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与小林》 第1章 小李踢石子儿,小林斩草头儿 太阳西斜,疯玩了一天的两人沿着村里的土路回家。

小林手里握着一根树枝,树枝笔直,随着小林手臂挥动,撕裂的风声呼呼作响。

“呼”,树枝划过,一棵“出头”的狗尾巴花被斩断。

“你说,这山外面是啥样的?”

“听我爹说过,不过是路宽一点、房大一点、人多一点。”

“切~。你爹骗你呢。”

“那你知道?”小李说着,将路中央的一颗石子儿往前踢去。石子儿连续翻滚,最终停在路中央的土坑里。

李林右手握树枝,从腿左侧向右前斜斩出去,两个迟迟不愿凋零的油菜花齐齐悄无声息落下。“知道一点,路比我们这宽十几倍,比我们的田还宽。房比我们大,大到我们全村人都能住进去。人多,听说有的地方人挤人,前面的人贴着后面的人。”小林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听说男人女人们都在一起,人挤人。”说着还扭了扭胸。

“你这才是骗人的吧。路那么宽有什么用,房子那么大不早塌了,人挤着人就更不可能了,女人不得亏死。”

“怎么?你也怕吃亏?”

“滚!”

“说真的,你想出去吗?”

小李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说想不想。

“我想,我做梦都想。这破地方我是待够了。除了种地就是种地,收了粮食还得交给王财主家,你看王杂种那嘴脸。我觉得你也该出去,带着你妹妹娟儿出去,那王狗杂种想动你妹妹很久了。”

说到妹妹,小李皱起眉头。王财主是周边几个村子最大的财主,山里最平坦的、接近水源的地全是王财主家的。

小李的妹妹今年才11岁,王财主都娶了好几房了,竟然年初就派人来下聘礼。被拒绝后狗东西还故意刁难,去年借的3袋米,今年让还6袋。要不是今年是个丰年,他家的那片土地估计也让王财主霸占去了。

王财主家不但养了一群家丁,甚至宣称自己是名修仙者,上辈子修来的仙缘、福气,经常当众手搓火球术,惩罚长工佃户。附近的人没人愿意惹,也没人敢惹他。渐渐地,人们逐渐认了命,谁让人家上辈子福修得好,这辈子才衣食无忧。

从气愤,到无能为力,小李叹了口气,“唉,再说吧。”

“哥、林哥,快点,要吃饭了。”远处传来妹妹娟儿的喊声。

“来了。别踢石头了,快走。”

小李心里暗自吐槽,妻管严。

小李与小林两家交好,两人出生前还指腹为婚,后来都生了儿子,两家为此还懊恼了一阵,在重男轻女观念极重的世界,这还是挺罕见的想法。

不过小林父母因为染病早亡,小李父母便把小林当成自己的孩子,小李和小林日渐亲密。再后来,娟儿出生,小李父亲看小林,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像自己姑爷。

这事儿他只跟儿子小李说过,想让小李探探小林的口风。不过小李毕竟也还小,对这些事,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但他对这门亲事,心里是极其认可的。 第2章 我要当兵 “铛-铛-铛-铛-”王财主家的锣声又响了。

周围佃户、村民放下手里的活,骂骂咧咧地赶往地主家。

“天青国招兵,要报名的排好队。”

“入军籍,有军饷。立战功,还有赏。”

“你们的好日子来咧。快报名,快报名。”

“军爷,您看,基本都在这里了。”

“就这点人?”一名军官十分不耐烦的说。

真他娘的晦气,就会坑老子,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远又没油水!

唉,谁让咱上头没人呢。

“已经不少了,附近的都来了。”

“快,上前报名。”

王财主卖力吆喝,但人都不傻,没人肯上前。

“来人,男的都抓了!”

“军爷!不行啊!”

“军爷饶命啊!家里就我一个男的,我走了他们怎么活啊!”

“军爷,我有病!”

在哀求呼喊中,现场只要是男的,身高比麦子高的,全被麻绳穿成一串。有人鼻青脸肿,有人躺在地上呻吟。

“王财主,按照律法,你家也得抽丁一人。”

王财主拿出一个木盒,小心翼翼塞给军官。“军爷,穷乡僻壤的,没有什么好东西,一点孝心。”

“你挺上道,东西可以收下,但人数可不能少。”

王财主压低声音说,“东岭李家的儿子,和我儿子相仿,是否?”

“我只看人数。”

“好的,来人,去把小李弄来。他要不来,就带他爹走。”

“人员解决了,还希望王财主能出资,资助他们出征,乡里乡亲的,总不能让他们一路饿肚子,你说对不对。”

“是,是,是。军爷,您看,需要多少?”

“多少?”剑尖指了指王财主家的牛车,“看你的诚意了。”

“是,是。”王财主擦一把汗,“来人,搬粮食,装满车。”

车装满了。军官瞥了一眼王财主说的和他儿子年龄相仿的50多岁胡子拉嗏的“小李”。

“好了,走,回去交差。”

“走!站起来!想挨刀子?!”

在哀嚎中,众人慢慢朝村外走去。

“站住!”

小林手里握着一根树枝,和小李拦在路中央。

“小子,胆儿挺肥啊,知道我们干什么的吗?”

“知道。”

“知道还不滚开!”

“不走。”

其中一个当兵的抽出刀,“来,用你的小棍来试试。”

“我要当兵。”

嗯?这下轮到这群抓壮丁的迷惑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当兵。”

“好,哈哈”军官露出久违的笑容,“你很好,天青国就需要你这样的有志青年。”

“你俩干啥!快回家去!”小李爹大喊。

“爹!”

“回去!”

军官:“你俩跟我走,我就让你爹走。”

平平无奇的离别后。小李和小林跟着入了伍,那名军官还给小林许诺,到地方后就让他当伍长。

小林:“李,连累你了。”

“没啥。也挺好,不然我爹那把老骨头,估计肯定是活不下来的。”

“该死,守着一车的粮食,还得混着草喝稀粥。不过咱俩好好混,一定能出人头地。等我们建功立业,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地主老财算个啥。”

走了一个多月,历经三次转手,壮丁的队伍扩大到了3000多人。按理原本应该有5000人,路上死的、仍的、逃的,就只剩下3000人了。

“姓名”

“狗剩”

“大名呢?”

“没大名。”

“行,你擅长什么?”

“种地。”

“种地有个屁用。狗剩一名,丙营。下一个,姓名。”

“小李子”

“擅长什么?”

“跑的快点。”

“跑的快?跑得快好啊。小李子一名,乙营,佩剑一柄。下一个,姓名。”

“小林,擅长用剑。跑的也快。”

“你可真能吹,小林一个,乙营,佩剑一个。下一个。”

···

晚上,两人抱着佩剑,心情都有些激动,听说有佩剑的乙营每月饷钱就有好几块,还是正规的嫡系部队,美好的日子似乎也已经不远了。 第3章 棋逢对手,填线宝宝的对决 天青国前线。

“后方兵招了多少了?”

“5000人。”

“差不多了。报上去,战事紧急,现已完成紧急征兵8000人,请朝廷尽快调拨一应粮饷装备,物资人员准备到位,便能踏破黑山国防线。”

“另外,提前让那些新兵蛋子见见血。甲营之前的办法不错,抓点逃兵,每个新兵都去给放放血。再安排几顿好的,见过血了,见过好的了,自然卖命。”

“大人高明。”

黑山国前线。

“后方招了多少兵了?”

“四千多吧。”

“差不多了。报上去,战事紧急,已紧急扩兵万人,请朝廷即刻调拨相应粮饷装备,我等誓死踏平天青国。”

十日后,战场。双方不约而同派出新兵营冲击对方军阵。

两军接阵,刀枪剑盾,看似残酷的战场,却也有一番奇景。

老兵如泥鳅,领着新兵冲到战场,便靠着经验灵活走位,很快就溜到战场边缘,端的是身手敏捷,跑的挺快。

新兵接战后,各个下了死手,瞬间血肉横飞,染红了战线。但短暂的接触后,整个战场异常地安静了下来。死了的没声,残了的哀嚎,站着的懵逼。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一地的肠子,温热的血液,外翻的骨肉,无不诉说着冷兵器战场的残酷。

“爹!”

安静的战场不知谁撕心裂肺地高喊。

“爹!你别死!爹!”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犹如火药桶里丢入了燃烧的木柴,也像野狗群里丢入大块的骨肉。战场瞬间又变得嘈杂混乱。

有拼命的、有逃命的、有呆住的,毫无章法。

这里面还有一群进“货”的。老兵油子们趁机斩杀呆住的新兵,这都是随手捡起来的战功。当然,杀红眼的新兵他们是不会碰的。

小李和小林此时两脸煞白。建功立业的心思逃到九霄云外。曾以为尸山血海只是很伟岸,刀光剑影只是很豪迈,现在只想作呕。

一名敌方老兵一路砍人,一路割耳朵,收集着收集着,就到了小李和小林旁边。看这里还有两个“耳朵”,照例准备杀人割耳。

就在老兵举剑要随手砍死二人时。小林强压住了恐惧和生理的不适,大吼一声,抬手挥剑,像无数次挥出树枝一样。

老兵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握剑的手掉落在地,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小林也狠下心来,一不做二不休,一剑刺入老兵胸膛。这一次,钢铁撕裂血肉的摩擦通过手掌传递到小林全身。奇怪的是,这种摩擦没有引起他的恐惧,甚至有一点兴奋。

因为老兵的腰上,别着一袋鼓鼓囊囊的“战功”,现在这些“战功”是他的了。 第4章 升官发财,梦想幻灭 战后,小林被提拔为甲正,掌管着一支25人小队。

“林,我想回家了。”

“你疯了,当逃兵是什么下场。我不回去,与其被活埋,被狗咬死,我宁愿死在战场上。”

“林,我不知道你怎么感觉,我觉得我不适合打仗,我们在这里打来打去有什么意义呢。王二叔也在那一仗死了。家里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有我爹一人,地里的活都干不完。”

“李,我们一起出来的,第一仗我们就拿了战功,再打几仗,我们多拿战功,百夫长、千夫长,甚至能有自己的部曲。你想想看,如果我们有自己的部曲,回乡时该有多威风。那时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也不用天天想着种地。”

随后月余,陆陆续续打了几场。不过与其说是为了天青国守边,不如说是两边将领高速发育。粮草军饷按理说应该运来不少,但底下绝大部分士兵军饷都只领到不足三分之一,衣服也只有一件,脏了臭了就穿着衣服去河里冲洗冲洗。

染病、带伤的士兵受到的救治更加可怜,很多人还没咽气就被埋了,当然,死人的衣服会被拿去卖掉。不过,人虽然死了,编制却还在。小林这个堂堂甲长,手底下只有可怜的7人,听说上面还是按照满员领粮饷,不过这些都与他这个甲长无缘。

平平无奇的某日

平平无奇的炮灰

平平无奇的布阵

平平无奇的冲锋

新兵蛋子们在一场场战斗中逐渐变成了老兵油子。

军饷都发不下来,卖什么命啊。

“大帅,准备好了。”

“好,那就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迎接我们大王的使者吧。”

“是。”

“天字营准备,杀穿敌阵,一个不留!”

战马奔腾、战甲铿锵、长枪锋锐,在毫不在意战场中队友的冲锋中,顷刻间便杀穿了阵地。

小李诧异地看着从身后冲上来的天字营士兵。

随着敌方精锐投入战斗,战场的炮灰也终于迎来最终的审判。没人会在意公不公平,没人会在意死了的炮灰。

“林!打不了的,快撤!撤!”小李朝着小林吼道。

小林根本没在意小李的话,他太羡慕这些精锐了,如果他也有他们的武器装备,一定能成为战场万人敌的吧。

不顾战场的危险,小林扑到一名敌方死了的精锐,就地扒盔甲、长拿武器。

“危险!快走!快走!”小李焦急催促。

“护我一会!”

瞬息万变的战场,哪由得他从容穿戴。

小林披上甲,转过头来。

一杆带血的长枪穿透腹部,刚好停在他眼前。血水猩红,散发热气。

“走,快走。”

是小李的声音。

小李左手握住刺入身体的枪杆,右手的剑却只是抵在了敌人的盔甲上,前进不了分毫。

“不!不!我艹!”

小林疯狂地劈砍,砍倒附近数名敌人后,再无人员愿接近,包括队友。

“林,林,回家,我想回家。你娶,娶我妹,带她走,走咳咳咳咳咳。”

小林扶着小李的肩膀,这才发现,小李身上已有数处贯穿伤,这都是他造成的,他愚蠢的行为造成的。

“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家。坚持住。”

小林撕扯掉铠甲上的缠绳,用绳子和衣服,将小李绑在背上。在血肉横飞战场上,小林背着小李,朝着战场边缘走去。实在固定不住,他便扔掉了长刀,左手托着小李,右手只拿着剑。

呼喝声、喊杀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骨头断裂声,混乱的战场上,小林失魂落魄却又无比倔强。

一名敌国士兵在刺死一人后,回头看到似乎是失了魂的小林,举枪直刺心窝。

低垂的剑快速扬起,枪头堪堪划破小林的肩膀,便被格挡至一旁。小林顺势跨前一步,一剑刺入小兵如喉。血水喷射而出,染红了剑,染红了眼。

没有表情,也没有愤怒。小林就这样背着他的发小一步一步挪动,那是山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有敌人过来,便战。

有队友过来,也不会回应。

绞肉机一般的战场,他只觉得嘈杂。

“我把你带出来,就一定把你带回去。”

仿佛一个穷途末路的人,悲壮地维护他最后的尊严。

也仿佛一个梦想幻灭的人,绝望地想要恢复到原状。 第5章 红旗镇 不知过了多久,小林在惊颤中醒来。

“你醒了?”

小林下意识摸剑,没有摸到便往后靠墙做出防备动作。

“我兄弟呢?你是谁?这是哪?”

“你是说他吗?”那名穿黑衣的老者指了指一个小方盒。“你昏迷几天,现在虽然不热,但尸体也存不了几天。我们按照习俗,帮他火化了。”

尸体,火化。

“你说什么?他死了?!”

“你背了一路,难道你不知道?”黑衣老者将骨灰盒拿给小林。

小林摸着骨灰盒,虽然明知道是这结果,但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背着一具尸体?”黑衣男人问。

“我背他回家。”

“背尸人?”

“不是。”

“他是我兄弟。”不知道为什么,小林此刻很想很想倾诉,很想告诉别人,他和小李的关系,继续说到。

“我俩还没出生时,两家便指腹为婚,后来生出来我们两个男的,指腹为婚也就作废了。”

“后来我爹妈都死了,李叔收留了我。时间久了,我们比亲兄弟还亲。”

“李叔还想把娟儿嫁给我,真好笑,我对娟儿就像亲妹妹一样,怎么能娶她呢。”

“更好笑的是,李叔让小李探我口风。他好几次想说这事,又临时收了回去,看他欲言又止瘪话的样子,真是好笑。”

“后来我拉着他,跟着抓壮丁的人入了军籍。”

“唉,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小林再也说不下去,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老者安静听完,起身拍了拍不停颤抖的被子,转身出去了。

···

由于伤势有些严重,小林在这里住了几天。

这里是红旗镇,一个在小林看来奇奇怪怪的地方。

这么大一个镇子,这么多的土地,竟然没有地主,也没有佃农。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一片地,甚至各家鸡鸭鹅什么的都散养着。

不对,还是有地主的。

只不过地主实在不像地主,天天在农民的看管下下地干活,有一次还被绑到板车上游街,当众反思自己的罪过。

这太奇怪了。

不光是这一点,镇里的人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地里的农活干完,还自发聚在一起修路,墙上粉刷着他看不懂的标语。听说,他们已经修了水坝,干旱时节也还有水浇地。

水坝他去看过,太震撼了。真难想象,这竟是镇里人自发组织建设的。

临走之际,黑衣老者告诉小林。

“这几天听你介绍,你们那边还很落后。我们当农民的,可不是生来就是受苦的。他们当地主的,更不是生来就是享福的。”

“哦对了,你看。”老者伸出手,手上火焰缭绕。

“您,您也是修仙者?”小林更加尊敬。

“修个屁的仙,都是骗人的把戏,你也能行的。”

老者随后帮小林解惑,感慨说到:“我以前啊,也信神、信命,后来发现,烧香拜佛根本没用。这路啊,不光是走出来的,更是动手修出来的。你得想法子让这世道跟着你的想法走。” 第6章 既已见过了光明,又怎会接受黑暗 离家越近,小林心里越忐忑。该怎么跟李叔交代,又怎么和娟儿交代啊。

又见到熟悉的土路,依稀听到一些村里传出敲锣打鼓的声音。今天是谁家有喜事吗?

“爹,爹,爹,我不想去。”

“老爷!老爷!不行啊,她还不到12岁!”

“什么12岁,她早就13岁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财主的管家吼到。

“老爷!不管怎样,等他哥来回再说行不行?兄长不在家便出嫁,这不符合礼啊。”

“就你那傻儿子,不可能回来了!我家老爷早就说了,那些征兵的抽了风来我们这里抽丁,就是抽去当炮灰的。可笑的是你那傻儿子还自己撞上去。

松手!我让你松手听到没有!”

来人!给我打!”

一阵拳打脚踢招呼到李叔身上。

“住手!”

小林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目光如刀,直瞪瞪得看着财主家众人。

“小林哥!你回来了!我哥呢?”

“对不起。”小林将背后的骨灰盒拿出来,抱在怀里。

“我哥呢!”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知如何解释,更没办法解释。

李叔颤颤巍巍地接过骨灰盒,老人没有责怪,只是哀叹:“算了,都是命,都是命。”

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跌倒在地。

管家:“真是晦气,我们走。”

小林将李叔安顿好后,带着小李的骨灰来到山上,把他埋在了山腰一棵大树下,这里正好俯瞰整个村子。

“小李,你就在这里看着,看着我,看着一切。”

秋风瑟瑟,树叶摩挲。

小李在山上一直待到入夜。

连绵不断的虫鸣,衬托着黑夜笼罩下的死寂。

李安提剑下山。

一名家丁在大门外打瞌睡,小林手起剑落,人头如狗尾巴花一般滚落在地。

“汪!汪!汪!”

“闭嘴!狗东西!”内堂传来王财主的呵斥。

小林循着声音,朝着内堂冲去,一脚踹开内堂大门。

“谁!”王财主从床上跳起惊呼。

小林没有废话,一剑砍掉王财主一只手。

“你不是会修仙吗?来,再修一个!”

“来人!来人!救命啊,杀人啦!”王财主撕心裂肺的呼喊。

再一剑捅掉王财主命根。

“你不是爱纳妾吗,来,再纳一个!”

“我槽!好汉饶命啊!好汉!我有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王财主声泪俱下,屎尿落下一地。

又一剑削掉王财主的头发。

“你不是很威风吗,来,再威风一个!”

“来人!救命啊!好汉!好汉!饶命!我错了!”

几名家丁赶来。

小林干净利索的杀了几名愣头青,剩下的家丁面面相觑。

在灯火的照耀下,他们认出了小林,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小林。

“谁还来试试?”血染的小林此时宛如地狱魔鬼。

人啊,见过血了,见过了光明的模样了,选择也就不一样了。

管家:“老爷,我这就去搬救兵!你挺住!”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剩下的家丁也一哄而散,甚至在跑路之前,顺带抢走了些值钱物件。

小林拖着王财主来到院子,奋力敲响了院子里的大锣。村民们早就听到了财主家的动静,此时听到锣声,纷纷起床涌了过来。很多人在大门口便被掉了脑袋的家丁吓得脸色煞白。

进入院子,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住了。

小林浑身浴血,拄剑坐在石凳上。

王财主佝偻着身子,披头散发、满身血污地躺在地上,似乎是昏迷了过去。

王财主家的家丁早就四散逃去,几条狗似乎也看懂了一点,或许是怕了,都缩回狗窝不吱声。

“小林?”李叔不确定的开口。

“李叔,帮忙找人给他治一治,别让他死了。

各位大爷、婶子,乡亲们,我们当农民的,不是生来就是受苦的。他们当地主的,更不是生来就是享福的。

修行、信命什么的,都是他编造的谎话!”

“我们再也不会受他们的压迫了!”

“明天,村口集合,开批斗大会,分田大会。”

虽然多数人还听不懂什么是批斗大会,又怎么个分田法,但所有人都清楚一点,分田,他们肯定是举双手支持的。

众人主动上前搬运尸体,帮着“救治”王财主及受伤没死的家丁。

小林用胳膊擦了擦剑,朝村外山上走去。

右手握着剑,习惯性地挥起,斩断一根出头的草,草正好落在一颗石子儿旁。

小林又一脚踢开石子儿,石子儿被踢到远处,停在了被雨水冲出的坑里。

一阵风从山上吹来。

小林抬头,山还是那山,却不再压抑。路还是那路,却越觉破旧。

“这破路,确实该修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