

夜盈梦到把阿姝带回家里的那天。

打量了好一会,他盖棺定论。

捡了个一问三不知的糊涂蛋,看上去神志也有些问题,而且与我的过去可能有关联,先留在身边看看吧,小妮子疯疯癫癫的看着也可怜。

“我留你在身边一段时日,等你能自力更生讨生活了,你就爱搁哪搁哪去。”

“阿姝不能一直在你身边吗?我会洗衣,还会做饭,我能伺候你,我管你叫少爷。”

夜盈看着眼睛已经有眼泪在打转的阿姝,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连哄带骗把她安坐在椅子上,抄起武器架上的匕首给她修起头发来。

待阿姝臭烘烘且结块的头发被修剪的跟寻常女子差不多长时,夜盈开始打量起镜子里那张乐开花的脸蛋来,“还是面生呢?”

“站起来,把衣服脱了。”

阿姝只是简单的把衣服一扯,这块麻布就从她脏兮兮的身上脱落下来,整个干瘪的身体就这样呈现在夜盈面前。

这妮子长期营养不良,消瘦的不行,看上去能被风给刮走。

“少爷要行房事吗?”

“……”

夜盈揉了揉眉心,并不拒绝这妮子给的称呼,这样一来她在悬剑司,也算有个身份过日子。

“去洗个澡,衣柜里的衣服我改一下你应该能穿。”

夜盈就这么干等着,直到快一个时辰过去,浴室水声还是不断,于是脾气上来直接推门而入,结果这妮子洗着洗着睡着了。

于是这位悬剑司新晋杀手开始帮这妮子搓起澡来。

“是个体力活。”

阿姝已经醒了,脸红如晚霞,抓起夜盈布满老茧的手就往自己扁平的胸脯上拍,“少爷你放心,等我多吃几个馒头,我这里指定能撑起来!我会挣钱,不会吃太多的……”

夜盈好一阵汗颜,盯着阿姝眼睛看,才发现这妮子不仅眼睛是紫色的,头发洗干净之后也是紫色的,怪是怪了些,不过他倒是觉得还挺好看。

阿姝察觉到眼前的男人在打量自己,于是鼓起勇气在夜盈脸上嘬了一口。

只是夜盈不动如山,给阿姝多数部位搓完后便走出浴室。

“女孩子要矜持,还有你的隐私部位不要给陌生人看更别说摸了,自己洗干净那几个地方,一会带你去找饭吃。”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夜盈从“梦”中惊醒。

透过船舱的窗,能看见夜空中盈盈闪烁的繁星。

“夜盈夜盈,这可不像是八爷的取名作风。”

有一种愈加强烈的感觉,他已经接近某个秘密了。

......

以“穷奇”的速度,两日后苍城的轮廓在夜盈的眼中逐渐放大。

神武帝国天启二十年冬,苍城大雪不断。

这座位于帝国广阔疆域最西端的军事边城,为了防范黑龙山脉妖族入侵,四向的青金石城墙被垒得极为厚实,四四方方,看上去就像一座屹立在险地上之的立方体。

此时恰逢冬日,城墙上经由妖兽长年累月冲击下留下的血迹被寒气冻住,使得这四面城墙有半边的颜色染成了紫黑色。

有军士来回驻守巡视在城墙上,不动的时候,神色肃穆地望向远处,身姿挺拔,无视风雪刮在身上。

漆黑的铁甲被染上寒气,变得坚硬紧绷,穷奇临近苍城上空,夜盈的目光在这些军士身上一一扫过,在心中掂量悬剑司与军士的换杀比例。

穷奇畅通无阻地降临苍城,透过这座军事要塞的防御阵法,飞船底部的署名引起一部分军士的目光,但也仅仅是简单的一瞥,一瞥之中,却是浓厚的好奇与敬重。

戌七九四夜盈,他们不认识,但悬剑司他们知道。

就是因为悬剑司,苍城前段时间死伤的数目多到连葬尸坑都要不断扩容加深的工作才停下进展,才使得黑龙山脉深处那头孽兽被擒,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起战事。

应该说在黑龙山脉没有诞生出新的王兽之前,会一直处于没有战事的和平期。

穷奇降落在苍城中心最高处的姚望台上,说是姚望台,其实是八爷下令为了迎接夜盈到来,近几日赶工修成的。

蔡穆现在有些蛋疼。

做为苍城最高军事长官,他此时的态度很谦卑,虽然对于用青金石修姚望台之事有些不满,却成功地将那种不满掩饰成为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这恭敬,自然是摆给他身旁之人看的。

那是一个高大到令人膛目乍舌的男人,饶是以蔡穆将近八尺的身高,都只有这男人差不到一半高。

这犹如巨人般的壮汉提着个冒着热气的酒坛子,身披黑色大氅,露出一片极为夸张的胸肌。大氅之上,印有一副不得不令人去敬畏的刺绣。

刺绣的主要部分是一颗被削去五官的人脑,头顶上斜插着一柄入骨八分的短剑,在人脑的另一侧,一只活灵活现的独眼黑鸦正逗留其上啄食脑内血肉。

这副画面,只要稍稍看上一眼,便会让人不寒而栗,尽管是刺绣,但蔡穆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这大氅上刻画的一幕每天都在上演。

一般人可能不认识,但好巧不巧蔡穆为官多年,有些眼力见。

悬剑司的标识。

一般来说,悬剑司之人行事低调,几乎不会在自己身上显山露水。

眼前之人例外,他是悬剑司里唯二敢把标识绣在衣物上示人者。

悬剑司目前已知的两位最高执权者之一,也是近年来悬剑司最活跃的话事人。本名不详,来历不详,实力不详,只有一个称呼——八爷。

数月前,黑龙山脉爆发前所未有强度的兽潮,蔡穆率军死死抵挡,情况一日不如一日,向主宗窥云宗求救的讯息也一直没有回复,就在他心灰意冷打算城破人亡之际,八爷领着一个老头和一个小丫头来到了苍城。

简单的安顿之后,八爷在翌日独自出城,迎着兽潮匍匐开出的道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山。

在八爷离去三月后的某天夜里,处于苍城地底某种尘封已久的传送阵亮起,预示着八爷的回归,蔡穆那时候才知道在苍城的地底,还有一座悬剑司分部存在。

在八爷回归的次日,苍城主宗窥云宗派出两艘翔舟降临苍城与八爷秘密谈话,离去时,两艘翔舟已经在苍城留下一艘。

那就是自那一日起,苍城战事逐渐平息下来,兽潮的规模与实力都呈剧烈下滑,比之先前判若云泥,苍城大胜。

时至今日,偶尔只有一些灵智未开的妖兽前来苍城附近觅食,而如今的平和,用屁股去想都知道是因为谁一手造成。

在蔡穆猜忌之时,八爷用宽大的手掌摸了摸他的脑袋,告知他一件不知是好是坏的秘密。

“我把山里那头王兽给擒来了,就在苍城地底关着。” 第11章 镜中无人影 蔡穆毕生都无法忘记当时听见这话时带给自己的震撼。

黑龙山脉的王兽,被他一人,花了一天的时间擒了?这不可能!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又不得不信,因为告诉他消息之人,代表了悬剑司。

消化完这消息之时,蔡穆有一种丧失了人生方向的无力感。

他跟黑龙山脉的妖族斗了半辈子,到头来却被人轻轻松松一日之间拿捏了?这岂不是在告诉他你这辈子只是在碌碌无为,毫无价值可言。

那可是黑龙山脉的王兽,窥云宗制衡了百年都搞定不了的王兽,被悬剑司抓住了?

传说中,这黑龙山脉原址只是一片广袤沙漠,有一天一条寿元耗尽的黑龙坠落在此,龙尸滋养了万物,渐渐的荒漠变成绿洲,而那庞大的无法形容的龙躯,则在日晒雨淋下生出植被,最终形成山脉,因为此地当年充斥浓厚的龙气,吸引来了无数妖兽,多年过去龙气虽无,却变成了妖兽的乐园。

妖兽多了,自然会诞生王兽,虽然窥云宗预防过这一情况,但,王兽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在二十年前诞生了。

这本该是窥云宗的失职,但这尊在神武国内地位超然的万年宗门却毫无表示。

好在悬剑司来擦屁股了,虽不知缘由,但总归是幸事。

作为谢礼,窥云宗送出翔舟。

三日前,蔡穆与八爷也是在这姚望台之上目送那小丫头乘翔舟离去,三日后八爷早早在此等待,害的他也不得不趁着天还没亮就顶着风雪在此陪衬。

什么人物值得八爷如此重视?难不成是那位......如果真是,那样一来,悬剑司的两位最高掌权者就齐聚苍城了。

蔡穆舞刀弄枪一辈子,这会属实是把三日前的事情给忘了,直到瞧见那降落的翔舟,才猛的一拍脑门。

当即弯腰行礼,迟迟不敢抬头,就这么在风雪中一直维持这个姿势。

反正不管是哪位,就算是那小丫头,也是悬剑司之人,只要是悬剑司之人,那就得装孙子,理应如此,本来就是如此。

被冻成两块雕塑的和尚道士被夜盈抛下翔舟,砸在雪上并未起什么动静,但落在蔡穆耳中却是不敢怠慢分毫。

“苍城守将蔡穆,见过大人。”

由于蔡穆一直弯着腰,视线仅仅能看见自己的双脚,并不知道喊错了人。

夜盈抱起阿姝跳下翔舟,完全无视一旁的蔡穆,向八爷点头致意。

“滚。”

八爷一脚揣在蔡穆身上,后者意识到自己的多余,立马不顾脸面滚下姚望台,不敢去瞧夜盈一眼。

阿姝对这一幕司空见惯,除开夜盈和悬剑司那几个老家伙外,似乎所有人都怕极了八爷,她也怕,毕竟当年自己就是被八爷从奴隶市场买来的,扔进牢里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有少爷在,她就不怕。想到这,环住夜盈脖子的双手交叉地更紧了些。

夜盈被整的有些挂不住脸,当即费老劲给阿姝从自己身上卸了下来,甩一边让她自个凉快去。

八爷满脸笑意看着这对主仆玩闹,打趣道:“怎么,有段时间没见还怕生?没什么想问的?”

听见八爷率先发话了,夜盈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摘下铁面,露出一副面瘫脸。

“天冷,多穿点,一层貂可不管。”

“可不是,喝点酒暖暖。”八爷提起手中的酒坛,稍微向夜盈扬了扬,酒香扑面。

“不喝,这是人喝的,我喝了浪费。”

八爷不回他的话,只是脸上的笑意更加,直勾勾地盯着夜盈看。

阿姝在一边看着八爷的笑容心里直发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抓两个坐照境的出家人来苍城干什么?”八爷的目光终于注意到那两块冰雕。

“路上找麻烦的,不怎么棘手,就是弄不死,想着押回来先关着查一查。”

“随你。”

八爷转过身,没有再多追问,示意夜盈跟上自己的脚步,阿姝则在最后面吃力地拖着两座冰雕。

八爷走的速度很慢,夜盈在后面跟着,步子就要放的更慢,看见八爷踩在浅雪地面的脚印子,他忽然意识到八爷的步伐有些轻重不一。

再看向八爷的背影,这个壮硕的男人今日好似有些驼背,走起路来也歪歪斜斜,一虚一实,夜盈从未见过八爷今日这般姿态。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短则数年,长则......数十数百年。”八爷说。

“以后这苍城分部的最高权限就交在你手上了,有什么事,你自己去打点,不用再请示别人。”

“特使的活儿,你就别再去干了,退居幕后吧,我的位子要有个人顶着,当然,你什么都不用做,表面功夫有别人去干,你就干好自己的分内事,至于你的分内事是什么,马上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话,八爷抛出一块令牌。

那是他的身份权限令牌,与夜盈自己的那块看上去相差无二,只不过更加精致小巧,内部还做了镂空处理,有一块更小的令牌飘浮其中,拿近了可瞧见刻有夜盈二字。

“拿着它,见者如见我。”

夜盈接过令牌,很识时务地挂在腰间,没敢多去猜测八爷的用意。

穿过数条街道,通行狭窄小巷,拐过几道不为人知的暗道,八爷走进一处在神武国有关苍城的地图上都寻不到的小院。

小院中央有一水缸,由于气温缘故,水缸内原本溢满的雨水结了一层薄冰,光滑如镜。

八爷示意夜盈走近跟前,试试能在这层薄冰上看见什么。

三人围住水缸,冰层表面映照出八爷的脸,阿姝的脸,但没有属于夜盈的那张。

八爷、阿姝同时后退给夜盈腾出空间,他将双手撑在水缸两侧,头埋地很低,凑近冰层,结果与之先前无异。

镜中无人影。

夜盈从来不照镜子,这就是原因。

八爷将手伸入水缸,冰层却纹丝不动,不曾破裂半分。

“记住现在这种感觉,你不是一直想做人吗。”

“你的人生我不好过多干涉,但我可以为你正式启程。”

这时,四周的一切瞬间变换,天地翻转,空间如镜面破碎般产生裂纹,再极速重组,三息过后,机关启动。

悬剑司苍城分部,就踩在夜盈脚下。 第12章 新生 说是分部,目前看来,其实还算个代称。

只是一个大到看不见边际的地下溶洞而已,洞顶约高百丈,充斥着无数团惨白色的鬼火。

四下无人,但能看得出来不久前还有多数人工修建的痕迹,只是因为夜盈的到来,今日暂且停工。

最惹人注意的是一座只有一面的城墙,城门上挂着一面大牌,上写着“酆都”两个大金字,上下则是分别写有悬剑司与幽门地府鬼门关两行旁白小字。

这城墙被一团白雾笼罩,靠后的一块不可见区域不时传来悬剑司饲养的黑鸦的叫声,在阿姝看来实在有些瘆得慌。

城门口两旁排列着十八个罚恶刑鬼蜡像,一个个花颜色绿,张牙舞爪,姿态各异,活灵活现,再往前,牛头马面的雕像分别矗立,明明是死物,打夜盈进入的一刻起,却作起揖来。

夜盈不知道悬剑司的总部在哪,但他知道悬剑司的总部,名为酆都。

八爷这是要把悬剑司搬到苍城来?再加上之前给他的身份令牌,这不就意味着,八爷是为了他能把自己的交椅坐实才如此做派?

八爷没有多说,径直走向城门口,至于夜盈想什么,他门清。

阴风吹过,好似怨鬼的幽咽,城门自动张开,露出一条道路。

道路两侧,延续了城门口的牌面,两边都有无头尸体跪倒,姿态低下显得恭敬非常。

这些无头尸体有个共同点,颈骨被人抽出,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利剑深深刺入。

过了鬼门关,就是奈何桥,但鬼门关还没修好,奈何桥自然也没提上日程,只有一座高高拱起的木桥。

行至木桥中央最高处,视野开朗起来,夜盈至于能看见此行来苍城的目的。

那是一片地下湖,水面漆黑,静如平面,单单目测起来,就能知道这湖泊的面积要大过苍城。

湖边有人坐立,面朝水面,不动丝毫。

“少爷,这湖水怎么是黑的?”

“不知道,反正你别喝。”

夜盈转过头对阿姝说,再次回头时,发现八爷已经瞬移到了湖边那人身侧。

“出来见我。”

二人距离被拉的很远,但是夜盈能清楚听见八爷在说些什么,或者说八爷就是要让他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夜盈踏出一步,却好似触碰了某种禁忌,顿时感觉到周遭的空间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挤压,背上如同背了一座城池般沉重,且这股力量带来的挤压还在加剧。

他的腿骨不堪重负,瞬间被压垮折断,两手不由自主的撑地,却也逃不脱断骨的下场,要知道,他这副躯体的骨骼密度,是妖兽的数百倍,硬度可想而知,其内还有特质水银填充,现如今却轻而易举地被某人折断。

这显然不会是八爷的手段,在场除开八爷外,另有他人。

阿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的小脸比鬼火还白,心疼地当即落下泪来,正要上前搀扶,却被夜盈厉声打断。

“别过来!”

夜盈费劲浑身力气,说出这三个字后,身体再也经受不住挤压开始咯吱作响,皮下藏匿的利器莫名的卷曲,成了一堆废铁残留在躯体中,那掉落在地的长刃也砰的一声化作齑粉。

他体内全部骨骼开始错位,体表的皮肉则诡异地呈螺旋状往面部扭曲,最终这具造价不菲的躯体再也经受不住,皮开肉绽,器官被压成了纸张般的厚度,再转为血水,最会是白烟。

两息过后,夜盈在原地消失,留下的只有八爷给的令牌,以及一块光彩熠熠的符文。

那是他的本体符文,那紫色的下半部分此刻正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刺的阿姝双眼几近失明。

没有躯壳供夜盈寄生的时候,他是无意识的,但此刻,他有了意识,更准确的说,是一种本能,有一种强烈到不能自己,即使要粉身碎骨也要前往的本能在呼唤他。

八爷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落下,顿时整个湖面开始剧烈抖动,水面下,某个如高山般庞大的身影游动,开始向着水面浮起。

阿姝终于知道这湖水为什么是黑色的了。

因为湖底某个存在那庞大体型的缘故,阿姝视野中的湖水都被它的体色给映成了黑色。

水面波动的越来越剧烈,半边如小岛大小的鳄兽头颅浮出水面,溅起一片巨浪。

八爷手指一动挥出一片紫金之气,巨浪瞬间被压制回去的无影无踪,水面重归于静,只剩下鳄兽和八爷四目相对,只是这鳄兽的眼神带着不安和闪躲。

自夜盈的本体符文出现的那一瞬间起,它就感到了史无前例的不安,甚至是恐怖。

鳄兽转而看向符文,八爷则是看着湖边那人,一时之间,局面有些紊乱。

“小家伙,虽然八爷我搞不懂你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呢,你既然想做个人,我便让你做好了,打今日起,就算作是你的新生,恭喜,你有生日了。”

八爷拍了拍身旁那始终毫无动静之人的脑袋,转而看向那浮出水面的黑龙山脉王兽,语气突然冰冷道:“记住我说的,我之砒霜,彼之蜜糖。”

说完这话,八爷取出一物放在原地后,消失不见。

此刻,夜盈的本体符文疯狂闪烁起来,左冲右撞,破开来自那王兽带来的力量威压破空而去,好似有什么极为重要之物等待他的到来已久。

鳄兽张开巨口吐出一物,那东西此刻泛着极其灵动的紫光,脱离鳄兽的禁锢后四下寻觅,最后毅然决然冲向湖边那坐立之人。

那是一块烙印着一个同夜盈本体一模一样符文的瓦砾,这瓦砾的材质毫不起人注意,布满青苔,唯独那符文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符文稍一抖动,脱离相伴不知多长时间的瓦砾,头也不回的朝那坐立之人冲去,眨眼间,没入他的眉心进入识海,如游子归乡,顿时一股水乳交融的感觉重叠在一起,好似他们本来就是一体,只是分散多年,不知多少年岁后在今日才得以汇合。

符文进入那人识海之后尚未安顿下来,立马自行融化,化作一滩紫色液体后便不再变化,只是紫光忽明忽暗如同呼吸,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夜盈的本体符文终于到来,直生生撞在那坐立之人的后脑勺上,畅通无阻地进入识海,与那滩液体交汇,融为一体后,那液体的体积也随着增长了一倍。

液体好似活物,蠕动中,开始不断组合起来,最终紫光一闪,变换成了数朵闪烁着雷霆的雷云,完全没有了先前符文的样子。

雷云之中,三双生有乱瞳的眼睛若隐若现,那坐立之人的双眼也在这一刻猛地睁开!或者说,是“夜盈”猛地睁开双眼!

“好像做了场千年不醒的大梦。”

“这是哪?我不是死在黑龙山脉了吗?”

“江河是谁?夜盈又是谁?我到底是谁?”

说话的同时,他的周遭突然冒出无尽紫气,紫气在他周身环绕,通过他的七窍在体内外进进出出形成一个循环,八爷先前印在夜盈本体之上的庞大灵气,此刻被这紫气清理的一干二净。

等他能够看清东西时,首先看见的是重归平静的水面上那张陌生的脸庞。

“这不是我原本的样子......我记起来了,夜盈......夜盈才是我的名字,你,只不过是一具脱离了本体有独立意识的无知躯壳。” 第13章 破灭沌鳄 江河,更准确的说,是夜盈伸出感觉不同以往的手臂,不断在他脸庞上来回抚摸,一边打量着这张陌生的脸,一边享受这种实实在在肉体的触感。

随着他的抚摸,他的脸庞之上不断闪现着妖异的紫光,紫光慢慢组合,最终形成一张虚幻的脸庞,这脸庞起初还看不清模样,只能依稀看见个五官的轮廓,随着时间慢慢变得清晰。

水面上,属于江河原本的面庞之上,有一张透着阴柔的贵气脸庞,眼眸狭长的丹凤眼之上是浓密的睫毛和两道卧蚕眉,脸型瘦削五官秀气面孔极为姣好却有着不失直属于男子的阳刚,这无疑是个标准的美男,美男中的美男,比女人还好看的美男,用帅来形容的话,只能说帅的惨绝人寰,帅的让世间所有男子自愧不如一切女子花容失色。

两张脸庞在他的脸上不断快速切换,好似在争夺控制权一般相互露出敌视的样子,最终江河原本的样貌慢慢变得扭曲可怖,五官消失融入皮下,被那张阴柔的脸取而代之,脸庞归于平静,夜盈长叹一口气,站立起身走向湖泊。

脚踏于水面之上而不起波澜。

“江河,天生残疾眼盲,幼时顺江水流到下游被一洗衣老妪捡到抚养长大,儿时外出村子遭麻匪屠戮得以幸存开始流浪,然后是服役数年,再被人贩子抓来苍城充军......”

“我的记忆一片阴霾,只依稀记得姓名和本体符文之事,可这江河的记忆却这么清晰,江河江河,我虽不知你是怎么与我的另一枚符文本体融为一身继而成了代我存储灵气的容器,可既然你因为我失去灵魂根本一生艰苦,我也会继承你的记忆走下去行你未完成之志......”

“不,你是个因为我之本体符文胎死腹中的弃婴,活死人,换句话说你我本就是一体,你为我收集了这第二块符文也是命运使然,我落得如今这下场,是不是也是一种命运使然?”

想到这里,夜盈停下脚步,朝天舒展两下身体,体内传来一阵劈里啪啦筋骨换位的响声,远远看去,他的身躯好似更加挺拔修长。

“这副身躯,可堪一用。”

等脑中混乱不堪的思路整理的差不多了,夜盈将视线放在面前那鳄兽身上。

没了八爷的灵气在身,夜盈如今与常人无异,但是眼前这尊巨兽,他有一种莫名的自信,要它死,就得死。

“杀我容器,取我符文,吸我本体灵气,你,有过,替我守护本体,则有功,功过相抵我也不过多追究,只是问你一些事情。”

夜盈声音不大,语气也相对于平静,落在鳄兽耳中却如平地起惊雷,此人本身的气息它并不放在眼里,这种程度的凡人,它哈一口气就能震死一大片。

而且从言语中,他把那符文中的妖气叫做灵气,此人好像不知自己用的是妖气还是灵气?莫非他在修行这方面还是个雏儿?

只是他随手间挥洒出来的紫气,或者说更像妖气多一点,虽然并不精纯,却让它肝胆欲裂,一股臣服的气息不受控制的油然而生,彷佛意识和肢体双双被遏制住,只要起逆反之心就会动弹不得分毫。

它在成长期的一次狩猎中,扑杀在湖边饮水的江河后准备蚕食其血肉,却在他腹中发现这块瓦砾,于是放弃了江河的肉身从那时起开始吸食这瓦砾妖气。

从此修为增长的速度惊为天人,甚至在自己的妖气中也有一丝这紫气的气息,短短数月时间就从七品妖兽进化至地阶准王兽,一段时间后彻底进阶王兽,成为这黑龙山脉真正的至尊。

就连前来讨伐的数位窥云宗大能,也只能在它这铩羽而归,这还是在它有意不愿得罪窥云宗的前提下才没有下死手。

它原本就猜到这瓦砾的主人迟早有一天会找上门来,但也对自己的修为极为自信,就算来了不惜一战也要保住这能让自己成为天阶帝兽的造化。

没想到这瓦砾的主人没来,来了个穿大氅的壮汉。

那突然杀到自家门口的壮汉实力简直强到骇人听闻,异于常人的气场简简单单往那一杵就看得出来强的要命。

特别是他那种看杂碎一般的目光看向自己时,都有一种未战先降的感觉。

只出三招,甚至看都没看清楚就打的它毫无招架之力,相比窥云宗,简直不在一个层次。

壮汉取胜之后并不杀它,言简意骸地道破了瓦砾的秘密后强行把自己掳走困在如今这鬼地方的湖底,背井离乡,不见天日。

壮汉不仅不杀,还提出一个让它怦然心动的交易,只需照做,护住一个毛头小子,不出一甲子便可腾云跃龙门。

最重要的是,只要归还那瓦砾,日后那瓦砾中的妖气他还可以名正言顺接着吸,单凭这点,这就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相比之下,待在黑龙山脉当个土皇帝简直是逊爆了,想折腾点什么,还要去看神武国和窥云宗的脸色,惶恐度日,焦虑地都要生蛀牙。

没想到的是,那壮汉已经够逆天了,这瓦砾真正的主人,那所谓的毛头小子路数也来的这么诡异。

自己连反抗之心都没有,他降临的一瞬间,那恐怖的紫气好似要把自己浑身血液冻住,一时间只能老老实实蛰伏在水下任由瓦砾飞走。

一句问你一些事情,自己就有股不受控制知无不言的冲动,

这一切,已经超越了它的认知。

它吐出一圈巨大的水花,表示臣服,半点王兽的气概都没有。

“你,认不认识那符文?“

那巨鳄此刻整个头颅露出水面,眼膜收起露出那猩红的竖瞳,满口参差不齐的利齿露出嘴外,极为瘆人。

此刻它展开狰狞的双颚,口吐人言:“禀大人,我自幼在黑龙山脉长大,这回是第一次下山,见识短浅,实属不知。”

夜盈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并不气馁,也并不指望能在这得到些什么大秘密,忽然展颜笑道:“先前散发的威压弄得我狼狈不已,有这等修为却不敢下山?你倒是出人意料的胆小。”

“大人教训的是。”

这话它也就对眼前这家伙说说,换做别人,早就将他撕成碎块得以泄愤。

无知!山外的世界,太过恐怖,光一个窥云宗,若是出动三位长老级别的人物就能打的它喘不过来气,更何况还有壮汉那样逆天的存在。

“你是妖类?隶属哪个族群?”

“回大人的话,小的族群乃幻灭龙鳄,在数千年前争夺龙气时早已覆灭,小的残存至今,只是当年族群的一道分支,名为——破灭沌鳄。”

这鳄兽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孤独与苦涩,同样的,也有一种傲意,对曾经族群的自傲。

破灭沌鳄一族,曾经也是一方霸主,传承远古时代,蕴含龙族血脉,只是这龙血越来越稀薄,到了近古,已经不剩下丝毫流传给它了。

没有了龙血,这就意味着它这一代终生只能止步于玄阶或者地阶。

但那瓦砾的出现却让它沉寂的心被点燃,可夜盈的出现又让它忽然熄灭,真是天意弄鳄。

“幻灭龙鳄?你就是黑龙山脉那头王兽?难怪八爷不杀你,没了龙气你也成不了气候,不过碰上了我的符文,你倒是抓住了机会。”

夜盈不假思索道,幻灭龙鳄他是知道的,但也不多,毕竟牵扯太过久远,查起来费时费力。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符文原来这么厉害,起码比龙气厉害。

这破灭沌鳄雷声大雨点小,应该是套不出什么有关他自己的情报,但既然是八爷安排给他的,那就有一定的深意。

“我不管你是出于自卫也好,扩张领土也好,黑龙山脉的妖兽,日后不得踏足山外土地半步,现在就下达命令,你能做到的吧。”

“这好办,只要大人想,这黑龙山脉赠予大人去管辖又有何妨。”

夜盈狐疑的转了圈眼珠子,没想到这鳄兽大方起来连家都不要了。

“窝都不要了,带你来这的人跟你说什么了这么舍得?” 第14章 天妖体 “这是一笔投资。”鳄兽歪了歪脑袋,故作神秘地说。

考虑到自己当下的处境,又立马修正道:“我愿追随大人脚步,恳请大人收我为灵兽!只求大人日后用不到我之时可以归还我的自由!”

“不说日后,起码当下我可保大人行走神武性命无忧。”

夜盈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你?还不够资格。”

这话算得上是脱口而出,甚至他后知后觉起来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张狂话,只能察觉到刚刚识海中的那片雷云忽然鼓荡了两下。

这不是八爷安排的吗?自己怎么会直接拒绝?自己以前对八爷说的话一直都是唯命是从的才是。

鳄兽显然是没想到以自己的价值会遭到一个凡人小子的拒绝,当即升起一团无名火在心头,这事成不成,可真就靠能不能成为面前这位小爷的灵兽了。

可他竟然拒绝?我可是王兽!还是高等妖族的王兽!比你们人族的坐照修士可要强得多!你瞧不起我?真是有眼无珠。

再说了,你以为我乐意?老子踏踏实实待在黑龙山脉独自修行不好么?还不是穿大氅那混蛋给逼得!瓦砾没了,还要被劫持,搞的自己鳄财两空。

鳄兽很想暴起杀人,只要他不出紫气,自己就不怕,但是转念又想到那穿大氅的家伙对这小子颇为器重,这事要是黄了,估计自己也没啥活路了,更别提化龙返祖一事。

不是衣锦还乡,就是客死他乡。

鳄兽越想越气,因为气愤的缘故,它浑身顿感燥热不安,猩红竖瞳不断闪烁,好似抓心挠肝一般在斟酌着某个艰难的决定。

夜盈在它面前多站着一秒,它就越是心焦,在夜盈即将再次开口时,它一咬牙,终于做出决断。

“大人先别急着拒绝!听我一言再做决断不迟!我破灭沌鳄一族有一道秘法传承至记忆,可长时间化作图腾依附在外人身上,附生之时,被附生之人毫无影响不说,还可以无条件使用我族神通,这仅仅是对于我妖族大能,对于大人这样的半人半妖族来说,可以改变体质不说,还能隐匿气息!恳请大人收我为灵兽,我愿献出命魂精血!”

这把它可是下了血本,本来只需要签订一个简单的契约即可这事就算成了,虽然也是给人当狗使,但要是哪天这小子忽然被某些不可控因素导致暴毙了,自己虽然也不会太好受,起码有条活路。

不过献出命魂精血可就不一样了,一旦掌控了它的命魂精血,自己这条命可就真交代给他手上了,想要他死就死,只需要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念头而已。

人族有句古话叫死道友不死贫道,这话就很应景。

我破灭沌鳄死了你啥事没有,你夜盈死了我可就一秒不能多活,甚至是你受个伤我都没好果子吃。

本来以为是稳赚不赔,没想到是先礼后兵!

夜盈本来是想再回答一遍说自己接受的,没想到这鳄兽直接就自曝了,越说下去他就越心动,直到听见了半人半妖四个字,眼中光芒有了停顿。

在江河的记忆中,似乎就是因为半妖的身份才受尽了冷眼欺凌。

关于半妖,夜盈是知道的,他见过很多很多。

顾名思义,半妖在这世上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他们有极其相似人族的外形,身体只有小一部分保留着原型的特征。

有些则更复杂一些,完完全全和人类别无二致,但是体内有着一部分妖族血脉,对于人族,半妖身强体健,是很好的劳动力以及天生的奴役、发泄工具,所以半妖虽被接纳生活在人族当中,却是最低等的存在。

对于妖族而言,半妖从不被认可,高等生命体的妖觉得这种存在就是族群的耻辱,拿来果腹都不配。

而且半妖普遍短寿,相比较一样短寿的人类,他们只有半百出头的年岁,且自身极难产出妖力,属于最肮脏的种族。

最重要的是与半妖结合诞下的孩子,也只能是半妖,整个元央大陆遍布势力,有势力就会有奴隶,而半妖是最好的选择,奴隶多了,结合多了,半妖也就遍布大陆了。

只能怪江河没投个好胎,现在江河生前没受完的冷眼欺凌,过继给夜盈了。

无妨,跟人沾边就行,短寿也没关系,自己杀孽太重,应该的。

至于那破灭沌鳄,显然是真被八爷逼到了急处,实在是没得选了,情急之下一股脑道出这么多隐秘不说,还一眼看出了他的体质和窘迫。

对一个半妖而言,生为半妖就是自己最大的窘迫,这倒算不上什么重点,重点是可以改变体制,可以变成实实在在的人!

人可比半妖长寿,这就意味着如果真可以改变体质,他可以多做几十年的人!

若真如鳄兽所说可以改变体质,对他而言是眼下最好不过的事情。

再者,八爷好像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没了八爷的灵气补充,自己就没了战斗力,日后只怕是干什么都畏手畏脚。

所以说还得靠自己,成了人之后,不就可以修炼了?

他想要修炼,因为修为上去了可以增加寿元,可以做好长时间人!

且八爷似乎还有要事要交代,他迫切地需要实力。再三思索后,夜盈心动不已,有了这破灭沌鳄,可谓百利无一害。

“好,你若献出命魂可成我眷属。”

闻言,那鳄兽沉默好一会后猛然冲出水面,遮天蔽日的身形占据了夜盈整个视线,这还是他跑开后在远处所看,这破灭沌鳄体型之庞大,可见一斑。

半空的破灭沌鳄蜷缩至一团,黑芒一闪后露出极痛苦的神色,吐出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金色血液飞向夜盈,最终毫无阻碍的没入他的眉心,在它的识海中,多出一条与眼前鳄兽一模一样的小鳄魂体。

夜盈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这魂体随时都可崩溃,导致他本体的灭亡,命魂精血这一说,他是记得的。

“参见主人。”

鳄兽虚弱地落下至夜盈跟前作臣服状,随即化作一道黑光在夜盈的身体上消失不见,在夜盈的背上,一头惟妙惟肖的鳄兽图腾出现后又隐入体内,最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夜盈双眼黑光一闪,再次睁开后,形成了与那破灭沌鳄别无二致的猩红竖瞳,这使得他的风姿更添一笔妖异。

此刻的夜盈,除非有修为高过破灭沌鳄太多的通天修士,根本看不出来他体内的异常,只会把他身上那故意泄露出的破灭沌鳄气息和那双猩红眸子视为人类修士众多天生灵体中的一种——天妖体。

这天妖体是人类极少数灵体中最为特殊的一种,乃上古大妖与人类修士结盟时的馈赠,而破灭沌鳄,正是上古大妖之一。

这天妖体可灵妖二气同修不说,资质更是恐怖,可以如妖兽一般吞噬同类增进妖力,且多数为后天觉醒,这点倒也符合夜盈目前的现状。

日后若有人怀疑他的半妖身份起来,也说得通,这破灭沌鳄,真是夜盈接手八爷位子、拿回符文的意外之喜。

除开可以随时随地召唤鳄兽和天妖体、隐匿气息之外,破灭沌鳄还有一道神通让他怦然心动。

破灭沌鳄一族,可以短时间遨游虚无之地而不受影响,破开空间进入虚无之地,再次出来时,已然身处万里之外。

而虚无之地,则是世界之外的一片漆黑之地,没有任何光芒与色彩存在,没有任何人类可以踏足。

破灭沌鳄不同,他的先祖,正是从虚无之地踏入元央,对现在的夜盈来说,这简直是逃命赶路的神技,且不说消耗的,还是鳄兽的妖气。

想到他一开始说拒绝时,那就与这样的机缘失之交臂了,心底不由得一阵古怪。

做完这些,夜盈打算离开此地去寻八爷,转过头,看见八爷先前插在地上的那一物。

一把“剑”? 第15章 得失 那是一柄外形格外细长的骨剑,说是剑,其实更像刺,或者鞭多一些。

这剑无锋,只是因为有一个蛇吞剑柄才得以说成是剑。

剑身由一块一块的脊椎骨拼接而成,夜盈拿在手上挥舞两下,都能听见骨头晃动的清脆碰撞声。

剑身没有工造部的标识,可见这东西是出自八爷的口袋。

相比较寻常的利器,这玩意就像某种别出心裁的工艺品,就连拿在手上把玩都不太敢使劲,很难想象这么个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东西该怎样去伤人。

不过既然是八爷给的,那就没有不好使的理,当即拄在手上当作手杖。

夜盈不识货,破灭沌鳄则不,从八爷拿出这东西的瞬间它就看出来了这东西的不凡,其上的气息,简直与八爷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骨剑是什么路子来的,不言而喻。

由于刚刚献出命魂精血,目前它实在是太过虚弱,不得不陷入沉睡,否则就可以为主子说明一二,初步搏得一些好感。

夜盈迈开脚步,拄着骨剑朝那奈何桥走去,他走的很慢,就像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这种实实在在的肉体行走的感觉令他沉醉。

他刻意地去掩盖江河记忆中有关于行走的记忆,全凭自己的感觉来,结果发现走路这种东西就算刻意去忘记,也会凭着本能而前进摸索。

每走一步,后脚推动前脚,接着就能感受到一股来自己身的作用力传递至腰间,最终这股作用力就变换为行进下一步的动力......

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是他最大的追求。

真真切切的血、肉、骨、筋、皮,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渐渐他不再满足于行走,将骨剑别在腰间,他想奔跑。

十指不断握紧又松开,他并不累,相反他神清气爽,但此刻却在气喘如牛。

如果世上有大人会因为想要奔跑紧张至此,那夜盈可能算独一份。

步子突然的加快让他的脚步顿时显得有些许颠簸,头重脚轻之感传来,夜盈的双手本能地挥舞将身体的失衡调整,阿姝在高处看着,她从未见过今日这般笨拙的少爷,心底与皮囊皆是一副模样。

本来哭成泪人的她忽然笑了,小脸上的笑容与夜盈此刻脸上的兴奋相交呼应,承载着阿姝美梦的海,从她脸颊滑落。

阿姝与夜盈此刻远远地四目相对却无言,有些话,文也无言,少爷开心,她就开心。

夜盈跑起来了,他的步子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他神色振奋的同时振臂高呼,嘴中欢欣的喊叫最终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跑的满脸通红,汗如雨下,气喘吁吁的同时享受着身体带来的疲惫与燥热,瞧见阿姝哭了,福至心灵,于是他也哭。

终于到了奈何桥顶,夜盈张开双手,拥阿姝入怀。

阿姝还是那副死出,一抱住夜盈就得双手双脚并用,小脑袋垫在他肩膀上闻着夜盈身上的味道。

“阿姝,少爷我成了!”夜盈露出一副由衷的笑容,虽然阿姝看不到,但可以想象得出来。“少爷我也能吃饭喝水出恭洗澡剪指甲啦!”

“那我不是有加不完的班啦?”

阿姝嘟囔一声,轻轻咬在夜盈的脖子上,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动脉那规律的跳动。

二人就保持这个动作许久时间,最后是夜盈背着阿姝,走下奈何桥,出了鬼门关。

八爷在酆都城下等候已久,脚边放着很多个酒坛,见夜盈出来便不再喝。

“给你准备的这出成人礼,可还喜欢?”

成人礼,放在夜盈这,自然是成为人的礼仪。

夜盈正要酝酿一番言语,好表达自己此刻对八爷的感激。

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从何讲起。

八爷很大度地摆了摆手,示意无需计较太多,目光转而看向夜盈腰间的骨剑,长叹一口气,散出一股浓浓的酒气。

“在我的家乡,晚辈成人时,长辈都要给予晚辈一虚一实。这虚的,就是那王兽带给你的天妖体,实的,就是这脊骨剑。”

“此剑名为天丛云,由我父亲的脊骨制成,临终前托付给我,后来被我兄长夺去,不过我又抢了回来一直放在体内温养,意义特殊,现在我把它给你作防身用,日后出了门见多了人,切不可辱没我的名声。”

“你也猜到了,我要出趟远门,此行北上是为了回到我的故邦取一样东西,没了我在身边,如今的你也不再适合待在悬剑司了,也出去走走吧。”

“你需要有自己的修为,这正是悬剑司不擅长的地方,去窥云宗吧,我把你的后路留在那了,有我的令牌在你可随意调动悬剑司人手,不必有安危之虑。”

“这些年你都是替我活,从现在开始,别再把自己想成别人的手中刀了,多替自己想想吧,你本来,就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就是个引路的,现在,门开了。”

在很久以前,夜盈睁开双眼时,看见的就是眼前这个永远身穿大氅,一身酒气的壮汉自顾自与自己说了很多话。

每次出任务时见的是这家伙,回来时接自己的也是他,如今也不例外。

初见那天,八爷的神色憔悴,那双好似能看透一切的双目是无神的,视线打在他身上如刀子般冷冽,冷到如同仇人相见一般。

那天夜盈记得很清楚,八爷在盯了他很久后突然笑了,笑的很爽朗,如释重负。

现在八爷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与当初如出一辙,这给他一种这家伙要卸撂子不管了错觉,希望是错觉。

一般来说,此情此景,好比英雄迟暮后继有人,八爷是无论如何也要说出一句“你长大了”诸如此类的话,然后夜盈就会伤春悲秋的想着“为什么长大就要走散呐”。

八爷将他那宽大的手掌盖在夜盈脑袋顶上抚摸,每回八爷要与他长篇大论时都会做这个动作,夜盈感受着头顶手掌的温度,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这么些年,悬剑司的人都把他看作是八爷的亲儿子一样,事实上八爷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只是夜盈从来没敢往这方面多想过,原因是什么,八爷怎么做,他便怎么想。

但是现在他敢了。

“爹。”

八爷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下,好似空气凝固般,夜盈能感受到在那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八爷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颤,就那么一颤之后,八爷把手收回转过身,挺了挺腰。

“你这拍马屁的功夫真该找六部老勾学学,出口就是王炸我可接不起,这世上没人有资格当你爹,我呢......勉强有资格吧,等我回来那天你若再叫我一声,我就认你这个儿子好了。”

说完这话,八爷取出一汪清水悬浮空中,大手覆上清水,握拳再反掌,空间如来时般变化,天地翻转空间重组时,进入酆都的五人重新回到那小院之中。

此刻那汪清水,自动飞向夜盈令牌的镂空处不断蠕动着。这就算作是进出酆都的钥匙了。

“这两个家伙没什么坏心思,他们想干什么,你就由着他们去做,你就当......是我的某个老朋友托我办件事。”

和尚与那道士此刻早已清醒过来,只是碍于八爷的气场一直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在这位悬剑司顶天之人面前泄露出去一星半点有关于宗门的情报。

此刻听见八爷所言,一直悬着的心才平缓下来。

“我走后,不要来寻我,也不要打探有关我的消息,更不可往北边去,时机到了,我自来寻你,走了,门外还有客人,我再不走就不妥了。”

这个男人嘱咐完这些后冲天而起,消失地无影无踪。送别他的只有不断落下的雪花,丝毫不给夜盈说话的机会。

就像悬剑司的作风,没有多余感情,来去匆匆,无需多说,无需多做。

天地间留有余音,只有夜盈听得见的余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我把你放在悬剑司培养,就是要让你知晓这残酷世界的病态与残缺,你不必对这方天地留有多余的归属感,你不属于这里。

元央有种黑白相间的马形妖兽每年都会大规模的为了食物与水源迁徙,你也一样,为了你自己的过往与明日去迁徙吧,吃完了所有的水和食物,再想想认不认我这个爹。”

好一会安静后,确定八爷不在了,阿姝才怯生生地从夜盈背上下来,却一言不发。

她在夜盈身上嗅到了落寞。 第16章 窥云客至 院门此时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有人自觉很合时宜地敲了门。

阿姝神经兮兮地推开一条门缝,映入眼帘地是一张令她自惭到不能再形秽的俏脸。

这家伙长得实在是惹人嫉妒,主要是太白了些,跟自己相比简直是如黑白棋子配色,阿姝如是觉得。

这是一张白里透着些许病态微红的鹅蛋脸,眉下是睛若秋波的美眸,睫毛浓密,勾出动人的眼部轮廓,美中不足的是眼神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看的阿姝是咬牙切齿。

倒不是她不满足于自己的容貌,而是她觉得就应该是这样的美人才有资格配得上自家少爷。

阿姝在梦中仇视了很久的少奶奶终于出现了,瞬间就有一种危机感将她包围,看见对方那一头醒目的白发时,阿姝的危机感更强了。

少爷曾说过白发好看的话,为此她还用墙灰抹过好长一段时间头发,好巧不巧这家伙的头发就是白色的,而且看上去极为自然,浑然天成。

这女子柔顺的白发中夹带着几缕湛蓝,扎成马尾,透着一股活力,与她清冷的气质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感。

修身的白色长裙把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却不失圣洁。粗略看去这人便是貌美如花,如同冰山雪莲。

奈何阿姝实在没读过什么书,少爷让她读书的时候是死活读不进去,属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脑海中震惊有余想到的形容词也只有“长得真他妈牛逼”。

女子感受到面前这小黑妞不善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轻咳了一声。

阿姝听见顿时清醒过来,如被针扎了一般赶紧收回目光,在女子开口前重重关上院门,背靠在门上碎碎念。

夜盈明白这是八爷说的客人到了。

“阿姝!怎这般无礼,快快有请!”

阿姝蹑手蹑脚一路小跑至夜盈耳边,对着他耳朵悄悄说了句:“少爷,门外是狐狸精,这门开不得啊!”

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

夜盈作势要打,阿姝只得垂头丧气走去开门,步子平移向前,脚尖顶起两行拱起的积雪,恨不得把“极不情愿”四个字写在脸上。

不料那家伙是个急性子,一脚把老木门给踹开,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线条美的触目惊心的小腿。

夜盈目瞪于此人的放肆,阿姝则不,她口呆于此人的小腿为何没有腿毛。

“抱歉,我赶时间。”

这声音清脆而又响亮,如黄莺出谷般空灵,落在主仆二人耳中,却有种四周温度陡然下降的感觉。

等那女子整个人走入院中,夜盈终于得以窥见她的尊容。

“长得真他妈牛逼!”

女子不接他的话,自顾自打量着眼前几人,瞧见两个坐照境界的和尚、道士的冰雕,眉间微皱,特别是再看向夜盈时,眉就皱地更紧了。

“在下窥云宗大长老云道子座下四弟子许妍,这里面谁是夜盈?”

阿姝向后踏出一步,将夜盈护至身前,挺胸抬头,撅起嘴巴没好气地开口道:“你找我家少爷做什么!”

前者郑重地看向小黑妞身后的夜盈,淡淡说道:“窥云宗特招内门弟子夜盈,在下奉师命前来接引,即刻回宗。”

“奉师命?你家师父与八爷相识?”

夜盈那猩红的竖瞳转了一圈,暗叹悬剑司的后门已经通到神武三宗内门了么?

“不知。”

“你怎么寻到这小院的?”

出于礼数,夜盈边说,一边将手伸向屋里,示意许妍进屋说话。实际上这小院他也是第一次来,屋内有什么布置,他一概不知。

“悬剑司办事,自然有悬剑司办事的法子。”许妍矗立原地不动于衷,对夜盈的礼貌表示拒绝。

“我时间不多。”

夜盈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鲜有人与他说话敢用这副做派,就算不把他夜盈放在眼里,也得敬他悬剑司特使三分吧,更何况,他刚升职。

他正想走上前答话,忽然感觉身后衣物被人扯了扯。

阿姝正死死拉住他的衣角,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哭的稀里哗啦,两行眼泪两行鼻涕,不时还溢出点口水。

忽然这小哭包凑到夜盈边上,完全不顾眼泪鼻涕口水蹭了他一脸,勉强能算梨花带雨地说:“少爷跟狐狸精走了,那阿姝去哪~?”

这倒真是把夜盈给问住了。

“我能带上我家小侍女吗?”

“我窥云宗身为名门正派,自然不允门人养婢。”

许妍义正言辞说出这话之后,发现那小黑妞正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眼睛里写满了哀求二字,手却死死抱住夜盈不放。

“那不去了。”

夜盈摆了摆手,搂着阿姝打算闭门谢客回房睡觉,好让阿姝吸一吸自己的升职气。

瞧见少爷这副做派,阿姝立马破鼻涕为笑,得意洋洋的同时脸上好似开了花,转过头面向神色气愤的许妍吐了吐小粉舌,尽情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什么窥云宗嘛,在少爷眼里我可比你们窥云宗金贵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不止!

眼看主仆二人就要推门而入,许妍不愿把事情搞砸让云道子失望,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口:“且慢。”

夜盈心里正掐着点,此刻听到许妍的话,停留在门上的手立马有所停顿,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以将此人留在外门观察一段时日,只要你去窥云宗!”

“这不就得了吗!”夜盈转身,满脸都是得逞。

“我在门外等你,收拾好了就启程。”说罢,许妍径直走向门外,一眼都不想去看这无耻的家伙。

主仆二人奸计得逞,默契地对视一眼,夜盈先进屋,阿姝则连打带骂地拖着被束鬼绳捆住的和尚、道士往屋里走。

只能说八爷心思缜密到了一种神乎其神的境界,这栋夜盈先前从未来过的小院屋内的陈设完全是按照他的风格来摆放的。

风格简约,打扫地极干净,除开一应俱全的家具,净是些武器架子,罗列着各种夜盈常用的兵刃,将近占据了两处房间。

夜盈端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打算看看那和尚搞什么名堂。

此时门外,阿姝正押着和尚、道士走三步踹一脚,等到他们迈入门槛时,忽然下了一脚猛的,导致二人双双对着夜盈重重跪下,可谓苦不堪言。 第17章 启程 “施主,这罚也罚了打也打了,贫僧真没有恶意,放了我们吧,贫僧还不想就此圆寂啊......”

和尚求生欲望实在是强,即便到目前为止,依旧百折不挠,相比较他,道士就显得太过郁郁寡欢,眼窝凹陷,整个人都气若游丝。

夜盈无所谓他俩如何状态,只要没死就行。

只见他颐指气使地伸出一只赤脚,抵在和尚额前。

“不是要摸我传道吗,摸吧,摸完就放人。”

和尚此时双手双脚被捆住,唯一能动的只有膝盖和舌头,夜盈如此做派,他当然懂得。

本以为这家伙不堪受辱要被激的奋起反抗,没想到和尚忽然喜出望外,挪动膝盖至夜盈脚边,如青蛙捕食般伸出舌头迅速在他脚底板舔了一圈。

生怕他反悔,甚至轻含住他的脚趾在嘴中吮吸两下才肯作罢。

做完这些,和尚滚到道士身边,抬头向天,流下两行清泪。

“宗主,您交代的任务,弟子终于做到了!”

夜盈此刻就如吃下去一万只蚊子一样恶心,万万没想到这秃驴未达目的竟然毫无气节,此等手段都用的出来,看来这道佛影宗之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下意识地踹了和尚一脚后,夜盈迅速穿好靴子,看着和尚那谄媚的面相,他怀疑这家伙是否有些特殊的癖好。

“这就......传完了?”

和尚有些意犹未尽地砸吧两下嘴巴,点了点头,“传完了,那功法已经从贫僧体内消失了,施主......你看......”

夜盈极度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阿姝松绑送走,头也不回地钻进隔壁房间收拾东西。

“限你二人一日之内离开苍城,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都不能说,明白了就滚。”

这二人既然与八爷有染,那就不必担心有害人之心,毕竟在这苍城内还是悬剑司的地盘,再不济,门外还有一个许妍不是,窥云宗大长老的弟子,总不能是个花瓶吧?

有了破灭沌鳄的庇护,就算以他目前的凡人之身,放眼整个神武国也没几个人能伤的了他。

得到了夜盈肯定的答复后,和尚抹了一把好似永远流不尽的眼泪,拉着道士的手欢天喜地离去,没了束鬼绳的约束,灵气瞬间涌动,只是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速度之快,就连一直暗中留意的许妍都不曾有所察觉。

不再去理会那怪异的二人之后,夜盈盘膝坐在床上想要细细感受那和尚到底传了个什么道给自己。

进进出出识海数十次,甚至都快惊醒破灭沌鳄了,依然一无所获。

夜盈并非认死理的人,修行者的东西,不是那么好参悟的,当下也许毫无察觉,他日说不定便能一朝顿悟。

只是不知那李修缘,用意何在了。

夜盈睁开双眼,撑起下巴看着阿姝进进出出忙前忙后。

如今他的身体是真真切切的肉身,除非去寻勾爷改造一番,否则再不能像从前那般用身体储藏暗器。

如此一来,除了天丛云和八爷给的令牌外,便没有值得他收拾的东西了。

一炷香之后,收拾完毕的主仆二人站在许妍面前准备启程。

阿姝身材娇小,此刻背着一个体积十分夸张的包袱,吃力地站在夜盈身侧,因为背上重物的缘故双腿不时踉跄着。

她很看重夜盈的衣物,每一件上都有少爷的味道,为此她一件也没给落下全给带上了,至于她自己的,把少爷的衣服裁剪一番,就算她自己的。

夜盈背上也没闲着,有角弓一张,悬剑司制式长刃一柄,短刃有二,衣袖中匕首暗器若干,腰间别着天丛云。

不带点家伙事在身上,走路都不适应。

许妍有些忍俊不禁,这主仆二人,一个看着像逃荒,一个看着像去打仗,实在有些过于夸张。

不过转念一想,当年自己离开家乡前往窥云宗的时候,自己的父母何尝又不是这副做派呢。

一入仙门,仙凡两茫茫。

“偌大一个悬剑司,挤不出来一颗纳戒吗?”

“没有自己的灵气,那玩意我用不了。”夜盈撇了撇嘴,距离这漂亮女子太近,他有些不知所措。“我这院门被你踢坏了,不在悬剑司报修范围内,你得给我修好。”

“......”

一道冰寒刺骨的灵气贴着夜盈的面颊而过,停留在那倒下裂开的院门处,一扇冰门,就此铸成。

“此冰可数十年不化,偿还于你悬剑司,可够?”

夜盈一把扶住正想转头观望的阿姝的脑袋,目不斜视地盯着许妍,俨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那数十年之后要是化了,你就得亲自来给我补上。”

许妍冷哼一声,觉得这家伙实在是无趣,别过身在地上做起法来。

她凭空打出一道印决,这印决所在地面凭空出现一道蕴含狂狮咆哮的图腾印记,印记不断扩大,最后在三丈左右停了下来,一头长三丈高两丈的雪白狮子缓缓从印记中实质化踏出。

这白狮浑身散发出一股高雅的气息,此刻看见两个陌生凡人,不断的抽着鼻子,看向主人的目光都隐隐有些不满。

只是这不满十分细微,立马就变成了一副讨好的样子,弓下身子,示意许妍骑乘,至于夜盈,则直接被无视。

夜盈对此不屑一顾,只怕自己那只破灭沌鳄此时要是放出来,这狮子不要吓破了胆才好。

许妍坐上那狮子宽大的背脊,隔空御物将夜盈阿姝升起,直接把二人甩到了白狮身上。

这白狮背上颇有讲究,看似只供二人骑乘,实际坐到其上后才发现大有乾坤,好似置身于透明的开阔大殿之中,足以容纳数十人,外界的景色也是一览无余,甚至还能看见许妍正指挥白狮行进。

而外界,却只能看见白狮背上空无一人。

一切无误后,白狮便开始行动起来,嘴中不时吐出白雾,白雾凝结于墙体之上化作冰晶道路,这就使得白狮庞大的身体在狭窄的小巷子能够施展的开。

这白狮奔跑起来,远远看去,好似一道白色的绸缎在追风一般,时不时低啸两声,好似在向主人表达对于这两个陌生人骑在自己身上极不满的态度。

“少爷,这肥猫好像没有咱那翔舟飞的快?”

夜盈这才想起来他还有一艘窥云宗送来的翔舟。

见许妍此刻默不作声,他才明白许妍原来是知道这事的,只是不好意思向他开口,没想到他不说,许妍也一字不提。

“肥猫打转,去北边高处姚望台!”

对于这个称呼,白狮表现出极度厌恶的态度,当即咆哮两声表示抗议,狮身便颠簸起来,本来如履平地的主仆二人立马感觉到一股天旋地转之感,差点就要站不住脚。

许妍也不例外,由于惯性的作用力,整个人突然趴了下去又坐起。

娇躯扭动,纤薄的白裙紧紧贴着身体后又展开,只在那一个瞬间一整个独属于少女的完美曲线在夜盈眼前一览无余。

他立马捂住阿姝的眼睛,不想让这丫头遭受太大的打击,嘴中振振有词道:“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抬眼望去,许妍那臀部的轮廓被完美地勾勒出来,浑圆紧致,犹如刚刚成熟的蜜桃般诱人。

特别是那随风摇曳的裙角,飘动之间,隐约可见其下掩盖的半边蜜桃与两截圆润玉腿,白洁,翘挺而饱满,柔软的弹力和视觉上的刺激,一片美不胜收。

不吹不黑,这可比阿姝的好看的多。

夜盈暗喜,此刻对这白狮好感倍增,只希望这段路最好能曲折到天上去,永远看不到尽头,多颠簸两下才好。

“也没人告诉我去窥云宗还有这等好事啊,太棒了!”

夜盈在心中欢呼,觉得去窥云宗的决定正确到不能再正确了,此时他感觉到小腹有一股欲望的火焰在升起,让他舒服也不是,不舒服也不是。

“朔雪,再闹回去就要罚你了。”许妍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捂了捂裙角,语气不善道。

此言一出,夜盈和白狮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第18章 许师姐 登上翔舟之后,一路无话。

翔舟穷奇本就是窥云宗之物,许妍对此自然颇为熟悉,在她的操控下速度都要比以往快上了不少。

被叫做朔雪的白狮自从被许妍放出来后,就死活不肯回去了,死皮赖脸地趴在甲板上与阿姝作乐,夜盈它瞧不上眼,这小黑妞倒颇对它胃口。

夜盈百无聊赖中,看着阿姝与那肥猫嬉戏打闹,时不时咧嘴干笑两声,看得久了,也就有些无聊,此时再别过头去,看见正闭目打坐的许妍。

这女子本就生的好看,此刻盘膝坐地一动不动,精致地就像一只瓷娃娃。

“许师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许妍不为所动,只是朱唇轻启:“轻便。”

“行,那我就自便。”

夜盈觉着这许妍实在太过高冷,在窥云宗内想必人缘也是极差,毕竟谁愿意成天对着她热脸贴冷屁股?顶多也就长得好看了些。

“师姐在窥云宗内很强?”

“尚可。”

“那你境界一定比那和尚道士高。”现如今夜盈没了八爷的灵气加持,与凡人无异,许妍的境界他是真瞧不出来。

不过单从气场上来看,许妍可比那俩神经强多了,故而夜盈才会这般猜想。

听见夜盈之语,许妍均匀的呼吸终于有了起伏,此刻睁开双眼,眼中有了一丝恼怒:“那二位乃是坐照境界强者,在我窥云宗足够成为一峰之主,你怕不是在说笑在下?”

夜盈闻言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解。

坐照境,很强吗?前不久他还在京都赵家杀了好几个来着。

见夜盈一副费解的表情,许妍更加不悦道:“你们悬剑司也有不少大修行者,绽灵修士与坐照强者的差距,不用我说你也知晓差距。”

夜盈心中大惊,搞半天原来是个绽灵小修,当即在心中思索需要两招还是三招才能制服这高冷师姐。

没了八爷的灵气,自己的那些紫气还没见过血,三招好像不太够,转念一想不还有一头破灭沌鳄撑场子吗,于是敲定五招之内一定可以拿下。

许妍不知道对面这粗鄙之人此时在想些什么,他同样也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要特招一个悬剑司之人进内门修行,还是一个初学者?

胡思乱想之间,只有一件事她肯定过,那就是若是这家伙半路上起了什么歹意,自己必将此僚就地正法。

夜盈此刻就在幻想将许妍就地正法的情景。

自从换了人身之后,自己就有点管不住自己的想法和二弟了,真是何其苦也。

苍城,姚望台。

一个身穿大氅,提着酒坛,异常高大壮硕的壮汉正仰头对着翔舟离去的那片天空发呆,眼神飘忽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喝下一口烈酒,壮汉忽然自顾自地苦笑起来:“明棋和暗棋都放出去了,兄长,我早就说过,是我的,你就一定拿不走。我八岐,回来了!”

目送夜盈离去后,八爷喝净最后一口酒冲天而起,与夜盈的方向背道而驰。

将悬剑司的一切杂事包括夜盈抛掷脑后,八爷开始享受这种放空的感觉,慢慢地,他回想起来很多年前故邦的模样,父亲的模样,兄长的模样......

再之后,就是母亲......母亲的样子他不愿去回想,唯一甘愿回忆的,是母亲唱给他们兄弟二人的一首故邦歌谣。

你似乎还未明白

可怜你这个诚实的人呀

只能被恐惧重重包围

虽然这恐惧将会幻化成耳畔低吟

但是你明了那声音带来的伤害

你知道那带来的后果会多严重

但是你对此竟然毫无所觉

......

离开故邦那天,兄长就是唱着这首母亲留下的歌谣,尽情地嘲弄自己的失败。

......

在许妍的指挥下,翔舟的飞行轨迹有所变更,半日时间便临近黑龙山脉外围,在夜盈不解中,翔舟徐徐降落。

在许妍的安排下,翔舟被收入她的纳戒代为保管,阿姝则被容纳进朔雪身上的阵法之中,现场只留下了夜盈许妍以及朔雪这二人一兽。

夜盈下意识地将手搭在长刃的刀把上,虽然黑龙山脉目前来说是他的地盘,但人生地不熟,许妍来这里的次数,明显比他多。

“别紧张,有几个师兄弟也在此处执行任务,顺路一并回去而已。”

许妍不紧不慢地骑上朔雪,独自在前方开路,并没有要夜盈一并骑乘的意思。

夜盈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此刻看着这踏浪雪狮子一骑绝尘,不禁赞叹,“你这灵兽怎么抓的,甚是威风。”

“抓?”

许妍疑惑,朔雪闻言却是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我三岁修道,这踏浪雪狮子是我六岁时在灵气第一次变换伴生而出,与我心意相通,对我们而言,是本命兽。”

朔雪再低吼一声,这次倒是充满了骄傲之感。

“你这天妖体不假,朔雪有意对你全力释放过好几次威压你都不受半点影响,就算是登堂入室的修士在朔雪的威压下都会有寒气入体的征兆,寄生在你身上那头妖类,想必品阶不低。”

许妍的这番话落在夜盈耳中却是惊起千层巨浪,没想到这妞已经暗中对自己出手好几次了自己竟然毫无察觉,简直有辱悬剑司的招牌,此刻心中对许妍的危险程度,不由得拔高了一大截。

“你不怕悬剑司?”

“怕?我为什么要怕一个来自悬剑司的凡人?”

许妍冷笑一声,对于夜盈的威胁毫不在意。还未跳出樊笼之人,这世界,至少在神武国,并不是你悬剑司一家独大,可以只手遮天。

“你们修士就是用凡人称呼我们的?”

“不净如此。

倒不是我们修士多高贵,要入仙途,先蜕凡气才可,我当年尚在襁褓,也是被师父下山游历看中才收为亲传弟子,我可以跳出凡间,你自然也可以,等你入了初镜,自当明悟其中种种。”

对方说的这些落在夜盈耳中,虽然有种被同龄人说教般不爽的感觉,但好在极其新鲜,这就使得他一下子对窥云宗好奇了不少,更是对修行充满了憧憬。

“我还以为你们修士都挺难说话的,特别是......你这样漂亮的修士......”

许妍哑然一笑,眉目流转:“你还是第一个对我相貌评价的如此直白之人,不过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要好听的多。”

夜盈不知道的是,在窥云宗内,这许妍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一年到头与同门间的交集,甚至不如与这雪狮子多。

眼下与他倒是颇为健谈,对于此,许妍也有种说不明的心绪。

许是这夜盈未染仙门,身上凡气未褪,与之相处时,总有一种令人感到十分亲切的怀旧感。

她也是凡人出身,这是她与她那几个师兄弟最大的不同,对于凡人,她有一种天生的怜悯。

“此物借予你防身,所作朔雪试探你的赔礼。”

接过许妍抛来的光团,一股温润的感觉从夜盈手上传来,这是一挂狮型玉佩制成的吊坠,夜盈接过时,还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丝丝体温。

“这玉坯不是什么好料子,是我偶然间在宗门集市获得,做成了这吊坠,本想送给朔雪,它不喜欢我留之无用,此物有静心防护之效,于你日后或有大用也说不定。”

听闻此言,夜盈顿时心底冒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敢情是这雪狮子没瞧上的。

也罢,好歹品相上看着不赖,随即将这玉坠挂在脖子上,一种清凉的感觉立马充彻肺腑,使得他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震。

“好生神奇,修士果然神通广大。”

“我不白要你东西,日后有机会,我也会拿出好东西回你。”

许妍报以呵呵一笑,不再言语,神色却不知觉间浓重起来。

这时,雪狮子发出一声震慑天地的长啸,惊起飞鸟无数,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这凉气被夜盈吸入体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第19章 青木翼蛇 眼看快要进入黑龙山脉外围深处,朔雪一声大吼,想必就是在遵循主人指令呼唤同伴。

此刻在黑龙山脉外围一处诡异的森林内,三男一女正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手上各持兵刃,神色凝重。

那相貌略显青涩扎有双马尾的少女此刻惊呼一声:“是四师姐的朔雪!”

此言一出,相貌最为年长的中年男子手中长剑立马青光大盛。

“我等全力突围,冲出这鬼地方,那鬼影兽群阴魂不散,有了四师妹的朔雪威压震慑之下,定可将其甩开。”

不等其他三人回应,一道冒着幽光的黑色残影立马在那女子的踏空中放大,慌乱之下,这女子竟然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师妹!”

这女子身旁的白衫俊逸青年神色大变,单手化爪,这爪子上一时间就有层层青色的鱼鳞覆盖,一爪挡去,顿时激起一声尖啸和一串金铁碰撞的火花。

那残影偷袭不成,顿时沉入四周的环境与黑暗融为一体,静待下一次时机。

青涩样貌的女子心脏狂跳不已,没想到一时的分神造就了那鬼影兽的可乘之机,若非师兄及时照顾,只怕要落下重伤。

“师兄,你怎么样?”

“无妨,师妹毕竟是第一次出宗执行任务,我等应当多加照顾才对。”

“这鬼影兽太过狡诈,成群出没且不说,还专挑我们防御薄弱处偷袭,如蛆附骨,着实可恼,若是一只,我定要将其千刀万剐得以泄愤。”

几人之中,那童子样貌之人虽外貌可人,说出的话语却透着一股狠劲,显然是被引起了怒意。

“诸位,祭起师尊赠与的灵宝,合力突围,四师妹一到我们就能立马脱困!”

中年男子此刻一咬牙,手上戒指白光一闪,一杆大幡凭空出现,大幡之上,一头黑白二色仙鹤呼之欲出,唤出一声凌厉鹤鸣,四周黑暗顿时被驱散不少,照出一双双嗜血的眼睛。

只可惜我四人当中却无人可以修出四师妹那本命兽来,实在是汗颜,否则定不会如此般狼狈。

另一边,夜盈望着眼前足有二人高的血红灌木丛林正在犯愁,那雪狮子却不假思索地张口咆哮,一股小型的冰气风暴呈直线猛然灌去,所命中的一切事物立马就呈现冻结之貌。

许妍一跃至半空,一头青丝无风自动,口中低吟阵阵咒文,七尺冰剑凭空出现手中,向着前方轻描淡写地一斩,三道形似许妍的身影幻化冲出,对着这些金铁都难以斩开的草木斩去。

三道剑气呈摧枯拉朽之势碎灭一切冻结之物,一条由剑气开拓的笔直道路就这样被强行闯出。

许妍回到朔雪背上时,脸上略有苍白,这一式神通对她来说消耗不小,此时担忧师兄弟安危却是不顾消耗的连续使出。

三道人形剑气畅通无阻行进数百米后,戛然而止,一声与朔雪吼声近似的咆哮袭来,许妍面目一凝手中冰剑不由握的更紧一分。

“你就待在朔雪身边等我回来,千万不可冒自行动。”

白光一闪,许妍的身影瞬间在朔雪前方十丈一闪而过,再一闪消失无影,等夜盈再眨眼时,已经只能听到不远处许妍与某个巨物交战的动静了。

朔雪则不一样,它在原地不断的绕圈,抓心挠肝一般极为心焦,若不是要保护这小子,他早就冲上前去助主人退敌,哪知夜盈突然一拍它的脑袋。

“走,帮你主子去,这吼声是青木翼蛇,以前上山剿匪我杀过不少,可能都没有这只年限大,但我知要害,你听我的。”

朔雪一听这话,顿时看夜盈顺眼许多,此刻也顾不得主人命令,太过担心其安危,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响起,化作雪白绸缎疾驰。

此刻许妍面前这凶兽与她初次交锋后,整个身子开始退后蜷缩起来,一双目露凶光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时不时吐出分叉的血腥信子,其上有着不俗的妖力波动。

这是一头碧绿巨蛇,浑身被各种不断蠕动的藤蔓缠绕,不时显露出身上密密麻麻泛着寒光的鳞片。

此刻这巨蛇身上的藤蔓蜿蜒间,缓缓组成一对飞翼的雏形出来,更有身下部分,组成出两对爪来,细看这巨蛇的头部会发现其上有两个微微隆起的鼓包,诡异至极。

“近百年份的青木翼蛇,竟隐隐有褪蛇化蛟的迹象,这才入外围就如这般强大的妖兽出没,黑龙山脉内部发生了什么?”

藤蔓慢慢的不再蠕动,而是彻底定形成四爪和飞翼,这翼蛇此刻嘶吼一声,抖去身上残余的冰霜。腾空而起挥动利爪向许妍抓去。

许妍正欲反击,忽然眼前白光一闪,一道兽影跃至半空直接将那翼蛇给扑倒地面,二兽一时间缠斗起来,难舍难分。

那白色兽影身上白光再次一闪,夜盈手持一把刀柄,急速后退。

那本来是一柄长刃,只不过刀身部分被他方才刺入青木翼蛇没有鳞片覆盖的眼睛里了,回过神来手上只剩下一把刀柄。

没了八爷的灵气,再好的技艺做出来的兵刃迎上这等妖兽,都是废铁。

“有没有多的兵刃了,快给我一把,什么都行!”

“你来干什么!”许妍面色一紧,稍有不悦。

“这是青木翼蛇,看这体型大概是六十年份的,只是六十年份的道行还不足够使它具备初步化蛟的雏形,这畜生不对劲!”

“六十年?这翼蛇可是有百年妖兽的妖力波动,你确定你没看走眼?”许妍说话间,将自己手中的冰剑递给夜盈,下一刻手中又出现一柄,寒气更甚。

眼看朔雪开始气力不支渐渐落入下风,夜盈面色一变:“这翼蛇在地上浑身鳞片刀枪不入,唯有张口吐毒时的口器,或者飞天那一瞬身下七寸的逆鳞处是弱点,我和朔雪来牵制它,你要把握好时机!”

此时朔雪已经彻底败下阵来,被翼蛇水桶粗细的身子死死缠住,眼巴巴地看向许妍,翼蛇张开腥臭大嘴,露出两根墨绿色的弯曲毒牙就要一口咬下。

不知为何,自打与阿姝接触后,朔雪就开始感受四肢乏力,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特别是此刻,才斗一会便吃了败仗,只不过对于此事,它暂时还没想到阿姝身上去。

“畜生你敢!”

夜盈爆发出一股异于寻常的速度,竟比许妍先一步冲出,他反手持剑,趁着空隙,剑尖稍微没入翼蛇口中,剑柄则顶着地面,这翼蛇一时间动弹不得。

恶臭的毒液顺着剑锋缓缓流下,那冰剑顿时被腐蚀地寸寸崩溃,但就是这一下,朔雪先翼蛇一步挣脱束缚,浑身毛发竖起,看起来体型扩大了一倍。

巨大的狮爪抡向翼蛇脑袋,顿时那口中的毒液也挥洒出一道弧线,只不过这弧线下一秒却是冻结在半空,许妍出手了。

方才的间隔,她已经将战斗之前服下的丹药吸收完全,体内灵气达到鼎神,举手投足间足以冰封一切液态之物。

“饮冰诀!” 第20章 云烟子 随着许妍功法的运转,她整个人的气息也逐渐变得冰寒刺骨,眼眸上的睫毛也附上薄薄一层冰霜。

这功法一运转的瞬间,夜盈隐隐感觉体内血液隐隐有冻结的迹象,寸步难行,呼吸间都是寒冷的水汽。

此时脖子上玉坠光芒闪过,一切恢复如初,只是那翼蛇此刻却是行动一缓,正要再次飞起,身上的飞翼却是怎么都挥动不起。

“好重的寒气,隐隐有种连风都要被冻结住的迹象!这许妍修的什么功法?”

许妍吐出一口寒气由无形化有形,渐渐形成一朵晶莹剔透的梅花,催动修为,梅花刹那飞出。

“梅零落。”

梅花凄美,一路的飞行轨迹宛若落花一般缓慢,却是眨眼间就在翼蛇眼前飘落,梅花花瓣开始片片崩解,翼蛇的鳞片也片片被惊惧地翻起露出皮下的血肉,一层层的冰霜开始攀附上翼蛇的全身。

梅花落在青木翼蛇眼中,一股生死危机油然而生,此刻它顾不得群敌环伺,原地一吼,磅礴的妖气倾泻而出,四周的草木宛若被赋予生命一般形成一张大网想要去拦住那梅花,它则疯狂口吐毒液往自己身上抹去,以毒御冰。

冰雕梅花彻底崩解,小范围的余波将那大网牢牢固定在口中,再无任何左右,青木翼蛇眼中终于露出一抹恐惧,卖力地挥动爪子想疾走而去,朔雪一眼抓住机会咬向翼蛇脖颈将其掀翻,露出身下,其上一块突起倒生的巨大鳞片展露在许妍眼中。

许妍割破手掌,雪凝成冰,一柄刺剑就此形成,刺剑飞出照着那逆鳞一击刺入,那逆鳞瞬间崩坏化作齑粉,在那翼蛇身下造成一个骇人的血洞。

这翼蛇口中吐出大量血液,血液混杂着血冰和内脏碎块,夜盈身子再动,一手握住血液刺剑拔出,惹得那翼蛇又是一阵刺痛。

顾不得手上传来玉坠都压制不住的寒气,一举将刺剑推进翼蛇头顶鼓包,刺剑何等凌厉,尝到血液后灵性大发,自动莫入这翼蛇颅内,最终穿过它那巨大的眸子,在翼蛇下颚突破而出。

朔雪补上一口吐息,许妍飞身上前轻描淡写地一拍,只剩下一大摊冻结的碎肉,碎肉之中,一颗青色珠子熠熠发光。

许妍冰凉如玉的双指在夜盈额头一点,浑身寒气顿时一扫而空,如释重负,她再一吸,那珠子被她拿在手中,仔细观摩一番目露凝重之色。

只有六道纹路,真如他所说是六十年,若真是六十年怎会如此难杀,这么精纯的妖气却是足以媲美百年妖兽了。

“你如何判断此兽准确年份?”许妍问。

“看它身上藤蔓的数量与长短就好了,这其实不是什么藤蔓,而且青木翼蛇褪下的皮,莫说判断年份,我光听声就知道这是青木翼蛇了。悬剑司的情报,不会有错。”

夜盈拍拍胸口,毫不在意道,“以前司里有个老头说这东西身上的苦胆吃了对眼睛、皮肤好,我就专挑这畜生杀把苦胆带回去给阿姝吃,后面才发现是那为老不尊的家伙逗我玩的......”

把那珠子收好,二人一兽一路如法炮制开路,碰到的妖兽感受到许妍手上青木翼蛇体内珠子的气息,纷纷让道。

本来夜盈想直接让破灭沌鳄清个场的,没想到这不靠谱的家伙睡得死死的,怎么叫都不醒。

天色渐晚,一些只在夜晚出现的妖兽纷纷间断地嚎叫起来,瘆人至极,大约行进三柱香后,朔雪脚步一顿,察觉到地面上血迹的气息,眸子里露出一股暴怒,许妍与他心意相通,自然知道这是她那分散开的师兄弟的血迹。

云道子五个亲传弟子,许妍辈分修为不是最高,但天资绝对是,单凭她能召出本命兽这点来讲,就值得宗门大力栽培了。

许妍三岁入窥云宗,颇得同门师长喜欢,情同家人,眼下自己的家人或有危机自然心急如焚。

她突然单手掐诀,一根冰刺激射而去,转眼间一头浑身漆黑的豹形妖兽就被钉死在树上,紧接着一道道低吼声环绕朔雪四周,迫于朔雪高阶妖兽的威压,却无一再敢上前试探。

“鬼影兽。”

许妍稍一皱眉,顿时明白同门为何如此狼狈,这鬼影兽放在任何时候都是难缠至极的存在,尤其是见血后更加疯狂,不死不休。

“沿着血迹走。”

再临近时,那中年男子的大幡灵宝气息在许妍眼中已经清晰可见,她面无表情打出数道驳杂符文冲向天空消失而去。

这符文见风就长,化作雪花模样飘向远处,最后在一处停留一扣而下,朔雪见状朝着地面吐出一道吐息,那吐息化作阵法,脚步一踏,整个身体瞬间就化作片片雪花消散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朔雪身旁已经多出了四人,正是那之前以中年男子为首的四人,白光一闪,再次出现二人。

朔雪出现的一瞬间,四周传来顿顿哀嚎,这哀嚎声虽逐渐远去,却是还在远处徘徊,妖族是一个阶层分明的族群,纵使遇上强大自身数倍的修士也不见得会俯首称臣。

而遇上强大于自身的同族,则会出于一种对同类强者的尊重叩下头颅,这强大不仅仅指修为,也指种族血脉。

朔雪的种族踏浪雪狮子,就是极高阶的妖类,这一点上,即使朔雪一兽修为不及那鬼影兽王,也会使得一种无形的血脉压制强行让这兽王退却。

且不说如今的朔雪还处于幼年期,种族天赋尚未完全觉醒。

当然,放在夜盈那头破灭沌鳄眼中,却是完全不够看。

“师妹!”

“师姐!”

“诸位同门恕我来迟,可无大碍?”许妍说着,手中却是凭空出现冰剑。

“无碍,只是小师妹受了点轻伤,这鬼影兽群实在是可恶,但眼下有了朔雪却是再不惧之!”

面貌温和的中年男子神色振奋看着许妍,手中那消耗极大的两仪幡终于可以收起。

许妍在四人身上一一点过,向着那小师妹香肩伤口打出一道温和灵气,那不断渗血的伤口立马就被感受不到冰冷的冰霜盖住。

“多谢师姐!”

小师妹朝许妍吐了吐舌头,模样很是俏皮。

“夜盈,这些就是你日后的师兄了。”

听到许妍的话,那四人才向着有些不自在的夜盈看去。

他的体格外貌毫无疑问的可以说是相当出色,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光是相貌便无可挑剔了,但最博人眼球的还要属他的双眼。

一双狭长的丹凤眸子,中间映着一对猩红的狰狞竖瞳。整张脸庞线条分明,全身隐隐都透着一股血腥味,这种血腥味虽虚,但掩盖不住,乃常年与各自人物厮杀染上。

四人看向夜盈,神态各异。

“这位是?”那相貌人畜无害的童子首先发问,此人眼睛一直放在夜盈胸口不经意显露出的吊坠上,表情却带着不太自然的友好。

“夜盈,如你们所见,是天妖体,来自悬剑司,宗门派我来接他入宗,方才多亏了他,不然赶到此地,我还需费些功夫。”

夜盈向着众人逐一抱拳,“悬剑司,夜盈。”

他被这几人看的有些发毛,换做平常,戴着铁面示人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何况那些人本来就怕他怕的要死,眼下这帮人,倒是出奇的胆大。

夜盈不由得感叹做人还真没那么好做,说什么,做什么,用什么姿态示人,都要慎重考虑才是。

众人的目光此刻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夜盈,都说悬剑司之人都是身高十尺喜食人肉,长有三头六臂,来自地狱的恶鬼。

眼前这俊俏的不像话的青年,是怎么看都与悬剑司三个字沾不上边。

忽然那年长的中年男子猛的一拍脑门,似乎想起来什么。

“夜盈夜盈!我想起来了,悬剑司戌七九四夜盈!没想到竟然是你!悬剑司那位大名鼎鼎的八爷身边的得力干将!那艘赠与悬剑司的翔舟穷奇底下的署名,正是我云烟子所刻!哈哈哈哈!”

自称云烟子的中年男人十分热情的走向夜盈,就要与他称兄道弟。

天妖体和悬剑司这六个字放在一块的含金量,他是知道的。

“夜师弟!你我一见如故,果然有缘啊,当初刻画那翔舟署名之时,我就觉得这个名字的主人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来,你我二人......”

“师兄,天色不早了,夜间出没的妖兽太多不便赶路,找个地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谈不迟。”

夜盈盛情难却间,许妍忽然替他解围,不由得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第21章 落单 一座规模不大的山谷内,一头体型庞大的白狮正追逐一只吓破胆的野兔玩耍,不时叼在嘴中,不时抛向半空再跃起用嘴接住。

那野兔吓的晕厥过去躺在地上如死了一般一动不动,这白狮依旧不打算放过,头颅凑近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硬生生是把这野兔吓的口吐鲜血尿液横流惊醒过来。

不远处,三男二女围成圈细细交流,凑近了也丝毫听不清楚半分,且身形极为模糊,显然是施展了某种阵法。

夜盈挑着把冰剑四处奔走,驱赶周围的野兽,脸上愤愤不平,本来这活是交给朔雪干的,不过这家伙自觉地位高出他一筹,随便抓了只野兔只顾自己玩耍。

看着这凡人忙的不可开交,朔雪一巴掌抡飞那野兔,脸上露出极得意的神色,先前骑了自己一路的阴霾一扫而空,慵懒的打个哈欠,舔了舔爪子,浅浅睡去。

阵法内,许妍此刻拿出那青木翼蛇的妖丹,开始讲述先前一战透着诡异的点,众人一一接过后,面露异色。

“按师妹所说,这青木妖兽只有六十年的年份,却有百年的妖气?”

云烟子将珠子放在眼眸前仔细观看:“此事值得商讨,隐隐与我们此行目的有所关联,各位怎么看?”

“依我看,我们不如深入一些,等遇见真正的百年份妖兽多了,此事自然要明了不少。”

“不妥!此刻窥云宗之人也抱着他们自己的目的在黑龙山脉活动,我们在这外围滞留这么久却一人都未见到,想必他们定是走在我们前头,我们不光不知他们有何目的,人数也有所不及,若是贸然行动,怕要遭那贼子暗算,师尊交代的事情,依我看来需徐徐图之。”

白衫俊逸青年分析的头头是道,一旁的小师妹重重点头,显然二人关系很不一般。

许妍略微点头,表示赞同。

她想起来临行前师尊交代给他们的话语。

“二十年前,窥雨宗那炼魂子老鬼替神武国皇室成员疗伤有功,赐予他一神秘之物,这老鬼守口如瓶,宁愿送礼欠下人情也要把这神秘之物的消息压下去。

事后我宗密探来报,炼魂子闭关数年炼化这神秘之物毫无办法,出关后一气之下拿去喂食自己饲养的魔阴魂,没想到那魔阴魂吸收之后突然噬主,与炼魂子拼了个两败俱伤后远遁黑龙山脉。

巧合的是黑龙山脉的妖兽自那日起凶性大增,不断在周边爆发兽潮,遇人便屠,山脉深处更甚,短时间内出现一股新生王兽的气息,这气息超越了寻常妖兽的一至九品,甚至远在玄黄之上达到了地阶!”

“这王兽盘踞黑龙山脉深处从不外出,十分神秘,炼魂子心有不甘曾率人前往探查,最后因为坐照境界的修为逼得这王兽震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兽潮,此事那等高过坐照境界的老怪只好作罢。

估摸着日子这兽潮也快要结束,为师本有心前去一探究竟,只是近日却再难压制住体内封印,已然从归元回到了坐照,必须要闭关准备再次冲击那飘渺的知命。

你等是我亲传弟子,更是我窥云宗翘楚,为师便借此让你们出宗历练一番,去吧,替为师取来十至千年妖兽内丹各一枚即可归宗,另外也要尽量留意那窥雨宗之人动向和目的,炼魂老鬼的性子必不会轻易罢休!老四带着她那本命兽与你们前去,再加上老大那仙妖鹤魂幡,以我亲传弟子身份,如此一来可保性命无忧。”

许妍心绪从回忆中拉回,这一行人中她虽不是年长者,但却是五人中实力最强的。

修士以实力强者为上,即便老怪遇上修为高出自己的青年也要恭恭敬敬地喊上前辈二字,眼下她一点头,自然是一锤定音。

“六十年份的妖丹有了,剩下百年千年的,我们可先将这外围一探究竟,摸清楚窥雨宗人脚步,再谨慎往内围探。”

“同意。”

“没意见。”

“就依师妹所言。”

“我听师兄的。”

众人一一表态,只是那童子模样之人却突然打断:“那凡人怎么处理?此行带着他去深处岂不找死?不如将他派出去当作鱼饵引那窥雨宗人上钩。”

这话显然是冲许妍说的,这让她很是不适,旋即冷言道:“凡人?你几时见过悬剑司会养着一介凡人?”

“小师妹,你有伤在身且修为尚未稳固,不如与江河在这处山谷留守,我们也好有个休憩地点。”

白衫青年神色一紧,旁边的小师妹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萎靡下去。

“师姐~能不能让方浩师兄陪我一起。”

说着,小师妹开始扯着许妍衣袖哀求。

“不行。”

“那朔雪呢?我抓鱼给它吃!”

“更不行。”

许妍斩钉截铁,神色庄严看向正欲求情的方浩,打断这二人的一切念想后,小师妹从贝齿里挤出一个极不情愿的“哦”字撅着嘴留下一句“萱儿领命”愤愤离去。

童子见状,心底升起一股无形的怒火,这半瞎子使了什么妖术,让师妹对他这等上心!只是这一切在外人看上去却是毫无破绽,只当是他的沉默寡言。

“好了,天色不早,相信各位都累了,早些休息吧,有朔雪在可以睡个好觉了。”中年男子最先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走出阵法,靠在树下闭目睡前。

其余人陆续起身,只是方浩却第一时间跑去小师妹的方向,找了个无人看见的角落将小师妹搂在怀里又是哄又是劝的,头疼至极。

“朔雪,夜盈呢?”

许妍正想告知夜盈刚才的事宜,却不见人影,只好询问假寐的雪狮子。

这一问,朔雪本毫不在意,眼下环顾四周,却不见夜盈人影,顿时睡意全无站起身低吟起来,一副贪玩的幼孩犯了错误被长辈发现的模样。

“回去罚你三个月的禁闭!”

许妍面色一紧,立刻带着雪狮子冲出山谷,凭着与自己先前送给夜盈新的冰剑的感应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幕落在那童子眼中,嘴角冷笑不断。

怕不是被哪只饥肠辘辘的妖兽叼去了才好,不过一介凡人,就算是悬剑司来的天妖体,未涉足仙途也不过阿猫阿狗。

不过师妹甘心把那贴身的静心玉坠给你,却是不知你使了什么手段,无妨,我那神秘功法小成在即,待我回宗一举突破绽灵境界,定可让师尊刮目相看,说不定本命兽也能孕育而出。

到了那时,我便向师尊请求与师妹结为双修,呵呵,许妍,你只能是我孙乾熙的!说来也是可笑,我堂堂探灵修士,竟为了一介凡人动了怒,想到这里,这孙乾熙嘴角露出一抹银笑,开始吐纳打坐,闭目养神起来。

另一边,许妍神色焦急,她能感觉到,就在刚刚,自己与冰剑那感应突然弱了几分,除非冰剑有了崩溃的预兆才会如此,且这崩溃还在持续,这代表此刻夜盈那边正在爆发一场激斗。 第22章 饮冰诀 途中不时有各种妖兽冲出扰乱她的行进,使得她的速度时快时慢,更是心焦。

这家伙可不是一般人,不仅是窥云宗的特招弟子,更是悬剑司之人!

把悬剑司的人弄丢了,她怕是担不起这个责。

一想到夜盈还是个天妖体,许妍内心就愈加后怕。

窥雨宗有一丹道大家名曰赵魂,尤其擅长将妖兽融入丹药之中,如若夜盈真被那窥雨宗之人擒住,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主人的心绪不断变化,朔雪心中的懊悔也越来越深。

它原本只是想稍微捉弄一下这小子,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发了狠当了真,清理个低阶妖兽这么上心。

你意思意思不就是了,跑这么远干什么,这下好了被掳走了还要害我受罚主人替你担心,想到这,它更加卖力地咆哮震慑山林,身上白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夜盈,一定要等到我来,就快到了!”

此刻离许妍五十多里外的一处沼泽,正在发生一场令任何人看见都会为之气愤的一幕。

七个服饰一致的持剑修士正围着一不成样子的血人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酷刑。

.......

“哈哈,实在是有趣,一介凡人,却拿着窥云宗许妍的叹冰剑在外围猎杀低阶妖兽,没想到我邱伦出去解个手的功夫都能碰上这等好,真是好运气,不过这窥云宗什么时候连出宗执行任务还要带上凡人了,也真是好笑。”

这血人面前,一鹰钩鼻男子正指挥着飞剑,不断地在他身上落下不深不浅的斩击。

“邱师兄可要悠着点,别把这诱饵玩死了,这诱饵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肯交代,我们还指望着这凡人把那贱人许妍引来呢。”

说话的是一个气质狐媚的女子,此刻她警惕地的盯着四周,双眼不断转动。

“许妍这贱人,五年前宗门大比下废我道侣,今日终于让我等到了报仇的机会,呵呵,关郎,你的仇,我今日便得以你替你平恨!”

“曾师妹,且不谈那绽灵境界的许妍会不会来此,这窥云宗从不单独行动,更别提她还有一头极难缠的本命兽踏浪雪狮子,想要活抓怕是颇有难度。”

“无妨,师尊此行可给了我一枚血魂丹,可短时间提升到绽灵镜大圆满,只要她来,即使那许妍手眼通天也断然逃不出我的掌心。”

那鹰钩鼻男子此刻一手操控飞剑,另一只手一把将狐媚女子搂在怀里,在其身上任意游走,那女子却无丝毫反抗迹象,显然是有求于此人。

再去看那血人,由于双手已断,只能用嘴衔住冰剑,甩动脑袋来表示反抗,他的双眼中有一道整齐的的斩痕,使得他彻底变成了一个瞎子,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流下。

这正是被俘的夜盈。

破灭沌鳄依旧处于沉睡之中,面对这七个剑修,他毫无反抗之力,身上的所有装备也都被那鹰钩鼻夺走。

若是八爷的灵气此刻在自己的符文上还留有一丝一毫,这几个土鸡瓦狗不是他一合之敌。

伤成这样还能保持清醒的状态,全都归功于那狐媚女子放出的粉色雾气尽数被他吸入体内,这雾气虽能让他保持清醒,但同时也会放大自身的痛楚。

如今他被当成诱饵,且被百般羞辱,想死都做不到,当他承受不住想要自尽时,却会被这七人一一阻止打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眼下只能期望许妍万万不可来此寻他徒增伤亡。

本来以为此行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没想到成了生死转折点。

夜盈此刻悲极生怒,奋力瞪大双眼,留下更多血泪,好似彻底瞎掉的双眼能看清楚眼前的男子,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猛地前冲朝那声音的源头扭头挥剑,却被那鹰钩鼻男子云淡风轻的转身躲过,扑了个空,倒在沼泽上惊起一片浅浅的水花,满身泥泞,最终引得这七人哄堂大笑。

“真是好玩,没想到一个凡人也能给我带来这样的乐趣,不过你也不要气馁,你的意志力和体魄,倒是比我窥雨宗多数小辈还要强上几分了,是个好苗子,可惜啊,被那许妍给害成这样,真是可惜。”

“这许妍来的当真是慢,若半炷香再不来我便,若一炷香不来,便,下次宗门大比时祭出,定要她花容失色哈哈哈!”

由于破灭沌鳄处于沉睡,这几人并无发觉夜盈天妖体的事实,若是得知,最多只敢将其击晕,而不敢伤他分毫。

天妖体,这对他们师尊炼魂子来说可谓重宝。

这鹰钩鼻男子舔了舔嘴唇,想来那许妍也是生平仅见一等一的美人,可惜却是生在了敌宗还拜在那云道子门下,否则定要掳走带回去好好玩上一玩。

“不愧是邱师兄,想出来的点子就是好玩又有趣!不过邱师兄,你?”

邱伦一听这话好似灵光一现,赞赏地看向说话的那侏儒道;“不愧是我邱伦的师弟,邱某的狠辣倒是让你悟了去。”

说完,他两指御剑,轻描淡写下剑光一闪,

此刻夜盈的痛,是大多数人一生加起来都不曾体会过的。

他嘴中衔剑,却是死死咬住那残剑剑柄不让自己叫出声来,道道加倍阵痛带来的痛楚让他身体时不时的起来,,此等折磨,简直为世人所不齿。

那侏儒见状,更是兴奋地尖叫起来,他本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有些玩腻了呢。”

邱伦此刻眼中最后一丝期待就要消散殆尽,飞剑斩下,夜盈又失去一只耳朵,倒在水面,没有手臂支撑只能无助的扭动身子,凄惨至极。

随着他身子的扭动,那玉坠也显现出来,邱伦定睛一看来了兴趣,轻咦一声:“这是何物?”

向着夜盈单手一抓,那玉坠挂绳立刻断开朝他飞去,就在要落在他手中时,这片天地突然间温度骤降,一片片大小不一的雪花飞速落下。

雪花落在玉坠上,将其冻结在半空,使得邱伦怎么使用控物术都纹丝不动,突然之间,邱伦面色大变。

“这是......饮冰诀!”

那狐媚女子眼中露出一抹浓厚的战意,朝天空看去。

此刻的天空,一道道驳杂的符文急速飞来,最终组成一个中心呈白狮仰天咆哮图案的阵法,阵法白光大盛,尚未完全成型,就能听见一声愤怒到了极致的咆哮,这咆哮好似有形之物,落在窥雨宗七人耳中,顿时就有三人双耳流下鲜血,脑中充斥着久久不散的耳鸣。

“窥雨七俊,邱伦、曾琴、夏侯宽、雷德元、田山、徐耿、武德,你们枉为人。”

一道不含丝毫情感的声音响彻天地,这声音随着咆哮而来,落在窥雨宗七人脑海中却是盖过了咆哮,这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在场的任何一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怒火,这火虽不是熊熊燃烧,却可以转化成千年臻冰,灭杀一切。

许妍,到来! 第23章 血魂丹 她先一步从阵法中从走出,手持叹冰剑,细细看去,这冰剑上还有两道猩红的血丝在其内流淌。

来的不仅仅是她与朔雪,六道人形剑气紧随其后,毫不犹豫的冲向窥雨七俊,这时的许妍,俏脸苍白到了一个极点,嘴唇也无半点血色,但她无暇顾及,单手掐诀的同时吐出一口极寒之气。

“梅零落。”

这寒气由无形化有形,一朵比之先前气息更为恐怖的晶莹冰梅瞬间成型,冰梅出现的瞬间,这整个沼泽同时冒出滋滋水汽,水汽凝结成冰,在窥雨七俊脚下更甚,不断扩散的寒冰沿着他们的脚跟缓缓附上身体。

不仅如此,更多毫无进攻性的冰气涌向瞳孔涣散的夜盈,将他牢牢冻住,那玉坠此刻好似认主一般,在夜盈被冻结的前一刹解开冻结迅速倒飞回他身边。

没了顾及,冰梅的五片花瓣一一飘落,好似被风吹起,呈诡异的轨迹一一飞向除邱伦,曾琴之外五人,这花瓣在五人眼中缓缓飘落,好似蕴含了某种规则,使得他们一时间动弹不得。

随之到来的是速度稍慢一筹的六道人形剑气,这剑气眼露寒芒分作二组,一组三道,刺向其余二者。

“没想到这贱人竟然传承了窥云秘法饮冰决,这就棘手了,眼下唯一的防护灵宝唤雨针却是不能祭出,一旦祭出,那禁锢之雨水定会被转化为冰刺被她操控,反而要弄巧成拙!”

邱伦在窥雨宗人人都知道,对外人狠辣,对同门师弟却极为护短,眼下情急之时,却顾不得要遭到反噬,连忙祭出一片通体黄铜色刻有符文的金属叶片,叶片出现的瞬间黄茫刺眼,迎风暴涨,一分为七,化作七套铠甲抢在花瓣和剑气之前一一套在七人身上。

白光黄茫相碰撞,顿时激起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这气浪中,有七成透着一股寒意,气浪扩散至数百丈后,中心点凭空出现一朵梅花虚影,一声碎裂之音过后,轰然爆炸,掀起水面下足足三人高的碎冰。

爆炸中那铠甲一一从七人身上剥离,重新组合化作叶片停留在空中动弹不得,一层冰霜附在气表,窥雨七人有六道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眼中无一不是透露着无限的恐惧。

他们知道这许妍是窥云翘楚实力强劲,却不知道强到了这般地步,以一己之力战窥雨七俊,一招一式就将我窥雨天骄击破至此,若让她成长起来,数年后,怕是窥雨宗又要多出来一个云道子!

爆炸余波中,邱伦举剑死死抵抗那三道人形剑气,此刻他以大成控物术牵制住两道剑气,剩下一道直接刺破他的胸膛陡然爆炸化作冰尘被他吸入口鼻之中,那两道剑气好似心有不甘,一一发出尖啸过后也同一时间爆炸。

这时,那叶片带来的反噬也已经到来,七道不同程度但大致相同的斥力挤入他的四肢百骸,体内一阵翻江倒海,筋骨错位,内脏碎裂,再加上那吸入的冰尘,他再也抵挡不住,喷出巨量鲜血倒飞出去,在地上滚落数十圈后堪堪停稳,紧随而后的是数百冰剑倾泻而出射向邱伦,却不落在他的身上,而是将他围做一圈将其困住。

暂时解决了这实力最强的邱伦,许妍不含半丝情感的眸子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手中那柄蕴含两道血丝的冰剑迸发出惊天的剑鸣。

这时,那之前提议邱伦的侏儒忽然连滚带爬地朝着许妍不停磕头,嘴中振振有词:“女侠饶命!女侠饶命!不要杀我!我愿意替你当牛做马,甚至是叛宗来你窥云为奴永生永世绝不反悔!”

“这一切,都是那邱伦造成的,抓人的是他,伤人的是他,引来你的还是他,都是他干的,我什么都没干!......”

“夏侯宽你这人面兽心的贼子,师尊对你那么好,你竟为了一己生念,叛宗二字也说得出口吗!”

“你晓得什么!眼下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他窥云神宗神通广大,仅仅一人一招一式就把我窥雨七俊击败,即便为奴,我也心甘情......”

不等这侏儒说完,一把粉色小剑便刺入他的后脑勺,从眉心飞出,那穿着暴露的女子此刻一瘸一拐的召回小剑,她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被寒冰冻的发紫,衣衫更是碎裂不止,春光乍泄却无人去看。

“大师兄为救我等遭受反噬生死未卜,你却行这叛逆之事,我便替他替宗门清理门户。”

“许妍!你可还记得五年前被你废掉修为的吕遇春,他是我的丈夫,他本来有大好前程,却在比试中被你失手给废了,你真是心狠,这五年他过的生不如死,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杀了你,寝你的皮囊食你的肉,今日我就是死也要断了你一臂!”

“大言不惭,你等将我友人虐待成此般模样也有脸说要断许某一臂么?你们,全都该杀!”

许妍从空中落下,鼻间吐出寒气,手持冰剑,一步一生梅,瘦弱的身躯上重重叠影闪烁。

不等那女子出手,一息之间冲出一道人形剑气,这剑气虽由许妍心绪而变,此刻许妍重伤七人,眼中怒火却丝毫未减分毫。

剑气默然冲出刺向那狐媚女子,粉色小剑急于护住不顾一切地冲出抵抗,剑尖相撞,那粉色小剑却是寸寸崩溃,化作碎末洒落一地,紧接着,剑气畅通无阻地通过曾琴白皙的脖颈,只留下一道一尺宽的血洞。

曾琴尸体无力地倒下,直至死前,她那怨毒的眸子都死死盯着许妍,好像要化作厉鬼纠缠她永生永世。

交锋至今,许妍出一招二式,重伤五人,杀二人。

有两道人形剑气冲出,刺向那两具尸体,两息过后,尸体一一化作冰块碎裂。

以魔道对魔道,这是云道子所授中至关重要的一课,许妍此刻无疑是很好的践行者。

“不——!”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邱伦终于破开了禁锢,满身鲜血,披头散发地冲来。

“许妍!我们窥雨七俊伏击你在先确是不对,可眼下你杀我师弟师妹二人,只为了一个凡人,你可杀够!”

不够!

“他,不是凡人,是我窥云宗内定的门人,若他一息尚存,我会治好他,替师尊收入门下教化修行,我现在给他一个窥云宗内门弟子的身份,我再杀你窥雨七俊,可合理?”

“你,该死!”

邱伦一字一顿,面目狰狞道:“这是你逼我的!”

他面露狠色,从纳戒中取出一粒蜡封药丸,一把丢入口中吞下,三息过后,许妍剑气临近,却是被一道无形的气墙弹开,与此同时,这邱伦的散发开始无风自动,一寸寸变得灰白,面上生起数道皱纹,一股强大到超越此刻许妍的气息从他身上炸响。

血魂丹,从活人身上抽出魂魄,保证其不散的情况下炼出的恶毒丹药,以散掉魂魄主人生前十分之一寿命的代价强行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自身修为越高,药效越强!

邱伦的气息攀升不断,从绽灵中期,到后期,大圆满,最后隐隐有了一丝归元的雏形后彻底稳固下来,“我要将你先奸后炼!比那凡人死的更加惨烈,好以慰藉我师弟师妹在天之灵!”

假元境界!

许妍面色第一次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只是这变化转瞬即逝,她动用饮冰决秘法,将修为强行提到了绽灵大圆满,面对假元也丝毫不惧。

况且,自己的绽灵是真真切切的绽灵,灵气含苞待放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命途属性。

能在绽灵中做到这步者,整个神武国凤毛麟角,面对邱伦这等虽达到绽灵灵气却绽放失败的修士,也怡然不惧。

饮冰秘法带来的弊端虽在日后会使修为小降一等,但杀了窥雨七俊,值得!

“战吧。” 第24章 妖魂 简单的二字,出口之后掀起二人滔天的战意。

许妍阴冷的双瞳此刻彻底被冰霜覆盖住,不含丝毫情感,被冰霜盖住的瞳孔处,好似有一支看不见的雕刻小刀挥动,飞快地刻出两朵昙花来。

昙花被雕刻完毕的一瞬,高天之上被阴云似乎再也忍受不住寒气纷纷吹散,一轮满月显现而出。

这满月的光芒此时好似要比肩大日,清辉洒下,尽数落在许妍身上照亮她凄美的脸庞,目光所及,密密麻麻的昙花盛开,这昙花极美,只是芳香换做了寒气。

一息,二息,三息.......直至第八息,所有的昙花好似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纷纷枯萎,只是这枯萎,落在邱伦眼中,却是响彻天地的寒冰碎裂之音。

寒风吹过,卷起一片片碎裂的寒冰碎花,所有的碎花一一升空,再次飞快的组合,最终形成一轮与高天之上别无二致的寒冰满月。

“饮冰其三,昙华,灭生!”

这由许妍创造的满月缓缓运转,吸收着地面上一切多余的寒气,除去江河那里,整个沼泽以及窥雨五人身上残留的寒气立马离体被它吸走,使其更加凝练。

随着寒气离体,窥雨五人先前服下在体内被冻结住的丹药药效立马运作起来,五人脸色一一有所好转,眼中的凝重却未减半分,那寒冰满月来带的威压,已经不亚于宗门内长老含怒的一击。

“随我结阵!”

邱伦唤出一柄骨质飞剑,飞剑一分为三发出铮铮剑鸣,他身后四人互相搀扶的同时,体内灵气隐隐融为一体的迹象。

四道灵气凝成一股绳,操控着各自的飞剑,以骨剑为首一一飞去,这骨剑好似有灵,四把飞剑飞来至极,其上凝聚出一头漆黑的羊形妖魂。

这妖魂长着如实质化的犄角,张口一吸,四道飞剑全部吸入口中,顿时体态更甚,隐隐壮大几分后,发出一声透着贪婪的嘶鸣,那四人体内凝成一体的灵气即刻离体,被它吞的一干二净。

吸收完这些贡品,妖魂那全部漆黑的双目迸射出两道刺眼的红芒,死死盯着天空满月。

若是细看这满月则会发现,其体表密布裂缝,每一道裂缝都有少量寒气流失,这流失的寒气虽少,对许妍来说却是不少的消耗,昙花一现,这一现的不仅仅是昙花。

她有心去操控这寒月,只是这饮冰其三的昙华灭生却并未完全掌握被她使出,隐隐都有控制不住的迹象,满月尚未凝聚完全,妖魂已经袭来。

眼看不妙,许妍双指一抹手上冰剑剑身,两条血线其一立马飞向昙华,这血丝别无他物,正是许妍的原初精血。

原初精血她并不多,只有六道,拿出两道附在剑上已经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此刻才舍得用出一道是因为这原初精血乃是修士体内的至纯所在,极难凝聚,差不多是用一少一,在修士中极为看重。

血丝畅通无阻地融入昙华,这满月体表的缝隙立马就被新生的雪晶填补不少,许妍轻点两下,一道巨大的灵气手掌飞向满月,手掌也轻轻一推,昙华被强行催动!

妖魂双眼毫无惧色,带着期待张口一吸,一股只作用在满月身上的吸力产生,片片冰屑倒卷落入妖魂口中,这其中,也包括那些血晶,吸收了血晶,妖魂好似尝到了甜头,连嘶鸣都兴奋起来。

满月终于降临,妖魂低下头颅,弓着身子扬起双角御敌。

月光本是柔和之光,此刻与这妖魂斗法,却闪耀的刺眼,妖魂双角死死抵住那满月,眼中的贪婪越来越浓,奋力一顶,这满月竟然被顶至半空。

咔嚓。

满月碎裂,这碎裂不是来自它的内部,而是妖魂的外力,其出现的一瞬间便快速生在起来,最终这球形满月整个外形都变得不规则,这妖魂终于抓住机会,顶着寒气扑了上去,疯狂地吸允寒气,尤其是那血晶,直接用森然大口去咬食。

许妍只觉口中一甜,再也控制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来不及擦去血迹,朝着半空一握拳,那满月好似被无形的大手握住,轰然炸开。

这爆炸的威力足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杀死窥雨七俊,落在那疯狂进食的妖魂身上却是不痛不痒,毕竟它是魂体,对物质化灵气的攻击有一定的免疫,相比较爆炸,食物被毁带来的愤怒更让它心痛。

没想到,这有假元修为加持下的妖魂能强成这样,可想而知这骨剑并非凡物。

邱伦先前的悲愤一扫而空,这妖魂带给他的惊喜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也带给他一种稳操胜券的感觉,一想到接下来就能在师弟们面前将这窥云宗天骄给扒光衣服压在身下一番亵玩,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和那妖魂相似的邪气。

“邪羊魂,给我废了她!她身上肯定不止一道原初精血!”

这话前半句落在妖魂耳中,微微引起它的不悦,可后半句,却让它不由得身子一怔,顿时来了兴趣,转头朝着许妍扑去。

许妍遭到功法反噬躲闪不及,立马就被妖魂的攻击擦中,右肩的白裙布料被撕碎,露出带着血痕的香肩。

妖魂将嘴角残留的鲜血吸入嘴中,细细品味这处子之血绽放在口中的甘甜,妖魂属阴,这处子之血同样也是极阴之物,它很是喜欢。

妖魂身子一颤,三团婴儿大小的黑气从它身上分裂开来,化作三头小兽,带着嗜血和妖魂一同奔向许妍,此刻她重伤之际,却不得不消耗大量灵气防御外伤,却给自己带来内伤。

苦苦抵抗中,一直隐藏在暗处收到许妍无论如何都不许出现命令的朔雪再也按耐不住,带着此生从未有功的怒火冲出,朝着许妍急速奔来,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心痛和担忧。

之所以没被许妍收进灵兽空间,这是她下的一道保险,若她不敌,师兄弟可循着朔雪的气息而来。

在疾走的过程中,它的全身四肢开始迸发出一层层坚冰,形成一套冰铠,尾巴末端,一团充斥着冰寒的火焰燃烧,脖颈处的鬃毛全部隆起,最后临近时居然双足站立起来,一掌拍飞三只小兽后死死咬住那妖魂实质化的尾巴,嘴中不断施放寒气侵蚀妖魂,却于事无补。

倒不是踏浪雪狮子太弱,而是自朔雪诞生起,年份不足,至今的妖气太过稀薄导致种族天赋无法全部发挥,不要说眼下这妖魂,就算是对上没服下丹药的邱伦,它也不是敌手。 第25章 苦战 那妖魂此刻突然被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雪狮子坏了好事,勃然大怒,稍微一甩就将朔雪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扬起双角撞去,许妍都难以抵挡的攻击落在朔雪身上,那坚冰铠甲立刻崩溃,喷出大量鲜血直接晕厥过去。

这还没完,许是察觉到这雪狮子血脉不凡,这妖魂竟然活生生在其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三两下吞入口中,那三只小兽也没闲着,在朔雪的伤口上不停撕咬,将它痛醒之后一阵虚弱的怒吼,接着又晕厥过去。

这一幕落在许妍眼中心如刀绞,朔雪是她的本命兽,更是一手把它养大,受到如此重伤,无疑是放大无数倍疼在她的心底。

她银牙一咬,立刻唤出五朵冰梅急速射向妖魂,自己则提剑瞬闪而出,一剑落在那妖魂脖子上,却无法砍进去半分,立马就被弹开,妖魂吐出一口浊气将她禁锢在原地,转头就要朝着朔雪落下第二口。

邱伦再也按耐不住,飞向此处,一把朝许妍胸口抓去,还没等她摸到那饱满的胸脯,妖魂突然打断口中的动作,朝邱伦咆哮而去,显然是在护食。

“孽畜,师尊将你炼成赐给我,也是我催动假元修为将你召出来,你就应该听我的!”

哪知这妖魂视若无睹,一把甩飞邱伦,力道之大,直接将那想要接住他的师弟活生生砸死,这人体内灵力早就被妖魂抽干,不余半点,此刻草率致死,倒不意外。

来不及心痛,邱伦单手掐诀,朝着另一只手握住的骨剑打出一道攻击,这妖魂立马好似被抓住了软肋,浑身颤抖,连身子都变得虚幻起来,扭头看向邱伦手中还在凝聚的第二道攻击,立马有了服软的样子。

“给我让开,那女子我先享用,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这踏浪雪狮子你也不能动其分毫,我要将其炼化成为我邱伦的灵兽!”

妖魂心有不甘的低鸣,只能悻悻顿在一旁,眼中掩饰不住的贪婪盯着许妍。

邱伦终于没了阻碍,在三个师弟的目光下,目露银光看向面容凄惨眼神却十分恶毒的许妍。

“我叫你瞪我!”

一耳光落在许妍脸上,他抓住许妍的衣角用力一撕扯,那罗裙顿时就有大半从许妍身上脱离,露出大片洁白如凝脂的肌肤,在肚兜之下,那对夸张的柔软随着呼吸呼之欲出,即使这肚兜起到了束缚的作用,却也掩盖不住那傲人的弧度,邱伦死死盯着,小腹处瞬间升起一团剧烈燃烧的邪火。

这一幕落在三个师弟眼中,顿时就羡慕到不能自已,至于那妖魂,却对此嗤之以鼻。

许妍此刻心如死灰,从未有人可以这样羞辱她,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比死亡还难以接受的奇耻大辱。

她有心想要在身体上凝结寒冰抵抗,却碍于禁锢动弹不得,如果此刻她哪怕只有一瞬间的自由,都会选择自毁身体咬舌自尽。

邱伦伸出两只咸猪手正打算进行下一步,眼睛却死死盯着许妍胸脯不挪开半分,正欲打开她的亵衣,突然被一道不知何从处飞来的灵气匹练击中,侧飞出去。

“窥雨贼子,你好大的胆!”

这道声音响起之时,许妍眼中再也掩饰不住的委屈,受到这样的羞辱,即便她是修炼饮冰诀这种需要静心功法的天之骄女,也不由得眼中有泪光打转,楚楚动人,更添一抹绝色。

窥宗云道子首徒云烟子率三位师弟,前来!

许妍在窥云宗虽颇得关注,但要论最宠溺她,对她最好之人,却是大师兄云烟子。

师尊云道子平日里除了给弟子们讲道授法,就是闭关打坐,对修为的提升达到了一种病态的渴望。自许妍入宗起,云道子不在时,就是大师兄一直照料她,将她看作是亲妹妹呵护她长大。

直至今日她依旧记得窥云宗第一个朝她露出笑容之人,不是云道子,而是大师兄,许妍绽灵之时,体内灵气枯竭差点就要失败,是大师兄毫不犹豫的祭出自己的原初精血助她度过;儿时顽皮闯祸时是大师兄帮她包揽一切麻烦,饮冰诀炼成之时,也是他第一个由衷为自己庆祝,饮冰诀虽是窥云秘法,但不是云道子嫡传,对于此事,云道子一直隐隐不满,也是云烟子第一个看破师尊心思,不惜顶撞师尊替她说话。

云烟子暴怒至极,手持那大幡,烟雾一闪身后立马浮现一头黑白仙鹤,此刻顾不得灵气消耗,直接一脚踏上朝着许妍疾驰,他的身后,是速度稍逊一筹的童子相貌孙乾熙,俊逸青年方浩和那小师妹明萱。

这几人手中全部亮出蓄势待发的灵宝,即便是面对假元的敌宗之人,也毫无惧色。

这几人能在迫在眉睫的时刻赶来,说起来还多亏了孙乾熙,此人对于许妍始终有一种占有欲,只是平日里碍于烟云子不好显山露水。

他休息之时,脑子里时时刻刻不在浮现许妍的身影。于是毅然决然要去找她论道一番,不闻一闻她身上的幽香怕是睡不着觉,只是四下搜寻不见人影,连朔雪江河都不见呼唤后他意识到出事了,这二人定是背着自己行那龌龊之事,情急之下直接打断了各位师兄弟的入定,疯狂找寻。

此刻他朝着许妍定睛一瞧,立马觉得自己不虚此行,就是死在这假元修士手下也不算太亏,但是转念一想,许妍可能已经被这窥雨贼子给玷污了清白,眼中银茫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亚于云烟子的怒气。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诸位师兄弟,你我一起全力出手斩杀此獠救下师妹!”

不等孙乾熙说完,云烟子已经跟那邱伦斗起法来,此刻他盛怒之下,一时间跟邱伦打的有来有回,特别是那身后的仙鹤,不断冒出黑白二气附在他的各自攻击手段上,挥动大幡,挡住邱伦视线的同时,取出一件带有防护功能的道袍裹住许妍暴露的身子。

这道袍是他成人礼时师尊所赠,平日他极为爱惜,只在重大场合时才舍得拿出来穿,回洞府之后便会立马收好,此刻拿出来盖住满身是血的师妹,一点都不在乎。

云烟子此刻怒极,攻击如暴风骤雨一般落在邱伦身上,丝毫不在意身上的越来越多的伤口。

“大师兄!我来助你!”

孙乾熙双手掐诀运转功法,晦涩的口诀默念的同时,一道道黑色符文在他的皮肤下显露,爬上他的脖颈,最终直到天灵盖。

这符文覆盖全身,透露着一股神秘古朴的气息,随着符文出现的同时,他的身形一路暴涨,最终变成一尊如小山般高大的人形巨兽向邱伦攻去,邱伦飞剑斩在他裸露的上半身心脏处,那符文光芒大振,只落下一道浅浅伤口,震惊之余又吃了孙乾熙一下重拳。

这还没完,他身子倒退的同时,浑身青光一闪,竟在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中了招,不远处的方浩双手如幻影般闪烁变换形态的同时,自己的身上开始随着时间生出一片一片的青色鱼鳞,这鱼鳞不仅降低自己的速度,还在缓缓汲取自己身上的灵气,这一吸,吸走的不止是灵气,还有血魂丹的药效。

修为稍弱的明萱并未加入战斗,她所修之术也大多是阵法禁制、行医救人之术,此刻他正在三位师兄有意的掩护下破解禁锢住许妍的妖魂浊气。 第26章 困兽犹斗 “疯子,这窥云宗的人都是些疯子,一个探灵大圆满,一个中期一个前期打起架来毫不惧怕生死,我的攻击造成的伤势也均不在意,该死的,若不是许妍那贱人生的太可人诱起了我的色心导致血魂丹药效过去大半,此刻我又怎会如此疲软!”

他打出一道不轻不重的攻击拍向骨剑,那蹲在一旁看戏的妖魂立马吃痛地啸叫,对于他传达的指令却无动于衷,宁愿自己本体受到伤害也不去管那邱伦。

显然是对之前邱伦的态度行事表达愤恨,至于他那仅存的两个师弟,在云烟子出现的瞬间就跑的无影无踪,在多年前没有许妍的宗门大比上,云烟子给窥雨宗门人留下的阴影,多数当事人还历历在目。

可恶!我若如那许妍一般绽灵成功,再搭配上这血魂丹,不需妖魂这窥云五人我如捏死蝼蚁一般简单。

眼下药效将过如此狼狈,我先前拼死护住那两个废物,也离我而去,这妖魂还桀骜不驯,再不用那几颗妖兽内丹怕不是今日就要殒命在此,丢了那些内丹回去后最多被师尊重罚,也比死了强!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手中一阵闪烁,一根泛着铁锈的小针显化,这小针出现的同时,周遭天地立马电闪雷鸣涌起狂风,以假元修为催动唤雨针,威力将前所未有!

电闪雷鸣并非自天地中形成,而是在这唤雨针内部的小世界里制造而出,悄无声息间飞出形成天地震怒的迹象,若不了解此宝之人绝对看不出端倪,早就逃之夭夭,更别提对面还是几个探灵修士。

雷声越来越大,最终第一滴雨水落在方浩覆盖全身的鱼鳞之上,那雨水滴落之处附近一大块的鱼鳞瞬间变得焦黑,冒起白烟的同时,一股震荡四肢百骸的冲击回荡在他体内,尤其是受伤部位最为痛苦,不断传来酥麻痉挛之感。

这落下的不是简单的灵气雨水,而是带有假元修为的雷霆化作。

“师兄小心这雨!极为可怕!”

云、孙二人都不用细想,但看方浩身上的伤势就知道这雨水的恐怖,连忙祭出防御法宝阻挡。

孙乾熙反应略慢,数十滴雨水落在他那巨大的身体上,立马身体内部传来巨响,身上闪耀的符文也有所黯淡,立马顶着雨水,掏出一块印有凶兽图腾的巨石挡在头顶,那图腾活灵活现,立马冲出朝着天空咆哮,一时之间给了孙乾熙喘气的机会。

云烟子则不同,他首先想到的是许妍,撑开一把烟雾缭绕的巨大雨伞立马要去护住许妍和明萱,那雨伞虽大,可却挡不住三个人,他自己有一半的身子露在外面,硬抗雨水,只有伤势发作时才舍得唤出仙鹤抵挡一二。

许妍由于禁锢开不了口,眼中的泪水疯狂打转朝着云烟子摇头,小师妹担忧地咬紧下唇,她身上的防护之宝属阳,正好被这雨水克制,起不到丝毫作用,此刻只能一边心疼师兄一边自责自己没用,自己即便再努力,许妍的禁锢都才去掉不到五成。

反观邱伦那边,雨水在临近他身体的前一刻便会自动弹开,压力骤减,使得他有时间可以处理伤势,他正欲逼出身上的古怪鱼鳞,突然就如泄气的皮球一般跌倒在地,头顶灰败的头发大把大把掉落,露出一个光溜溜的头顶,全身气息尽失,甚至是妖魂的气息体型,也降低一大截。

那禁锢住许妍的浊气,也瞬间弱化的七七八八。

唤雨针消耗的灵气是巨量的,血魂丹,药效已过,窥云五人立马振奋起来,只要扛过这雨水,就可斩杀此人,对此,邱伦报以一抹冷笑,药效消散,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大口喘气的妖魂,手中刹那出现三枚颜色大小气息均不一致的珠子,其上有三道不同的纹路,散发出阵阵妖气波纹,显然是妖丹无疑。

三枚妖丹刚一出现,在场所有人面色突变,包括妖魂,立马对着邱伦谄媚起来,口中魂气化作的口水不受控制的流出,态度与之前天壤之别。

这三枚妖丹,一枚千余年,一枚八百年,一枚近三百年,乃邱伦七人进入这黑龙山脉足足近一年的时间手段用尽方才取得,包括不限于引起那有伤在身的千余年虹鸢和八百年的四足水猿相斗,追猎一头年份近三百年即将蜕皮的金翅蝉三个月之久才弄到,是炼魂子点名索要之物。

不等那妖魂摇尾乞怜,邱伦一把将三枚妖丹全部塞进妖魂嘴中,这妖魂吞噬殆尽,瞬间体内传来三股热流流淌全身,这三股热流其为狂暴,转化成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能力被妖魂快速吸收,转眼间这妖魂体型变得时而虚幻时而凝练,腹部时不时出现三道程度不一的隆起。

“没想到他还有这等后手,窥雨宗不愧炼道大宗。”方浩面色阴冷道,此刻那雨水渐小,有了停雨之迹,他才能有所喘息。

“如此可怕的气息,只怕是距离师尊的那头辟邪麟兽也只有一线之隔!”孙乾熙巨化的身体死死举着巨石抵抗雨水,粗大的双腿隐隐打颤。

“小师妹,我来抵挡这孽魂你只管尽全力解开禁锢带着你师姐逃走!”云烟子面露凝重,话里透着一股大义凛然,这话,同样也是对孙、方二人说的。

“师兄不可!我会同你战至最后!”

“我会带二位师妹安全离开。”

孙、方二人异口同声,云烟子苦涩地摇头,那妖魂吸收的速度极快,此刻的体型已经有了三个巨化的孙乾熙那么大,且还在不断上升,这妖魂此刻的形象更加骇人,身体之上无数触手飞舞,明明长着山羊头颅,却有长牙露出嘴巴,细看那如实质化血肉躯体的腋下部位,好似生出来一对眼睛。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妖魂吸引了全部视线,却没人注意到被从始至终都被冰封住的夜盈,在那妖丹被妖魂吞噬的瞬间,他的体内正在产生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枚妖丹的妖气总量太过磅礴,这妖魂不是鼎盛姿态无法全部吸收,却有了三道残留的妖气在无形中涌向夜盈,夜盈紧闭的双眼在此刻,慕然睁开! 第27章 某位至尊 这时,困住许妍的禁锢彻底被破开,整个人立马瘫痪在地,收起朔雪的同时无力地看向夜盈的方向。

是我害了你。

“带她走!我能撑多久是多久!”

云烟子打出一道灵气波纹推向众人,看都不再去看,浑身灵气再一次的爆发到一个从未有过的高度,云道子嫡传之术,净云三叠!将浑身灵气压缩至一个纯粹到不能更纯粹的地步从而使得灵气威能大增,只是此术太过霸道,如果功法尚未大成就使出,那么灵气压缩时会对身体产生不可逆的伤害。

净云三叠再强,落在妖魂眼中,也不过是以卵击石,螳臂挡车。

“压缩的还不够!仙妖鹤,散!”

云烟子手中大幡黑白仙鹤悲鸣一声,化作两团黑白的浮烟,一一被他吸收,体内的净云三叠,已经在缓缓向着第二叠靠拢。

不远处的妖魂兴许觉得眼下这废物试图以一己之力挑战自己有辱尊严,打算雷厉风行快速击杀此人好将剩下的一一猎杀,不假思索中当即飞出数根触手,这触手活灵活现每一支都好似有独立意识,其上遍布倒刺和一张张嗜血的口器。

触手速度极快,在云烟子还未反应过来时身上就已经留下了数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还有一支在飞行中已经锁定了他的小腹丹田,那里正是压缩灵气的地方,一旦破功功亏一篑。

云烟子苦苦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没想到这妖魂吸收妖丹后神通如此惊人,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情急之下,灵气不再压缩,而是开始往体外溢出,强行抵抗触手,不料这触手丝毫不把放在眼中,任凭灵气打在身上发出滋滋声的白烟,纷纷张开口器吸允起来。

云烟子体内灵气流失的速度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十息缠斗过后,触手口器已经吸不走多少灵气,转而开始吸食血液起来,使他面色如白纸。

危机之际,他体内的仙妖鹤残魂自动现出体外护主,稍有黯淡的黑白二气形成两道旋涡,一吸一扯之下,那些触手吸食血液的速度顿时就降了下来,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这黑白二气吸引了全部注意,它这是在燃烧自身救主。

由于被吸走了大量血液,云烟子开始摇摇欲坠,视线变得模糊,一股极强的眩晕感充斥全身,那黑白旋涡发出悲鸣,好似在为主人哀哭,三息过后,云烟子彻底昏死。

妖魂大感无趣,本以为此人还会给自己带来惊喜,没想到如此弱不禁风,还是自己落魄了,如今只落得个魂体还被人炼成器灵,要是在它肉体尚在的巅峰时期,就算百个云烟子在它眼前都是不屑一顾。

妖魂全部触手扯着自己庞大的身躯飞出,打算结束这场闹剧,先将这黑白二气吸食殆尽处决此人,再去追其他的几个小辈吸食灵气恢复状态。

就在它飞出去的一刹那,它的身子猛地一震,脑中炸响惊雷,恍惚之中,它看到一幅鬼神皆惧的画面,那画面无比真实的在脑中涌现,那是一片辽阔到无法想象的大地,比它生前走过的任何地方加起来还要辽阔数千数万倍,不单单如此,密密麻麻的妖兽朝着同一个方向匍匐在地,就如朝圣一般全部叩下尊贵的头颅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万籁俱寂。

这些妖兽大小种类不一,品阶它从未见过,每一头的气息都如从洪荒中踏出般可怖,在其中他更是察觉到一股先祖的气息,若将它的全盛时期放在在里面,它无疑也是最渺小的那一个。

它的视线一一扫过,气息最为暴虐的就有灭绝不知多少个纪元的青麟龙族,以及羽翅流下熔岩的圣洁火鸟,杀伐之气惊为天人的红纹白虎,尾端生出狰狞大蛇的龙首神龟,头生犄角长有羽翼的虎兽,腋下长有眼睛浑身都是口器的八足马,三个头颅的狰狞豹兽,一团吞噬万物包容万象不断变换形态的黑气.......

即使是这些它叫不出名字却清楚明白随意一击就是毁天灭地的存在却无一不朝着一个方向俯首称臣,这一刻,它好似参与其中,加入了这场神圣的朝圣,视线掠过万妖,不断往前感知,这使得它成为了所有妖兽中唯一抬头的存在,它感觉到,有某个存在,向它撇来了目光。

那无疑是真正的至尊,而它卑贱如尘的视线僭越了这位至尊的王权。

这目光的本体盘踞在至高的天空,他的王座之上,向着妖魂投来了一瞥睥睨,这简单的一瞥刺破云翳,涌过茫茫平原越过干裂土地,最终聚焦在它的身上,一瞬间,万兽嘶鸣,纷纷朝它咆哮,咆哮惊破天地,连挥洒下来的阳光都为之一怔,它的身体开始崩溃,意识开始消散,存在过这片天地的一切都因为那位万妖臣服的至尊投来的一瞥而消失殆尽,弥留之际,万兽的咆哮已然听不到半分,一片漆黑混沌的脑海中,它看见了三双眼睛,这三双眼睛神态一致,显然是来自同一人。

那到底是怎样的眼睛,才能有着蔑视一切生灵的高傲,传承天地的高远,视鬼神如蝼蚁的不屑。

六眼生乱瞳!这是妖魂最后看见的一幕,这之后,传承自远古凶兽血脉的妖魂好似化作飞灰,彻底消散在天地中。

邱伦的视线中,妖魂突然崩溃消散,无论他怎么呼唤,骨剑再没有任何回应,他的眼中闪过三分谨慎七分恐惧,毅然决然抛弃此地一切要离开。就在他迈步时,浓稠到了堪称恐怖程度的紫气无形之中弥漫整个沼泽,这紫气被他吸入口鼻,瞬间他的双眼就被相同的紫气所占据。

邱伦的灵魂在这一刻,丧失自我,他面无表情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突然面色又变得狰狞,好似遵顼某种本能,朝着离他最近的师弟尸体扑去,啃食其尸身血肉来,不管是血肉,骨骼还是筋膜在它口中一同咀嚼,如同山珍海味一股脑吞下,而且毫不知足。

一阵风吹过,回应风的,是寒冰开裂的声音,那封印夜盈的冰块碎裂,滔天的紫气泄露而出,露出他那人棍般的身体,睁开无神的眼睛,一瘸一拐地走向那黑白二气化作的旋涡。

临近时,那旋涡好似感知到了什么,剧烈颤抖起来,隐隐有崩溃的迹象,此刻的夜盈没有双臂,只能张口对着旋涡咬去,撕下一块放在嘴中直接吞下,且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出十息时间吞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