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英雄之灵能时代》 第一章 青溪村 “交给他了?”一个遥远的声音从泛着金色光芒的水晶中透出来。

“交给他了。”站在水晶前的人还穿着夜行斗篷,水晶的光彩随着声音的起伏而明灭。

沉默。

“你有疑问?”不知在何地的对方,在等他的汇报。

迟疑。

“这是第四个,”站在水晶前的人缓缓说道,“村民有伤,没有亡,屋舍田地糟蹋了一些。。。。。。”

“你在怀疑?”对方追问。

“没有,”他快速答道,“如果这个也不是,我再继续找。”

“好。”水晶的光彩瞬间暗淡。

轻轻叹气,穿着斗篷的人把水晶收进行囊,坐在黑暗里静静的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来,“你最好就是”。

。。。。。。

青溪村,因村外有一条清澈的小河--青溪而得名,河边是孩子们嬉戏的乐园,也是村民休息闲聊纳凉的好去处。

村子民风淳朴,几百年来一辈又一辈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种田织布,捕鱼打猎,虽然难有大富大贵,但也风调雨顺。传说青溪村有祖宗神明护佑,邪崇不得靠近。虽然年轻人对此嗤之以鼻,但对偶尔在村子之外出现的奇怪动物尸骸,也没有什么好的解释,大概是被野兽咬死掏了肠肚。

清晨,村庄在鸟鸣中醒来,咕咕咕,咕--,咕咕咕,咕--,藏在树叶里唱了半天,连第二个调子都没有。“明天就拿弹弓打你们,太阳没出来就开始叫。”少年一边嘟囔,一边翻身把被子压在身下。抽抽鼻子,“啊,饼!”母亲一定早就起来了,厨房里香气弥漫。少年披上衣服,下床打开窗户,看着外面明亮的天色,忽然对今天充满期待。

“娘!早!真香!”说着就要上手抓饼,被母亲拍了手背。

“去,洗脸漱口,衣服系好了,把粥和小菜端上桌,喊爹吃饭!”

年轻人胃口好,三口两口吃完,放下碗就要起身。“去找尚文?先帮弟弟妹妹复习功课,先生这两天应该要转回青溪了,临走给留的功课,他们要是忘了,再被先生骂。”“你俩快吃!”少年转向弟弟妹妹,“天天到处疯跑,不是看别人钓鱼就是上树掏鸟,闹得后院蚂蚱都跑光了。功课早忘了吧?我像你俩这么大的时候,先生每次都夸我!”“略略略--”妹妹冲他吐舌头。

母亲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父亲,“人家都说咱们家养了三个小子,你也不好好管教管教,一个比一个皮。”父亲微笑,“都一样,健健康康就好,我看他们都是聪明孩子。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去年秋天忙的时候他们不也都帮忙么,多懂事的孩子。现在天气好,让他们玩儿去吧。”

潦草检查了弟弟妹妹的功课,少年就往河边跑,“娘!我和文子去河边练射箭去啦!”“小心点!早去早回!”

村庄外的河边。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两个年轻人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山脉。

“文子你说山那边什么样?”少年望着远方的山脉,充满了向往。

尚文微笑道:“我也不知道,和书上说的一样吧。先生说外面的世界很大,镇上往北二百里有城,村长说他年轻的时候去过城里。最大的城里有王,王国之外还有国,四方之外皆入海,南海有仙山。。。。。。”

“对~”少年打断他,“山上有个老神仙,说小孩不听话要被扔到北海的冰窟窿里。他们编故事骗小孩儿,咱俩都十六了,至少该去城里看看。”

“两百多里路呢,得准备一阵子。”两人开始谋划。

太阳已经升起,周围喧闹起来,他们的杨木弓和箭筒还在地上躺着。

不远处几个年轻女孩正忙着洗衣服,阳光温柔的洒在女孩身上,给青春镀了一层淡淡的柔光。清澈的河水在女孩手上溅起水花,仿佛欢快的青溪也在附和着她们轻快的笑声。

“哎,你看栾尚文他俩,又在一起不知道研究什么呢。”冯慧雁一扬下巴。

“他俩还能研究什么,不趁着早上天气好赶紧练箭。”苏婉撅起嘴来埋怨。

“哟~,这就想管人家啦,大点儿声,这么远他听不见!要不我陪你过去训他?”冯慧雁打趣道。

苏婉脸红了起来,一边向她扬水花,一边反抗,“是你自己想过去吧,好几天没和你的小枫子说话了吧!”

“你才是小疯子!小点声!让人家听见!”你看,再泼辣的小姑娘,被人说中了心事也是害羞的。

男孩子们正在专心致志商量“大计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了谈资,树荫下年长的妇女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小姑娘们也不害臊,才扎起头发就想男人。”李婶儿手里的针“噗”的一声扎进布料,表达着过来人的不满。

“别说她们了,咱们年轻的时候凑一起,不也是这个小伙子长得帅,那个小伙子长得白么?谁还不年轻一回,说说又不碍事。”藏荣一如既往的好脾气。

“那倒也是,你说,尚文天天跟小枫在一起,估计早晚得惦记上人家小琳,这么好的小伙子哪能轮到这些丫头。”

“归琳才十一,早呢。再说,那小丫头淘的,能踩着尚文肩膀上树,想想就好笑!”

“尚文看着老实,心里可有主意呢,以后是个有担当的爷们儿,可惜了我家没有姑娘。”

。。。。。。

村民陆陆续续来到河边忙碌,修船、补网、修理弓箭,打磨工具。几个人合力抬着一块巨大的木板,准备修补一条破旧的渔船,汗水在他们的额头上闪闪发光。“老李,这块板子得再紧一点,不能漏水。”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大声吆喝着,指挥着其他人。“老张,你就放心吧,保证你几年好渔获!”被叫做老李的男子自信地回应道,手里的工具在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

最无忧无虑的还是小孩子,追逐嬉戏就是清晨的全部。他们在阳光下奔跑,欢笑声在河边回荡。小小的叶湉正追逐着一只蓝色蝴蝶,玩捉迷藏的辛童熙和藩雨一个躲在树后,一个蹲在石头旁,被眼尖的粟宏看见影子,抬腿就跑。“归枫哥哥救我!粟宏要抓我啦!”

听见喊声的归枫笑嘻嘻站起来,“来—哥哥救你!”顺势把藩雨高高举起来。粟宏围着归枫转了两圈也够不到藩雨,小脑瓜一转,开始挠归枫痒痒。“哈哈哈哈!小破孩你挠我痒痒!看我先收拾你!”两个大孩子和几个小孩子闹作一团,在地上打滚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微风拂过河面,带来一阵阵清凉的气息。青溪村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

时间随着青溪悠闲地流逝。夕阳余晖把青溪村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袅袅炊烟陆续从各家飘出,但是先生没有像往常一样按时出现在村口。一直到最后一抹火烧云退去,负责接待先生的小伙子才回去向村长报告,也许,隔壁村留先生多住了一晚。 第二章 鹰 夜色渐深,青溪村也渐渐安静下来,慢慢进入梦乡。忽然,村西边猎户家的狗狂吠起来,全村的狗似乎也接到了讯号一样跟着嚎叫,猎犬和看家护院的猛犬把链子崩的笔直,就要向门外冲;而小狗们似乎感受到了危险气息,呜咽着四处找地方躲藏。胆大的村民提刀曳棒的冲上街四处寻找,“怎么了?来野兽了?还是山匪下来了?”

急匆匆互相问了一遍,谁都没有答案,似乎街面上什么都没有。初七的月牙还不足以照亮各处,大家找不到来由,骂骂咧咧准备回家训狗。天上似乎有云,一大片阴影快速飘过。

猎户原强从家里出来时就把箭搭在了弓上,察觉异常,一瞬间抬手扬弓,箭却并未离弦,整个人反而僵住。大家立即反应过来,齐齐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鹰在上空掠过,既不俯冲、也不鸣叫,只是悄无声息的盘旋。众人呆在原地。这鹰即使飞在超出箭程的高度,依然散发着强烈的不详气息,不似凡间之物。原强是出色的猎手,万一错手攻击,后果难料。这鹰似乎在等村民聚集,巨大的黑影一次次从街上掠过,几乎所有村里的男人都立在街头等它下一步动作的时候,这鹰却振翅向西方飞去,愈高愈远。小黑点终于从视野里消失的时候,众人一齐松了一口气,“好邪性的扁毛畜牲。。。。。。”

“点点孩子,有没有丢的,刚才乱。看看牲口,没听见叫唤,没有损失吧?”村民互相关照着,似乎除了心还在揪着,并没有什么实质损失。

和大家一起看着鹰远去的老村长郦策一脸严肃,似乎在沉思。“原强,这几天晚上把你的大狗散在院里不要拴,你的狗围野兽有经验又凶,万一有事,它们反应快。”

“知道了,村长。”原强答应道。

“正好大家都在,”村长提高声音,“今晚都警醒着点,换班睡觉,留个守夜的以防万一!没事的话,明天日落之后,成年的都来村头开会,互相提醒一声,每家留一个大人照看孩子和牲口,这鹰不简单!大伙儿明天商量一下,今天先散了吧!”

第二天,村民虽然和平常一样出入劳作,但说笑声明显少了,大家各怀心事等着日落。

“小枫你过完十六生日了,算成人,跟你爹去听村长怎么说,我在家陪着归柏归琳。你第一次去这种场面,少说话,多听大人意见。”汝瑾捷嘱咐儿子。

“知道了娘。”转头告诉弟弟妹妹,“你俩在家听话,帮娘干活儿。”然后跟着父亲向村头走去。

村头一片开阔场地,离河边不远。秋天晒谷,冬天社火,村里有重要事情商议也都聚在这里。栾尚文看见归枫父子过来,远远挥手打招呼,“璞叔!小枫!这里!”归璞走到栾诚父子边上,“小枫你和尚文站我们后面,专心听,以后都是大人了,村里议事要多参与。”

村长站在台上,银白的胡须在晚风中微微拂动,虽然年逾花甲,依然中气十足。“人到的差不多了,咱们开始。昨晚的鹰,大家都看到了。今天我们清点了一下,没有损失。”人群中嗡嗡的讨论声刚起,就被村长举手压下,“但是,原强他们几个经常上山打猎的,最近已经在外围发现了好几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尸体。虽然已经腐烂,但是不像老鹰和猛兽干的,没有打斗撕咬的伤口。咱们以前说青溪村有祖宗神明保佑,但昨晚这只鹰明显随意经过。而且,原强他们几个说,这畜生昨晚要是想下手,叼走孩子羊羔都不是问题。它没下来,不是怕人,可能是有其他目的,弄不好是来观察咱们反应。”

村民已经有人举手,“村长你别吓唬我们,一个扁毛畜牲还知道先来望风?!”

几个猎户站在前排,听见质疑,互相看了一眼。原强转身跟村民解释,“你们昨晚都看见了那鹰有多大,就算离得远,我们估计翅膀展开了不少于三丈。那么大个家伙,一点声音没有。要不是狗叫,人都发现不了。它绕了十圈八圈,就等我们傻子一样站地下看它。”柴赋站在他旁边,闷闷的说,“我打小跟着老猎人上山,咱村周围就没这么邪性的东西。我昨晚就觉得它那两个眼睛从上面往下看我,一下我心里就凉到底了。”

柴赋是个老实人,眼力也出名的好。人群里传来嗡嗡的附和声,一个妇女提高了嗓音,“我就觉得它看我了,后背凉嗖嗖的,孩子他爹还说我娘们儿胆小,自己瞎想。后山那么大,林子那么深,弄不好就有邪物!咱村里老人就说过,以前祖辈还跟怪物斗过法呢!咱也可以把它打下来看看到底是啥!”

“咱李婶儿就是巾帼不让须眉!咱不怕它,再敢来就给他打下来!”年轻小伙子笑着喊道。

这边归枫还没出声,就看见父亲转头摆手,只好接着和尚文一起安安静静听着。

“咳咳!”村长清清嗓子,等大家讨论声渐渐低下去,严肃的说道,“咱们肯定不能被个大鸟吓破胆,但是也得提防。万一真是个邪物,那昨晚就是来打探虚实。我们商量了一下,咱们按平时的分组,每组每天派一个人参加巡逻队,晚上在村里村外牵着猎狗,有事敲锣放炮,大家的兵器也都擦擦练练,防着野兽也防着点山匪。大家没意见吧?要是没事,过几天咱们就恢复正常。还有,”村长看着负责接送先生的小伙子,“姬扬,先生昨天该到的,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明天找个人跟你一起出村去迎先生,顺着路往黄岩村去,他要是还在黄岩村,你们就一起回来,带着你那短剑防身。”

归枫趁着间隙赶紧跟父亲请命,“爹,你白天辛苦,我去参加巡逻,正好和小文子一组。”归璞看着儿子,“你愿意为村里出力是好事,但是你和尚文得岔开,万一有情况,两个小孩没经验耽误事,大人还得照顾你们。”

“爹,我俩不是小孩了。”

栾诚赶紧过来打圆场,“小枫听你爹的,巡逻也有不少讲究呢。真遇着情况,带队的青壮年都得冲上去。你俩都是家里长子,别凑一天晚上出去。”

归枫顿了一下,知道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只好点头答应。 第三章 异 当晚巡逻队就组织好了,大家虽然还是紧张,却不慌乱。第二天中午太阳正烈,姬扬从村外一路跑回来,满头是汗。“村长--村长!先生接到了!山匪,山匪!下山进了黄岩村!伤了人!”

姬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吓了村长一跳。“你慢点说,先生受伤了?先生人呢?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先生没受伤!先生到村口了,谢浚卫陪着先生呢!我先跑回来通报,黄岩村出事了!”

“你坐下喝点水喘口气,我去迎先生。”村长不等姬扬回答,大步向村头走去。

姬扬喝了两杯茶,才擦干汗水平静下来。他正准备烧水给先生沏新茶,村长和先生边走边聊从院门进来,谢浚卫提着先生的箱子,毕恭毕敬跟在后面。据说乔献曾是王城里的学府教授,但是无意官场,宁愿纵情山水,四处游历。不知哪年到了灵武镇,觉得这里山清水秀,灵气逼人,就留了下来,在青溪、黄岩这几个村之间轮换授课,免得幼童奔波。先生中等个子,身材瘦削,满头银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虽有些沧桑,但依然炯炯有神。

“您让村民巡逻是对的,猎狗肯定有用,”先生肯定村长的措施,看样子两位已经聊了两个村的情况,“黄岩村没有防备,没想到这个季节山匪还能下山伤人”。

“山匪下山之前他们村有没有其他情况?我们怀疑那老鹰不似凡物,可能是查看虚实。”

“闫老村长没说看见过老鹰。要说异常,半个月之前有两个外人去村里,跟年轻人聊家常问人口,看老人们起疑心,就离开了。还是小心防备一点,黄岩村伤了七八个人,房屋田地财物也都有损失。我这次来晚了,一是帮他们治伤,二是闫老村长担心路上不太平,坚持要安排人送我过来。两个小伙子刚才和姬扬他们俩碰面,赶紧回去复命了。我叫他们一起进村休息喝茶,他们怕回去晚了闫老村长惦记,说什么也不来,您也别怪罪他们不来问好。”

村长摆手,“这我怎么会怪罪,都是听话的好孩子,您平平安安到了就好。今天您先休息休息,有什么需要让姬扬跑腿,开馆授课的事明天再说。”

下午依旧有不少村民来到河边,大部分已经把鹰的事放下了,毕竟耕田打鱼三餐一宿才是生活。而小孩子们依然无忧无虑的玩耍。随着一阵碌碌马车声接近,村民之间打起招呼,“老包回来了!镇上怎么样?喝了三天喜酒!”“回来了赶紧给他安排晚上巡逻!咱们担惊受怕这两天他可快活了!”

包乃兴从马车上跳下来,让家里人先回去,大嗓门一边喊一边朝打趣的村民走来,“安排什么巡逻?!你们还在这悠闲,外面都出大事了!大夏天山匪下山了,黄岩村伤了人了!镇上人消息快,说山匪赶着狼群劫的山坳村!青坂夜里进去一条喷火的长虫,刀枪不入见人就咬,田都烧了!好几个该去喝喜酒的亲戚都没来,镇上都在议论呢!肯定不是普通野兽,豺狼虎豹再厉害也不会放火,要么是怪物成精,要么就是有人在暗中使坏!大夏天的山匪赶狼群下山,太邪乎了!”

他以为自己带回来了劲爆消息,听众却没有给他预想中的反应。“老包你就编吧!喷火的长虫,还山匪带着狼群!你这一路还没醒酒吧?!”

“我看老包不一定都是编的,喷火的长虫咱没见过,但是今天先生也说黄岩村山匪赶着野兽下山伤人,他多留了两天等壮丁给他送来,真不太平啊!”

包乃兴趁着有人替他说话,赶紧问,“你们让我巡什么夜?又趁我出门合伙算计我?”

“这回可真不是算计你!老包,咱村也不太平!”

“咋了老张?咱村也来野兽了?!”

“没、没,老包你别害怕!也不算进野兽,就是,前天晚上吧,大半夜的忽然全村的狗都叫了,我们提刀曳棒的出来,地上啥也没有,天上,妈呀!你就没见过那么大的老鹰!那扁毛畜牲,就绕着咱村,一圈、一圈、又一圈!也不下来,也不叫唤,就在上面绕圈飞,跟我们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半柱香,走了。”

“半夜来个老鹰就让我巡逻啊?我拿石头扔它啊?老原呢?让原强给他射下来不就完了么。”

“还多亏了老原,他的狗先叫的,那些小狗都吓得夹尾巴了。我们四处找不着叫啥,老原先发现人家在天上,飞太高,箭都够不着!”

其他人也都跟着七嘴八舌回忆起来,“他包叔你可不知道,那老鹰影子从我们头上过,我们还以为是云彩呢,遮天蔽日的!”

“不光大啊!还邪性呢!一点声音没有!就俩眼睛瞪着我们,绿幽幽跟鬼似的!吓死人呐!”

“哎哎!越说越玄乎了啊!老包你别听他们瞎说,还绿幽幽俩眼睛,好像你们看见了似的!那鹰确实大,我们第二天开会,村长也说不像是凡间之物,怕它是先锋回去叫人,让大家每天分组巡逻以防万一。老原他们几个猎户轮换着带队,你先回家休息,明天再说别的,不差你一个人。”还是穆修智稳重,没让他们继续发挥想象力,要不然他们能编出来老鹰把人抓上天。

“还是老穆说话有准!我先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去村长那汇报一声。”

今天晚上是柴赋带着村民巡逻,栾尚文跟在后面,既紧张又兴奋。柴赋忽然打手势让他们别出声,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想,“狗没叫啊?什么声音也没有啊,怎么了?”柴赋盯着山上看,不管他们好奇,又歪着头眯眼仔细观察,今晚的月光更亮了一些,山上的古塔若隐若现。一片云彩飘过,塔尖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浮出。

“那是?”尚文似乎看见了什么,刚想小声问,一下又顿住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扰柴赋。

“你也看见了?”柴赋问他,“塔上,红光闪了一下。”

“嗯,柴叔,那是什么啊?塔那边没人家啊,家里都不让靠近,说有危险。我去年和小枫追松鼠,到边上就回来了。”

其他巡逻的人也点头,“那片本来就没人家,我们也不往那边去,从小大人就说塔年头多了,万一塌了砸着。”另一个人说到,“我奶奶直接吓唬我说塔里边镇着千年妖怪。”

柴赋已经收回了目光,脸上带着困惑,“妖怪倒不至于,我哪年都得经过几次,石头塔结实着呢,一时半会儿也塌不了。我爷爷说那是以前神仙打仗的瞭望塔,地势高,站在塔上,村里村外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咱村就没人记得有谁上去过。我去年秋天经过那附近,周围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刚才那确实是一道红光,我相信自己的眼力,尚文也看见了,什么人呢?胆子这么大?村长说那老鹰是来观察的,这是主人来了?”他一半是和大家说话,一半是在自言自语,“天亮之后跟村长汇报一下吧,他见识广学问多,也许能猜到中间有什么联系。”

天亮之后,村长知道了消息,还是让大家晚上继续巡逻,保持警惕,并没有过多叮嘱。不过半下午就让先生提前散了学生,和他一起躲进村里的藏书阁,其实是祠堂里一间干燥屋子,堆着这些年传下来的书,杂七杂八,天文地理,蒙学占卜,什么方面都有几册,还有不知道多少代村长留下的记录。虽然村民识字的不少,但一般也都不来,毕竟翻来覆去就这些书,每年添不了几册。姬扬进去给村长和先生送过茶点,看见两人中间摊着几本残缺的古书和记录,瞟见似乎有“火、风、法师”的字眼。没等他细看,村长就给他安排任务,“你拿着这份名单,挨家去通知,让主事的日落之后过来议事。”

姬扬出来展开名单,原、柴、栾、穆、归、李、姬、苏。嗯,这些人单独议事,一两年也就一次,这次怕是真有大事,晚上回去问问父亲。姬扬知道自己家是村里历史最长的家族之一,这几家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在这里扎根,祖上传说都出过有名的战士和官员。姬扬不记得村里有人在王城做大官,所以应该是很久以前。现在这些人无非是种田的、打猎的、经商的,姬扬猜测要么是家道中落,要么是先人吹牛。一个村里的人多少会沾亲带故,但是这几户人家似乎有更深层的羁绊,他们之间有种默契,而姬扬归枫这一辈的年轻人还不理解。

姬震云回到家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姬扬早就进入梦乡,没看到父亲凝重的神色,也没听见母亲央求把妹妹送出村避避,更没发现父亲这个半吊子书生从神龛的暗格里悄悄取出闪着寒光的银色短剑和一叠发黄的符纸。 第四章 小魏子 黄岩村因村后大山有一片十丈余高、刀削斧剁的土黄色岩壁而得名。从村边有缓坡可以绕上崖顶,村里小孩子有时候上去采花抓知了,每每回家都会被大人责骂,万一摔下来,小命难保。再往里过翻过一个山头,连大人都极少踏足。密林里藏着兽径,只能看见眼前几米的植物,毒蛇猛兽靠近了也未必能发现,而且极易迷路。虽然没人真的见过传说中的山魁,但是山匪倒是在里面不知何处安了窝。用不了两三年,就要下山来黄岩村抢掠一番。和青溪村不同,黄岩村有自己的防御工事,村子四角的岗哨也是安排了人手的。几年前闫老村长也曾和青溪村郦村长建议过修建防御工事,但是郦村长笑而不语,说青溪村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到现在都没出过什么大事,不必兴师动众。

虽然从黄岩村往山上看,荒草密林无边无际,但是,翻过两座山,谷里竟立着一栋二层木屋,远远的飘出酒肉香气和吆喝声。屋外拴着几匹马,看样子山匪竟有不为人知的出入路径。屋内烟雾缭绕,正中间的坑里正架着嫩鹿肥兔,烤得香气四溢。

火光映衬着周围一圈人,个个脸上油光满面,正端着酒碗豪饮。

“大哥,多亏您见识广,路子宽,咱们最近的日子,可真是越来越发达了!我敬您!”一个须发浓密的红脸大汉操着大嗓门向坐在上座的首领梁楚敬酒。

梁楚魁梧的身材在后墙上投射出巨大的阴影,烟雾又给这阴影加上了几分神秘色彩。没有人知道他出身哪里,或者,没有人问过,毕竟落草为寇不算是光宗耀祖的勾当。梁楚自年轻时就流落山林,凭着凶狠狡猾,逐渐在身边笼络了一群亡命徒。这些年方圆几百里的村庄都被他们骚扰过,他们行动迅速又行踪不明,各个村镇难以联合起来抵抗,只能各自防备。加上侥幸心理,以为他们最近要是劫掠了别处,自己村今年就可以安生度日。

梁楚本来正把玩着胸前新得的黑色骨甲,听见有人敬酒,端起酒碗,“兄弟们只要跟着我,以后这周围都是咱们的地盘,酒肉管够,咱们的好日子这才开头!咱们风餐露宿,四处奔波的日子就要过去了!大家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准备干票大的!”说完咕咚咚把酒干了,酒水顺着下巴的刀疤一直往下淌。

其他人赶紧凑过去,“大哥,你又接大买卖了?”

梁楚故作神秘,“预备着,等不了多长时间。”

“大哥,咱们下手可得快!听说咱们忙着黄岩和山坳的时候,青坂也去人了!咱们都是一起行动,那边肯定有人跟咱们抢生意!青坂虽小,姑娘可不少!”

其他人斜眼看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眼看着大哥脸色不好了。“就你那德行还惦记姑娘!这附近山上就咱们兄弟,大哥说上哪儿兄弟们就上哪儿,大哥说走,咱放在酒碗就上马!还能轮得到别人抢先?!”

梁楚摩挲着骨甲,看起来是个年代久远的物件,已经盘得似玉一般,上面的花纹都淡了。这东西奇就奇在它有明暗变化,里面像是养了一团黑雾,有时候到了光线暗的地方,黑得像凭空掏出一个洞。喽啰们发现梁楚有时候把它凑到耳朵边,似乎跟它说悄悄话一样,想必首领都是有不为人知的手段和秘密,他们也不敢打听。

他看着火堆,似有所思,“青坂确实不是咱们的人,而且听说挺玄乎,有火器。小魏子和会春儿下山去打探过,也说是放火了,没杀人也不抢东西,不知道什么来路。”

叫小魏子的毛头小子听见首领提自己名字,抓住机会,扯着嗓子又讲了一遍,生怕有人没听过。“大哥让我和会春儿换了衣服去青坂,我俩一路小跑,路上一点没敢耽搁。我俩假装赶路的进村找水找吃的,村民一个个愁眉苦脸都吓破胆了,劝我们喝了水赶紧走。我们就问啊,怎么回事,这附近村里人都热情好客的,你们怎么拉着脸往外赶人呢?怕我们买干粮不给钱怎么的?卖干粮的老汉看我们急了,就问,‘你们没看见村里乱成一锅粥了,满地的碎石头破木头?你们喝这水都是上村外河里取的水,村里的甜水井都踩塌了。’我就假装关心赶紧问啊,‘怎么的啦?没听说最近有灾啊?’老汉说,‘不是狂风暴雨天灾啊,山上下来怪物害人啦!’我一听心里嘀咕,谁下来了?没听说山上还有别人啊。我就好声好气哄那老汉,让他别着急别上火,跟我们小哥俩说说,我们往城里去呢,要是真有怪物,我们这一路正好告诉别的村子防备。”

说到这,魏兴一脸“你看小爷我多聪明”的表情,确定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了,接过别人递来的酒,喝了两大口润嗓子。“那老汉回想起来,还吓得哆哆嗦嗦呢。‘你说的对,’跟我说,”他指指自己,接着学老汉说话,“‘应该让别的村防备着点。老汉我也是见过几十年风霜的人了,豺狼虎豹狗熊野猪的,我们村哪年都得打死几头,寻常野兽还吓不倒我。那天晚上村里狗叫唤,我家的狗还不到一岁,吓得哼哼唧唧要往屋里钻,我就踢它,没出息的东西!外面狗越叫越厉害,听着全村都起来了。我还寻思,这个时候山里野物有的是,野兽不能下山啊?要是山匪,没听见吆喝声。周围街坊青壮劳力打着火把出去瞧,没一会儿就听见往回跑,边跑边喊,有怪物啊!着火啦!快跑啊!我又害怕,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怪物,就扒着门缝悄悄往外看。老远啊,就看见一个那么大的黑影,扭来扭去,跟蛇一样。我当时吓得不知道怎么办好,那大蛇来得快啊,不一会儿都能就着月亮看见身上的鳞啦,浑身泛着寒光啊,我这后背都吓得湿透了。。。。。。”

“裤子也湿了吧!哈哈哈哈!”墙角黑影里一个头发胡须乱成一团的山匪大嗓门儿起哄到,“那老头吓尿裤子了吧!看见怪物不躲还偷看,编瞎话骗你的吧!”

小魏子瞪他一眼,本想发作,又觉得跟一个打杂的计较不值得,调整了一下情绪,接着跟面前有名有姓的山匪们讲故事。“那老汉说他当时觉得心都不跳了,耳朵里都是那大蛇吱吱嘎嘎碾过地面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青坂村也有猎户啊,朝那大蛇扔石头射箭,一点反应都没有,招呼着就要逃命。好长虫!直挺挺立起来一丈来高,扬起磨盘大的脑袋,一弓脖子,嘶嘶的叫着,竟然喷出火来!我的娘啊!那眼睛就像地狱饿鬼来索命一样!我赶紧抱住头捂脸蹲下,生怕被它看见,索了命去!俺老汉一辈子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闺女刚得了外孙子,老婆子去伺候,可怜我老汉孤身一人,就要上路。。。。。。”

小魏子说着说着,不知是被自己感动,还是场景再现,竟学着老汉抹起眼泪。“隔着老远,我都能闻着木头烧着的味儿,赶紧睁开眼找地方躲。那大蛇喷完火又继续往前爬,村里的人到处跑啊,那大蛇又立了起来,眼看着又要喷火,我赶紧顶上门,连滚带爬进屋,躲到水缸后面求菩萨保佑那大蛇别过来。唉,要是再年轻二十岁,我就拼命往河边跑,老了不中用了,只能躲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面慢慢没声音了,我老胳膊老腿也都麻了,就慢慢爬起来。看着外面天蒙蒙亮了,房子还在,我赶紧跪谢菩萨保佑,就打开门探头看外面。街坊邻居也出来了,我就大着胆子出去。临街的房子烧的啊,院墙都倒了,谁家孩子的小花鞋都掉地上了。我抓着个人就问,那大蛇后来怎么走的?大伙儿都说不知道,光顾着逃命了,那还不少人断胳膊断腿,烧伤砸伤的。后来住在高处的老王家下来说,他们离得远,看见那大蛇在村里游了两条街,连喷火带甩尾,没人能拦住,忽然之间天上一道白光,把那大蛇收了去,可能是哪路神仙终于看见我们受苦,伸手搭救了青坂。”

其实大家陆续也从别处听过青坂村的事,讲故事的添油加醋,但大概事件基本上是一样的,大蛇,喷火,白光。梁楚皱着眉,“咱们兄弟是不信神仙下凡的,你们想想,这大蛇喷火,白光,能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咋咋唬唬的山匪们此时却安静了下来,梁楚心说,一帮废物,没见过世面。“青坂的事你们继续打听,也都琢磨琢磨。青溪村那边我已经派人打探好了,吃饱喝足,新到手的兵器打磨擦亮,后天下山。”

山匪们面面相觑,心里暗暗佩服,坐在梁楚左手边的牟沙智赶紧拍马屁,“还是大哥厉害,处乱不惊,有勇有谋,调兵遣将,运筹帷幄,。。。。。。”见首领摆手,马上闭嘴。见好就收嘛,毕竟,再多的词也说不出来了。 第五章 火 青溪村笼罩在宁静之中,月光洒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连蟋蟀清亮的声音都有自己的回响。归枫背着杨木弓,牵着猎犬,和原强走在其他巡逻队员前面,不停的望望远处,再看看天上。尚文和他说了古塔上有红光的事,他也不时往塔的方向看两眼,怕错过了什么。原叔和父亲他们昨晚和村长议事之后,似乎都心事重重,归枫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紧迫感。自己已经十六了,如果事情重要,自己愿意为父亲分担责任。然而父亲回来和母亲低声商量,一点口风都没透,小文子那边情况类似。原叔今晚专心巡逻,神情严肃,也不像上次那样给他讲打猎的事。归枫心里盘算着等白天去磨磨穆叔,他脾气好,要不试试李婶儿,她嘴快。。。。。。

他正出神儿,猎犬忽然站住,后颈的毛立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幸亏原强眼疾手快拉住绳子,“别动!站我身后!”然后压低声音,“老谢,绳子,小藩,准备锣!”几个人配合默契,谢民知有力的手接过猎犬的绳子紧紧拉住,藩书贺则盯着猎犬前方,一有情况就敲锣通知村民。龚进兆和齐韦横出柴刀盯着后方,几个成年人背靠背把归枫围在中间。归枫觉得心脏扑通扑通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嘴唇发干,一时间忘了呼吸。

远处古塔附近的树尖由远及近清晰的一串晃动。猎犬露出獠牙,后背的毛根根直立。“敲锣!放狗!”原强一声令下,猎犬离弦之箭一样在小潘震耳的锣声中冲了出去。一瞬间,全村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民居里也亮起点点烛光。幸好几个猎户都按照村长的安排没把狗拴着,十几条猛犬刷刷奔过来,追着带头的猎犬冲向了村西,就算是成年野猪下山,也别想全身而退。

来者不知何物,一定也感受到了猎犬逼近,不但不退,反而加快了下山的速度。山脚下穿出劈劈啪啪树枝断裂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大家伙,脚步沉重,地面都隐隐传来震动。巡逻队保持队形小心翼翼移找了处隐蔽,原强已经把弓拉满。一个巨大的轮廓从树丛中浮现。“我艹!”老谢不禁小声骂道,其他人也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这他妈是啥?”

猎犬们也愣了一愣,但并未退缩,散成扇面挡在巨兽面前。月光下这怪兽仿佛一座小山,肩头肌肉高耸,比成年野猪还要大上三圈。躯干暗红色的鳞甲反射着月光,仿佛流动的地狱之火。扫视了一圈眼前这十几条猎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山里的鸟扑啦啦惊叫着飞走,听见锣声冲出家门的村民一下僵在原地,不确定是冲过去,还是躲起来,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回响。留在家里的妇女们听见这声咆哮,紧紧抱住了孩子。

归璞前脚提着猎刀出门,汝瑾捷反手把大门从里面锁好,再用门杠紧紧抵住,“归柏,和妹妹下地窖。”

两个孩子虽然顽皮,但此时也知道事态严重,身手麻利顺着梯子下去,“娘,你快点啊!”

“娘不下去,等下你爹和你哥回来打不开门。听话,下去陪妹妹躲好别出声,等我暗号。”

巨兽咆哮之后,见猎犬还不退让,四蹄一蹬,忽然向面前猎犬顶过去。趁着猎犬跳跃躲避的瞬间,从缺口奔了出来,似乎认路一样轰隆隆径直朝村里冲来。众猎犬掉头便追,这怪兽竟然还能迂回冲撞,想要甩掉追兵。可惜了田里长势正旺的庄稼,一片片被踩进泥里。

回过神的村民迅速爬上高处,准备好弓箭投石。几个猎户和练武的村民举着火把正面迎过去,打算前后夹击,和猎犬配合把猛兽挡在外围。原强和赶来的柴赋冲在最前,两人配合,左右开工,一支支箭嗖嗖破空直中猛兽。但怪兽身上的鳞甲似乎极其坚硬,箭簇叮叮当当落到鳞甲上,毫无生气跌落尘埃,根本伤不到皮肉。怪兽快速逼近村庄,血红的眼睛透着凶光,坚硬的蹄子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深痕。若是踢到人身上,不死必是重伤。屋顶的村民一边敲锣试图吓跑怪兽,一边投掷石块。扔过去的石块不是被拍飞,就是被一蹄踏成石粉。怪兽鞭子般的长尾如流星锤般扫来扫去,身后留下一片狼籍,更没有人敢靠近。一路围攻怪兽的猎犬已经有几条挂了彩,应该是靠近撕咬的时候被踢伤。原强和柴赋心疼,呼喊着让猎犬不要靠近。这些猎犬经验丰富,竟能及时重新组织队形,前后跳跃吸引它的注意力,虽然无处下口攻击,但是多少为村民争取了一点时间。

有人帮忙搬梯子,老村长就近上到高处观察,“果然不是凡物,咱们怕是连人带犬加一起都不是这怪物的对手。”

“那怎么办?躲吧?老幼妇孺还都在家里。”

“先避避,喊前面的人边打边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性命要紧,田踩了再种。老穆,鸣金收兵!”

穆修智赶紧敲锣,让前方的人撤回,可是地面上的人本能使然,一时还在抵抗。归枫躲在一条石柱后连续开弓放箭,一样徒劳无功,箭头落到怪兽身上就被弹飞。刚才的口干心跳已经被战斗的兴奋取代,现在双手激动的发抖,“打怪兽!我艹!这可比松鼠刺激多了!”幸亏藩书贺把他紧紧看住,要不然这冒失鬼早就冲了出去。他靠在在石柱后面,深深吸一口气,还有两支箭,瞄准点,管它再厉害,射瞎眼睛也得就范。

就在他调整姿势的功夫,不知道哪个自以为是的大聪明,从屋顶射出一支带着熊熊火焰的粗箭,呼啸着正中怪兽面门。唉,可能他觉得野兽必然怕火吧,可惜了这准头。这火反而刺激了怪兽,只见它四蹄扒地,一声怒吼,弓腰,甩头,向屋顶和猎犬喷出一道炽热的火焰!量村民再彪悍,面对这等邪兽也要愣上一瞬,呆在当地。藩书贺两眼一闭,觉得自己怕是再也见不到妻子和爱子小雨了,拉着归枫的手一下泄了力。从石柱后面探出头来瞄准的归枫,也被这火焰惊呆了,正和冒着熊熊地狱之火的兽眼来了个四目相对。怪兽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向他逼近,似乎在责问,“就是你这个不知深浅的家伙用火烧我面门?!” 第六章 神秘人的锦囊 归枫咽了口吐沫,心一横,“老子和你拼了!”捡起小藩的砍刀就向怪兽冲去。怪兽正是气盛,恶狠狠冲撞过来。归枫挥刀侧身,就势一滚,躲过一击。怪兽掉头,长尾呼啸着甩过,尖刺把石柱一砸两段。“小枫快跑!”原强、柴赋和屋顶的村民发起一阵石头雨向怪兽砸来,试图分散它的注意力。“躲啊!”归璞边跑边喊,一路冲过来想要挡在儿子面前。眼看着怪兽的长尾噼啪再次从归枫头顶扫过,这次他连起身的时间都没有,怪兽就掉过头来,又做出四蹄扒地喷火的姿态。

“完了。。。。。。爹、娘,来世再见吧!”归枫闭上眼睛,甚至没时间惋惜自己区区十六年光阴。

耳朵里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时间似乎已经停滞,他在等待被烈火吞噬,也许,还有爹娘弟妹的哭泣。“三、二、一。。。。。。嗯?一定是我吓傻了,归枫,你要勇敢!来吧!三、二、一。。。。。。”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唯独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烈焰。即时双眼紧闭,面前的白光依然强烈。他听见了村民的惊呼,怪兽的咆哮,地面震动,沙石四溅,自己又被砸了好几下。可就是。。。。。。

“不热?咦,火呢?”归枫左眼悄悄睁开一条小缝。只见那喷火兽依然狂怒不止,四蹄不停踏地,但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阻挡在原地,不得靠近。一个身披斗篷的背影站在自己和怪兽之间,挥舞着一支长杖,顶端释放着耀眼的光芒。当喷火兽再次弓腰,又要吐息喷火,只见来人把手中长杖用力一顿,一圈巨大的光轮将怪兽罩住,喷火兽瞬间被自己的烈焰吞噬,甚至来不及发出痛苦的嚎叫,伴着一声巨响,瞬间从眼前消失。众人的眼睛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明暗变化,脑子里一片空白。喷火兽消失的地方,似乎连空气都被抽走,带起一阵旋风,砂石碎木满天飞。等归枫反应过来就地趴下,已经被沙石拍了一身。好在石头砸在身上是疼的,小命还在。

风声过后,卷起的尘土终于慢慢落地。归枫听见清晰的脚步声走到自己身边,“起来吧!没事了。”一个平静的青年男性嗓音,权威中带着一点无聊,好像刚刚放下书卷要喝茶,而非神仙下凡般收了那喷火兽的英雄。

归枫转身坐起来抬头看他,眼前仿佛立了一座月光下的大理石雕像,白皙的皮肤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干练的金色短发。“我滴爷爷!”归枫心里感叹,“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对不对,人眼睛应该是琥珀色,我怎么跟个财迷似的看人都是金色。”

来人黑色斗篷下露出白色装束,上身白色轻甲嵌着金色的护甲片,胸口似乎有符号装饰,连裤子上也有金色的装饰纹样。金色的长靴,也环绕着看不懂的装饰。一根白金色的权杖,顶端镶嵌的水晶在月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

“这身装扮到底是夜行还是怕人看不见你啊?”归枫心里疑惑。他毫不掩饰的观察来人,对方也毫不避讳的看着灰头土脸的归枫,似乎他是一点一点从土里钻出来长了尾巴的小蘑菇,逐渐引起了他的兴趣。

终于缓过神的人群给归璞和栾尚文让出路来,“小枫你怎么样?伤着没有?”归璞关切的声音打破了陌生人的魔法。

“爹,我没事。”

尚文伸手拉他起来,归枫看看他们,“你们也都没事吧?”

“人没事,其他再说。”

归璞转身向神秘人施礼,“在下归璞,代犬子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对方只是淡淡朝他点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并没有自报家门。“归枫?”但是他却知道归枫的名字。伸手递过来一个物件,像是锦囊,“收下,保管好,日后有用。”

归枫愣了一下,但乖乖接了过来。“这是什么?”锦囊里面是个光滑的硬物件,拿在手上似乎有点分量。

“人多眼杂,收好。”

这时归枫才注意到周围人群嗡嗡的议论声。老村长赶过来激动的要感谢天降大侠及时伸出援手,救青溪村于水火。可惜这神秘人还是一样的客套,“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虽然村民惊魂未定,还被这凭空出现又匆匆消失的陌生人弄得一头雾水,但也知道危险已经过去。忙不迭互相询问,趁着月光查看伤员和损失。心急的人们转身离开,回家报平安去了。可怜先生乔献刚从黄岩村的混乱中平复下来,又在青溪被吓得不轻,颤巍巍勉强支撑着和村长一起安抚大家。大部分受伤的人都是逃跑时磕磕碰碰的擦伤,两个人被撞断的柱子砸伤了腿。不幸中之大幸,没有伤着人命。原强心爱的猎犬不幸被火焰烧伤,正趴在他脚下呜咽。原强一边抚摸着爱犬,一边安慰,毕竟今天这些猎犬功不可没。剩下的人在村长的指挥下,七手八脚把受伤的村民送去了议事厅。好在先生的跌打损伤药还有一些,先给大伙儿简单医治。

等大家慢慢平静下来各自回家,天也快亮了。归璞父子和栾家二人确定今晚不会再有状况,也各自向家中走去。临别前归枫和尚文悄悄使眼色,这么奇妙又刺激的一晚上,明天肯定要早早见面。归枫一边快速向家里赶,一边摸着怀里的锦囊,这是个什么物件呢?走在前面的归璞忽然站住,归枫差点撞上父亲。

“怎么了爹?”归枫紧张的问,以为又有情况。

“刚才那人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把锦囊保管好。”

“不是这句。我和尚文找到你之前,他跟你说什么了?”

“啥也没说啊,就跟我大眼瞪小眼互相看,我都吓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可能觉得我傻乎乎要跟怪物拼命好玩儿吧。”

“下次这么危险的事不要犯傻,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以后先动脑子,不要使蛮力。”

“知道了爹,我当时都跟你和娘道别了。”到底是孩子,肾上腺素一退,现在后怕起来。

“他给你的锦囊,装的什么东西?” 第七章 石头 归枫从怀里把锦囊掏出来,顺手就打开了,归璞甚至来不及阻拦。“告诉你小心,伸手就打开,万一里面是毒药暗器呢?救你都来不及。”

归枫嘟嘴,“他看着不像坏人,你没看见他刚才,简直天神下凡法力无边!他要杀我也用不着毒药暗器啊。再说了,想杀我何必先救我呢?”

父子俩借着月光观察锦囊里的东西,看起来像一块儿石头,一块儿漂亮的石头,一块儿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石头。归璞小心用刀柄戳了一下,“石头?要是玉的话应该透亮温润一些。”

归枫摸了摸,“嗯,热热的,哎呦!”归枫缩回手指。

“怎么了?”归璞紧张的问道。

“我第一下摸的时候是热的,然后嗖的一下,好像摸冰块上了一样冰凉!”

“热的应该是你刚才把它揣怀里的温度,然后冰凉?”归璞小心翼翼的再次试探,“没什么温度啊,小枫?”

他忽然严肃的盯着归枫的眼睛,“你仔细回想一下,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用说我看见过的,说你自己,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一边示意他跟自己接着往家里走。

归枫老老实实开始回忆,巡逻、狗叫、怪物跑出来,射箭、喷火,对视,“我当时特别想冲出去跟它拼命,全身的血都充上脑门了,感觉自己力大无比,能一拳捣它脑门。而且眼神特别好,它看我那眼神。。。。。。”归枫似乎有点困惑。“爹,我现在回想起来,那怪物的眼神,它不像要吃我呢?它眼睛虽然冒着凶光,但是有点迷糊,就是,怎么说呢?它好像不知道拿我怎么办?我太勇敢把它吓唬住了?”他自顾自说个不停,没注意到父亲在沉思。

家门已经近在眼前,归璞站住,“村里人应该都知道那个人给你留了东西,你注意保管好,不要到处乱说,不要随便给别人看。小柏琳琳还小,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有,我一会儿和你娘商量事,你不要偷听。”

“哦。”归枫悄悄吐舌头。

归枫刚要喊娘开门,又被归璞拦住了。哒、哒哒、哒哒哒,归璞带着节奏敲门,似乎有什么暗号,并没有和平常一样边敲门边喊妻子开门,而是耐心的等待着。里面传出回应,哒哒,哒哒。归璞快速的轻轻敲了两下作为回应,才听见妻子移开门杠开门的声音,快速向身后扫了一眼,把归枫推进门去,自己也紧跟着进去,转身把门再次顶上。

“你们爷俩都没事吧?”汝瑾捷拉着大儿子,“怎么灰头土脸的?受伤了没有?”顺手把他头发里的小石子捡出来。

“娘,我和爹都没事,有几个人受了轻伤,先生给看呢。”

“他爹,怎么回事啊?我听着好大的一声吼,虎豹野猪都不像啊?”忽然想起来什么,“你俩先去洗把脸,小柏琳琳还在地窖里。”

两个小孩子从地窖里蹦出来,本来兴奋的想问东问西,但是看爹神色严肃,大哥像从土里打滚儿出来等着挨骂一样,老老实实不敢吱声。他们俩只好听娘的话先去睡觉,反正明天去河边什么都能打听着。

归枫去休息之前把那神秘的石头拿出来给母亲看了一下,本来想偷偷听爹娘背着他商量什么,无奈眼皮不争气,刚沾上枕头就昏睡过去。

其实全村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睡意全无,早早聚到河边,七嘴八舌讨论昨晚的经历。晨光中从山脚下到村里一路惨不忍睹,种田的村民看着倒在烂泥里的庄稼,心痛不已。但是也只能互相安慰,人没事,就是万幸。说到人没事,留在室内的妇孺长者不知昨晚的惊险,听别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仿佛错过了什么精彩故事。

。。。。。。

日上三竿,归枫才慢慢从梦里挣扎出来,怪兽,烈火,爹娘,鲜血,弟弟妹妹,弓箭,强光!他一激灵,睁开眼赶紧摸枕头下面,石头!不是做梦!动了动胳膊,浑身酸疼。“娘!”嗓子也哑了。“小柏!哥要喝水!”他自己躺在床上哼哼,只觉得家里过分安静。等了半天,没有人理他,他只好挣扎着起来,把石头揣怀里,挨个屋子去找人。要不是母亲在厨房留了饭菜,他真觉得自己被全家人抛弃了。一边放水一边慢慢回想,“昨晚确实发生了怪事,他们人呢?没听见动静啊?啊!尿好黄!我睡了多长时间啊?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能有事吧?呼—终于尿完了,啊—老子醒了!肯定都去河边了!”他系好裤子,感觉轻松了许多。出来洗脸吃饭,听见尚文走进院子。“文子!快来!我终于见着活人了!我爹娘不知道哪儿去了,你看见他们了吗?”

尚文推门进来,“他们又和村长关起门来开会呢,昨晚那么大事,得好好讨论一阵吧。全村人都在河边呢,我刚从那边过来!”尚文看看他,“你刚起来?”

“嗯,浑身疼,你吃了吗?我娘烙的饼,还是热的。”

“你吃吧,”尚文坐下看他吃饭。

“有屁快放!”归枫踹他的椅子腿。

尚文被他看破,干脆直接问,“昨晚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不是在那儿么,还用问我。”

“少废话,河边一半人讨论那喷火兽,一半人在研究你。”

“研究我干嘛?我又没喷火!”

“你昨晚比原叔家黑豹还猛呢,”尚文笑嘻嘻看他,“挥着大刀就要跟喷火兽单挑!除了李婶儿家没姑娘,村里至少十户八户等着跟你爹攀亲家呢!”

“滚!”归枫差点喷饭,“你们有没有点正经的,老子命差点儿没了。要夸我就正经夸,攀亲家算夸人么?”

“那怎么不算,看上我们归少侠英雄气概了!你等这两天他们再传一传,外村的也该来了。”尚文继续打趣。

“你能不能说正事?!”归枫知道他在胡扯。

“他给你的什么?”

这才对嘛,归枫心说。“一块石头。”

“石头?”

“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石头,有点发光,也可能是昨晚月亮照的。我爹摸着没感觉,我摸着一会儿烫手一会儿冰凉的,他让我放好了别到处说。他回来跟我娘商量半宿,我想偷听的,睡着了。”

“我家也是,我爹回来之后紧张兮兮的。刚才碰着姬扬,他家也差不多,他娘好像吓坏了,要把他妹妹送走。”

“那小白脸应该跟他妹妹一起逃跑,那喷火兽,吓死他!”

“你又来!他们家又不是打猎种田的,读书的白点儿你就喊人家小白脸。他帮先生照顾伤员呢,对了,下午咱俩帮忙上山采草药吧,先生说受伤的人多,怕不够用的。”

“你一早上挺能打听啊?!” 第八章 疑惑 “大哥,你看看日头,晌午了。昨晚全村可能就你睡觉了。粟宏和叶湉他们几家在村西有田的,大人天没亮就去看损失,好惨。全踩烂了,井架子撞坏了,水渠得重新挖,临街那几家的院墙塌了,房顶也踩漏了,到处碎石烂木头,我还帮他们打扫了一会儿。”

归枫简直要崇拜栾尚文一上午的工作效率,吃完饭赶快陪他去山上采药。安全起见,村长安排了几个成年人同去,所以他们也没什么机会再进一步讨论。先生略懂医术,跌打损伤都能应付得来,叮嘱好受伤的村民回家注意休养,按时来换药,自己也终于能稍事休息。烧伤撞伤的猎犬也都被主人安顿好,这次多亏了这些猛犬,村长还嘱咐了原强他们几个猎户好好犒赏。

平静下来的村民经过一上午的讨论,有几个疑问亟待有人回答。

第一,昨晚那个喷火兽是个什么东西?十里八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号穿鳞戴甲又喷火的猛兽。

第二,就算大家没见过这喷火兽,但也能想到这怪兽和前两天夜里的老鹰,一个地上跑的,一个天上飞的,怎么就一先一后出现在青溪村?青溪村和它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两个畜生之间怎么就达成了默契要来害人?显而易见是受人驱使。

那么就引出第三个问题,什么人呢?什么人要害青溪村?和最近黄岩村青坂村是不是一伙人?昨天只有那怪兽,没看见山匪。

第四,那圣光一闪,邪兽就退了?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呢?难道真是神仙下凡了?这么年轻潇洒的神仙?还有归枫,这小子有什么特殊的,那个神秘人最后给了他一包什么东西?这才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宝贝?钱?猜不到,又问不到,只剩下村民满脑袋问号。村长前两天和那几家人关起门来商量了半夜,也没阻挡了怪兽来糟蹋村子。先是老鹰来侦查,后是喷火兽袭村,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怪物出现,即便阳光和煦,大家还是惶惶不安。

郦老村长知道大家肯定都聚在河边,也不用派人通知了,自己拄着拐杖半下午来到人群里。毕竟年纪大了,那么紧张的情况下爬屋顶,难免有点扭伤。大部分村民聚了过来,老村长还是嘱咐大家加强防卫,避免再次受到袭击。但是胆大的村民不禁提出疑问,“村长,我们敬重您,您要是知道什么就直说吧,别遮遮掩掩的了,我们都看到了!上次也是让我们防备着,还连人带狗的巡逻,结果呢?那怪物会喷火!我们怎么防?!”

“咳咳,”村长其实现在也有点心虚,拄拐的手紧了紧。“那喷火兽已经被那神秘人打退了,应该不会来了。咱们需要防备别的。”

“咱们什么都不知道,要是再来个吐水的,我们怎么防?”

“不是让大家准备再和怪物打仗!这回咱们只有几个人受伤,这是万幸!下次要是再来怪物,不要和它拼命!对,说的就是你,小枫!”村长往人群里一指,“那么多大人在,你逞什么英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爹娘怎么办?其他人家也看好自己家半大小子,别不知道进退!下次再有事,呸呸!”村长觉得晦气,又不得不说,“遇见事先跑!这回上房顶的就是聪明有经验!你看在家没出来的老幼妇孺,都安安全全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下次先躲!有地窖的进地窖,没有的去街坊邻居家避避!下次不许硬碰!”

这次是面对怪兽,大家吃了亏;要是面对山匪或者其他村镇来犯,村长这缩头乌龟的策略肯定没人听。但是面对会喷火的怪物,村民脾气再火爆,也只能这样了。

归枫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间,怀里又揣着那神秘的石头,被村长点名也不敢出声,低着头只想赶快结束,和尚文避开人群,去研究那石头。神秘人说,这石头日后有用,有什么用呢?悄悄给尚文看了,和归璞一样感觉不到它的温度变化。两个人只觉得这石头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虽不如玉石温润,但胜在有些奇特。

。。。。。。

不出所料,日落之后,前几天单独和村长议事那几个人又前前后后钻进了藏书阁。郦策等大家坐定,开门见山,“诸位,咱们担心的事,怕是真来了。那喷火兽不知受什么人驱使,很有可能和偷袭青坂村的是一伙人。你们昨晚离得近的,看没看清那神秘人是什么来路?”

“我猜他是那种人,我们那么多人连刀带箭的拦不住那喷火兽,他一出现,那怪兽就挪不动了,穿戴举止也不像普通人。”原强虽然不愿意承认历史重现,但这些年他在山里奇怪的东西见得多了,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同意老原的看法,”柴赋附和道,“那喷火兽直奔村里来,加上那天夜里古塔上的红光,咱们肯定是被盯上了。”

“唉,”郦策捻着下颌胡须,“青溪村几百年的太平,怕是保不住了。咱们得早做准备了。”

“您说怎么准备,我们听您的。”苏勇是个老实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祖上都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这秘密会议的一员。以前听那些神仙怪兽的,他只觉得是神话传说,没想到这怪物竟然真的存在,还杀进村了。只盼着老村长能想出对策,自己肯定走不掉,实在不行就让小婉和小利出去避避。

“要我说,咱也不用怕,”李婶儿虽然比平时严肃认真不少,但还是直性子,“祖宗能打赢,咱们也能。村长您识字多,先生也不是外人,您看看古书和祖宗的卷宗,他们怎么赢的?”

“今时不同往日啊!”郦策叹气,“咱们祖先都是有本事的人,他们都和那个神秘人一样会法术。我老早就看过留下来的传说,他们辅佐英雄们战胜了黑魔王,四处征战,发现青溪村山清水秀,是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才在这里落脚,一代一代繁衍下来。这都不知道过了几百上千年了,大家不但不会法术,连听过的人都少了。你们不也是二十来岁才慢慢知道这些事么。”

“嗯,我们刚知道的时候也以为是神话传说。问题是,现在这喷火兽和神秘人前后脚出现,咱们下一代还都没准备好呢。”穆修智二十多年前听家里长辈说起这些的时候,也是将信将疑的。这些年虽说帮着保密,其实村民根本也不知道还有那么些神奇的人和事。

郦策数着手指头,“老穆你两个闺女都已经嫁出去了,咱们不算,老小今年几岁?

穆修智替他挨个数了一遍,“我家炳韵跟原强家璟庆一样,都八岁;柴赋家那还是个奶娃娃;老李家福顺也才十岁。苏利更小吧?”他问苏勇。

“嗯,秋天七岁。小婉十四了,她一个小姑娘也帮不上什么忙。”苏勇还是担心。

穆修智看看眼前这几位,不禁苦笑,“那就剩下姬扬,小枫和尚文这三个半大小子了,他们啥都不知道,还是看咱们这一辈吧。” 第九章 各怀鬼胎 “他们早晚也都得知道,不如借着这事儿,提前让他们参与进来吧。我看小枫昨晚有那股劲,是个爷们儿。”原强觉得自己十六七的时候已经独自进山,归枫和尚文看着也不差。

“这三个还是孩子,归枫虽然血气方刚,今年也不过十六;尚文老实巴交的,他倒是心思细密,知道也无妨。至于犬子姬扬,不怕各位笑话,他天天跟着先生身后端茶倒水的,真有事还不如我自己上。现在让他们知道,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节外生枝。”姬震云根本不打算提自己的小女儿儒希。

栾诚和归璞知道该自己表态了。“其实是早了点,咱们都是成家立业之后才从上一代那了解历史。他们三个小子,今年才参加村里开会,一下告诉他们那么多事,再说我们编故事。”归璞点头,他同意栾诚的看法。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归枫毛毛糙糙的,一点大意走漏了风声,全村就都知道了。

“嗯,”郦策沉吟,“归璞,咱们都不是外人。在场的人不少都看见了,那个神秘人,给小枫留了东西。”听见这话,一圈人齐齐看向归璞。

归璞心说瞒不住了,“是,我和小枫打开看了,是块石头。”

“石头?”李婶儿有点惊讶,“宝石?”

姬震云看着归璞和栾诚,若有所思。自己大他们两三岁,小时候经常被这两个小跟屁虫缠着玩。那时候怕自己的秘密被他们发现,现在,他们的孩子也有了秘密。

“我让小枫保管好,别出去说。看起来就是个鸭蛋大的石头,不像玉,不透亮,但是有点反光,说不清是个什么东西。”归璞老老实实的告诉她。“那个人让小枫收着这石头,说有用。我猜,可能是他的东西,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来取。”

“就算是宝贝,留在村里,咱们不会用,也帮不上忙。”原强还是考虑眼前实际的威胁。“要是这三个小子想练点刀剑功夫,我倒可以带带他们。”

“那也好,”郦策抢先应承下来,“归枫和尚文平时就会点舞刀弄剑的,跟你练练,至少也多两个人手准备;姬扬文气,趁着先生在,让他跟我们一起翻翻留下来的古书典籍,要是能找着以前应对的法子,咱们就照办。你们三个回去跟家里说说,适当的时候该让他们三了解了。”

姬震云不置可否,栾诚和归璞对视一眼,只能无奈点头接受这个安排,心里叹气,这一天到底是来了。

大人们总是想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多保护孩子几年。可是十六七的年轻人血气方刚,怎么可能乖乖躲起来。虽然在村长面前老老实实,一转身,归枫和尚文就躲进房间商量对策。与其躲进地窖,或者把希望寄托在一块石头上,不如操练起来,还是刀剑来得可靠。要是上次动作快,射中那喷火兽眼睛,早就没事了。两人说到做到,第二天上午就在归枫家院里布置起来。

归柏和归琳从先生那里回来,远远就听见院子里叮叮当当刀剑碰撞的声音。悄悄扒开门缝,两颗毛茸茸小脑袋探进来。“哥,你真厉害!”归柏羡慕的看着自己大哥。

归枫一仰头,“那当然,也不看看你哥是谁!”尚文也停下来看着他们,两个小朋友好奇的这看看那摸摸。

归琳背着手,小大人一样,“你那么厉害,教教我呗?”

“女孩家家的,学这个干什么,有时间陪娘做女红去。”归枫拿出做大哥的气派。

“女孩家家怎么了?女孩拉不了弓还是女孩射不了箭?还是坏人不欺负女孩?”归琳从来不怕自己大哥,掐腰站他面前,振振有词。

“行行行,教你~”归枫知道拿小妹妹没办法,“那你也先帮娘做饭呗,你文哥饿了。”

“文哥都没说话!你自己要吃饭就直说!”转过脸笑眯眯看着尚文,“文哥你想吃什么?我让我娘给你做。”

尚文习惯了他们兄妹斗嘴,笑着回她,“什么都行。”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尚文在树荫下陪着归柏归琳复习功课。“你们一上午就学了这点东西?”

“嗯,先生就讲了几个典故,本来要读诗的,他们总想打听别的村的事,先生干脆又讲了一遍黄岩村的事。文哥,你说,咱们村的传说是真的么?”

“什么传说?”

“就神仙啊,妖怪啊之类的。”归柏憨厚的脸上露出担忧。

“传说么,半真半假的,小孩子别瞎操心。”尚文揉揉他小脑瓜。

“那我哥做个妖怪当靶子干什么?”归琳托着腮,指指院里那堆绑得奇形怪状的草堆。

“嘘--”尚文小声说,“别让你哥听见,那是他扎的假人。”

两个小孩儿一起捂嘴偷笑,“我还以为是个四条腿的妖怪。”

其实尚文觉得归枫做的假喷火兽挺像的,只不过现在被箭射成了刺猬模样。

“你们三个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归枫喊道,“小柏,哥要喝水!归琳!去摘几个李子!”

归柏听话的去取水,归琳一如以往的不买账,“自己去摘!你还没教我呢!”

“我这弓太沉了,不信你试试。”

归琳的小手果然连弓都握不住。

“改天给你做个小的,听话,啊~”归枫知道妹妹吃软不吃硬,改变策略哄她。

“那你教我用刀也行!”

“那大柴刀都快有你高了!改天让爹给你买把小的我再教你,行不?咱可说好啊,你不能拿刀砍你小伙伴!”

“我防身用!你拿我当母夜叉呢!”归琳说着来踹他。

“就你这样的,别人不防你就不错啦!”归枫跳起来躲她,还不忘还嘴。

“你不看看自己有没有哥哥样!我跟小姐妹们好着呢!”

还好归柏及时出现,“水来了!还有李子!”一手提着水壶,怀里还抱着十来个李子,跑得脸红扑扑的。

归枫赶快接过来,“还是小柏听话!想学什么,哥教你!”

小柏连忙摆手,“我不学,我怕砍着自己,我帮爹种田。”

归枫差点被李子噎住,“你们俩是不是弄反了?”

“小柏你多少得会点,男子汉以后要成家的。你不想学刀,我教你别的。”尚文劝他。

“哦,好吧。”归柏慢慢嚼着李子,点头答应。 第十章 测试 第二天趁着归柏和归琳在先生那里,归枫和尚文又躲进房间研究那块石头。归枫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着,“文子,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看起来就像块石头,你觉得它是表面反光还是自己会发光啊?”尚文老实回答他。

“第一次跟我爹在月光下面打开的时候,觉得是它自己发光。像彩虹似的,还有点像水波。哎,说了你别笑我啊,我昨晚睡觉之前捏着它,有那么一下,觉得捏了颗心脏似的,它好像扑通了两下。”归枫自嘲的笑笑。

“像心脏?可能你困的迷糊了,”尚文皱眉,“说得它像个活物似的。要不,咱俩试试它到底是不是石头?”

“你说怎么试?拿锤子砸?万一真砸出什么怪物来怎么办?”虽说归枫一下来了精神,但是回想起那喷火兽,还是心有余悸。

“咱们慢慢来,先不砸。要不泡水里试试?要真是石头就泡不坏。”

“热水凉水?”归枫站起来。

“凉的吧,没反应再用热水。”

归枫小心翼翼把石头摆在水盆里,“你觉得会有什么反应?”

“不知道啊,要是冒泡了咱俩就赶紧跑。”尚文朝门外看了看。

“那不行啊,咱俩跑了,万一把我家烧了呢?”

尚文想了想,“那咱俩就把它连盆扔出去。”

两个人四只眼睛盯了半天,水里一点变化都没有。

“换热水换热水。”归枫屁颠屁颠去取热水。

“能不能炸了?你记得那个人,呼—的一下,那个喷火兽就消失了,万一这石头也是,遇见热水,化了呢?”这次换尚文担心。

“你自己听听像话么?我都揣了两天了,要是怕热早化了,没事,来吧。”

说是没事,两个人还是躲到三尺开外,生怕石头炸开砸到自己。除了入水的时候表面暗了一下,吓得归枫手一哆嗦,其他还是一样。

看来这小家伙是不怕热,两个人更加大胆了,“用火烧吧!”

他们直接略过了蜡烛,从厨房找了两根木柴,把石头架在院子中央的地上。尚文刚要引火,归枫忽然有所触动,“你等我一下!”

“干嘛?”

只见归枫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你干什么呢?”尚文不解。

“念咒,别打断我!”归枫闭着眼睛回答他。

“你还会念咒?念的什么?”

“好石头乖石头,快快显灵,我就不折腾你了。好石头乖石头,开门!”

“你傻了吧?”尚文不禁笑出来。

“别打岔,万一心诚则灵呢?”

尚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好了么?”

“好了好了,点火吧。”归枫也觉得自己在冒傻气。

果然,石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归枫自觉无趣,把火灭掉,用柴棒敲敲那石头。“给我块石头什么意思呢?耍我?”边说边用柴棒拨弄着石头。石头虽然光滑,转了两下就停了下来。归枫毫无头绪的琢磨,顺手按着它。刚才又是热水又是火烧,现在石头摸着居然还是凉凉的。他又加力转了两下,那石头慢悠悠转了几圈,摇摇摆摆停了下来。

尚文眼睛一亮,似乎有所发现,“傻子,再转两下!”

“不转!你才是傻子!”

“说认真的,你再像刚才那样在地上转它两下。”

归枫见他似乎是认真的,又拨动那石头。两个人蹲在地上头碰头盯着,果然,石头晃晃悠悠又停在了同样的方位。这石头看起来像颗鹅卵石,两端还是很容易区分的。莫非它有自己固定的方向?

“磁石?”尚文猜测。

“不像啊,铁器没反应。”

“没准儿里面是磁石。你想,那个人说日后有用,可能是你出门用它辨别方向。”

“嗯,我出门迷路了,蹲在地上转石头,你就转弯抹角骂我傻子吧。”归枫对自己的反应速度很满意。“还有,我摸着它忽冷忽热的,你怎么解释?”

“我和璞叔都没感觉,可能这块石头是你专用?”尚文挑眉。

归枫感觉尚文在一本正经的嘲笑他,“你说得好像这是个要饭的碗一样,还我专用!”

。。。。。。

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从树梢上探出头来,渐渐由橙变银,清晖之下,青溪村也安静下来。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闲谈声和院里此起彼伏的虫鸣,归枫忽然来了兴致,翻身爬上屋顶。

这半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归枫躺在屋顶上,一边赏月一边回忆。想着想着,不自觉的又去摸那石头,你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呢?以后有用,以后。。。。。。他之前似乎从未仔细思考过未来。村里嘛,种田打猎而已。这几天的经历,似乎证明生活不仅如此。他忽然间对未来,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期待,又莫名的不安。

他枕着胳膊,享受着被月光包围的美妙。这两天帮村里修水井修路,又和小文子抓紧磨刀修箭,手上不知不觉都磨出了茧子。小文子,唉,下午不让他回去好了,现在溜出去找他肯定会被发现。

他正出神,突然惊觉不对,刷的坐起来回头,顺手抄起一片屋瓦。果然!一个浑身罩在斗篷下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归枫紧紧抓着瓦片,盯着对方,准备一击中的。来人漫不经心瞄了他一眼,抬头看看天,“独自赏月,少年好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