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的谢幕》 第一章 雨夜 远方的黑云翻涌着,空气中弥漫这压抑,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世界处于一种极致的暗调中,潮湿的空气加深了暗部,不知是谁在这片沉闷中点起了烟,在黑暗中凉起高饱和度的橙红色。

“老爷,宋少爷来了。”

管家紧绷着身体,眼中带着谨慎,显然来人的身份不一般。在这种极端的局面中,这个“宋少爷”的到来让人很难不起疑心。

裴浩轩看着窗外如水墨般翻涌的云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熄灭了手中的烟,沉吟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兀然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是。”

管家没有质疑他的决定,关上了房间的门。

裴浩轩转头看向琴凳上的皮质手套,犹豫着拿起,然后又叹息一声放下。

很快一个俊秀的青年出现在轻启的门后,裴浩轩面上带笑,望向那个面色苍白的人。

他的面色似乎一只都是这样苍白,和这人本身的性格一样,仿佛是一个精美冰冷的人偶。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单方面切断三舵所有成员的追踪器可以直接视为叛变,超过三小时组织就会下达追杀令。”

“还有东库里的东西,别告诉我你是为了组织,组织早就洗白了。”

青年用着平静的语气质问着他,像个机器人一样列出他的罪行。

“所以呢?宋一,你来这里干什么,逮捕我吗?”

青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除了平静以外的情绪,他皱着眉头说:“你的行为还不足以构成罪名。”

裴浩轩走到他面前,垂下头,直视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就是要叛逃呢?”

“你疯了?不想活了吗?”

房间里又一次陷入寂静,两个人无声的对视着。

裴浩轩叹息一声,轻轻抱住宋一,安抚他轻颤的身体。

最终,他还是看见了青年平静下的情绪。可惜,他看到的太晚了。如果他早一点看见,就能将宋一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让他像正常孩子那样长大,有着正常的情感。

“跟我走吧,孩子。”

宋一轻轻推开他,垂着头敛去眼眸中的情绪。当他再抬起头时,他仍然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狼犬。

“我不会手下留情,你好自为之。”

“孩子,直视自己的心,它不会让你失望的。”

宋一在管家的注视下离开,走进浓郁的墨色中。

“老爷,您怎么放他走了。控制住他我们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

“如果他想,我们现在就已经失败了。而且,我不想让一颗刚刚跳动的心破碎掉。做好准备吧,暴雨要开始了”

宋一在灰色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行走着,似乎忘却了自己的姓名、存在,空气越发闷沉。

一颗雨珠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的鼻尖,续而是第三颗第四颗,雨珠陆陆续续的落在他身上。

四周的空气好似形成了无形的墙壁,将他困在这一方天地。雨水无法流通,沿着墙壁缓缓上涨,淹没了宋一的脚腕、小腿,然后一路涨到他的心口,顺着心口的裂缝灌进心室。

宋一感到窒息,雨水淹没了他的口鼻,最终将他溺毙在这一方天里。

雨仍寂静的下着,淹没了跳动的心…… 第二章 寂静 雨夜中的小巷似乎是最能掩盖罪行的地方,雨声会掩盖痛苦的呻吟,雨水会带走醒目的鲜血,悄无声息死去的蝼蚁灵魂,大概会永远徘徊在这里。

这冰冷荒谬的雨夜小巷里,浑身鲜血的人即将面临死亡。黝黑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下一刻那颗子弹就会穿颅而过。

然而主宰男人生死的人似乎并不打算让男人这么体面的死去。

“怎么样啊,裴先生,落在我这个无名小卒手里。”

青年低下头,面带笑意,似乎在看着什么至关重要之人。

“真是可惜了这双弹钢琴世界一流的手,泡在这冰冷的雨水里,会不会影响你弹钢琴啊?毕竟平时就连碰都碰不得。”

“啊呀!对了,上次我不小心碰到,您可废了我一条腿呢。不过,我不介意的,谁让你是第三理事呢?”

“真可惜,你现在不是了,是任我宰割的叛徒了。”

青年神色一历,抬脚狠狠碾在在双手上。

裴浩轩咬着牙,目光冰冷的看向青年,冷笑道:“你也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即使杀了我,也得不到崔先生的重用。”

“闭嘴!”

被戳中痛处,青年脸色一变,一脚踢上男人的脑袋。

裴先生吐出一口血来,扭过头接着嘲讽道:“你再怎么表现,也就是一个小丑,崔先生想来也是觉得你胸无城府,才让你做这个小队长。不过,你也止步于此了。”

青年愤怒的用脚狠狠踩住他的头,几个打手在他的允许下开始动手,暴虐的拳头落在裴浩轩身上,男人却开始阴测测的大笑。

“你也不过如此,林殷。”

林殷很快就冷静下来,知道自己被激怒会让眼前的男人找到机会。

“随便你怎么说,我倒是好奇,没了你这个父亲的庇护,那两个小孩会怎么样。”

青年示意众人停手,他想让男人仔细听清自己的话。毕竟,对于男人来说,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无疑是一个噩耗。

“你真是个好父亲,为了让孩子逃走,不惜牺牲自己。只是可惜了,宋先生亲自带人去抓那两个小孩。最优秀的武装部队‘隼’和你那些苦战了一整天的虾兵蟹将,谁会胜出呢。”

裴浩轩满脸平静,从得知是宋一亲自带队的那刻起,他就已经放松下来了。同时也在心中唾弃自己,临死也要算计那孩子。

林殷最不满的就是男人这副平静的样子,那么从容,那份优雅仿佛刻在了骨子里。即使此时狼狈的倒在雨水里,他也依旧从容不迫。

青年宛如一个恶魔,扭曲的渴望男人露出狼狈的姿态。

他抽出匕首,刺在男人手上,顺着骨肉的脉络划开,剥出根根白骨。

“混蛋……”

痛苦终于扭曲了男人的面容,然而林殷却不满于此,因为男人仍高傲的抬着头,那双眼睛里是令人恼怒的嘲弄。

正当林殷打算进一步折磨裴浩轩,一声枪响自巷口传来,裴浩轩的额头已经开了一个血洞。

宋一匆匆赶来,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他的目光冷冷扫过巷子。

“磨蹭什么,让你报仇,没让你浪费时间。”

林殷一撇嘴,乖乖跟上宋一的步伐。

“真是的,宋哥又扰人兴致。”

一旁的男人弯着腰询问:“少爷,尸体怎么处理。”

宋一连余光都不曾施舍给那具尸体,怎么说男人也曾是宋一的老师,如此的冷漠让林殷自愧不如。

“沉江。” 第三章 死亡 宋一看着那些曾经将他视为密友的人纷纷倒在血泊中,他踏着他们的血液走向那辆朴素的黑色轿车。

车内,两个小娃娃抱在一起,睡的正沉。

一具具尸体被抬走,贺云走过来低声说:“一个不少,宋少爷。”

“这两个孩子如何处置。”

贺云挠挠头,有点犯难,他暼了一眼宋一,说:“按以往的规矩是都该‘送走’的。”

宋一定定的看着两个孩子。不久前,他们还抱着宋一的胳膊撒娇,赖在他身上不撒手。最后裴浩轩不得不请求他留在别庄,陪两个孩子玩半天。

“先送去我那里。”

宋一摸了摸额头,发觉自己体温还是偏高,但他已无暇顾及。

“林殷那边怎么回事?”

“那小子估计是接着这次机会公报私仇了,您也知道,他和裴浩轩有过过节。”

贺云瞥着自家老大的脸色,却见对方揉着太阳穴,露出不适的神情。

“我们先回去吧,林殷那小子知道轻重缓急,老大你身体要紧。”

宋一摆了摆手,钻进车里。

“去和林殷回合,裴浩轩这人狡兔三窟,机敏的厉害,林殷还拿不住他。”

他浑身提不起力气,宋一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这连绵不断的雨似乎是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窗外的街道在雨水中被提高了饱和度,烟雨色充斥在眼前,就连路边平平无奇的红色野花都染上别致的妖艳。

宋一闭眼小憩,脑海里全是和裴浩轩有关的事物。他逼自己不去想,可那些情景却硬是塞进他的脑海。

摆在钢琴上纤长的手、在雨夜里燃烧的烟,趴在地上和小孩子们耍赖的男人没心没肺的笑着,还朝着宋一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小屁孩?”

他突然想起自己与他的最后一次见面,男人的手上没有戴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个象征地位的扳指。他没由来的感到窒息,胸腔里的心脏似乎正被人捏在手里。

裴浩轩为了让孩子能成功逃走,绕了好大一圈。这漫长却又短暂的路途足够他回忆男人的一切,却不足以让他做好面对男人的死亡的准备。

等他站在巷口,看见那血淋淋的场面时。杀人无数的他却没由来的感到害怕,他怕男人屈辱的死掉。

裴浩轩是世界一流的钢琴家、是高高在上的名门之子,是BANQUET的第三统帅。

他怎么能受尽折磨而死,怎么能死于一个无名小卒之手!

他一枪送走了他,也差点送走了自己。但他不能和他一起离开,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他清楚的知道裴浩轩算计了他,裴浩轩利用他那点可悲的怜悯来保住自己的孩子,这个机敏的人临死前还在算计。宋一明明可以逃脱这个骗局,却自愿留在这个劣质的陷阱里。

宋一带着人走进别庄,老管家似乎早有预料,他平静的取出那双手套交到宋一手中。

“宋少爷,我年纪大了,不想晚节不保。”

宋一沉默的点了点头,目送老管家离世。

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曾说过,为了追随主上而举枪自杀,是他最羡慕的死法。

如今,他倒也算如了愿。 第四章 权利 宋一又一次轻松的化解了危机,而这似乎已经是常态了。

从廖先生让他接管“隼”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威胁到BANQUET。

由于第三理事裴浩轩策反,全体干部按照以往的惯例在罗伦大厦聚餐。其余十二理事及他们的亲眷已经到场,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此时却不得不伏低做小。

“宋先生。”

十二理事家的人素日里瞧不上宋一,背地里叫他走狗,在行动中遇到了也免不了阴阳怪气。因为这人再受廖先生器重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特助,廖先生不可能让他担任其他职务。

但当下不同,来之前各家理事纷纷嘱咐下了不能招惹。隐隐猜到廖先生怕是要提拔这厮。

“廖先生和各位理事在等您。”

宋一跟着助理走进会议室,林殷和贺云与十二理事家的一同侯在门外。

林殷不是个好相与的,此时宋一得势,他对那些自诩身份高贵之人自是免不了一番讽刺。

“这不是邵少爷、炼大爷吗?怎么和我们这种小卒站在一起,不怕扫了您的面子啦?”

其余人不得不避其锋芒,干脆别过头去,不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门内,各位理事都规规矩矩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茶水换了三次,却没有人敢有怨言。宋一走到廖先生身侧,禀告叛乱的结果

“第三理事极其亲眷全部已死,裴浩轩的二子当下已在我的私人别庄中,此外裴浩轩似与警方勾结,相关人员也已经做掉了。”

“很好。”

廖先生敲了敲桌子,Alice推着香槟走进来,为几位理事倒上酒水。宋一接过Alice递来酒瓶,弯下腰为廖先生倒酒。

“半满。”

按照BANQUET的理事只能喝半杯酒,只有首领喝满杯酒来表明权威。

首领明显不可能喝这杯酒,所以这杯酒大概率意味着新的理事即将上任。

各理事心怀鬼胎,不动声色的看向宋一。

第三理事,正好是有权利争夺下任首领的前三理事中的最后一位。

“各位,第三理事的背叛真是令人心寒,但生人不与死者置气。且当为了他生前的忠诚。各位,请举杯。”

几位理事一齐举起酒杯,等着廖先生发话。

廖先生将面前的酒杯递于宋一,又继续道:“宋特助在这次评判行动中功不可没,加之以往的功劳,继任第三理事一职。”

“谢首领提拔。”

宋一感受到暗中打量的目光,抬眼扫了一圈,抬起头敛去眼中的情绪。

“小子刚刚上任,还有诸多事情不清楚,还请诸位多多担待。”

会议结束,众理事走出房间,便见自家属下一脸不悦,反观宋一手下的那个小子,面上仍笑吟吟的。

“宋理事的手下倒是威风,看来宋理事平日对手下倒是颇为宽容。”

唐煜意有所指道,他平日最是瞧不上宋一。此时见他压了自己一头,手下更是叫林殷那个毛头小子给讽刺了,顿时阴阳怪气起来。

宋一直接略过他,朝着电梯走去,叫这叫嚣的人好不没脸。

不知是不是唐煜的错觉,林殷从他身侧走过时,似是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