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武道:从梦入少女闺阁开始》 1.山重水复疑无路 大乾王朝,青州,方府。

半夜三更,黑灯瞎火处。

方阳提着两桶刚刚拌好的精饲料,轻车熟路摸黑赶到了马棚。

养马是个辛苦活,给世家大族豢养名马更是熬人。

方阳不光白天累的连轴转,就连晚上都得爬起来,再给公子小姐们的爱马喂上一次混着大量鸡蛋和黄豆的精饲料,生怕这些娇贵的名马饿出病来。

这世道,马可比人精贵。要是公子小姐们的爱马真有个好歹,方阳这个马夫也就只能被赶出方府,到大街上当乞丐去了。

似乎是喂马太过累人,方阳摸了一把汗,突然间感觉自己有些饿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口袋,试图找到白天剩下的半张麦饼,可最终却一无所获。

“该死,我怎么把口粮给丢了,这下只能饿着了。”

方阳有些懊悔的想道。

这麦饼可不是前世那种带有馅的肉饼,而是将大麦蒸熟后压成的饼子,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可就是这种比前世在巴黎吃过的正宗法棍还硬的东西,穿越后却成了他唯一的口粮。

方府对待下人一向严苛,就连方阳这种专职马夫,每天都只有两张巴掌大小的麦饼用来充饥。

至于那些精米白面,甚至是用面粉发酵烘焙而成的“点心馅饼”,则是要留给方府的少爷小姐们享用。

就算少爷小姐们吃剩下了,那也是身边的贴身丫头来吃,根本轮不到府里干活的下人们。

可方府的马夫每天要干不少粗重活计,两张麦饼根本吃不饱。为了不至于被活活饿死,不少马夫都会选择偷吃一些马食。

毕竟马食里可是混着不少鸡蛋和黄豆,不少马夫私底下都跟方阳说过,味道要比麦饼好上不少。

方阳此前也心动过不少次,但他毕竟是个来自现代的穿越者,内心对都吃饲料还是有着不少抵触。

“不能再死要面子活受罪了,再不吃点东西,完不成明天的喂马工作,我就真的要流落到大街上去了。”

方阳咬了咬牙,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方家不是慈善堂,要是仆人真的饿倒了,那被赶出府门,自生自灭几乎是铁板上钉钉的。

自打方阳穿越以来,他已经看到不少小厮因感染了风寒而被赶出方府,他可不想自己成为下一个。

大街上的乞丐到处都是,而且背后还有丐帮作为组织,方阳可不觉得自己能在众多乞丐中脱颖而出,讨到一口饭吃。

他拿起一个还没来得及混入饲料的生鸡蛋,磕破蛋壳,一股生涩的腥味瞬间遍布整个口腔。

方阳用力吞咽,丝毫不敢浪费着从马口夺来的粮食。

穿越两年多了,他每天都以发硬的麦饼为食,嘴里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荤腥了,这点儿腥味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一连磕破了七八个鸡蛋,方阳终于缓了过来。

他看着剩下的十余个鸡蛋,心知自己不能再偷吃下去了。

万一马儿吃不饱,明天哪位公子小姐在演武场上出了问题,到时候倒霉的还会是他。

“唉,别人穿越后不是老爷爷就是系统的,怎么我的金手指都两年多了还不露面,再这样下去我都忘了自己是个穿越者了。”

方阳内心自嘲,手上喂马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放松。

穿越这些年,他对周边地界也算是有所了解。

青州,大乾王朝北域十三州之一。

青州境内势力不少,各路帮派门派层出不穷,可这些势力比起方府来说都不值一提。

原因无他,方家作为武道世家,五百年前押宝押对了人,成了大乾王朝太祖武皇帝最早的那一批支持者。

从龙之功,最是难得。

为了奖赏方家,太祖武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将青州封赏给了方家。

不仅方家家主世代担任青州州牧,就连青州官员也由方家自行决定,朝廷每年只来收取定额的赋税,其余的事项一律不干涉。

毫不夸张的说,青州就是方家的天下。

普通人出门在外,遇到方家后辈横行霸道、欺男霸女,也只能咬碎了牙往嘴里。

江湖帮派有了方家子弟做后台,青州的大大小小官吏都不敢派官兵去围剿,生怕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不保。

青州官员有了方家嫡系做后台,就连直属上司都得奉为上宾,生怕得罪了自己不该得罪的人,夜里被侠客摘掉了脑袋。

当然,方家的辉煌跟方阳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只是方家众多奴仆中不起眼的一个而已,甚至还因为姓方招惹过无妄之灾。

方家六小姐不经意间一句轻飘飘的“他也配姓方”,就让负责管理马场的管家胡藻给方阳穿了好几年的小鞋。

想到这里,方阳忍不住叹了一口长气。

“这世道,老实人根本没有活路啊。”

前世人们总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现在方阳明白了,他一直吃苦只是因为有人替他把幸福给享受了。

方家的公子少爷们蛋糕点心吃都吃不完,他却只能在这里提心吊胆的偷吃给马准备的鸡蛋,生怕被人发现。

内心这般想着,方阳对眼前的三匹骏马也越发不顺眼了起来。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等我日后有了本事,非得把你们这些马宰了,把马肉分给街上所有人吃不可。”

方阳用手指着这些比他还要金贵的骏马,肆意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可骏马们哪里能听懂方阳的戾气,此刻只管埋头就食,不一会儿就将草料吃了个精光。

喂完马,方阳提着两只空桶回到了厢房。

厢房里都是同样给方家喂马的马夫,鼾声响起来跟打雷没什么区别。

方阳皱着眉,躺在自己的草席,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他明天还得起来喂马,要是睡过了头,至少也得“心服口服”的吃上几十马鞭。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鼾声越来越响,方阳也终于感到了一丝困意。

似睡非睡间,方阳仿佛看到了几行水墨文字在眼前浮现。

姓名:【方阳】

神通:【无】

技艺:【养马(初窥门径)】

【黄粱一梦已开启】 2.柳暗花明又一村 再次睁开眼睛,方阳看到的,是充斥着檀木香的镂空雕花窗。

坐起身,感受着肌肤传来的舒适感,方阳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这是,二次穿越了?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马夫们睡觉的厢房。光是这一张大床,就已经跟厢房差不多大了。

他这第二次穿越似乎是有了经验,穿越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公子少爷身上。

为了搞清楚这具身体的情况,方阳起身下床,走到了铜镜前,看着里面的人影。

红烛映照,方阳总算看清了这具身体的模样。

那是一个披散着长发,穿着一件粉色寝衣的少女。

少女大概和他差不多的年纪,五官美丽,红瞳黑发,身型瘦弱,是一个柔弱风格的美人。

伸出手,方阳摸了摸脸颊,确定了现在这具身体,是由自己操控。

这次穿越属实有些离谱,一觉醒来,不仅社会地位天差地别,就连性别也变了?

这男女之间的生活习惯可是大有不同,两世为男的他怕是要适应上一阵子才刚适应

不过要是能当人上人,换个性别也不是什么坏事。

正当方阳内心天人交战时,数行水墨文字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黄粱一梦已开启】

【根据附身天骄,天赋加成生成中……

【加成生成完毕】

【神通加成:呼风唤雨大神通(暂无加成)】

【技艺加成:缠剑(炉火纯青)、飞针(登堂入室)、丹青(融会贯通)、书法(炉火纯青)、刺绣(登堂入室)】

黄粱一梦?天赋加成?

看着眼前逐渐变淡的水墨文字,方阳似乎明白了目前的状况。

原来不是二次穿越,而是自己的金手指上线了。

看着那一长串技艺加成,方阳很快就明白了金手指的正确用法。

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比普通人和猪的差距都要大。

眼下他在睡梦中借用天骄们的身体和天赋,自然是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很快,

虽然不知道少女姓甚名谁,方阳还是在她一长串的加成中找到了自己最需要的。

缠剑和飞针。

这估计是少女技艺中唯二具有杀伤效果的存在。

方阳想的很明白,他身为一介马夫,练刺绣只会被方府的下人们笑话,学丹青和书法更是不会有任何人赏识。

唯有武力,才是他在方府改善自己生存条件的急需手段。

只可惜“呼风唤雨”大神通的加成不知为何完全不生效,不然方阳非得把神通先学到手不可。

四处观察一番,缠剑似乎并没有摆放在闺房之内,银针更是毫无踪影。

无奈,方阳只好动手翻找了起来。

借着红烛微弱的光影,方阳先是把目光放到了矗立在一旁的顶箱柜上。

打开顶箱柜,不少女子衣物便映入了眼帘。

方阳简单扫过一遍,其中大多都是些色调淡雅的短袖襦裙。

除此之外,还有少许的亵衣放在顶格,格外引人注目。

方阳淡定的扫过这些,确认没有要找的东西后轻叹一口气,关上了柜门。

暖饱才能思淫欲,眼下他现实中还处于跟马抢吃食的阶段,对这些女子衣物实在是不感兴趣。

方阳的眼神在闺房的陈设间扫来扫去,很快便锁定了那张他刚刚睡过的千工拔步床。

既然不在顶箱柜里,那他要找的缠剑和飞针十有八九就是在床上。

匆匆两步走上千工拔步床,方阳一把掀开蚕丝被,终于在苏绣软枕下发现了一个银质的首饰盒。

打开首饰盒,五十枚银针赫然出现在方阳的眼帘中。

真不愧是一代天骄,居然敢把银针藏到枕头底下,也不怕晚上睡熟后被银针扎到。

方阳啧啧称奇,右手拈起一根银针,不料一道柔弱的女声却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女子刘允儿,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听到少女的声音,方阳不由得心中一惊,就连手中的银针也差点掉到地上。

什么情况,黄粱一梦中的天骄本人居然也是有意识的,这不是坑人吗?

“前辈,您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少女的声音仍在继续传来。

方阳有些意外。

这位被他夺走了身体控制权的天骄似乎并并不太感到害怕。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应该是觉得自己被鬼附身了,怎么这个自称刘允儿的少女似乎是一口咬定了正在控制她的身体的是一个活人,还三番五次的想要进行沟通。

方阳稳了稳心神,沉思片刻,决定回应刘允儿。

“可以”

“太好了,前辈果然是活人。刚刚前辈不说话,我还以为自己是碰上了梦魇,差点都要吓死了。”

刘允儿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喜悦。

方阳沉默不语。

少女虽然表现的人畜无害,但他可不会觉得一位“天骄”会真的是傻白甜。

“你为什么称呼我为前辈?”

思来想去,方阳决定试探一番刘允儿,看看她究竟知晓多少。

“前辈能够使用独有的神通控制我的身体,肯定是已经踏入了神通秘境。武道修炼以达者为先,前辈自然就是前辈。”

刘允儿得回答可谓滴水不漏。

然而,方阳坐在床边却又沉默了。

神通秘境?

这又是武道的哪一重境界。

他在方家养马两年,只知晓武道的前三重境界是养生、炼力和铜皮境,对于刘允儿口中提及的神通秘境却是一无所知。

稍微思量片刻,方阳决定忽视脑海中的女声,权当刘允儿并不存在。

说的多,错的多,抓紧时间练习飞针才是正事。

那么问题来了,如今正是深夜,刘允儿的闺房内似乎也没有专门的飞针标靶,那该用什么作为练习飞针的靶子?

思考了两秒钟,方阳的目光投向了刚刚被他掀开的苏绣软枕。

这枕头软硬适中,厚度也不足以没过整枚银针,似乎还真的可以用来练习飞针。

说干就干。

方阳忽视了脑海内刘允儿的反对声,将软枕固定在梳妆台前,随后便开始了自己的首次飞针练习。

……

十分钟后,方阳望着零散一地的银针,再看向上面零星插着几根银针的软枕,陷入了深思。

3.山有木兮木有枝 方阳觉得,一定是自己利用天赋加成的方法不太对。

明明都有了刘允儿的天赋加持,怎么飞出的银针还是连十步开外的软枕都穿不透?

他默默的将银针从地上捡了起来,决定换个姿势再试一次。

……

十分钟过后,看着同样散落一地的银针,方阳再次陷入了沉默。

“前辈,你这是在用扎稻草人的方式施展诅咒吗?”

脑海中,少女发出了疑问。

“不,我是在练习飞针。”

方阳选择了实话实说。

飞针扎成这个样子,刘允儿就是再怎么傻白甜也该反应过来了,再硬撑高手的身份也没意义。

“可是,前辈你用飞针的姿势很奇怪,就跟我那些互相扎稻草人的姑姑婶婶们一模一样。”

“闭嘴,小心我把你的生辰八字写到稻草人上,用银针扎上一整晚。”

面对少女的吐槽,方阳感觉自己受到了嘲讽。

他出言威胁道。

刘允儿瞬间安静了。

不过隔了一会儿,她弱弱的声音还是再次出现在了脑海中。

“那个,前辈,飞针是有发力技巧的。想要让飞针入木三分,首先得控制好手腕发力的角度才行。”

“哦,怎么做?”

方阳停下了针扎枕头的动作。

听到少女的话,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所谓的技艺加成恐怕是指少女指点所带来的加成,否则他没有道理飞针水平一直在原地踏步。

“那个,这个解释起来还挺麻烦的。前辈你能先把我的枕头放下来吗,我的柜子里有专门的镖靶。”

方阳的目光在闺房里再度扫视了一遍,确信这里只有刚刚自己搜过的那个顶箱柜。

“在最上面的顶格里,藏在亵衣下面。”

跟着少女的指引,方阳用少女的身体踮起脚尖,用手拨开那些刚刚一扫而过的亵衣,总算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标靶。

这地方可真够隐蔽的。

怪不得他刚刚环视了一圈,都没有看到。

“那个,家里不允许我练飞针,觉得有失贤淑,只有藏在亵衣下面,才不会被他们发现。”

少女的声音中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

“看出来了。”

方阳点点头,把软枕从梳妆台上拿了下来。

“家里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从小便让我学琴棋书画,可我对韵律和棋艺根本压根不感兴趣,更喜欢暗器和武道。”

少女似乎很想倾诉自己内心的想法,看着方阳操控着自己的身体走来走去,一时间说个不停。

方阳没说话,只是把标靶挂到了梳妆台前,静静等着少女教自己飞针发力技巧。

“抱歉,前辈,我忘了要教你飞针发力技巧了。”

少女猛然停住了倾诉的话语。

“想要练好飞针,得先从最基础的手腕动作说起,飞针的手腕基本动作一共有六种,分别是内旋、外旋、屈腕、伸腕、展腕和收腕……”

……

半个时辰后,少女终于停下了娓娓道来的理论讲述。

“差不多就是这样,剩下的就是大量的重复练习了。”

方阳点点头,感觉自己的理论知识已经达到了满分。

他从首饰盒中拿出一根银针,又一次自信满满的甩了出去。

……

十分钟后,方阳望着标靶上不到二十枚的银针,又(you)双叒叕陷入了沉默。

“已经很有进步了,前辈你只是练习的次数不太够而已,坚持几天肯定会有明显改善的。”

脑海中,刘允儿还在不停的安慰着方阳。

“要不,我的梳妆柜暗格里有刺绣用的绣花针,前辈你先用那个来练习?”

听着刘允儿的声音,方阳总觉得她在阴阳自己。

用绣花针练,那不真成刺绣了?

方阳决定找回场子。

“你就不害怕我吗?”

一边弯下腰捡起地上零散的银针,方阳出声恐吓道。

“为什么要害怕?”

少女的声音中充满疑惑。

“你难道还没有明白吗,其实我是一方魔道巨头,遭遇暗算肉身重伤,今晚是来夺舍你的。过了今晚,我就会取代你,用你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方阳继续恐吓道。

如果不是这具身体发出的声音过于柔弱,他甚至还打算配上“桀桀桀”的笑声。

“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连暗器都不会的魔道巨头,前辈你一定是在吓唬我,你是个好人。”

刘允儿充满智慧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方阳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少女非但没被吓到,反而给他发了张好人卡。

有种全力出拳,结果打到了棉花糖上的挫败感。

方阳没再跟少女说话,专心练习起了手里的飞针。

终于,不知不觉间,东方已白。

方阳已经练习了整整一夜时间。

不知第多少次挥动手腕后,方阳突然间有了种明悟的感觉。

银针飞出,正中靶心!

【掌握技艺:飞针(初学乍练)】

水墨文字在方阳眼前浮现,宣告着他这一夜练习的成果。

“哇,正中靶心,前辈你进步也太快了,比我当初练习飞针要快多了。”

刘允儿的声音中透露着惊喜。

方阳轻轻摇了摇头,初学乍练和登堂入室比起来哪一个更强他还是清楚的。

他又双(shuang)叒叕弯下了腰,准备把地上零散的十余枚银针放入刘允儿的首饰盒中。

“那个,前辈,要不你先坐到床上稍微休息一会儿,等会儿会有嬷嬷传我去用早膳,我怕被她们发现银针和标靶。”

刘允儿的请求中透露着一丝焦急。

“好。”

方阳简单回应了一声。

练习了一整夜,也是时候休息一会儿了。

等到少女吃过了早饭,再继续练习银针也不迟。

然而,话音刚落,他的眼前却再次出现了两行新的水墨文字。

【本次黄粱一梦已结束】

【正在归还身体控制权】

方阳的眼前一黑,再次睁开时,出现在眼前的已是厢房的茅草屋顶。

正值卯时,天色却阴沉的可怕。

他心有所悟的起身走出茅草屋,只见天空中乌云密布,就连刚刚从东方地平线上初升的东曦都被遮掩住了光芒。

片刻间,狂风大作,天倾般的磅礴大雨无情的朝着地面洒来。

4.心悦君兮君不知 方阳在喂马。

在方府,下暴雨不能成为逃避喂马的借口。

耽误了公子小姐们的用马,挨鞭子还是小事,被打个半死直接逐出去都有可能。

一把把混合着黄豆的草料倒入马槽,成了这些名贵骏马的饱腹之物。

忙到午时,骏马们总算是吃过了早饲。

此刻,方阳腹中已然咕咕作响。

他本想找些类似银针的物件继续练习飞针,不料马棚里除了饲料和那几匹嘶鸣着的骏马,连片石头没有。

又找了小半个时辰,他的胃向他发出了严重抗议,无奈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冒着暴雨,他头顶草帽,一口气跑到下人们的伙食房,总算是从伙夫张老头手里领到了今天的一张麦饼。

“呵,今天这雨可真是邪了门了,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就没停过。”

张老头膀大腰圆,体型神似董卓,此刻抚摸着自己的膝盖,显然是对暴雨所激发的

“确实奇怪,这才刚刚入春两旬了,按理说不应该再有这么大的暴雨才对。不过正是春耕的时候,青州今年的收成应该会不错。”

方阳咬下一口麦饼,随口应道。

他此刻满心都是手中的麦饼和昨晚学到的飞针技艺,压根没有心思配张老头聊天。

“嗐,我看方阳你倒是有几分像那些读书人,明明自己连半分田都没有,居然还操心上今年庄稼的收成了。”

老张对方阳的回答很是不满意,故作挖苦道。

“是啊,方阳,我听说你刚来的时候说自己会识字,怎么没当上少爷小姐们的私塾先生呢?”

“识字,方阳他要是识字,也就不会跟咱们一样在马棚里待着,早就去考秀才了。”

伙食房的一众家仆见忙碌了半天有好戏看,不仅纷纷跟着起哄,甚至还想调油加醋的激怒方阳。

方阳跟着笑了笑,没有出声反驳。

若是放到两年前,心性不够沉稳的他,或许还真会和这些人争个长短。

如今,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从刘允儿手里学到更多的招数。

等到明年离开了方府,能凭借学来的招数谋份镖局的差事,摆脱现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众人见方阳也不生气,渐渐也就散开了。

方阳戴上自己弥足珍贵的草帽,刚准备离开伙食房,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声音。

“哎呦,这不是方阳吗,今天六小姐的爱马都喂好了吗,不老老实实喂马,是想去六小姐面前讨赏吗?”

声音的主人正是管家胡藻,一个留着八字胡,头顶上却没几根头发的发福中年人。

胡藻本人手持一柄竹骨油纸伞,身后还站着两名壮汉,两人又都身着方家打手的服饰,显得十分气派。

方阳瞬间眉头紧锁,心中暗道不妙。

这胡藻为了巴结六小姐方清雪,这些年来可是没少给他穿小鞋,今天又专门找上门来,怕是又想出了什么整人的新招式。

眼看这事已经没法躲闪,方阳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回胡管家,六小姐的马已经打理完了,不知您有何吩咐?”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方阳将头低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眼下还不是跟胡藻翻脸的时候,等到他飞针技艺再精进一番,势必要这条老狗钉死在墙上。

对于方阳谦卑的态度,胡藻似乎很是满意。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方阳后,终于开口问道。

“我记得,你小子你识字?”

方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暗道不好。

早在两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为了改善自己的生存条件,也曾经主动对外泄露过自己识书断字的本事。

毕竟他前世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相较于大乾帝国境内九成九的文盲来说,那简直算得上是知识分子。

可方阳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并不需要读书人。

准确来说,是不需要家徒四壁没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毕竟方阳只是一个马夫而已,能够识文断字对他的职业生涯完全没有半点增益,方府的少爷小姐们也不会因此高看他一眼。

没有功名伴身,没有家世背景,没有方家高层的背后支持,读书人别说是成为官场上的清流,就连私塾先生都做不成。

而现在,胡藻突然又旧事重提,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

方阳脑海内思绪万千,腰弯得更低了。

“回胡管家,我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认识一些字。”

胡藻点了点头,他对方阳的态度和回答都很满意。

读书人又怎样,既没有功名在身,又没有家财万贯,还不是得在自己手下养马。

“方阳,你的时运来了。吴先生这两天正在为六小姐挑选学伴,我看你平日里老实本分,便向吴先生举荐了你。你日后成了六小姐面前的红人,可不要忘了我啊。”

方阳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方清雪身为方府直系嫡女,学伴理应是外面那些附庸家族的小姐才对。

就算她真的要从方府内找学伴,也肯定是要找家里的贴身侍女,怎么会挑到他一个干粗重活计的马夫头上?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更何况,方府六小姐方清雪对他的厌烦可是人尽皆知,思来想去,八成是胡藻这老东西在给他下套。

“胡管家,方阳不过一介马夫,说是念过几年四书,也只不过能识几个大字罢了,怎敢去给府里的小姐当学伴?”

方阳眼中的怒火更甚,低着头做出了回答。

他知道,就算自己这么回答,胡藻大概也不会轻易放过他,非得用折腾他的成果去向方清雪邀功不可。

“放肆,吴先生决定的事,岂是你能拒绝的?你今天赶紧把马棚里的事情处理掉,等到明天,吴先生会专门派人带你去内院的。”

胡藻冷哼一声,带着身后两名壮汉转身而去。

刚走出两步,胡藻又仿佛想到了什么,朝着方阳扔出了一个铁盒。

“对了,这是六小姐那两匹爱马今天下午换马蹄要用到的精铁钉。你可千万要收好了,就算你明天要去内院,可今天还是归我管呢。”

……

5.风驱急雨洒高城 伴随着胡藻的离开,伙食房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氛围。

一群人将方阳团团围住,借着贺喜的名义想让方阳去城里的馆子请大家吃上一顿。

方阳心说滚蛋。

且不说当学伴这么扯的事是胡藻设计哄骗他,就算他真的要去当学伴,那也没有闲钱请众人下馆子。

他每个月十八枚铜板的例钱还不够吃饭用的,要是有剩下的铜板,也就不用苦苦寻找能代替飞针的玩意了。

眼看众人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把心一横,挤到了门口的位置。

大雨如注。

他戴上草帽,左手拿着还没吃完的麦饼,右手拎着胡藻递过来的铁盒,冒着瓢泼大雨一路小跑回了马棚。

回到马棚,方阳顾不上自己淋湿的衣服,赶紧打开了铁盒。

里面不多不少,正好四十根精铁钉。

方阳露出了笑意。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在马棚周围找了半天可以用来练习飞针的替代品,结果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没想到,胡藻前来寻衅滋事,却让他拿到了这些经过特殊淬火,硬度远超寻常铁器的精铁钉。

有了这些精铁钉,他就可以利用白天的时间来练习飞针技艺。

方阳想了想,从中取出了八根,藏到了自己的衣袖里。

等会儿要是钉铁掌的师傅问起来,他就把责任推到胡藻这个老王八的身上。

反正胡藻在方府的名声已经够臭了,虱子多了不怕痒,再多私扣一批精铁钉也没人会怀疑。

果然,等到下午申时,暴雨依旧,有位打着油纸伞,拎着两个油布口袋的老铁匠来到了马棚。

老铁匠名为李自民,如今已然花甲之年。但或许是常年打铁的功劳,体格依旧十分硬朗。一身的腱子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全然看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

他是方府家养铁匠铺子里的老手,平日里专门负责给马棚里的名贵马匹更换马蹄铁,跟方阳打过不少交道。

刚一进马棚,便火急火燎的要求方阳把装精铁钉的铁盒子递给他,好早些开始更换马掌。

方阳也不啰嗦,十分自然的就把盒子递了过去,全然看不出半点心虚。

李自民熟练的接过铁盒,粗略的数了一遍,立刻便骂出了声。

“姓胡的这个老混蛋,连六小姐的特意交代的任务都敢缺斤少两。明明说好了是一百根精铁钉,现在只给我不到四十根,这连给一匹马换马掌都不够。”

方阳默默低下头,心说果然不出他所料。

若是只少了八根铁钉,眼前的李自民说不定还会怀疑是他偷偷拿走了。

两人虽然熟识,可真要遇到利益对立的事情,方阳可不觉得能够自己能够避免被怀疑。

但好在胡藻一如既往的贪走了大半原料,惹得老铁匠破口大骂,自然也就忽略了他身上的嫌疑。

“唉,世道如此。这方府上上下下多少人,都在想着法的往自己的口袋里拿东西。”

李自民骂完,无奈叹口气,又从自己的油布口袋中倒出一堆造型各异的铁钉,仿佛是早有预料。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大家都这样,若是有人不抢不占,在这里偌大的方府是混不下去的。”

老铁匠这话像是说给方阳听的,但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方阳没吭声,只是静静的看着老铁匠给两匹马更换马掌。

只见李自民口中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他从另外一个油库口袋中倒出锤子和锉刀,先是一阵轻敲,原本旧的马蹄铁就松动了下来。

紧接着,李自民拿起锉刀,大刀阔斧的修剪起了马蹄底部。

这一番操作下来,看得方阳是胆战心惊,生怕赤骥宝马一个吃痛,直接用蹄子把李自民踹到天上。

但不知为何,两匹赤骥宝马平日里吃草料都很不老实,在老铁面前却乖巧的如同鹌鹑一般。

“算了,不说胡藻这个王八蛋了。听说你这次走了时运,六小姐点名要你去内院当学伴,真是好运气啊。”

李自民顺利的给第一匹赤骥换上了新的马蹄铁,突然起身把话题转移到了方阳身上。

“李老哥,您可千万别以讹传讹了,这是那胡藻在给我,要把我狠狠的捧杀呢。”

方阳苦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胡藻给自己的下的套居然都传到了铁匠铺的李自民耳里,也不知道最后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结尾。

“胡藻?这事可跟他没关系,这是吴先生亲自要求的,从全府上上下下数千名下人中,挑选了五十名读过书、识过字的少年,去给府里的公子小姐们当学伴。”

李自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随即大笑了起来。

方阳闻言更是大惊。

他直到刚刚都以为,去当学伴的事情是胡藻在故意捧杀他,没想到居然还真有这么一件事情。

若不是李自民跟他平日里关系不错,跟胡藻也是素来不对付,他都要以为李自民也是在哄骗他了。

“这事居然是真的,可外面明明有那么多殷实人家抢着送子女当学伴,吴先生为何偏偏要从咱们这些下人中选陪读?”

眼看李自民似乎知道些什么内幕,方阳赶紧试探着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依我看,府里的少爷小姐们可不是好相处的人,这次你去内院,凡事一定要多几个心眼才好。”

说着,李自民钉下最后一根铁钉,也不再跟方阳说话,起身收拾起了东西。

目送李自民打着油纸伞离开,方阳内心也越发警惕。

李自民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但并不愿意冒着风险全盘透露出来。

不过从他刚刚的口风来看,这挑选学伴,大概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大肆收集识字的少年,肯定是另有目的。

想到这里,方阳轻轻摇了摇头。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想的再多,终究还是要靠拳头来说话。

他不再继续深究这背后的阴谋,而是

大雨倾盆,四下无人,他对着马棚的墙壁练习起了飞针。

…… 6.云压轻雷殷地声 深夜,方阳冒着暴雨,回到了厢房。

或许是白天练习飞针技艺太过劳心费神,方阳很快就意识沉沉的睡了过去。

………

姓名:【方阳】

神通:【无】

技艺:【养马(初窥门径)】、【飞针(初学乍练)】

【黄粱一梦已开启】

………

睁开眼睛,出现在方阳面前的,是一块素白色锦缎,上面绣着大半朵淡色的腊梅。

这是……在刺绣?

方阳愣了一下。

他虽然两世为人,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女红性质的工作。

“前辈,你又来了。”

刘允儿的惊喜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嗯。”

方阳将手中尚未完成的刺绣和绣花针都放到了桌上,起身就要往千工拔步床走去。

“前辈,今天还是继续练习飞针吗?”

刘允儿似乎并没有感受到方阳语气中的冷淡,继续叽叽喳喳的说着。

“嗯”

方阳语气平淡的嗯了一声,熟练的从软枕下翻出了装有银针的首饰盒。

“对了前辈,标靶我今天放在了顶箱柜的最下面,前辈你不用再踮脚尖了。”

“好”

方阳终于换了个回复方式。

他按照刘允儿的指示,从顶箱柜的最下面一格中翻出了昨晚使用过的标靶。

不得不说,刘允儿确实是够细心。

为了方便方阳取拿,仅仅过了一夜,她就改变了藏标靶的位置。

不知为何,方阳突然觉得,刘允儿似乎热情的有些过了头,让人莫名的想要吓唬一下。

“你刚刚感受到我的到来,难道一点儿也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刘允儿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我今天可是第二次来了,每次控制你的身体,都会让我的夺舍进度进一步加快,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彻底被我取代的。”

方阳想了想,决定延续自己昨天的吓人话术。

“前辈,你已经是第二次开这个玩笑了,这并不好笑。”

方阳眼前出现了幻视,仿佛看到一个黑发红瞳的少女正鼓着两腮,气鼓鼓的朝自己撒娇。

方阳还能说什么,少女清奇的脑回路仿佛认定了他是个好人,然后就丝毫不担心他会干坏事。

这种天真烂漫,只有在从小被保护很好的人身上才能看到。

不过这对方阳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少女能当好工具人,给他提供天赋加成就行了。

不再尝试调戏刘允儿,方阳认认真真的练习起了飞针。

很快,他就确定了一个事实。

利用刘允儿的身体来练习飞针,就是要比在自己身上进展要快。

白天他在马棚拼命练习了几个时辰,还没有现在半个时辰的练习成果好。

方阳一口气练习了一整夜。

等到天边微亮,他已经可以在十步开外的距离做到十发十中,只是距离全部命中准星还有些差距。

可惜的是,今天的水墨面板并没有像昨天那样显示技艺的掌控程度更上一层楼。

他放下手中的银针,径直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唉,前辈,你不继续练习飞针了吗?这是要干什么?”

刘允儿有些紧张的问道。

“不练了,这屋子的范围不太够,我出去瞅一瞅,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标靶位置。”

方阳心情不错,耐心的回答了刘允儿的疑惑。

“前辈,我求你别去外面。现在外面天快亮了,院子里有嬷嬷看守,看到了会骂人的。”

刘允儿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

“也行,那你今天先帮我找找标靶位置吧,等到我下次再来,我们再到外面练。”

方阳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把自己跟刘允儿的关系弄得太僵。

心甘情愿的工具人可要比满心叛逆的工具人好用多了,他可不想给自己日后的练习埋下定时大炸弹。

更重要的是,这次的入梦时间已经不剩多久了,干脆等到下次再练也一样。

用前世的话术来说,这就叫作“双赢”,指方阳赢了两次。

碎步走在刘允儿的闺阁内,方阳打量着室内的陈设,突然间又升起了调戏刘允儿的心思。

“其实,我不是来夺舍你的。”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前辈你只是在吓唬我对不对?”

刘允儿的话里充斥着欢乐,全然忘记了刚刚方阳要出门的事情。

“不过我确实是魔道巨头,最近在练一门邪功,正在挑选合适的鼎炉,等过段时间,我就把你抓回我的老巢,让你再也回不到这里。”

方阳内心愉悦的说道。

他突然想到,对于刘允儿这种单纯的少女,与其用虚无缥缈的夺舍来吓唬,倒不如用鼎炉双修这种事情来调动情绪。

“那也挺好的。”

刘允儿语出惊人。

“??!”

方阳震惊了。

“我在宫里每天都不允许出这个院子,要是前辈你能带我去外面看看,带我游山玩水的话,那对我也太好了。”

刘允儿语气更加欢快,仿佛已经联想到了日后两人一起游山玩水的快乐。

“等等,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鼎炉?我可是要把你关在暗无天日的洞府里,然后采阴补阳,强制双修,吸收你体内阴气的。”

方阳暗自松了一口气。

原来刘允儿是不知道鼎炉的真实含义,他还以为是自己跟不上上层社会的开放程度了呢。

“采阴补阳?前辈你居然是男人吗?可你的声音明明很好听啊!”

刘允儿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惶恐。

方阳终于发自内心的感到了愉悦。

或许是穿越异界以来的经历让他有些心理变态,他就是喜欢看到单纯少女惊慌失措的样子,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然而。

【本次黄粱一梦已结束】

【正在归还身体控制权】

随着两行水墨文字出现在眼前,方阳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眼前顿时一黑……

少女闺阁内。

刘允儿只感觉双腿一软,整个人都朝着地上倒去。

她惊叫一声,赶紧伸手扶住了一旁的墙壁。

看着窗外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的初升东曦,她仿佛找到了某种规律。

“和昨天一样,是四个时辰,看来前辈每天晚上的时间是固定的啊。”

……

7.虎落平阳被犬欺 “真是活见鬼了。”

方阳看着外面电闪雷鸣的暴雨,心里直犯嘀咕。

明明在刘允儿那边看到的是大晴天,怎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厢房外却还是大雨下个不停。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照例去马棚给两匹赤骥喂草料。

不过很快,他就知晓了答案。

胡藻依旧打着那把竹骨纸伞,带着两名壮汉来到了厢房门口。

“走吧,内院里的规矩可比马场要严太多了。你要是头一天去当差就迟到,被打死了扔出来丢的还是我的老脸。”

胡藻身后的两名壮汉虎背熊腰,此番前来甚至还带了护院才能配备的阔刀,显然不是来和他好生商量的。

方阳没有反抗,袖子里藏着精铁钉,戴上自己的草帽,默默跟在了胡藻身后。

穿过几条街道和小巷后,胡藻终于在一排瓦房外停了下来。

方阳被两名壮汉推搡着进了一间瓦房,只见这瓦房中央摆放着一套精美的梨木柜台,一看就并非凡品。

而在柜台后面,一个身穿蓝袍的老者正在闭目养神。

胡藻凑到老者耳旁,恭恭敬敬的小声说了起来。

“武大人,按照家主和吴先生的约定,我又送来了一个识字的。”

老者睁着浑浊的双目,打量了方阳一番后,将一册小本子扔给了方阳,语气不容置否的说道。

“将本子上的内容读出来。”

方阳接住了本子。

虽说招收学伴肯定要考察是否认字,可这些人的态度却让他升起来警惕。

这么粗暴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在给少爷小姐们找学伴,反而是像在挑选识字的可消耗品。

但眼看身旁两名壮汉大有当场拔刀的意思,方阳只好将小本子翻开,朗声读了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可以了,换另外一本。”

老者的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嗡声嗡气的命令道。

“述世俗训,教你蒙童。人生有子,虽当教训。父母呼唤,声叫声应。一叫就去,即便就行……”

“可以,果然是个识字的好苗子。”

老者并没有让方阳读完,在方阳读了百十字后,便再次打断了方阳。

他混浊的眼睛看向胡藻,露出了有些渗人的表情。

“你的运气不错,去账房领十两赏钱吧。不过回去之后可要把这小子的记录删干净了,别坏了监正大人的大计。”

“一定,一定,多谢武大人。”

胡藻低头哈腰,一脸赔笑。

“胡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要去内院当学伴,怎么又是十两银子,又是删除仆役名册的。你私自将我卖出府,当真不怕有人责问?”

方阳心里咯噔一声,明白这是自己逃脱最后的机会了。

这地方远离方府,又牵扯到方家家主和某位大人物的私下交易。

要是真被卖到了这里,怕是过不了几天就得横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料,胡藻连看都没看上一眼,直接无视了方阳的言语,带着两名壮汉欢天喜地的走了。

方阳双手握拳,胡藻这行为无疑是已经把他当作了死人,这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这次挑选学伴,果然是有大问题。

“你小子可别不识好歹,能留在监正大人身边做事,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若是能被监正大人看上,莫说是在这青州,就算是在京城也能横着走路。”

正当方阳心烦意乱之际,老者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来人,将这小子带到后院去,听从监正大人的处理。”

门外闻言走进两名孔武有力的大汉,两名大汉的腰间还别着三尺长的长刀。

“锵!”

半截长刀出鞘,明晃晃的刀身透着深寒的刀芒,晃得方阳眼睛生疼。

“小子,我劝你老实一点,不要妄动。”

一名大汉寒声呵斥,言语间尽显厌烦,显然已经处理过很多像方阳这样的少年了。

方阳配合的举起双手,心中却满是惊愕。

这长刀的材质居然是百炼钢,就连方府这样的一方霸主都没法给所有后辈子弟配上一柄,在这里却配给了一名普通的守卫。

这神秘势力,当真是财大气粗的很!

这样想着,方阳越发感到充满愤怒和焦虑,眼下他失去了对自己未来的掌控,唯一的欣慰就是他袖子里藏着八枚精铁钉。

至于老者吹嘘的那些泡沫,他则是半点也不相信。

倘若这什劳子的监正真的权势通天,还会通过拐卖和强迫在青州招人吗?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监正真有那通天的本事,想要找几个读书识字的年轻人来双赢,那也绝对不会轮到只会读书识字的普通人身上才对。

利用招收学伴的名义诱骗识字的方府家仆到这里,这里面肯定有某种不能告人的秘密。

不过眼下四周都是寒意四射的百炼钢刀,方阳在形势下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弱小即是原罪,弱者就要任人摆布!

方阳再一次认清了这个惨痛的事实,尽管是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才认清的。

蒙上眼,方阳头顶淋着豆大的暴雨,后背上顶着明晃晃的刀刃,足足步行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总算跟着两名壮汉来到了一处僻静角落。

摘下眼罩,方阳终于看清了这周围是处什么地方。

这里是一片院落,周围四面环山,俨然是一处天然的监狱场所。

山上山下,即便有暴雨遮目,方阳随意一撇,还是能看到上百名携带长刀利弩的看守,可见这里豢养的识字少年绝对不在少数。

走进院落,方阳再一次被蒙上了眼睛。

一阵东拐西绕后,他的眼罩再次被摘下,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扇厢房门。

“这间便是你日后的屋子里,每日三餐有人送饭,在没有人叫你出来前,禁止走出厢房。”

壮汉的声音中透露着不耐烦。

话落,壮汉神情冷漠的注视着方阳,仿佛是在催促方阳赶紧进入房间,别再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方阳顺着壮汉指着的方向走了进去。

房间之中有一套桌椅,一张床铺,床上铺着被褥,桌上放着茶壶和油灯。整个房间之中,便别无他物。

8.龙游浅滩遭虾戏 方阳将房间打量一番后,转身关上房门,顺带着趁机打量了一番屋外的情景。

两名壮汉已经离开院落,院落之外有重兵把守,他们并不担忧方阳可能会做出某些出格的事情。

就算方阳真敢招臂一呼,鼓动这里的少年起来造反,那也绝对不可能斗得过山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看守。

关上房门后,方阳的神情变得狰狞和愤怒起来。

方才,他一直在压制心中的怒火。自身的弱小让他心中充满了憋屈和仇恨。

在这一刻,方阳心中充满对力量的渴望。

若是他像真正的方家子弟那样是名武者,能将整个神秘势力的百名守卫杀个对穿,那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般憋屈的地步。

今天的发生的事让他想起了自己这两年间的遭遇。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不管是方府还是神秘势力,这些高门大户似乎都从来不把低贱之人的生命当回事。

初来乍到的时候的方阳,总想着得过且过,在方府保全自己。

如今,方阳就发现他错了。

就算他老老实实待在方府喂马,在胡藻眼里也只是行走的十两银子而已。

这个世界的本源逻辑本就是弱肉强食,能吃苦只会一直吃苦,想成为人上人得学会吃人才行。

想通了这一点,方阳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那就让我瞧瞧你们到底有什么花样吧,你们动手的时间越迟,我的胜面就会越大。”

………

姓名:【方阳】

神通:【无】

技艺:【养马(初窥门径)】、【飞针(初学乍练)】

【黄粱一梦已开启】

………

今天夜里,方阳强迫自己入眠。

可睁开双眼,方阳有些错乱的发现,他并没有在熟悉的少女闺阁中,而是出现在了一处无边无际的虚无空间。

在他眼前的是,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唯有两扇门扉闪烁着星芒。

左边是一道淡蓝色的水门,组成门扉的活水似乎还在不断的流动,发出潺潺的流水声。

至于右边,则是一道普普通通的木门,上面画满了杂乱无章的涂鸦,门的正中央还挂着一个可爱的稻草人。

“这是,让我自行挑选今晚的附身对象?”

方阳内心生出了一阵明悟。

左边那道水门,估计就代表着刘允儿的【呼风唤雨】神通。

至于右边的那道木门,则是新的可附身对象,看起来像是类似于巫蛊之祸的诅咒神通。

方阳犹豫片刻,决定选择新的可附身对象。

他现在需要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刘允儿虽然掌握的技艺颇多,但大多都偏向于创造和艺术类型。

目前满打满算,刘允儿能够带来的增幅中,也就只有一个银针可以用来杀敌,至于缠剑则是武器太过少见,【呼风唤雨】神通更是如今连个影子都没有。

方阳下定了决心,径直穿越了右边拿到挂着可爱稻草人的门扉。

下一刻,他的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时,他见到的是一块看起来就压抑至极的厚重铁板。

???

方阳愣了一下,赶紧打量起了四周。

不看还好,看清这具身体的处境后,方阳的心几乎跌倒了谷底。

这次附身的天骄,居然是在一座纯铁铸造的囚笼中。

除了前方的铁板开着两个小孔,其余六个方向的铁板都严丝合缝,完全没有任何缺口。

方阳怀着最后的侥幸,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铁板,听到沉闷的回声后彻底放弃了希望。

这座铁牢,居然是实心的,铁板起码有三十厘米以上的厚度。

他借着两个小孔柱透过来的光芒,仔细观察起了这具身体的状况。

苍白而又纤细的胳膊,没过膝盖的白色长发,近乎消瘦的大腿,给人一种奄奄一息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的产生心痛感。

他又伸手往头上摸去,却在头顶的正上方摸到了两个硬硬的小角。

这是什么东西?

方阳还没来得及反应,熟悉的水墨文字再次浮现在了眼前。

【黄粱一梦已开启】

【根据附身天骄,天赋加成生成中……

【加成生成完毕】

【神通加成:钉头七箭大神通(暂无加成)、祷雨神通(不可加成)、禳灾神通(不可加成)、御水(不可加成)、袖里乾坤(不可加成)】

【技艺加成:占卜(炉火纯青)、辟邪(登堂入室)、祝由(融会贯通)、巫蛊(炉火纯青)、招魂(登堂入室)、驱鬼(融会贯通)】

等等?

方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水墨文字不是幻觉。

论数量,这次附身的天骄掌握的技艺居然比刘允儿还要多。

论质量,她身上这些技艺也几乎完胜刘允儿。

从杀人于无形的巫蛊,到利用符咒救死扶伤的祝由术,再到逢凶化吉的占卜术,还有驱鬼、辟邪、招魂等等一系列实用技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完美。

更重要的是,这次附身的少女似乎不是普通人,甚至有可能连人都不是,居然有整整五个神通。

“你终于来了,恩公。”

一道虚弱的女声在方阳脑海中响起。

“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感到意外。”

方阳的言语间充满了好奇。

他从少女的技艺栏中看到了占卜,也不知道少女是不是早就从占卜结果中预见了他的到来。

可无论再怎么提前得知,突然间被人控制了自己的身体,正常人也应该感到有些惊慌失措才对,而不是像少女这样,言语间居然还带着一丝惊喜。

“我在很久前就请神算子用星数神通为我卜过一卦,从结果中得知你迟早会来,只是不清楚具体的时间而已。”

“很早之前?你被关在这里有多久了?”

方阳突然感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大概,有几百年的时间了吧。我被关在这里的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对于我们龙族来说,数百年时间也并不算漫长,大概只相当于你们人类的数年光阴。”

方阳有点没绷住。

敢情他这次复审的对象压根不是什么天骄少女,而是无数岁月前就已经成为了天骄,却又不知为何被困在铁牢笼里的真龙。

怪不得她身上有这么多神通和技艺,这次他算是挑对附身对象了。

“那你的实力如何,武道修炼到哪个层次了?”

方阳有些无聊的十指交错,思考着该如何让这位被困在这里数百年的龙少女教自己修炼武道。

不料,少女的语气似乎有些抱歉。

“抱歉恩公,我作为南海龙族,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走神通大道,并没有修炼过武、道两大体系,给不了恩公太多的帮助。”

9.相思相见知何日 武、道两大体系?

方阳揣摩着这个新词汇,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一直以为武道就是武道,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说法。

还有神通大道又是什么东西,又是一个他此前从未听说过的新词汇。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方阳伸出苍白而又纤细的左手感受着两个小孔中传来的些许光亮,终于想起了自己还不知晓这次附身的对象该怎么称呼。

“回恩公,熬雪曾是东海龙王府的成员,执掌过淮河水系的权柄。”

熬雪的声音依旧平静,听起来完全不像被关押数百年的囚徒。

“熬雪,很好听的名字。不过你还是不要称呼我为恩公了。”

熬雪一口一个恩公,方阳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起。

“不,神算子所揭视的未来中,有恩公你来解救的画面,我相信恩公你肯定能做到的。”

熬雪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某种不容否决的意味。

方阳叹了一口气。

熬雪似乎比他自己还有信心,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通过小孔看看外面的微光。

“恩公不用帮我白费力气了,小孔外面也不是自由的。”

熬雪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小孔外面,其实是一个更大的铁囚笼。这两个小孔其实是子母囚笼的精髓所在,不仅能够使我用不出任何法力,甚至让我连变回真身、用肉体撞破囚笼都做不到。”

方阳闻言收回了目光。

他刚刚在小孔透过的微光中看到了,小孔的另一边也是一块厚重的钢板,完全符合熬雪的描述。

“对了,恩公。你现在应该需要我教你一些破敌的手段吧。”

正当方阳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让熬雪教自己一些术法神通的时候,熬雪仿佛有心有灵犀的主动开了口。

“这也是神算子预测到的?”

方阳惊了。

这所谓的星数神通也未免太恐怖了一些。

横跨无数岁月,既然能够准确的预言到数百年后此刻的他实力不济需要帮助。

拥有这等变态的预知未来手段,跟通晓一切的神仙又有什么区别?

“并不是,是熬雪自己刚刚猜到的。”

然而,熬雪的声音却告诉方阳,是他想多了。

“恩公刚刚没有问这处囚笼究竟处于何地,自然便是现在还未至武圣境界,肯定需要过些时日才能来解救我。”

方阳沉默了一会儿。

熬雪确实很善于观察,居然能从他刚刚所说的话联想到实力不济。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熬雪的思维好像也挺难以理解,仿佛没有考虑过他只是不想救人的可能性。

犹豫片刻,方阳决定在熬雪这位活了数百年的少女龙面前说实话。

“我确实不是武圣境界,或者说,我现在没有任何修为傍身,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怎么可能?神算子的星数神通不可能出错才对,他也没有道理欺瞒于我。”

原本一直波澜不惊的熬雪终于发出了惊呼。

听着脑海中不断传来的惊呼声,方阳内心叹了一口气。

看来短时间内,他是没办法在熬雪身上获取什么东西了,下次还是继续附身刘允儿比较好。

就跟熬雪不相信他只是个普通人一样,他也不相信熬雪对他说了实话。

本来就算熬雪不配合,他也能利用熬雪的身体精进一些技艺。

可惜这铁囚笼不过一丈见方,到处都是生铁,除了熬雪以外连根小草都没有。

正所谓“巧妇难于无米之炊”,

纵使熬雪这具身体天资卓越,没有必需的工具和材料,也是没有办法在这铁牢中练习技艺的。

正当方阳一筹莫展之际,脑海中熬雪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恩公,既然你现在还未踏入武道,那可需要我从头为你讲起这两大体系?”

“好。”

方阳应了一声,找了一处角落蹲坐在了地上。

他正愁着今晚这次附身会一无所获呢。

既然熬雪愿意讲解武道修炼体系,那他自然也是乐意听,真假且先不论,起码今天晚上不会白来一趟。

“武、道两大体系,顾名思义分别指的是武术和道术,各自都有着数十种不同的具体修行方式,我就先不给恩公一一介绍了。”

熬雪的声音不紧不慢,方阳甚至有心情把玩起了熬雪的几缕长发。

“其中武术主修肉体,核心理念便是一力破万法,从养生境界开始打牢基础,修到人间武圣境界可以肉身飞天遁地,畅游虚空乱流。至于道术则是主修灵魂,核心理念是脱离肉身,从定身境界开始感知本我的存在,修至九劫阴神境界可以借用星辰光辉,一念之间影响现实。”

熬雪的声音娓娓道来,一口气说出了两大体系的核心区别。

“那要救熬雪你出去,是不是必须走武术途径?”

方阳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是,但也不是。神算子给出的未来中并没有明确恩公你的修炼体系,但熬雪自己估计,恩公应该是选择武术途径的概率更高一些。”

“哦?”

方阳有些不满足于把玩熬雪的银白色长发,将目光放到了她头上的两只龙角上。

“因为这处禁地是专门为了关押我而设计的,对神通主的克制性极强,连带着走道术途径的修炼者也会被克制。如果恩公想要凭借道术修为破坏这里,只有阴神的修为恐怕还不太够,必须得有阳神的修为才行。”

方阳放下了对熬雪头上两只小角的把玩。

说实话,现在还只是个普通人的他,压根分不清这些境界所代表的差距和难度。

不过从熬雪的语气,他也能听出突破阳神境界几乎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那,熬雪你所修的神通大道呢?”

方阳突然间想起了熬雪说过的话。

排除了道术途径,那也不一定就是武术途径,毕竟熬雪刚刚还提及了她自身所修的神通大道。

“神通大道比较特殊,算是介于武术和道术之间的双修道路,也是世间种种修行法的源头。每个神通主都至少执掌着一种本源神通,实力深不可测。”

方阳脑海中,熬雪的声音突然不知觉的提高了数个分贝。

10.草人咒 “有多强?”

方阳内心暗自摇了摇头。

就算熬雪再怎么强调,他也不会觉得神通主真的天下无敌,否则她本人又怎么可能沦落到现在这副境地。

说着,他再次百无聊赖的摸起了头顶上的两只小角。

不得不说,这两个小角软硬适中,大小更是刚刚好,摸起来还挺上瘾。

“七十二地煞神通主的实力大概相当于武圣和劫仙境界,三十六天罡神通主的实力则要远超武圣和劫仙境界。”

熬雪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方阳却听出了一股骄傲和自豪感。

暗自将这一点记在心中,方阳略带惊讶的回应了一句。

“这么强。”

“没错,每位神通主都曾经是一个纪元的主角。可惜神通主的数量是有限制的,从古至今就没有凑齐过一百单八之数,很多神通主位都长期空缺着,压根没人能满足掌控权柄的条件。”

熬雪的声音依旧平静,方阳却将自己的目光重新放到了熬雪的白色长发上。

或许是被困在牢笼里的时间实在太长,熬雪的头发已经长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粗略估计起来,起码得有两米长,比熬雪的本人还要长,刚刚站起来的时候都会余出一大截,盘落在下方的铁板上。

可即便头发的长度已经远远身体,熬雪的长发依旧光滑柔顺,摸起来有种在抚摸白色丝绸的感觉,闻起来更是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完全不像数百年没有打理过的样子。

很爽!

“既然如此,熬雪你当初是如何成为神通主的?”

方阳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熬雪聊着。

“我身为龙族,本身就对执掌祷雨神通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即使这样,我当初成为神通主也是花费了很大力气的。等等,恩公是如何知晓我是现任祷雨神通主的?”

熬雪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方阳有些不满足的将十指插入了长发中,更大面积的接触着指缝间的丝滑,不紧不慢的回复了五个字。

“我也不清楚。”

虽然看不到熬雪的声音,但方阳能够猜到,他的这个敷衍回答熬雪肯定不会满意。

良久,方阳听到了脑海中传来的一声长长叹息。

“算了,恩公不愿意明言肯定是有什么苦衷,熬雪不会再追问了。”

方阳有些惊愕。

他本以为曾经是一代天骄的熬雪就算不当场翻脸,至少也会有些生气,万万没想到却是这么善解人意。

说起来,他梦中的这些天骄似乎脾气都很好。

刘允儿如此,熬雪更是如此。

见识到了熬雪的好脾气,方阳内心对熬雪的怀疑打消了三分,原本已经放弃的想法也重新浮现了上来。

“那,熬雪你现在手上有适合我修炼的武术功法吗?”

“真的没有。”

熬雪仿佛害怕方阳不信,随即又说了一大段话来解释。

“龙族生而神圣,生下来便会种种神通术法,我从小便没有接触过武道的功法,只是一心培育神通种子,立志成为神通主。”

这下方阳听出来了,熬雪手里恐怕是真的没有任何武道方面的修炼功法,感受长发柔顺的双手也为之一顿。

有的人生下来就是骡马,有的龙生下来就在罗马。

人家天生就在为着神通主的目标而奋斗,自然用不着寻常的武道功法。

“那你有没有可以隔空诅咒人的法术,我现在正身处困境,需要能够隐秘杀敌的手段。”

方阳想了想,想起了那道挂着可爱娃娃的木门。

他决定退而求其次,看看能不能在熬雪这边学到一些诅咒的手段,用这些外道手段来解决神秘势力也是一样的效果。

“熬雪确实略知一二。”

熬雪传来了回应。

“如果恩公现在需要对付的人实力还未至启窍境界,草人咒应该就足矣了,更高深的咒术大多都需要道术修为来支撑。”

“应该是够了。”

方阳心说你对诅咒大道的理解可不只是略知一二那么简单,连钉头七箭书天罡大神通都在你的描述中,未来肯定会让无数人闻风丧胆。

不过表面上,他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这囚笼里空无一物,我该用什么充当施展草人咒的媒介?”

寂静良久。

直到方阳的双手把长发从头到尾把玩了一遍,脑海中终于浮现了声音。

“可以用我的头发。”

“用你的头发?”

方阳看了看手中这些如雪的长丝,顿时感觉不太靠谱。

草人咒可是实打实的诅咒,这要是用熬雪的头发当练习时的媒介,不就相当于在一直诅咒熬雪本龙吗?

“无妨,草人咒对稍微有些修为的修士来说都不起作用,恩公可以放心练习,不会对熬雪产生影响的。”

熬雪的声音很是淡定,全然听不出半点撒谎的意味。

方阳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按熬雪说的办。

不过这囚笼内并没有任何尖锐物体,方阳寻思了半天,也没能从长发上取下一小部分,更别提开始扎草人了。

终于,熬雪的声音又出现在了脑海中。

“恩公可以直接用头发来捆小人,过些时日熬雪自行散开便是了。”

方阳愣了一下,双手捧着熬雪银白色长发,总觉得这属于玩弄少女身体的范畴。

不过考虑到熬雪本人都同意了,他最终也没有矫情,跟随者脑海中少女的指引,一步一步的学习起了如何编织合格的草人。

……

不知不觉间,方阳手中终于出现了一个神似熬雪本人的“草人”,若是仔细看去,甚至还能看到“草人”表面精致的五官。

方阳停了下来,他总感觉“草人”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仿佛是听到了方阳的心声,熬雪的声音适时的在脑海中响起。

“这个草人是由我本身的头发制作成的,所以扎成后五官会有我的模样,对我的诅咒效果也是最佳的。”

“也就是说,草人的材料与被诅咒人的关联越大,诅咒效果就会越好?”

方阳轻轻的戳了戳“草人”白色的鼻子,感觉很有意思。

11.乐不思蜀 “没错,如果恩公你日后想要诅咒一个人,“草人”的材料同样是跟其的关联越大越好,最好的材料便是他本人的头发。”

熬雪的回复肯定了方阳的说法。

“不过……”

“不过什么?”

方阳继续戳着“草人”,总觉得有种前世玩弄迷你手办的感觉。

“不过若是对方的实力远在恩公之上,草人咒是会被对方反制的,就像这样。”

言罢,在方阳略带惊悚的目光中,“草人”居然自行动了一下。

方阳瞬间明白了熬雪刚刚问敌人修为的意思。

敢情这草人咒其实是可以反向入侵的,这要是有不知情的愣头青用草人咒去诅咒高手,怕不是晚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本次黄粱一梦已结束】

【正在归还身体控制权】

随着两行熟悉的水墨文字浮现在眼前,方阳眼前一黑,再次睁眼,便已出现在小屋中。

“这草人咒看起来要比飞针难学的多,整整一夜过去,居然连入门都没有。”

方阳心里泛着嘀咕,目光却放在了小屋内的陈设上。

“哐当!”

正当他观察着该用什么当白天练习扎稻草人的道具时,一道粗暴的踹门声突然传入了耳中。

紧接着,一个壮汉端着陶盘闯了进来,将一盘猪头肉和两个白面馒头重重的放到了桌子上。

“吃吧,你早上的饭食,以后不许送饭时间关门,若有再犯,你就饿着吧!”

壮汉气势汹汹的走了。

方阳看着桌子上的菜肴,心里倒是没有太多的情绪。

说实话,他在方府起码半年没有见过荤腥了,没想到被掠到这神秘势力,反而吃上了白面馒头和猪头肉。

方阳摇了摇透,听到门外壮汉时不时响起的叫骂和踹门声,放心大胆的坐到椅子上,津津有味的吃起了猪头肉。

……

酒足饭饱,方阳瞅着屋子内少到可怜的家具,最终放弃了练习扎草人的想法。

这小屋虽然不像熬雪的牢笼那样空无一物,可也是实打实的简陋,真要拆点大件家具,壮汉送饭的功夫立刻就能看出来。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草人是扎不成了,但飞针却可以照常练习。

方阳敲了敲墙壁,随着沉闷的回声传来,他确认了中间并非空心的。

如此一样,这石质小屋的墙壁便可以充当铁钉的标靶。

虽然条件简陋了一些,但凑合着用倒也不是不行。

……

小臂内旋,手腕外伸,方阳再一次完成了精铁钉的发射。

经过这一上午的练习,他对精铁钉和银针的差别有了新的认知。

铁钉粗而重,发射时需要的力量更大,同样能够携带的动能也大。

就那他对面那堵石墙来说,每次被精铁钉命中,都会留下一个不均匀的坑洞。

经过方阳一上午的练习,整面墙都已经变得坑坑洼洼。

石头尚且如此,人体可想而知。

但不得不承认,银针轻也有轻的好处。

暗器的最大优势就在于防不胜防,银针发射出的动作更小,也就更不容易被察觉。

若是真的让方阳做选择,他肯定会选择刘允儿那套银针。

银针的杀伤力已经相当足够了,命中人体同样能够造成杀伤,精铁钉额外的动能效果反而更容易被人所察觉,对于暗器来说属于画蛇添足。

但无奈,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方阳手中连精铁钉都只有八根,压根儿没有挑挑拣拣的资格。

“呼!”

方阳长呼一口气,将八根精铁钉用裤腿擦了擦,重新藏到了袖子里。

眼下快到正午了,按照他对这个神秘势力的猜测,正午也是会给他们这些被掳来的识字少年送饭吃的。

他可绝对不能被逮个正着。

果然,不出方阳所料,没过几分钟,门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熟悉的踹门,两个彪形大汉涌了进来。

早上那个给他送过饭的暴躁大汉端起两个陶盘和一个瓷碗就放到桌上,另一个大汉则是一把抓住早上盛猪头肉的空盘子。

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眨眼就又离开了小屋。

方阳心说这神秘势力还真是阔绰。

就算阔绰如方府,这种送饭菜的事情都是交给五六十岁的老妈子,确认没有让这些年轻力壮的大汉来干后厨的道理。

他看向那几个陶盘和瓷碗,只见中午的饭菜更是丰盛。

两个陶盘中装的是一荤一素。

素菜是一种方阳叫不上来名字的蔬菜,跟前世的芹菜味道类似,但形状长却像西兰花。

荤菜则是简单粗暴的五花肉片,一个小小的盘子中居然摆着整整十片,看起来就让人眼馋。

像这么腻的肉片,方阳在穿越前绝对会不屑一顾,那时的他推崇健康饮食,唯恐自己每天摄入的热量超标。

但在方府待了两年后,他的诸多习惯已经与前世彻底判若两人,现在的他吃起五花肉来那叫一个香。

狼吞虎咽了五六片五花肉,方阳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看瓷碗中装的是什么主食。

他赶紧朝着瓷碗中看去,发现里面居然装了整整一碗小米饭,这可是在方府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风卷残云的消灭了盘碗中的所有食物,方阳突然觉得被困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比在方府过的日子强多了。

白天有人定时送饭,吃饱喝足练习技艺,晚上入梦精进技艺,第二天醒来吃早饭……

若是他没有亲眼见到那个所谓的“武大人”给了胡藻十两银子,此刻都要乐不思蜀了。

吃罢午饭,方阳略微休息了十分钟。

他刚准备关上门继续练习精铁钉,不料两名壮汉突然闯了进来。

方阳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得亏他吃完饭后没有立刻开始练习,否则现在就得被两名壮汉抓个人赃俱获,不知是何下场。

“小子,我问你墙上那么多坑洞是怎么回事,中午我送饭急没有问你,现在你可得老实交代。”

为首的那个送饭壮汉先是看着墙上坑坑洼洼的小洞皱起了眉头,随即转过身来,眼神死死的盯着方阳,用一种带有审讯的口气问道。

12.意外泄密? “回大人,小的并不知晓,小的昨晚住进这间屋子时,那面墙上便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方阳低着头,用诚惶诚恐的语气着,右手的衣袖却悄悄摆动了一下。

他还是大意了,只想着中午后就停止练习精铁钉,然后晚上再有人过来送饭,便一口咬定石墙本来就是这样的。

可压根没想到这个送饭的壮汉记忆力如此之好,还没等他主动提起石墙的异常,就已经找上门来。

“胡说,今天早上我来给你送饭时,那面墙上分明还是光滑的,怎么到了中午送饭时便多了这么多小洞?”

被反驳的大汉瞬间大怒,挥舞起拳头就要朝着方阳头上打去。

关键时刻,另一名负责回收空餐具的壮汉伸手拦住了他。

“老李,兴许就是你看错了呢。咱哥俩负责这附近三十多号屋子的餐饮,你压力大偶尔看花了也是正常。”

“老赵,你别拦着我。我的记性可好着呢,早上的时候这间屋子的事情明明是好好的,也就是到了中午送饭的时候,这面墙才变得坑坑洼洼,这小子肯定有问题。”

被称呼为老王的暴怒大汉似乎并不想善罢甘休,拳头在空中挥舞了半天,想要攻破方阳的心理防线。

“哎呀老王,你绝对就是早上没睡醒看花眼了,那小子连养生境都不是,压根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把石墙搞成那样,肯定是上一轮的人没清理好留下来的。”

负责收空盘的壮汉在侧面伸出双臂拦着同伴动用武力的想法,言语间也是好话说尽,唯恐同伴真的动起手来。

上一轮?

方阳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小子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明白吗?”

“老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看向方阳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警告意味。

“两位大人,小的刚刚不小心走神了,还望两位大人原谅。”

方阳自然是不会承认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消息,干脆直接装起了傻。

“哼,你小子还挺会装傻。告诉你吧,好好珍惜这一周的时间,但也没必要自寻短见,兴许日后我哥俩见到你,还得称一声仙师呢。”

“老王”此刻似乎也冷静了下来,跟着警告一句后,两人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小屋,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方阳坐到凳子上,刚刚“老李”无意间说出的话可谓信息量达到了极点。

这个神秘势力四处搜寻识字少年来这里恐怕已经不止一两次了,不然刚刚那两人也不会用上一轮这种词语来形容。

但问题是,之前那些被搜集到这里来的少年现在又在何处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方阳就有些不寒而栗。

他此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有关神秘势力在搜寻识字少年的消息,就连方府内部放出的消息也是挑选到内院给少爷小姐们当学伴。

“还有七天时间。”

方阳心中默念道。

对于刚才两人匆匆离开,他其实内心也有猜测。

恐怕两个壮汉也只是偌大计划中的两个底层执行者,若是他在七天内死在了小屋里,两人也得受到处罚,所以才故意给他希望,不想让他提前死在小屋里。

这个猜测没有切实的证据,但验证起来却很简单。

只要晚上送饭的时候壮汉再跟他多说话,那就意味着他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两名壮汉也不希望他提前死这里,只有七天后才是揭晓迷雾见真章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阳有些无聊的端坐在凳子上。

他没有再去关上门,而是任由屋门一直洞开着。

一直到傍晚,路过巡逻的其他壮汉仿佛都看不到一般,故意忽视了他坐在屋内观察门外的巡逻规律。

方阳起初还以为自己并不是个例,可大约下午申时,对面有间屋子伸出一只手,同样打开了屋门。

不到一刻钟,就有三名壮汉走进了对面的屋子,随之传出来的,是一阵阵惨叫声。

理性告诉方阳,他应该趁早把屋门关上,以免一会儿像对面的倒霉蛋那样,被一群壮汉毒打。

毕竟他也这具身体只是个刚刚十六岁的少年,真被毒打一顿,就算不残疾,也得落下终生的后遗症。

但冥冥之中,方阳又觉得自己忽略了点什么。

犹豫再三,对面房门传来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微弱,方阳咬了咬牙,最终也没选择去关门。

很快,三名大汉先后从对面的屋子中走了出来。

可奇怪的是,他们仿佛就跟没有看到方阳一般,径直的从屋子旁边走了过去,看都不看屋内的方阳一眼。

“有趣,真是有趣。”

方阳心里想到了两种可能。

一种是刚刚的“老赵”和“老李”在壮汉群体中的威望极大,两人害怕他自杀牵连到他们,因此告知这些壮汉故意忽略他这间屋子。

但这种可能性并不算大,毕竟对面的倒霉蛋叫得实在是太瘆人了,方阳并不觉得那种凄厉的叫声能够装出来。

至于另一种可能性,则是“老赵”和“老李”对于这里的每间小屋都很熟悉,早已确定了墙上的痕迹并非上一任所留,故意布出迷阵想要让他露出破绽。

然而这种可能性其实也不算大,毕竟这院子里的识字少年没人权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对面的少年就是个很好的证据。

两名壮汉若是真的想要逼问出他的秘密,直接武力动手再加威逼利诱就可以了,压根没必要这么麻烦。

绕来绕去,问题又恢复到了起始点上。

两大假设都跟他刚刚听到的惨叫相冲突,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方阳思索间,已是日落西山时刻。

他看着久久没有传来动静的对面屋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对面的少年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说起来,他下午也只是看到了一只打开屋门的手而已,连对面少年的脸都没有见到,对面就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踏踏踏!”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方阳熟悉的两名壮汉再次走进了屋门。

13.最后的晚餐! 两名壮汉也不多说话,直接把六个碗盘摆到了桌上。

一盘猪头肉,一盘酱牛肉,一盘干花生米,一盘炒猪肝,一盘凉菜,还有一盘炒鸡蛋。

六个盘子都是硬菜,惹得人胃口大开。

不仅如此,两人还多带了一把椅子进来,大有坐在这里陪方阳一起吃饭的意思。

不过,方阳这次却没有着急着动筷子,而是看着迟迟不肯离去的两名壮汉,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小子,快吃吧。吃完了这顿饭,中午的事你可得沉到肚子里,不能再跟人提起。”

“老赵”开口催促道。

“不,有些话,还是说到前头比较好。”

方阳摇了摇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们用来拉拢我,让我不提前求死的手段,可我却是有点不太想吃这顿最后的晚餐。”

“哦,难不成午夜你还想吃宵夜不成,这顿饭可已经够意思了,其他屋子里的人可没有这种待遇。”

“小子,你什么意思?难不成真要跟我们鱼死网破,用命来换我们被上面责罚不成?”

两名壮汉纷纷表达了不满,甚至言语间还露出了威胁之意。

然而,方阳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大笑了起来。

“哈哈,两位可真是装糊涂的天才,你们哪还有其他的房间要负责,不就只负责我这一间吗?”

“而且就算我想鱼死网破,自杀也是完全没有的,因为这里从来没有提前死人要被处罚的规定,就算我今天晚上真的一头撞死在这石墙上,你们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言罢,方阳拿起筷子,夹起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了起来。

眼看两名壮汉依旧无动于衷,他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两位赶快坐下一起吃吧,我刚刚说的还不够明显吗,这还不算我过关?”

“老赵”朝着“老李”看了一眼,随即大笑了起来。

他拉开刚刚带来的那把椅子,坐到了方阳的对面,对着另外一位脸色不是很好看的壮汉说道。

“怎么样,我就说这小子有点聪明吧,你还非不信,这个月的酒可就归你请了。”

“哼,说说吧,你都猜到了什么,要是光在这里诓我们,可是过不了关的。”

“老李”冷哼一声,又从门外拿来了一把竹凳,毫不客气的坐到桌前。

“如果没猜错的话,中午你们是故意把消息泄露给我的,下午对面房间那个被打死的倒霉鬼也压根就不存在,只是用来迷惑我的障眼法。”

方阳没有理会壮汉的语气间的威胁意味,夹起一片酱牛肉,仔细的品味了起来。

大乾虽然以武立国,可农业终究才是王朝的根基,私自宰杀耕牛自然是犯法的。

再加上方府当马夫的例钱实在少的可怜,自打穿越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品尝到牛肉的味道。

数年光景没有尝过这番滋味,一时间就有种整盘倒入口中的冲动。

一脸吃了几口牛肉,方阳终于在两名壮汉的注视中继续开了口。

“你们中午看似不慎透露隐秘,实则是提前筛选,给人制造无形的压力。若是有人承受不住压力自栽,那也就不用等到晚上再麻烦一回,直接将尸体抬出去即可。”

“你的意思是,中午的时候你就看出我们的破绽来了?”

“老赵”饶有兴趣的问道,手中的筷子却是始终没有动过。

“漏洞很大。你们若是真的处理过很多轮,便不可能在我面前失言,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故意泄露信息。”

方阳点点头,又把一片猪头肉塞进了嘴里。

他心中感慨今晚这顿饭不愧是最后的晚餐,如此丰盛,真是让人难以腾出时间来说话。

“不过,我真正发现周围不对劲其实是在昨天晚上,昨晚大雨,四周的屋子都散着微弱的光亮。”

“光亮怎么有问题了?”

“老赵”似乎也来了兴趣,进一步追问道。

“灯油不够。”

方阳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油灯里那点灯油只够点一个晚上用的,我本来还在猜测是不是你们每晚会来固定加油,可你们刚刚压根没有加油的动作,我自然就想了起来。”

“但真正让我产生怀疑的,其实是下午的时候,对面屋子里的人伸出了一只手来开门,但却从来没有人探出过头,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不观察外面的情况,只是打开门,然后过一段时间就被一群人打死,这实在是有些不符合逻辑,只有演戏才能解释这么多漏洞。”

“老赵”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甚,而一旁“老李”的脸色则更难看了三分。

“继续说,不要停。”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大字。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硬要说的话,不仅仅是对面的屋子,我周围的一整圈的屋子里都就没有任何人,同样只不过是给我设置的障眼法而已。再还有就是你们带来的这些菜,本身也算是一种障眼法。若是沉浸在饭菜中,就很有可能忽略了你们两人本身的异常。”

“不错,真不错,不用再说了,看来我这月的酒钱可以省下了。”

“老赵”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叫停了方阳的陈述,随即将目光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老李”。

“怎么样,我说让你也带把椅子进来,你居然还不相信,还想着坐这小子的位置呢。”

“行了行了,算这小子命大,这个月的酒钱我请了。”

“老李”不耐烦的回应了一声,起身就要离开竹椅。

“老赵”见状哈哈大笑一声,也跟着起身远离了桌子。

“咦,你们两个怎么都起身了?”

方阳微微皱眉,感觉有些事情超乎了他的预料。

按照他的猜测,若是他没有点出考验的本质,这些菜就是两名壮汉吃;若是猜出了考验的本质,那就是三个人一同吃。

可眼下两名壮汉纷纷起身,显然跟他的预测有所出入。

“你刚刚猜到的那些,基本上跟事实一模一样。但是有一点,你却是彻彻底底的猜错了。”

14.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老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喜悦。

或许是赢了一个月酒钱的缘故,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看到方阳略带不解的眼神,他没有立刻去跟上夺门而出的“老李”,而是耐心的跟方阳聊了起来。

“对面的房子确实是空的,但并不代表更远处的房子中没有和你类似的识字少年。你是今天晚上的第一个考验对象,我们两个手里还有其他九桌饭菜没摆开呢,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起码也要走一走流程才行。”

“至于这六盘菜,你自己吃就行了,明天可是还有新的筛选在等着你呢。”

……

两名壮汉离开了。

方阳望着桌上的菜肴,却失去了不少胃口。

“唉,这神秘势力的饭吃起来还真是不容易,动不动就是大坑。”

他感慨了一声,划破一根火柴点燃了那盏微弱的油灯。

本来他还觉得这神秘势力伙食挺丰盛,比方府给下人的伙食强多了,万没想到居然只给吃一天时间。

若是他刚刚没能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搞不好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借着微弱的光亮,方阳细嚼慢咽的品尝起了六个盘子中的食物。

等到桌子上只剩下六个空盘,原本就不多的灯油更是只剩下了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

借着最后的光亮,方阳带着心事躺到了床上。

………

姓名:【方阳】

神通:【无】

技艺:【养马(初窥门径)】、【飞针(初学乍练)】

【黄粱一梦已开启】

………

睁开双眼,出现在方阳眼前的是熟悉的漆黑。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方阳犹豫片刻,很快就穿过了那道挂着可爱草人的木门。

一瞬间,眼前再次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铁板。

“恩公,可要继续练习草人咒?”

熬雪的声音很快在脑海中响起。

“嗯。”

方阳有心无力的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截长发编织了起来。

两人甚至连礼貌性的招呼都没有,明明只是第二次附身,却仿佛都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片刻后,

方阳有些烦躁的摸着熬雪的柔顺长发,总觉得白天发生的事情让他难以集中自己的心神。

“恩公可是有心事?”

熬雪心有灵犀般的问道。

“没什么。”

方阳不愿意把现实中的烦恼代入这些天骄的梦境来。

他松开正在编织草人的头发,第一次觉得梦境中的时间有些难熬。

“熬雪,你有听说过大规模搜集识字少年少女练邪功的事情吗?”

思来想去,方阳还是决定问一问熬雪。

这只看起来很幼感的龙可是起码活了数百年,说不定就有相关的线索。

“搜集识字少年少女?恩公你现在被人给抓起来了吗?”

熬雪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被关在这里前确实听说过类似的事情,不过大部分人搜集识字的少年都是用来练魔功,而是用来试药或者试功之类的。”

“试功?”

方阳发出了疑问。

试药他还能理解,试功又是什么东西?

“有些功法修炼起来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想要不留下内伤的练下去,要么靠一代一代的宗门积累,要么就只有靠人命堆出来,这种专门用来试错的少年通常被称为试功童子。”

方阳瞬间理解了。

所谓的试功童子就相当于临床实验的小白鼠,专职负责给大人物趟雷。

可按照熬雪的描述,神秘势力对待他们这些被抓来的识字少年也不像是在培养试功童子。

或者说,神秘势力本来浑身上下就散发着不对劲。

这年头,能够接受教育、识文断字的少年本来就少,拐骗的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方阳可是亲眼所见,那个所谓的“武大人”,给了胡藻整整十两白银。

这十两白银,都够在青州城买上两个清白的小丫头了,堪称人口贩卖中的天价。

可即便如此,神秘势力对待这些少年还是在进行着淘汰,仿佛白银多到花不完一般。

“对了,熬雪你对大乾王朝历任监正有多少了解?”

方阳突然想到了另一条线索。

昨天他被当成丁口拐卖时,那个所谓的武大人曾经提及过这个职位。

不料,熬雪居然陷入了沉默。

良久,熬雪的声音再次浮现在脑海。

“恩公,我被困在此处时,人间统治九州的还是大虞王朝,大虞王朝并没有设立监正一职。”

方阳有些尴尬的摸了摸熬雪的长发。

这个问题确实是他太想当然了。

熬雪早在数百年前便被困在了这里,搞不好还是第一次听说大乾王朝的名号,怎么可能对监正职位有所了解。

“算了,还是继续练习扎草人吧。”

方阳轻轻摇了摇头。

……

随着白色的精致“草人”再次出现在方阳手中,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明悟。

原本死记硬背的诸多扎草人技巧和忌讳瞬间全都融会贯通,牢牢印在了脑海的深处。

【掌握特殊技艺:草人咒(初学乍练)】

“加油恩公,这一次的草人比上次的还要精致一些,再这样坚持下去,就可以尝试使用真正的稻草来扎草人了。”

熬雪的声音中充满着鼓励。

方阳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才是第二次完成扎草人,他居然就已经把草人咒的熟练程度提升到了初学乍练,这让他对熬雪身体的天赋加成有了进一步的直观感受。

他用手指戳了戳“草人”的胳膊,下一刻,胳膊处居然传来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真是奇妙,草人被触碰,人体居然也会收到所有的感官。”

“这就是草人咒最可怕的地方,只需要一些发丝或者其他组织作为媒介,就可以施展诅咒,很多时候都让人防不胜防。”

熬雪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感慨。

“不过,恩公你刚刚的感觉之所以那么强烈,是因为这个草人所有的材料都是我的头发。如果换成关联度更低的材料,本体接收到的反馈就会大打折扣。”

方阳点了点头。

他抓起另一撮头发,开始了第二个“草人”的制作。

他想要看看自己在四个时辰的有限时间内,最多能够扎出多少个熬雪的迷你手办。

15.武/道 随着第四个“草人”卷在熬雪的头发末梢,方阳心满意足的停下了双手。

他估摸着已经快到八个时辰的极限时间了,再扎第五个“草人”肯定是来不及。

心满意足的挨个戳了戳,方阳尝试着跟熬雪商量了起来。

“那个,能不能不要把这些头发解开,我明天想接着继续扎,看看你的头发一共能扎多少个草人。”

良久,熬雪没有回话。

正当方阳寻思同时保持这么草人是不是有什么忌讳的时候,熬雪终于回复了一个字。

“好”

【本次黄粱一梦已结束】

【正在归还身体控制权】

方阳的眼前再次出现了两行水墨文字。

他心满意足的结束了这次附身。

睁开双眼,方阳翻身下床。

他可还记得“老赵”昨天的提醒,这神秘势力今天肯定还有进一步的筛选在等着自己这些少年。

“所有人,即刻出房间。动作拖延者,将受到严厉处罚。”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壮汉喊声。

方阳想了想,仔细检查了一遍八枚精铁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跟着带路的壮汉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圆形广场,附近已经零零散散的站着二十余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

除此以外,广场上还稀稀落落的站着二十多个壮汉,似乎正在维护周围的秩序。

少年少女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显然他们和方阳一样,基本都是被胁迫至此。

很多人都在低声的诉说的自己的不满,还有一些人在洋洋得意的分享着自己昨天的通关经验。

方阳注意到了几个人,这几个人的身态明显和大多数少年都不一样。

其中有一名衣着华丽的小胖子,在一众大多出身清贫、身形消瘦的年轻人之中,显得尤为鹤立鸡群,犹如冲进步兵阵地的虎式坦克。

胖子,这个词汇放在前世可能是个贬义词,毕竟肥胖在某种意义上是吃垃圾食品的表现。

但放在大乾王朝,那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褒义词。

这年头,大多数平民都饿得面黄肌瘦,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垃圾食品的概念更是闻所未闻。

想要在小小年纪吃成胖子,那自然是非富即贵,家世非凡。

更重要的是,方阳对这名小胖子还挺眼熟,他曾经在方府某场宴会上见过这个小胖子,似乎是方家附庸家族的一个顺位继承人。

想到这里,方阳不由得心中一惊。

神秘势力连这种家世背景的小胖子都敢进行筛选,那便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是小胖子背后的家族故意送他来磨砺磨砺,要么是神秘势力压根儿不担心他背后家族的报复。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神秘势力的实力要远超那个附庸家族,甚至要远超方府。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这神秘势力就是把他们这些识字的少年活活折磨死,那过几天逃跑的时候可就难度大增了。

“混蛋,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绑小爷,听说过东阳张家吗,家父可是东阳太守张江。识相点快把小爷放了,不然就等着家父把你们这里踏平吧。”

方阳这边正寻思着,小胖子突然愤怒的咆哮道。

他驳斥的声音很大,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方阳的视线也被小胖子吸引。

东阳是青州下属的一个小郡,郡城距离青州城起码有三百里路。

而他很肯定,自己前天被绑来的时候所走的距离最多不超过二十里,周围应该还是青州城才对。

这小胖子被人从三百里外绑到青州城,也真是倒了大霉。

不过,方阳突然有些好奇,这神秘势力会如何对待小胖子。

张家虽然在青州声名不显,可终究是方家的附属家族。

更别说小胖子还有一个当太守的爹,这可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眨眼间便能调来数百衙役。

这种级别的二代,即便在方府也能算得上客人。

这神秘势力虽然看着势力不小,可绑人绑到了一方太守的儿子身上,估计算是踢到了铁板。

正当此时,又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四周的高地上走了下来。

来人约莫六十多岁,正是方阳前天被绑过来时见到的那位“武大人”。

看到穿着锦衣有持无恐的小胖子,“武大人”眼中却是露出了一丝嘲弄。

他一句话都没说,径直从怀中拿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去!”

随着一声轻喝,他手中的符纸赫然自行焚烧了起来,一团红色的火焰凭空诞生。

“你干什么,你们这些修炼道术的,当真是要造反不成?”

小胖子似乎颇有几分见识,对着“武大人”厉声喝道。

不料“武大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火球快速驶过,带着炽热的灼烧感,很快吞没了小胖子。

“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小胖子躺在地上打着滚,试图将火焰熄灭。

可那团红色的火焰显然并非凡火,小胖子的翻滚非但没能让火焰熄灭,反而让他身上的油脂也开始燃烧起来。

不到五分钟,原本体重起码有方阳两倍的小胖子便只剩下了地上一堆残骨和灰烬。

空气中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还未散去,尸油焚烧的诡异味道就已经传入了每个人的鼻中。

所有少年少女都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通过了昨天的筛选,等待他们的不说是多么美好的前途,最起码也不应该是死亡才对。

但很显然,神秘势力并没有这个打算。

角落中,方阳看着地上那堆残骨,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太守的儿子都杀,这神秘势力在青州真是一手遮天不成?”

没等方阳想出结果,院子内一众少年少女眼看小胖子落得这个下场,纷纷朝着老者跪了下去。

方阳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做愣头青,也顺势跟着倒了下去。

这“武大人”连东阳太守的儿子都敢拿来杀鸡儆猴,再杀他一个方府的家仆肯定是丝毫不会犹豫。

“武大人”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都听好了,监正大人把你们聚集到这里,是想要赐给你们机缘,让你们跟我一样修行道术神通。若再有人扰乱秩序,我一定不会轻饶。”话音落下,一众少年少女纷纷露出了炽热的目光。

他们大多原本只是贫苦出身,对武道的了解仅仅限于捉风捕影,听到“武大人”的话,眼神中很快就充满了对实力和渴望。

16.长春不老功 角落中,方阳看向刚刚注意的另外一名少年,却间对方不屑的撇了撇嘴。

方阳的警惕心更高了一层。

他不着痕迹的朝四周看去,发现他刚刚注意的那几位少年少女虽然各自神态不一,但似乎都对“武大人”的话不太感冒,甚至连畏惧都没有多少。

情况似乎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复杂。

这些少年少女压根就没被小胖子的死给吓到,这可不是普通人在这个年龄段能有的胆识。

再看看前方的“武大人”,似乎全然没有发现这些混在众人中的特殊少年。

“凝神静气,这些时日由我来给你们讲解《长春不老功》的第一层。”

“武大人”苍老腐朽的声音再度响起,拿起书开始讲解这本功法的玄妙之处。

方阳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看来神秘势力的做事章法也并非全部无迹可寻,按照熬雪昨晚的猜测,八成就是想让他们这些人当试功童子。

眼看“武大人”真的在认真讲解,他也是认真的听了起来。

不听不打紧,越听越迷糊。

方阳发现这《长春不老功》既不是打磨筋骨的练武功法,也不是修炼神魂的道术功法,反而像是一本强调禁欲养生的佛法,要求他们在体内保留更多的生命元气。

若不是“武大人”在讲解中还掺杂着一些养生锁气的姿势讲解,方阳都要怀疑他是拿错了书。

可若是真的要让他们当练功童子,起码也得给本正确的功法,怎么跟开瑜伽馆一样,只让他们做莫名其妙的动作。

很快,时间在方阳的疑惑中来到了正午。

老者停下了沙哑的声音,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在他一旁静静站了一上午的两名身穿黑袍的壮汉对视一眼,先后朗声喊道。

“今日的功法讲解到此结束,从明日开始,早晨卯时准时讲功一个时辰,过期不候。”

“尔等下午可在附近自行活动,但绝不可超出靠近哨岗范围,亦不可进入他人居屋,每日三餐会固定送到各自屋内,切莫辜负监正大人的期望。”

说罢,附近的二十多壮汉纷纷上前,将一本本泛黄的小册子分发到少年们手中。

负责给方阳发小册子的正是昨天那位“老赵”,不过他现在一脸严肃,完全看不出昨天曾经给方阳提过醒。

方阳接过小册子没有着急打开,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四周的少年。

众多少年反应各自不同。

有的跃跃欲试,当即就要返回自己的厢房。

有的急不可耐,坐在原地就要摆出修炼姿势。

有的三两成对,聚在一起相互讨论着自己的理解。

至于方阳方才注意到的那几个特殊少年少女,则是无一例外的各自返回了厢房。

方阳猜测他们之间应该是有某种可以互相联系的隐蔽手段,不过眼下他们都各自返回了厢房,就算是想要主动接触也没有办法。

犹豫片刻,方阳决定认真观察一番这附近的地形。

前天被压到这里的时候正下着大雨,有很多细节都看不出来,这对他未来的逃跑计划很是不利。

数十分钟后,方阳看到了周围的全貌。

这一片空地非常大,除了中央的圆形广场外,零零散散分布的厢房的数量起码有数百间。

其中每六间厢房为一组,门户朝着内部,刚好看不到组外的其他厢房。

仔细观察一番不难发现,每一组房间中只有一个是真正住人的,其他五间都只是昨天筛选中的道具。

方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前天被押来的时候还要第二次戴上眼罩,原来是害怕被发现厢房的的诡异排列。

但走着走着,方阳的心就沉了下来。

这偌大的院落中,居然有将近一半的厢房组居然是完全空着的。

这意味着,昨天的筛选至少有一半的少年没能通过。

他找了一处厢房,先是退后几步,随后借助助跑,轻轻一跃翻上了屋顶。

他警惕的看向四周,很快看到了院落外的整体构造。

这片院落和中心广场居然是建造在一个巨大的天然盆地中,而在盆底的边缘,方阳看到了起码上百个壮汉正在充当警戒哨岗。

至于盆底外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方阳朝四周望去,只看到西边有一条官道,除此以外四周异常荒凉,杂草肆意的生长在良田中,异常茁壮。

拿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情报,方阳赶紧从厢房顶上跳了下来。

他有些纳闷。

自己前天蒙着眼走过的距离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十里路,而且并没有经历出城过卡时必须的盘查环节,按理说这里应该还在青州城内才对。

可外面这一大片荒废的田地,连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可能是繁华的青州城区,倒像是个推平了的乱坟岗。

更何况,青州城内寸土寸金,就算是方府,也不可能财大气粗到买下方圆数里来故意荒废。

思来想去,他决定暂时记下这个问题,等待日后再说。

这神秘势力处处透漏着诡异,真要每个细节都纠结,只会把自己先玩死。

方阳回到房间,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午餐。

两个白面馒头加一盘“芹菜”,除此以外还有一小碟猪头肉。

平心而论,这伙食虽然不如昨天晚上,但放在青州,已经算是小地主家庭才能享受享受的美食了。

尽管知道神秘势力有阴谋,但这并没有影响方阳吃饭的心情。

吃完午饭,方阳拿出了小册子。

打开《长生不老功》,第一页便是大片的血渍,血渍已经发褐,显然不是最近才溅上去的。

方阳叹了一口气。

看来昨天中午“老赵”说的话虽然是检验,但内容却不假。

像他们这样的少年,此前恐怕就已经来过不少轮了,这册子上的血渍便是他的一位前辈留下的。

忽略了那片血渍,方阳将目光投向小册子的正式内容。

上面只有寥寥数百字,却是意外的晦涩难懂。

若不是老者刚刚讲解过一番,光凭他自己,连上面第一行所描述的体位姿态都看不出来。

17.起死回生大神通? 方阳决定死记硬背。

《长春不老功》这部功法确实很难理解。

但若只是死记硬背,单单把这数百个文字记下来,方阳还是能够做到的。

半个时辰后,方阳总算把将这艰涩拗口的数百字给完全记忆下来。

犹豫片刻,方阳还是决定尝试着按照上午的讲课内容摆出修炼姿势,试图感应到老者口中那股源自身体内部的生命能量。

尽管老者很有可能是在拿他们当试功童子,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应该努力修炼。

毕竟这神秘势力可不是慈善堂,若是谁的炼进度太慢起不到试功的效果,保不了明天就得享受二十四小时的超长睡眠。

练到直到黄昏时分,方阳除了因为保持修炼姿势而微微腿软以外,并没有任何玄妙感觉。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但并没有气馁。

他的修炼天赋不行,早在初次用自己身体练习暗器飞针的时候就已经有过猜测了。

这也是他打开小册子第一件事就是死记硬背的原因。

他已经想好了,今天晚上准时入梦熬雪,让她听一听《长春不老功》的第一层内容,以免自己瞎练走火入魔。

不过眼下刚刚是黄昏时分,距离他入睡还有些时间。

推开房门,方阳决定去广场走走。

只见广场上正有十余个少年围成一团,互相交流着自己今天的修炼进度。

方阳假装无意间从这些人身旁走过,溜达一圈下来,总算是摸清楚了基本情况。

这些人跟他差不多,白天练了一下午,不是腰酸,就是腿麻。

一群人讨论了个遍,没有一个人感觉到身体内生命源气的存在。

顿时,方阳稍稍心安。

虽然他本来就没打算靠修炼长春不老功摆脱困境,可也清楚自己的进度绝对不能比其他人慢太多。

要是其他人都修炼的十分顺利,唯独他一个人死活找不到感觉,那他在这庭院中恐怕就离死不远了。

又在广场上逛了几分钟,方阳还是没能看到那几个气质独特的少年少女,只好拿着刚刚收集到的少许草人原料,悻悻的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吃过晚饭,方阳躺在床上,很快在昏昏沉沉中睡着了。

……

睁开眼睛,方阳看到了自己昨天扎的四个“草人”。

这四个“草人”被一字排开,整整齐齐的放在了较远的地上。

“恩公今晚要继续扎草人吗?”

“不,先不扎。”

“我有事情要让你帮忙。”

方阳把“长春不老功”的第一层内容完完整整的背了出来。

他并不能确定长春不老功这个名字是真的,毕竟神秘势力对待少年们的手段着实可怕,在功法名字上造假也是有可能的。

“我确实听说过恩公口中所说的内容。”

方阳刚刚背完没多久,熬雪便给出了回应。

“不过,它的名字并不是什么《长春不老功》,而是《枯木逢春决》。”

枯木逢春决?

方阳细细念着这个名字,心说神秘势力果然从头到尾都在把他们这些少年当傻子忽悠,连功法的真实名字都无权知晓。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看到不远处那摆放整齐的四个“草人”,心情又莫名的好了起来。

“那《枯木逢春决》到底是练武功法还是修道功法,我怎么感觉练起来怪怪的。”

“《枯木逢春决》既不是练武的功法,也不是修道的法决。”

熬雪的声音响起,方阳却是一愣。

既不是练武,又不是修道,那这《枯木逢春决》是什么功法?

突然间,方阳想到了熬雪给自己说过的神通大道。

“它是有关神通大道的功法?”

“没错,《枯木逢春决》正是是起死回生大神通的神通种子凝炼法门。”

熬雪的声音也有些意外。

一般而言,一百零八种神通大道的神通种子凝炼法门应该只流传在各大势力之间才对。

“神通种子?”

方阳捕捉到了熬雪话里的关键词。

虽然他对起死回生大道也不算了解,但很显然神通种子跟他目前遇到的困境关联更大一些。

“所谓神通种子,就是执掌神通的预备役资格,只有凝练出所对应的种子,才能开始感悟大道本身,从而领悟出大道本身所包含的子神通。”

这下方阳算是听明白了。

神通种子就好比竞争执掌神通大道的入场券,没有入场券,即使实力再高,也不可能触碰到大道本身。

而有了这入场券也不代表万事大吉,仅仅是众多竞争者中的一个而已。

“如果恩公相信熬雪,最好还是当做没有得到过这篇种子凝炼法,永远也不要尝试去执掌起死回生大神通。”

熬雪的警告适时传来,打断了方阳的沉思。

“为什么?”

方阳追问道。

“因为从太古纪元到现在,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过。”

熬雪的回应出乎方阳的预料,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他伸出双手,看着修长而又苍白的手指,突然意识到自己附身的可是一位实打实的神通主,实力相当于人间武圣的真正大人物。

没人成功过,在某种意义上就意味着是条死路。

或许对于绝大部分修炼者来说,即使不能执掌神通,所抵达的境界也足以傲视群雄。

但对于执掌神通大道之一的熬雪来说,一条走不到最后的路,压根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方阳摇了摇头。

“可眼下不是我要去修炼,而是我在被别人逼着修炼,我现在跟一群差不多大的少年被抓起来了,不修炼的话,随时都有可能死。”

“被人逼着修炼?”

熬雪想起方阳这些天的一言一行,又想到了方阳昨天的反常。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恩公,你恐怕是遇上大麻烦了。”

方阳一怔。

熬雪在被困前可是和人间武圣一个等级的高手,居然说他碰上了大麻烦。

这神秘势力的层次,难不成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高上几层?

“有什么大麻烦?”

方阳觉得熬雪这具身体的嗓子有点干。

“神通种子是可以用秘法来转移的。”

熬雪的声音很轻,但却打破了方阳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18.武圣? “那转移神通种子,一般需要多强的高手?”

“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体内的神通种子一旦凝聚完成,就完全可以战胜寻常的练武先天宗师和修道神通秘境。既然他们准备好了培育神通种子再强行转移,那要么是有针对的虚弱手段,要么是有武圣或者劫仙来压阵。”

方阳突然觉得有些累,觉得自己像误入最终地图的新手村玩家。

武圣和劫仙是什么概念,他这两天在跟熬雪的聊天中已经有了相对清晰的认知,这种级别的高手本身就已经跟人类属于两个物种了。

他一个普通人,前不久还在方府养马的马夫,就因为无意间泄露了自己识字的秘密,居然要面对这种级别的人物。

这也太离谱了!

这世道,真是让人太难活了。

良久,方阳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熬雪,你可以教我怎么修炼《枯木逢春决》吗?”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像所谓的武圣和劫仙级别强者,显然是不可能存在于青州的。

青州只是大乾王朝关内十三州之一,这种小水洼是出不了武圣这种真龙的。

别说是青州,就算是整个大乾王朝,有没有一位武圣或者劫仙都还不一定。

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青州只是这场神通种子培育计划中一个小小的分会场。

搞不好,武大人和那位“吴先生”就是青州分会场的负责人。

“武大人”之所以只发第一层内容,很有可能是他的手里只有《枯木逢春决》的第一层。

一旦有少年突破了《枯木逢春决》的第一层,就会被送到更高层次的分会场继续控制,然后在那里接受第二层的修炼内容。

而在这一层层的场地输送中,他一定能够找到脱身的机会,从此隐姓埋名,直到拥有彻底复仇的力量。

方阳的冷静让熬雪不由得小小惊讶了一番。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只说了一个字。

“好”

……

“跟其他神通种子凝聚法一样,《枯木逢春决》共有十层,与武术和道法序列的十大初始境界相对应。但不同的是,神通种子凝聚法在突破小层次后只会增加寿命,并不会直接增加实力。只有等到凝结神通种子后,修炼者的实力才会瞬间攀升,这也是很多人放弃走神通大道的原因之一。”

熬雪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方阳赞同的点了点头。

修炼突破不涨实力,这等同于在漫长的修炼过程中没有一丁点的正反馈。

试想一下,两个从幼年时开始就一同玩耍的玩伴同时踏入修炼道路。

在经过漫长的岁月后,选择练武和修道的都成了名震一方的高手,只有选择凝炼神通种子的还是一个普通人。

这般落差,足以逼疯绝大部分人。

如果有的选,方阳其实也不想修炼《枯木逢春决》。

他对自己的天赋很有自知之明,能借用熬雪和刘允儿的天赋在武道中顺利突破就不错了,压根就没有修炼神通这种远大的想法。

可现在的他完全身不由己,只好认真听起了熬雪的讲解。

随着讲解环节结束,两人瞬间陷入了某种尴尬的境地。

熬雪本身已经是神通主,按理来说触类旁通再凝聚一颗神通种子应该如同喝水吃饭一般简单,正常情况下搞不好今晚就可以完成。

可问题在于,内外两层的铁囚笼断绝了熬雪动用任何体内力量的可能性。

方阳摆出姿势修炼了好一会儿,跟白天的时候他用自己的身体修炼时如出一辙。

尝试数次,方阳终于放弃了在熬雪身上现行感知一次凝聚神通种子感觉的想法。

“算了,还是先练习草人咒吧。”

犹豫片刻,方阳决定回归本心。

即使没有梦中的感悟,仅靠熬雪的指点,他也有信心完成《枯木逢春决》,最多只是需要的时间比较久而已。

他看向由于刚刚练习《枯木逢春决》而已经乱七八糟不成样子的四个“草人”,轻叹一声决定先拆开。

“等等!”

脑海中传来熬雪的惊呼。

“怎么了?”

方阳赶紧停手。

他对草人咒的认知仅限于熟练的扎好以及简单的应用,对该如何拆除确实没有什么经验。

若是拆草人的过程中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诅咒和反噬可都是由熬雪来承担的。

然而,熬雪的声音沉寂了片刻,最终却又改变了想法。

“没什么,还是恩公来拆吧。不过拆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虽然不会有实质性的伤害,但那种感觉却是难以忍受的。”

感觉?

方阳有点没听懂熬雪的意思。

眼看熬雪没有再继续出声的意思,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解开了第一个“草人”的环扣。

一瞬间,方阳明白了熬雪刚刚喝止的意思。

痛!

实在是太痛了!

他本以为拆除草人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没想到居然要忍受这种贯穿灵魂和肉身的疼痛,就好似有人在把身体硬生生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恩公,若是疼痛难忍,不如等到您离开后,再由熬雪解开。”

熬雪给出了一个诱人的提议。

现在是由他控制熬雪的身体,接触草人所带来的肉身和灵魂双重痛苦自然是由他来承担,熬雪只是作为旁观者看着这一切。

可若是等到离开后让熬雪自己拆除,那他就不用承受这种痛苦了,甚至连旁观也不用。

但方阳选择了拒绝。

他借用熬雪的头发来练习草人咒本来就已经有些过分,再把痛苦留给人家,那就属于人渣范畴了。

“不,还是我来吧。”

说完,方阳咬着牙,小心翼翼的解开了第二个“草人”。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随着第四个“草人”完全被解开,方阳眼前瞬间一黑。

【检测到痛苦度超过忍受极限】

【本次黄粱一梦已经提前结束】

……

方阳睁开眼睛,发现四周一片漆黑,自己更是出了一头冷汗。

自从得到入梦能力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半夜醒来。

他摇摇头,躺下准备重睡。

可下一秒,熟悉的水墨文字映入眼帘。

【特殊条件达成,“熬雪”神通加成已开放】

19、神通加成? 神通加成?

方阳先是一怔,随后便是狂喜。

他原本还在疑惑熬雪明明掌握着数量众多的神通,为何他在附身的时候却不能启用加成。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敢情想要启用神通加成,必须得先满足特殊条件。

可这所谓的特殊条件,到底是指什么呢?

方阳陷入了沉思。

通过对比今晚和此前的多次入梦,这个条件首先就跟刚刚他解草人疼到提前结束入梦脱不开干系。

难不成,是他主动替熬雪承担痛苦,熬雪对他的好感达到了一个阈值?

方阳很快就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熬雪可是活了数百年的白龙,见过的悲欢离合加起来估计能编成一本千万字的长篇小说,怎么可能因为他帮忙分担痛苦就芳心暗许。

他又不是日系轻小说中的主角。

更何况,刘允儿对他的好感明显要比熬雪高得多,这也是推翻这种可能的另一大证据。

那么,在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后,最终的答案也随之浮出水面。

所谓的特殊条件,大概就是指提前结束入梦本身。

“提前结束入梦……”

方阳再次翻身起床,借着从门外传来的黯淡月光,思考起了可能能够提前结束入梦的方式。

目前已知的痛苦极限在刘允儿那边明显不太适用,熬雪本身不怕草人咒的反噬是因为实力足够,可要是用刘允儿的头发扎出四个草人再解开,估计还没等他痛苦到下线,刘允儿的身体就得提前撑不住昏死过去。

为此,想要得到刘允儿的神通加成,就得另想办法才行。

思考了一会儿,方阳心中有了几种方法。

不过这些念头到底可行不可行,至少也要等到今天晚上入梦刘允儿才能得出结论。

他摇了摇头,起身看向了昨天下午去圆形广场收集的那些零碎头发。

这些头发属于多名他不认识的少年,按照草人咒的理论,扎成的草人会对所有少年都有一部分效果。

换句话说,草人咒的诅咒效果将由这些少年一起分担。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下得去手。

这些少年大多都是跟他一样的贫民出身,用他们来当练习诅咒的材料,让他们承担拆除“草人”时的痛苦,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或许是前世读了太多周树人的书,他总觉得“强者愤怒,拔刀向更强者;弱者愤怒,拔刀向更弱者”这句话很有哲理。

他不想成为只会对更弱者拔刀的弱者。

不过现实的压力显然也不能忽略。

若是不尽快熟悉“草人咒”,他在未来就很有可能丧失一次逃出这里的宝贵机会。

犹豫再三,他在心中默默做出了决定。

今天下午必须在广场上搞到“武大人”的毛发,否则他就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本心,用这些少年的头发来练习草人咒。

下定了决心,方阳仿佛一瞬间卸下了某种重担。

他翻身下床,回想着在梦境中的姿势,练习起了《枯木逢春决》的第一层。

不到半个时辰,他突然感应到了下丹田处的一缕生命源气。

这缕生命源气缓缓在下丹田与中丹田间的经脉中流动着,完全符合熬雪口述的情况。

随着他不断摆出正确的修炼姿势,原本细如发丝的生命源气也在不断变大,很快就变成了两缕发丝粗细。

方阳停下了修炼动作。

他有些惊喜,也有些意外。

惊喜的是他在《枯木逢春决》上的天赋似乎还不错,按照熬雪的说法,一天之内能够感应到生命源气的存在,日后必定能够凝聚神通种子。

意外的是,“武大人”讲解的姿势似乎偏差的有些离谱。

昨天下午他按照“武大人”的理解来修炼,将近一下午时间都没能练出什么结果来。

这偏差之大,简直不像培育收割神通种子的专业人士。

不过很快,方阳就想通了背后的原理。

“武大人”只不过是偌大神秘势力的一名基层成员而已,搞不好自身都没有练过《枯木逢春决》,只是在按照上一级的成员的培训内容来讲解。

想到这里,方阳突然又升起一股无名火气。

这神秘势力的基层牢狱连正确的训练姿势都搞不清楚,却还在一批批的四处搜刮着识字的青年,完全不把一批批的人命放在眼里,宛如看待一批批正在燃烧的薪柴那样熟视无睹。

良久,方阳叹了一口气,眼神却更加坚定了三分。

这世道,他现在无力去改变。

神秘势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但若是有一天他修炼有成,一定要把它上上下下数不清的网络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暗自下定了决心,方阳也不再犹豫,当即继续练起了《枯木逢春决》。

时间转眼过去,四周逐渐亮了起来去。

方阳停下练习,仔细感受着体内那缕如同银针粗细的生命源气,有些难以置信。

按照熬雪的讲解,银针粗细已是《枯木逢春决》一层的极限。

这个层次,若是硬要与武术和道法序列对应,那就相当于养生境和安魂境巅峰。

而想要突破到《枯木逢春决》的第二层,就得将生命源气一分为二,实现数量上的突破。

对于这个说法,方阳原本是深信不疑的,如今却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这倒不是他怀疑熬雪,而是觉得自己的修炼速度有些快过头了。

按照熬雪的描述,如果有人能够在第一天就修炼到神通大道对应种子凝炼法的第一层极限,那这个人的天赋就基本上完美契合功法所属的神通大道,未来有很大概率成功执掌大道。

可若是这样,他刚刚两个时辰就修炼到了《枯木逢春决》的第一层巅峰,难不成他的天赋也很契合起死回生大神通?

方阳自认为没有那种气运和天赋。

思考再三,他想到了刚刚得到的神通加成。

虽然熬雪本身并不是起死回生大神通的神通主,可她执掌的祷雨毕竟同样也是一百单八神通本源之一。

估计是两者之间有着触类旁通的效果,这才让他修炼《枯木逢春决》的速度快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

20、不可加成 想通了这些,方阳紧皱着的眉头瞬间松开。

眼看东曦初升,又到了“武大人”讲道的时候,方阳便起身朝着广场的方向走去。

虽然他本身已经有了更准确修炼姿势,但为了不引起疑心,过去装装样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若是不听讲功就能顺利修炼,一天两天或许没什么,但长期以往,势必会露出漏洞。

除此之外,他这几天都不准备继续修炼《枯木逢春决》,而是尽可能的把精力放到草人咒的联系上。

毕竟他也不清楚神秘势力里到底有没有能够检测《枯木逢春决》修炼进度的手段。

万一他那近乎逆天的修炼速度被那只“武大人”查出来,那他最好的下场也是被严加看管,连夜送到神秘势力的高级神通种子培育场去。

等到他抵达圆形广场,“武大人”正坐在前方闭目养神,十余名少年少女更是各自找好了位置。

他照例选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寻思着该怎么拿到这条老狗的头发来练习草人咒。

十分钟过后,“武大人”睁开浑浊的双眼,嘶哑问道。

“昨日可有人感知到体内生命源气存在?”

片刻后,见众年轻人中无一人回应,“武大人”也不感到失望,他继续开始不厌其烦的讲解“长生不老功”的要点。

听着“武大人”错误百出的讲解,方阳心说这只老狗可真是误人子弟。

若是全部让这些少年少女自行钻研,说不定还有几个人能顺利练成《枯木逢春决》的第一层。

现在经过这么一误导,除了那四个气质非凡的少年少女外,方阳敢肯定不会有一个人修炼顺利。

方阳有意的观察着场上所有少年的动作,发现大部分人都在全神贯注的听着老者的话,唯有那三男一女也跟他一样,对于这场讲功毫不在意。

很快,老者结束了讲解。

方阳死死的盯着老者的一举一动,想要看看有没有发丝飘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

或许是“武大人”确实是老了,在他起身的瞬间,一根头发居然自行脱落,落到了地上。

方阳内心瞬间狂喜。

随着众人再次散开,他不着痕迹的走近,然后将那根头发带回了自己的厢房。

看着眼前这根枯槁的头发,方阳并没有着急动手。

他将头发小心翼翼的压在茶杯下,再次离开厢房,随意的拔了一些杂草。

由于只有这一根头发,他不可能像在梦境中那样,只用头发来编织草人,必须像大多数诅咒草人那样掺杂真正的稻草。

等到再次返回厢房,方阳赫然发现桌子上居然已经摆上了今天中午的饭菜。

一盘炒猪肝和两个白面馒头,外加一小碟青菜,比昨天的午饭还要好一些。

但方阳却瞬间大惊失色。

这要是把茶杯下压着的那根头发给搞没了,他可就失去了唯一能够施展诅咒的手段。

他赶紧冲到桌前,小心翼翼的挪开茶杯,随后发现头发还在茶杯下面,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风卷残云的吃完午饭,等到两名不认识的壮汉收走了碗筷,他拿起了那跟枯槁的头发。

为了反复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头发,他先把刚刚拔下来没多久的杂草相互缠绕,等到草人快成型时,再把头发缠绕在相对外围的位置。

很快,一个看不出半点神韵的草人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方阳望着眼前这个失败品,心中倒是并没有什么气馁。

他能够感受到,随着今天清晨看到的那行水墨文字,他扎草人也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不过梦境中的经验毕竟和现实有些差距,再加上眼前这个草人中有用的诅咒成分少到只有一根头发,失败是很正常的现象。

小心翼翼的抽出那根头发,方阳没有选择去解草人,而是直接换了一把新的杂草。

他手中的头发不多,但杂草可以说是要多少有多少。

……

直到傍晚,方阳看着眼前六个毫无神韵的失败品,略带挫败的叹了一口气。

果然,一根头发作为诅咒媒介还是太过勉强了。

或许熬雪亲自出手能够做到,但对于他这个新手来说,这是几乎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收起草人吃完晚饭,随着夜幕降临,方阳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睡梦中。

………

姓名:【方阳】

神通:【无】

技艺:【养马(初窥门径)】、【飞针(初学乍练)】、【草人咒(初学乍练)】

【黄粱一梦已开启】

………

睁开双眼,熟悉的虚无和漆黑。

方阳本想进入代表刘允儿的那道水门,毕竟他有不少提前退出入梦状态的想法准备在刘允儿身上试一试。

可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先跟熬雪说一声。

昨天晚上提前退出入梦在某种意义上跟不辞而别类似,他今天晚上得先跟熬雪聊一聊才好。

穿过挂着稻草娃娃的木门,方阳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成了一块厚厚的铁板。

“恩公,你来了?”

熬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

“昨天突然不辞而别,今天肯定要准时再来了。”

方阳理所应当的回应道。

“哦,那恩公今天还是要练习《枯木逢春决》吗?”

“不。”

方阳拿起一小撮头发,开始练习草人咒。

“我修炼《枯木逢春决》的速度好像有点快,害怕被困住我的那些人发现,还是练习草人咒吧。”

“有点快?”

熬雪有点没搞懂方阳话里的意思。

“我已经练到《枯木逢春决》的第一层巅峰了。”

方阳手上的动作没停顿,但还是专门解释道。

“这么快!仅仅一天时间?”

熬雪发出了惊呼。

“神算子所预料到的那个未来,该不会是恩公你执掌了起死回生大神通后来救我吧。”

“也有可能,不过我修炼《枯木逢春决》能这么快,其实是你的功劳。”

方阳想了想,认真的回答道。

如果能够摆脱神秘势力,按照他今天修炼《枯木逢春决》的速度,起码凝聚神通种子是不成问题的。

熬雪没回话。

她听到了方阳的话,但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神通大道天赋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她的功劳?

21、罡风烈雨咒 过了一会儿,方阳放下手中初具雏形的“草人”,他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个有关刘允儿的问题。

“熬雪,你有呼风唤雨大神通的神通种子凝炼法吗?”

这些天来,通过熬雪和刘允儿的加成比较,他算是搞懂了暂无加成和不可加成的区别。

所谓暂无加成,就是附身的对象本身还没有掌握这种神通,例如刘允儿和呼风唤雨大神通和熬雪的钉头七箭书大神通。

至于不可加成,则是他还没有完成特殊条件,不如在昨天提前退出入梦前,他就无法使用包括祷雨神通在内的那一连串的神通加成。

现在他想要从刘允儿身上获取呼风唤雨大神通的加成,得先让刘允儿接触呼风唤雨大神通才行。

“有,呼风唤雨天罡大神通和祷雨地煞神通的神通种子凝炼法本就是同一种,恩公要学吗?”

出乎方阳的预料,熬雪却是回答的很爽快。

方阳一怔。

他原本还以为一百单八种神通大道都有专属的神通种子凝炼法,现在看来神通种子凝炼法的数量恐怕要远远小于神通大道本身的数量。

“嗯”

他简单的应了一声。

“这里没有纸笔,那只好就由我给恩公口述《罡风烈雨咒》了。”

《罡风烈雨咒》,方阳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眼看熬雪表现的很积极,方阳也不好驳了她的兴致,干脆把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完成的“草人”放到了一旁。

他点了点头,示意熬雪开始。

……

一个时辰后,方阳开始按照熬雪的指引感知四周的空气流动和水汽含量。

不得不说,《罡风烈雨咒》跟《枯木逢春决》完全不一样。

《枯木逢春决》的核心思想是诉诸于己身,通过各种手段来强化体内的生命源气,最终凭借多次升华的生命源气凝炼一颗对应着起死回生大神通的神通种子。

而《罡风烈雨咒》的修炼方式却是不断感知天地间本来就有的水汽和微风,然后凭借意念来操控这些天地间的元素。

最终等到凝练神通种子时,则是根据个人对风、水两大元素的不同理解,分别凝炼出借风、祷雨和呼风唤雨三种不同神通的神通种子。

虽然都是修炼《罡风烈雨咒》,可每个人的感悟和道路不同,最后得到的神通种子自然也是天差地别。

方阳在熬雪的指引下细细感受了一个时辰,最后无奈的睁开了双眼。

刚刚这一个时辰,别说是尝试着顺应微风和水汽的趋势而为,他甚至连一丁点的空气流动都没有感觉到。

“恩公不必气馁。这处囚笼本来就是为了囚禁我而特意制作,任何水汽和微风都会被禁锢。等到恩公离开,自然便能感应天地间的风雨气息,《罡风烈雨咒》的修炼速度便会恢复正常。”

熬雪的声音依旧如同微风细雨,有种抚慰人心的感觉。

方阳对她这句话很是赞同。

有着熬雪的神通天赋加成,他回归现实后修炼《罡风烈雨咒》的速度绝对不会慢,甚至会快到难以想象。

“不过恩公若是有心执掌呼风唤雨大神通,切记莫要只感悟人间风雨,一定要去寻地底的罡风和天河的烈雨,否则凝出的一定会是地煞神通种子。”

熬雪还在传授着宝贵的修炼经验。

方阳点了点头,不过并未放在心上。

他只是想把《罡风烈雨咒》传给刘允儿,顺带着想想办法把神通加成拿到手而已。

至于刘允儿能不能寻到罡风和烈雨,那得看她自己。

重新拿起地上那个“草人”进行练了一会儿,方阳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似乎忘了跟熬雪聊钉头七箭大神通的事情。

跟刘允儿类似,熬雪的钉头七箭大神通似乎也处于暂无加成的状态。

想了想,方阳觉得自己不用跟熬雪拐弯抹角,而是应该直切话题。

“熬雪,你对钉头七箭书大神通有什么看法吗?”

“很强。”

熬雪这回答很简单。

似乎是害怕方阳觉得敷衍,她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钉头七箭大神通虽然排在天罡三十六神通的末位,但所承载的是纯粹的咒术之道,杀伐能力反而是最强的。只要施法时间足够,便可以凭借着因果纠缠强行咒杀一切强者。”

“只有这些吗?”

方阳心说他想听的并不是这方面。

钉头七箭的威力,他早就有耳闻。

其他的天罡大神通大多都是攻防一体、身合大道。

以呼风唤雨大神通为例,这门排行第五的天罡大神通便直指风、水两种大道的本源,各种衍生神通术法不尽其数,术法途径的风雨雷电法术将近一半都源自这门直指本源大道的全能神通。

但钉头七箭大神通不同。

取其因果编织草人,施以七箭书而咒之,一日三次拜礼。

只要自身能够承受得住反噬,无论何等伟力的敌人,都得含恨身死道消。

这种纯粹的诅咒手段在一众天罡大神通中堪称别出一格,因此也带来了绝对的进攻杀伐能力。

当然,说这么多,跟方阳此刻想要听到的内容却有不少偏差。

方阳想要听到的,是熬雪对修炼钉头七箭大神通的态度。

熬雪可是水墨文字指定的钉头七箭书大神通天赋加成来源,修炼钉头七箭的速度肯定会非常之快。

终于,熬雪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没有了,我对钉头七箭大神通的了解也不算深。”

方阳手上扎着草人,继续追问道。

“那,你手上有没有钉头七箭书大神通的神通种子凝炼法?”

“恩公准备同时凝炼三种不同的神通种子吗?”

熬雪的思维似乎越想越偏。

“不是,我是觉得你可能对钉头七箭书大神通比较有天赋,觉得你日后脱困应该可以尝试一下执掌这道天罡大神通。”

方阳干脆把话挑明了。

他本来是顾忌于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知道熬雪有修炼钉头七箭大神通的天赋,想要旁敲侧击一番。

但现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熬雪过些时日肯定能想明白,他干脆就指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