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帝王训》


 001

    十二月的大雪从头顶落下，蹲在路边的秀娥已经分不清几天没吃过一顿好饭了，不是随便填一填肚子，就是饿一顿饱一顿，如今连去富贵人家做丫鬟，都要经过层层删选，甚至一言不合就要被赶出去，属实难以生存。</p>

    于是秀娥只能自己想办法把自己卖了。</p>

    蹲在路边，立了块牌子。</p>

    【廉价劳动力，包食宿月薪可面议。】</p>

    眼看着这孩子只有十来岁，模样倒是出落得标志，青楼的老鸨已经来着蹲了两三天了，甚至连看客都已经在旁边准备好了银两，谁知道这孩子跑到衙门里去，寻来了官差。</p>

    “天老爷！”老鸨手里拿着手帕，绿色的手帕在空中一抖又一抖，她两只手指捏着手帕，一手指着老天，声音比任何做生意的人都是响亮，“这可是当今圣上都允许的生意！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强买强卖了？！这丫头弱不禁风的样子，你瞧她可干的动活？我只不过是叫客人先来相看一下，怎么就惊动官老爷了？！”</p>

    官差被她三句话堵得无语，闷声不说话。</p>

    秀娥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蹲了回去。</p>

    她捏着路边的石子，正在地上画圈圈，耳边的吵闹声还在继续，官差像是哑巴了一样，一句话都反驳不了。</p>

    旁边围观的路人也都见怪不怪，甚至对挡路的几人，投以鄙夷的目光。</p>

    因为秀娥出落得标志，跟着来的还有一些青楼里的姑娘，在旁边看热闹，压低的嬉笑声停不住，出言嘲讽道，“孩子，阿婆这是为你寻个好去处，只不过是陪几天客人，瞧你这标志的模样儿，说不定哪日就被人抬了去做小妾了。”</p>

    “是啊，怎么这么傻呢？”</p>

    “放着好日子不过，何必与人如此较劲？反正你也迟早是要嫁人的呀？”</p>

    秀娥蹲在路边不出声，宛如未曾听见般地，玩着地上的石子，红绿绸缎瞧着就富贵，伴随着满手的金首饰，老鸨递给她一个馒头，“秀娥，你吃些东西，看阿婆可是什么坏人？阿婆也是为了你着想，你看，那么多大官人喜欢你呢？”</p>

    秀娥抬眸，瞪了她一眼。</p>

    “昨日。”她冷冰冰的声音，透着沙哑，“我才见你从后院拖出来一具尸体。”</p>

    “胡说什么！”</p>

    “血淋淋的，刚死透。”</p>

    “你休要胡说！”</p>

    “她是不是也不愿意？”秀娥道，“所以活生生被你打死了。”</p>

    落在老鸨肩膀上的黑雾，还在朝着秀娥笑，秀娥垂下眼眸道，“她说会让你死得很惨。”</p>

    “你敢咒我？！”</p>

    老鸨一气之下，将馒头丢在地面上，狠狠的上脚踩了两下，“像你这种奴才！一辈子都不配吃白面馒头！”</p>

    她淬了一口水，“不识好歹的东西！我们走！”</p>

    眼看着青楼一大帮人走了，看客们还在围观，有人甚至开口劝说道，“孩子，那也总比饿死强。”</p>

    “这好心人的白食，也不是能顶一辈子的！”</p>

    “确实……”</p>

    秀娥低头玩着石子，一声不吭。</p>

    破衣烂衫的一老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不好意思，麻烦让让。”</p>

    在秀娥这个地方，有不少小乞丐，但像今日这样的热闹也不少见，那老翁年纪七十，身体却依旧健朗，从人群中挤出来，也并不显得虚弱。</p>

    他挤到了秀娥面前。</p>

    “孩子，我见你骨骼新奇，是块奇才！”</p>

    秀娥连头都没抬，“丫鬟五两，青楼不去。”</p>

    “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孩子！随我一起修仙吧！”</p>

    “修仙一百两。”</p>

    “先欠你的。”</p>

    “滚。”</p>

    老人家没有办法，只能从兜里掏来掏去，最后掏出来一吊钱，放在了秀娥的眼前，秀娥听到钱声，才缓缓抬眸，对上了那老人家的面容。</p>

    他生得慈眉善目，眼中未笑却含笑。</p>

    秀娥顿了一下——</p>

    听到他说，“十文钱，够你十个馒头了。”</p>

    “那你呢？”</p>

    “我是你师傅，我自然有办法赚钱，只是近来囊中羞涩，只能先给你十文。”</p>

    “修仙十两。”</p>

    “降价了？”</p>

    秀娥接过十文钱，点点头道，“先欠我的。”

 002

    “你爹娘呢？”</p>

    坐在路边的馒头铺里，看这丫头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甫昇的眼里带着一丝怜悯。</p>

    ...这得饿了多久没吃了？</p>

    双手压在桌面上，甫昇的身体微微前倾，赶了一整天的路，他现在也有点累了，“你爹娘怎么不管你？”</p>

    “走丢了。”</p>

    “什么？”</p>

    “饥荒闹盗贼，逃跑的时候，不小心在山上走丢了...”</p>

    甫昇惊讶，“怎么走丢的？”</p>

    随后看到丫头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双黑色的眼眸沉寂似海，他才回过神来，“哦，对...”</p>

    他喃喃自语道，“阴阳眼...肯定是被鬼迷眼了。”</p>

    丫头低头，“什么叫阴阳眼？”</p>

    “你是不是能见鬼？”</p>

    秀娥的眼中一亮，抬头看向老人家，后者连忙摆摆手，道，“我不会，我只是听传闻说起过，这世上有灵气的人很多，甚至利用工具，也能使用灵气驱鬼，但阴阳眼很少。”</p>

    “...嗯。”</p>

    “孩子，我告诉你，有阴阳眼这事千万不要轻易显露。”</p>

    “为什么？”</p>

    “因为人心险恶，你若是轻易显露自己有阴阳眼的事情，其他人就会想方设法，夺走你的眼睛。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事后所有人都会为掠夺者粉饰太平。”</p>

    “我不怕。”吃到四五个馒头，秀娥终于是吃不下了，把筷子放在一边，“以前也有人想挖我的眼珠子，抢我的猫猫，他们甚至想挖心掏肺，把我的血也放干了喝，后来天灾降临，爹娘带着我逃跑了。”</p>

    “你怎么会走丢？”</p>

    “跟错人了。”秀娥毕竟年纪还小，“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走出森林了，来到一个灵气充裕的湖边。鬼娃娃让我在湖边修炼。”</p>

    听的甫昇脑子嗡嗡地，“湖边？”</p>

    她点点头，“我不想修炼，他们就日夜缠着我，整宿整宿睡不好觉，我没办法，就只能跟着修炼一阵，趁他们不注意，我逃了出来。”</p>

    “所以才在山脚下乞讨？”甫昇震惊地看着她，又喃喃自语道，“天灵根修行者更是少之又少，这孩子太难得了。”</p>

    秀娥其实听得见，但她详装不知。</p>

    “师傅，我们接下来去哪？”</p>

    “哦，哦哦...”甫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刘员外家，你知道吗？”</p>

    秀娥摇摇头。</p>

    “差点忘了你也不是本乡人。”甫昇说道，“我本来是仓山法修，平时在仓山派里修行，现在是刘员外千里迢迢，到了仓山门下，寻求我们的帮助，我师傅把我派了出来，替他们抓鬼来了。”</p>

    秀娥陷入了沉默。</p>

    “你能见鬼的话，我们的工作会轻松很多。”</p>

    秀娥道，“抓鬼可以，但你要把赚到的银两，分我一半。”</p>

    “为什么？”</p>

    “我要去看病。”秀娥垂眸，“我也不是第一次驱鬼，可如果没有丹药，我只会真气耗损，陷入死证，所以这是拼命钱，你必须给我。”</p>

    听的甫昇都诧异了，“你说什么？！”</p>

    秀娥起身，身形矮小的她眼神冰冷，看着眼前人道，“修山道士，大多都是外行充当内行，如此轻松谈论鬼怪神说，自然是没有敬畏心的。”</p>

    她歪头道，“我去抓，你收钱即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