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重生后,侯门主母她改嫁权臣》 第1章 死了也要做怨鬼 第1章 死了也要做怨鬼 天鉴六十七年冬,大寒,雪花漫天飞舞,让人不由得想起天鉴二十三年的严冬。 此时京城外的官道上,停着侯府的马车,车内坐着的是如今八大世家之首的平阳侯老夫人柯依卿。 她身体瘦弱,眉眼平和,长久的艰辛岁月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刚过六十就已然满头华发。 “咳咳咳……”这咳嗽来得急,让她单薄的身子显出力竭的疲态。 玉锦上前扶住她,勉强喂了些水进去。 “您年轻时得过寒役落下了病根,外面天寒地冻的,不如改天再来吧。”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老夫人摆手,她眼中少见地带着戾气,“玉锦,你不用再劝我了,我没什么时间了,死之前也想做个明白鬼!” 无论如何,她今天必须要上山! 玉锦无法,只能依她心意,只是刚下马车,柯依卿便腿脚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老夫人!” “咳咳……”柯依卿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倔强地站直了身子,她一路奔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半途而废的。 桃源村就在眼前,但是山路崎岖难行,前一阵子刚下了春雨,道路泥泞不堪,车马不能行,主仆二人只能徒步走上去。 柯依卿这辈子过得苦,留下了一些腿疾,这段山路她走得非常勉强,多亏了玉锦在后面看着,否则几次三番她都险些滑落山道。 不过一旬的功夫,她就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可是内心的愤怒与怨恨却让她无法停下。 她不过刚及笄,就嫁给了平阳侯府的小公子顾振南,两人本来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只是靖南有水患,成亲当晚顾振南随父亲急招去治理水患。 靖南水患严重,当地又多苛捐杂税,重负之下,百姓起义造反,没想到顾振南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一年,她不过刚刚十六岁,府中老爷少爷都死没了,平阳侯府一下子从八大世家之首没落了,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全部靠着她一个人苦苦支撑。 到如今,也有四五十年的光景了,在她的经营之下,平阳侯府也重回八大世家之首。回首往事,她也有些恍然,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吗? 只是到了她这样坐享清福的岁数,本来早就应该烂得骨头渣子都没有的亡夫,居然有了消息? 柯依卿站直了身子望向眼前的桃源村,总算,走完了这段山路。 这桃源村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个美丽静谧,鲜少被人打扰的地方,时值初春,这是开满了漫山遍野的鲜花,河畔上栽种着桃林,桃花一簇簇的,粉得像锦缎一样。 一阵微风吹来,娇嫩的花雨混着清新的泥土气息,真是个世外桃源。 她操持侯府多年,也曾多次幻想过,等家中事了,她年岁渐长时也可以寻得这样的僻静地养老。 柯依卿自嘲一笑,到底是幻想。 玉锦扶着她,一路上过了一个小桥,前面有一个漂亮的宅院。 这宅院围墙边栽种着柳树,上面攀着花藤,从墙上垂下来,姹紫嫣红的,煞是好看。 “夫人,到了……”玉锦扶着她,忍不住叹一口气。 到了?柯依卿回过神来,她拍了拍玉锦的手,“这一路上折腾得我好辛苦,我要去看看他。” 她这辈子,十六岁就做了望门寡妇,年轻为了支撑侯府,少女的欢快跳脱也被磨成了坚韧沉稳。 对于顾家,她问心无愧,只是这么久的欺瞒,她也想问清楚凭什么! 少女时期那惊鸿一瞥还记忆犹新,靠着那朦胧的爱意她撑过了无数艰辛岁月,没想到数十载过去,曾经纵马恣意的少年郎居然变成如今的卑劣模样。 如今这宅院的门扉大开,两人走到门前,里面有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男人在给菜园子浇水,他身着布衣,满头青丝,到了这个岁数甚至瞧不出几根白发。“爷爷爷爷,我想喝糖水。” “我也想喝糖水。” 四五个白白胖胖的孩子从院子里冲出来,围着男人要甜食吃。 这个男人大笑一声,从屋里端出早就备好的糖水,给大的倒一碗,又抱起小的亲自喂食,孩子们乐得直咧嘴。 “哎哟,这样吃甜食,马上吃不下饭该怎么办喏,你就宠着吧,看宠坏了怎么办。” 这时屋内走出一个妇人,她佯装动怒脸上却有真切的笑意,这妇人瞧着和柯依卿一样的年岁,却面色红润有光泽,满头乌发。 儿孙满堂,身体康健,真是人间难得的天伦之乐。 瞧着这人陌生的面容,柯依卿许久才看出熟悉的模样来,“你认出来了吗,玉锦?” 玉锦别开脸,不忍去看她的表情,“老夫人,是他。” “他揽着的,是他的娘子了?” “这样没名没分的,最多算个养在外面的外室。” 柯依卿沉默了片刻,“你说,他们两人是不是看上去比我年轻?” 玉锦忍不住揩揩眼泪,可不是嘛,她的主子为了侯府操劳了一辈子,这两个人呢?却在这样的世外宝地过他们神仙眷侣的逍遥日子,这是什么道理,这根本没有道理! 不过片刻,那男人又出来剪了一个桃花枝,满脸爱意地赠与那院中的女人。 女人轻锤了他一下,又正色道:“前些日子家里来了消息,说是你的那位病重,恐怕时日无多。” 男人握住她的手,满脸委屈,“怎么就是我的那位了?我的心意云娘难道还不明白吗?” 女人笑骂了一句,故意不理他。 “她死了便是死了,本来也就没有情分,何苦因为她惹我的云娘不痛快?” 说着男人将她抱在怀里,果然,这番柔情蜜语,女人当即笑开了,轻风又起,他们在桃花树下坐着说笑,身边还围绕着嬉闹的孩童。 “老夫人,您没事吧?”玉锦看着身边的人,满脸担忧,这回去的路上,柯依卿一直闭着眼睛,让人瞧不出什么心思。 还是没有回应,她压下心中的慌乱再次出声询问,却还是没有回应。 “老夫人?老夫人?” 几番摇晃,人却软了身子,玉锦颤抖着手去查探她的呼吸,一片冰凉…… 人已经死了。 昨天夜里风急雨骤的,院子里满是残枝败叶,柯依卿支开窗子发呆,丝丝凉凉的风混着湿气吹进来。 “夫人,夫人!”屋外传来年轻鲜活的声音,玉锦顶着几片树叶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身上还湿漉漉的。 见到这样鲜妍活泼的玉锦,柯依卿半晌才回过神来,是了,她重生了,如今是天鉴二十六年,她重生到了刚嫁入侯府的第三个年头。 (本章完) 第2章 不合时宜的孩子 第2章 不合时宜的孩子 “玉锦,怎么了?” 这时玉锦不过是刚随她一同嫁入的侯府的大丫鬟,稚气未脱,闻言吐了吐舌头,“夫人,是账房先生。” 是前些日子她觉察账目不对,所以才让玉锦把人喊来。 “让他进来吧。” 平阳侯府管账的是个白发老头,姓李,在侯府做事几十年了,人长得瘦,做事也精明,他穿着长袍,抱着几沓账本。 柯依卿懒散地靠着罗汉床,笑盈盈道:“劳烦李管事的辛苦跑一趟,账本放着就行了。” 李管事依言照做,他捋了捋胡子,眼珠子一转,“少夫人为何突然查账?可是小的们哪里做的不周到了?” 可不是嘛,账房一向是个肥差,他在侯府当差这些年,大的小的也私吞了不少,就算账面上做的干净,也顶不住有心人的仔细查看。 柯依卿哪里不知道中间龃龉,她温和一笑,“李管事宽心,我刚嫁入侯府不久侯府就被抄了家,不过是来过问一下我的嫁妆罢了。” 这句话无疑是给李管事吃了枚定心丸,他哈着腰一脸谄媚,“夫人说的是,如今咱们府上账面上的铺子良田,都是您的嫁妆。” 偌大的侯府,曾经的八大世家之首,如今居然落魄到了靠新新媳妇嫁妆度日的窘迫地步了,也是让人唏嘘。 如此一来,李管事再无话可说,他将账本摊开放在桌子上。 三年前,平阳侯带着家中若干子弟,前往靖南平定水患。 不想靖南乃是蛮夷之地,又有前朝遗孤,早就不服大齐的统治,此次水患横行,地方官不作为导致百姓流离失所,长久的混乱治理之下,流民暴起,一度兵临京城。 这次的内乱,北方突厥乘机南下,抢夺了西北三城,如此一来,大齐被突厥压制的局面便成了定局。 内忧外乱的局面总算被平定,战后追责,平阳侯府首当其冲。 只是平阳侯早被乱刀砍死,他的小儿子顾振南也死于非命,只有二子侥幸活了下来,现在关押在天牢里面等候问斩。 但京城之中八大世家势力盘根接错,皇帝刚坐稳了位子不敢牵扯太多,于是只抄了平阳侯府,没收全部家财,世袭的爵位并没有收回。 仅此打击,平阳侯夫人大病不起,大夫人回娘家暂避风头,二夫人喊着要出家,徒留下家中老弱病残的一堆没人打理,还是柯依卿站了出来,支撑起了这么一大家子。 她仔细查看桌子上的账目,这么一大家子,以后都靠着她的嫁妆过活了,里面有几个胭脂水粉铺子,布庄的,还有她母亲留给她的一个城郊果园。 柯依卿长叹一声,还好抄家抄得急,她刚嫁入侯府嫁妆还没记录在册,这才逃过了这么一劫。 只是,上辈子她的好丈夫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她失笑着摇头,收回心思专注地看眼前的账本。 忽地,柯依卿挑眉:“李管事的,你瞧瞧这儿。” 李管事的上前一瞧,冷汗就出来了,他本以为这个新媳妇年纪轻轻,定是看不出他这样的账房老手做的假账,没有想到居然这么老辣。 粗略一算,被贪掉的银钱居然有上百两之多,这还仅仅是几个月之内的坏账,柯依卿也不由得震惊,这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管事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就听眼前人冷笑一声。 “一共一百五十两银子吧,如今侯府是我当家,衣食住行全靠着我,你是个聪明人。” 一听这话,他噗通地跪下,“还请夫人明示。” 柯依卿端起茶喝了一口,“老夫人岁数大了,如今世道艰险人心难辨,她老人家心善,指不定被有心人骗了去,日后她那院子的支取,都告知我罢。” “这……”李管事迟疑道:“前几日老夫人确实支过银子。” “做什么用的?” “说是在靖南的远房亲戚,躲战乱来的,支了一百两。” 柯依卿本来没做他想,没想到李管事又告诉她,说那个远方亲戚,如今就住在城郊的村子里。 “老夫人说了,以后每个月都要支一百两银子过去。” 城郊的村子?不就是她的便宜丈夫和小情人的居所吗?柯依卿强忍怒气,翻开账面上的记录。 从记录来看,老夫人支银子给这个“远方亲戚”已经长达一年之久,这一年里,她这个渣男丈夫吃她的喝她的,还有老夫人替她瞒着,可怜她上辈子到死才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夫君。 “这笔银子,以后停了吧。” “那老夫人那边……” 柯依卿合上账本,“李管事的,你月钱多少?” “回夫人的话,一两一个月。” “我给你涨到三两银子,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李管事睁大眼睛,居然一下子涨工钱这么多,要知道侯府落魄之后,他的工钱也拖欠很久了,这次私吞这么多银子也是实在没办法。 “以后小的都听夫人的,夫人指东,小的绝不往西。”“那行,你回去清点一下府上的银子,都给我取来,我有他用。” 对于这样的要求,李管家自然应允,本来这样大的支出肯定要老夫人同意,但是如今的形势,怕是侯府要变天了,他把柄在柯依卿手上,要是不想丢了这个肥差,肯定要听她的。 “没事就退下吧。”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打点清算好,就等着夫人过来呢。” 李管事走了之后,柯依卿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下来了,这辈子,她要老夫人和那对狗男女自己跳出来,向她亲自磕头道歉! 玉锦端着糕点走过来,“夫人,这是燕大人特意差人送来的,据说一两银子也买不到半块。” “苦主送来的我可无福消受,你若爱吃便拿去吃了吧。” 此时屏风后却走出来一人,“好啊,小爷来的路上好容易忍住不吃,倒平白被你糟蹋!” 来人面如冠玉,身姿修长挺拔,藏红色的官服更显得他器宇不凡。 说着苦主,苦主就来了,这不是燕铭还能是谁? 燕铭这人,外人只知道他凶悍可怕,却不知他嗜甜如命。 “喏,望湘楼的糕点可不容易买,连我也只能买得这一盒,你当真不吃?” 看着精美的点心,柯依卿却胃口全无。 夫人连日的胃口不好,又许久不来月事,玉锦看着眼前的男人面露惊恐,莫不是…… 柯依卿哪里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她冲玉锦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 燕铭捻起一块糖糕递给她,眉眼还带着柔软的笑意,“我的好夫人,为夫与你分着吃。” “嗤” 柯依卿避开他,“我夫君是顾振南,平阳侯府小少爷,燕大人莫不是得了癔症,怎得净说胡话?” 她这番话却让野兽发了狂,燕铭含住糖糕就抱着她亲,唇齿间就这样强硬地渡给她。 甜腻的气息让她一阵恶心,柯依卿推开他跑出去吐。 燕铭脸色铁青,“我就这么让你恶心?” 一上午没吃饭,最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她根本不想理会这疯子,只说让他走。 “柯依卿,我告诉你,你已经同我好了,以后也只能同我好!” 他这话说得认真,又带着点不甘,却很快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从大门离开。 玉锦担忧地跑过来看,“夫人,你是不是……” “我怀孕一事,切不可伸张。” 柯依卿苦笑,怎么偏偏在这会儿?若是早几个月重生就好了…… 这燕铭可真是她的苦主,还是她“求来的”。 天鉴二十六年春,太子被废,满朝文武大臣被查了个底朝天,天晓得怎么查到了平阳侯身上,但平阳侯早就死在靖南,他唯一活下来的二儿子便改囚禁为秋后问斩。 主管这差事的正是这刑部的活阎王。 老夫人心急乱投医,也不知从哪里得知这燕铭夸赞过她貌美,便一剂蒙汗药,将她献了上去。 “玉锦,你说老夫人这招美人计可正是好使啊。”可不是嘛?那顾二爷,老早从死囚犯里脱了身,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回家。 “夫人,您过得太苦了,这孩子还是早些打了吧。” 打胎?是了,上辈子这孩子就没留下,若说她上辈子最对不住谁,也只有这腹中胎儿。 这辈子呢?该留下来吗?她眼中少见地浮现了迷惘。 柯依卿摸着肚子,眼神软下来,“罢了,活着总得有个奔头,倒是我们母子的缘分。” 玉锦叹气,也知她心意已决,便扶人进去歇息,却有婢子来通报,说是老夫人收拾了些东西,正要出门呢。 这会儿出门?怕不是去看望自己的好孙儿的吧?她冷哼一声,算算时间,上辈子这个时候,顾振南和他的小情人生了他们第一个孩子。 “玉锦,收拾一下,我们也跟着出去。” 这桃源村就在京城的郊区,旁边还有她嫁妆里的果园,上辈子她也曾多次去果园看收成,倒是没有一次遇上他,怎么就一次也没遇上呢?她倒也真是活该! 柯依卿攥紧了帕子,强忍心中的恨意,不急,慢慢来,这辈子,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本章完) 第3章 渣男还活着 第3章 渣男还活着 在京城中,车马走得慢,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柯依卿几乎要睡着了。 突然,马车停得急,她险些栽倒在地。 玉锦掀起帘子,“怎么当差的?不知道夫人在里面吗?” 车夫为难道:“回夫人的话,前面是武安侯府……” 武安侯?柯依卿心中一动,掀开帘子去看,果然,武安侯府外面围了好几层的士兵,那个玉面阎王,此时正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呢。 他笑嘻嘻地咬着一个草,身上还穿着朝廷的服制,面如冠玉却满脸煞气,不怪车夫一看到他连马车都不敢驱了。 实在是这人臭名昭著到了极点。 “夫人,您看?” 柯依卿不想为难他,“劳烦走别的路吧。” 车夫低低应是,车轮子慢慢转起来,在帘子放下之前,她从人群缝隙中看到,一个身着云缎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一直向着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磕头。 这人是武安侯的嫡女,名叫阮玲玲,她出身高贵,才貌品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没出事之前也是盛京有名的贵女。 可惜了,这武安侯一抄家,就算她能活着,只怕要被充作官妓。 看到阮玲玲,她就不由得想起上辈子的自己,被送去燕铭那儿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卑微地求他的。 “夫人,奴婢瞧着,燕大人把阮姑娘收回府了。” “与我何干。” 玉锦抬眼看她,声音低不可闻,“或许,有了阮谷娘,燕大人就会放过夫人了。” 柯依卿摇头失笑,“他这梨园,谁爱去就去吧,反正我今天是不去了。” “若是被问起话来,夫人该如何呢?” “要杀要剐,都随他去。” 重活一世,她对燕铭这个旧日情人,实在是厌烦疲倦。 半年前的废太子一案,大理寺查出武安侯与太子相交甚密,皇帝盛怒,直接下旨满门抄斩,还是宰相劝着,才成赐死全部男丁,女眷全部充作官妓。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武安侯,若不是皇帝此举彻底动摇了八大世家的根基,又不敢再多牵连,不然哪里会轻飘飘地放过他们? 也幸亏平阳侯早些年身死道消,如今他们是世家末流,否则以皇帝的猜疑,怕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但也奇怪,这侯府的二爷本来不过是奉命过去问话,最后也不知怎得,居然稀里糊涂签下了许多状书,直接改判死刑。 可惜上辈子就没有答案的事情,这辈子估计也问不出结果。 她蹙着眉思索,却毫无头绪。 那时老夫人献上她,一夜云雨之后,燕铭便笑着亲她脸上的眼泪,告诉她顾家二爷保住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 一道哀叹打断了她。 “夫人,这以后该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柯依卿苦笑,被恶狼缠上,除了乖乖伸出脖子让他予取予求,也只能祈求他早些腻味,不然该如何解脱呢? 玉锦瞧她虽面露难色,但没有畏惧退缩的意思,觉得自家这个娇柔的夫人,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 她试探着问道:“夫人,您嫁入侯府守寡了三年,为他们一大家子苦心经营,要奴婢说,你根本不欠他们,不若……” “你是要我和离?” 玉锦点头,柯依卿却失笑,先不说侯府如今上上下下全靠着她一个人,单是老夫人那里,就根本不会放过她,这么一大家子,都趴在她身上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呢,怎么可能同意她和离? “我不会和离的。” 看着人不解的神情,柯依卿垂下眼睛,怕她眼中掩饰不住的杀意会吓到玉锦。 这家人上辈子将她坑害得那么惨,她怎么会轻易饶了他们? 一路再无话,约莫一个多时辰,桃源村的影子便若隐若现了,与上辈子看到的世外景象不同,此时的桃源村还不叫桃源村,河岸两边也都是荒地,荒芜的就像她此时的内心,满目胰疮。 粗略算一算,上辈子顾振南在这里也住了有四五十年之久,指不定那桃林是他亲手栽种下的,为的就是给云娘一个如梦似幻的桃源。 柯依卿握紧了拳,她下了马车,沿着山路往上走。 如今她还是韶华岁月,身体上也没有陈年暗疾,不稍片刻,顾振南的宅院也浮现在了眼前。此时,这里屋舍俨然,瓦石干净又漂亮,一看就是新盖的屋子,墙上还没有攀着花藤,外面的桃树苗泥土尚未干。 还真是深情啊,这么早就种上桃树了。 只可惜,这些深情全部都是用她的嫁妆堆砌的! 上辈子几十年的光景,吃她的,喝她的,瞒得她好苦啊,还不如杀了她来得更痛快! 玉锦注意到她现在状态不对,出声问道:“老夫人进去了,咱们也跟着吗?” “好玉锦,夫人带你看好戏。” 说完她冷笑着拉着玉锦躲进了角落里。 不过一会儿,门便被推开了,走出来一个锦衣着身的老夫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健壮的汉子。 这不是顾振南,侯府的小少爷,夫人的丈夫嘛! 玉锦太过惊讶,她语不成句,“夫、夫人,这……” “嘘” 柯依卿笑得更加娇媚,牙却都要咬碎了,“玉锦你瞧好了,这就是接济了一年的靖南穷亲戚!” 老夫人满脸怜爱疼惜,“我的好儿,这些日子可苦坏你了,瞧着黑瘦了许多,不如还是早点回来吧。” 顾振南挣脱开她,“娘,你不是不知道,我要是一回去,官府里肯定要来人抓我进大牢,到时候,咱们家最后的血脉都没有了啊!” 这话一下子戳中老夫人的心窝子,她抹着眼泪,“可怜我那老二,在天牢里受尽苦楚。” “二哥怎么样了?” 老夫人拍拍他的手,“柯依卿去求了那个佞臣,你二哥算是保下来了,再过几个月,老二就能回家了。” 顾振南不傻,哪里不知道里面的龃龉,他当即嫌恶道:“这贱人也算有几分本事。” “咱娘两团聚的好日子,提那晦气的做什么,云娘如今生了孩子是天大的好事,娘以后每个月多送些银子过来,好好给她补补身子。” 一听这话,顾振南当即跪下,“要是没有云娘,儿子如今不知道要死在哪里了。” 老夫人闻言又要冒泪花,“我儿,你是老来子,我平日里最是疼你,为娘的不求你能飞黄腾达,只求平平安安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此时屋里走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云娘,你这刚生了孩子的人,怎么可以随意出来?” 云娘虚弱一笑,“做媳妇的,当然要出来送送娘了。” “你真是个识大体懂礼数的,不像家里那位。” 老夫人瞧着粉嫩的孩子,一下子就乐开了怀,“瞧着小模样长的,眼睛像振南,鼻子像云娘,奶奶要走了,以后再过来看你啊。” “娘,那我送送你吧。” “也好。” 眼看着这几个人就要往外走,手还搀得紧紧的。 柯依卿见状连忙拉着玉锦离开,一路山玉锦都呆滞着脸,直到马车快到了京城她才反应过来。 玉锦泣不成声:“太欺负人了,他们害得您好苦啊!” 柯依卿叹息,怎么就不苦呢,上辈子比现在还要苦。 “太过分,怎么能这样对您呢?您为了侯府都连身子都丢了,他们怎么可以……” 玉锦顾忌着她,哭得很小声,更加委屈了。但柯依卿上辈子哭多了,眼泪也老早哭干了。 对于侯府,她早就没有了情谊,只剩下仇恨。 “玉锦你放心,他们今日如何欺辱我,来日我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摧毁比重建更容易,当年她能撑得起侯府,今天她就能将它彻底毁了,这笔账,他们慢慢算。 (本章完) 第4章 铺子筹划 第4章 铺子筹划 那边的老夫人还牵着亲亲儿子话家常,这边柯依卿已经快马加鞭回到了侯府。 “李管事的,上次吩咐你的事情可办妥当了?” “夫人,您吩咐的都在这里了。” 柯依卿取来这些银票,心里才觉得踏实了许多,只是单单这么些银子,还是不够。 但是银子问题不大,目前她缺的是为她做事的好帮手,上辈子她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如今他怎么样了…… 这样想着,柯依卿就来到了杂役后院。 “哎哟,夫人怎么过来了?”有管事的连忙过来询问。 “你忙着吧,我找我的。” “是是是。” 她路过这些粗衣短打的汉子,停在了一个长相周正的人面前,他生得瘦削,有几分文人的气质,在这样一群粗汉中,很是打眼。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小人名叫李为。” “李为?是个好名字,以后就跟着我做事了,你可愿意。” “小人自然愿意。” 领着李为,柯依卿满意地回了自己屋子,这人上辈子就是她的得力助手,可以说,如果没有李为的帮助,这平阳侯府单靠她一个人,确实回不到八大世家之首。 她记得,上辈子这会儿,李为的母亲得了顽疾,治病需要花很多银子,可惜他那会儿只是个杂役,没钱治病,他母亲生生就这么熬没了。 这么个精壮的汉子,每每提到母亲,还是会泣不成声,这辈子若是有机会,她是一定要帮的。 “你母亲可还好吗?” 李为目露诧异,但眼眶很快通红。 许久不见的故人,柯依卿没有不管的道理,“这里有十两银子,你拿去给你母亲治病,不够再管我要。” “夫人,小的……” “你替我做事,就当抵债了。” 李为喉间发涩,老母病重,他做儿子的自然心急如焚,只是也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抱拳道:“小人实在愚笨,不知道夫人要小的做什么。” 柯依卿噗嗤一笑,知道他着急,便先打发人去给母亲看病,回来再同他好好说道。 毕竟她要做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急。 玉锦第一次见他,有些忧虑,“夫人,您就不怕他拿了银子跑了吗?” “他不会。” 上辈子用人之前,她就打听过了,李为的老爹曾是个举子,可惜为人迂腐不知变通,一直郁郁不得志,最后被同僚构陷偷窃失信,最后枉死在大牢里。 李为作为他的儿子,生平最痛恨别人说他背信弃义,因此也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他虽然有个死板老爹,但自己却能文能武,很有手段谋略。 果然不出她所料,不出半日,这李为就找上门来,他长跪不起。 “小的愿为夫人肝脑涂地。” 柯依卿扶起他,“你母亲如何了?” 李为面露动容,“医官说主要是身子亏损的厉害,好好补补,不会有什么大碍。” 听到这话,她总算松了口气,还好,能把人救回来就好。 “这是你入侯府的卖身契,拿去随你处置。” “这……” 柯依卿轻笑一声,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她要李为彻底和她锁死在一条船上。“我这里有三千五百两银子,你拿去为我置办一个仓库,记住,屋子要大一些,切不能漏水。” 李为不敢置信,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也不敢相信柯依卿居然这么相信他,一下子就把这么多钱都给了他。 “夫人,小人有一事不敢隐瞒……” “你父亲的事情我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这个汉子眼带泪花,“您信我?” 柯依卿坦然一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李为收拾好情绪,“小人斗胆问一句,这仓库是用来存储什么的?” “粮食和药材。” 靖南的战乱刚刚平息,这场内乱持续时间不久,但是靖南乃是重要的运粮官道,世人都以为靖南已经平定,没想到的是,今年还会再爆发一起,这一次,他们劫持了官道。 但是朝廷上下都不以为意,战火又起,靖南是平定了,粮食却没了,盛京第一次体会到饥荒的味道。 至于药材,也是城外的流民带来的寒疫,这病不难解,只是需要服用一些温补气血的药材即可,只是流民一下子涌入,寒疫的初期症状又与风寒别无二致,一直到扩散开了,才发现已经晚了。 饥荒与疾病的扩散,盛京一下子从人间富贵乡变成了阎罗地狱。 她一介弱女子,能力只有这么一些,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吧。 “李为,这件事情你须得办得隐蔽些。” 李为脑子一转,心中有了主意,“我在衙门有个朋友,他手里有几套闲置的宅院,就是晦气的很,死过人,位置也偏,不知道夫人介意不介意。” “再晦气夫人我也镇得住,李为,你跟着我是要赚大钱做大事的,放心大胆去做!” 李为将银票揣进怀里,回头犹豫道:“夫人,小人不过一届粗使杂役,为何您愿意用我?” “你刚进府不久,四不着的,正是我需要的。” “夫人放心,李为从此只听您的差遣。” 不亏是她看中的人,一点就透。 送人走之后,玉锦总算忍不住了,“夫人,如今京城并不缺粮铺和药铺,买来存放这些做什么?” 柯依卿摇头,上辈子包括圣上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也正是这样的想法,才让盛京有了饥荒。 “玉锦,今日发生的事情,切不可对外透露半个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玉锦还是点头,只是日头渐晚,她脸上也浮现了担忧,那燕大人脾性古怪,又阴晴不定,若是她家夫人不去,指不定…… “夫人,梨园的人刚刚就来问过话了,您当真不去了吗?” 柯依卿哂笑,去了也是自讨苦吃,上辈子她去了还不是被晾在那里,这人有了新欢哪里还记得旧爱。 上辈子她身为寡妇却被自己婆婆送上了他的床榻,本来就已经够惨了,更惨的是她居然还爱上了这个狗东西,知道他有了新欢之后还不自量力地去梨园找过他好多次,除了那阮玲玲的折辱,其他什么也没落着。 直到这人几个月之后再次奉旨离京,这才想起她来,只可惜那会儿她已经心灰意冷将孩子打掉了。 因为这个,这个狗东西差点想杀她。 记忆里那人是怎么说得来着? 哦,说是要她等着,回来再怀一个,让她不要想着逃跑,说这辈子她都逃不掉了。 念及往事,柯依卿还是心如刀割,彼时她还算是少女怀春,天真的以为燕铭说那些话是爱她,但是如今她哪里不知道,那些话分明是占有欲作祟。 嗤,算什么爱情?是她自作多情。 这辈子,她才不要过得这么凄惨。 (本章完) 第5章 好不要脸的婆婆 第5章 好不要脸的婆婆 这一整天的,又是看渣男又是找帮手的,柯依卿疲乏得紧。 “玉锦,用饭吧。” “是。” 看着满桌珍馐美食,她却依旧没有动筷子的欲望,柯依卿摸着肚子,眼中闪烁不定。 “夫人,一整天没进食了,您多少吃一些吧。” “玉锦,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她贵为侯府少夫人,守了三年寡,如今肚子却大了,孩子还是声名狼藉的刑部侍郎的,这样的消息传出去,盛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了。 “夫人,要不,咱们回娘家吧。” 柯依卿苦笑,娘家? 那顾振南身死的消息刚传来,家中就遣人送信,说是柯父在朝为官最重名声,要她一辈子守寡,做个坚贞烈女,这样才对得起父亲的养育之恩。 柯父都这样发话了,柯母只会更甚,她一辈子深居简出,从不允许她与外男说话独处,甚至以此为荣。 在这样家庭长大的柯依卿,对他们的话唯命是从,上辈子她一个人操持着侯府上下,上尊长辈,下怜小辈,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 她为侯府奉献了一辈子,无怨无悔。 但是呢?上辈子她是什么结局? 她倦了,想换个活法,这次也该轮到父亲母亲体谅她了。 眼前的玉锦还在哭着,柯依卿叹了口气,“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我爹娘,若是他们知道了,只怕要逼死我。” 这话可不假,上一世她与燕铭不清不楚的消息不胫而走,柯母亲自带了一条白绫来,就要缢死她。 玉锦急道:“夫人,那、那您该怎么办呀。” 是啊,该怎么办呢?上辈子她唯一对不住的,只有这个孩子,可是该怎么保住孩子呢?突然,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 “不要哭了玉锦,这件事情我已经有了主意。” “真的吗?” 柯依卿揉了揉她的脑袋,坚定地点头,她要让顾振南,不得不认这个孩子。 最后玉锦服侍她用了些饭菜,为了孩子,她忍着恶心勉强吃了两口,就在两人准备歇下的时候,屋外的婢子却说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来得着急,装病大半年的人此时健步如飞,头上的簪钗都还晃着。 “燕大人的马车就在外面等着,你怎么还没走?” 柯依卿眼珠子一转,委屈道:“燕大人是外男,卿卿已经嫁入侯府,怎么能跟着他走?”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老夫人呐呐,这事她确实理亏,只是她现在的二儿子还在那燕铭手里,眼看着就要被放出来,这样的紧要关头,她肯定不会放过。 柯依卿根本不管她说什么,径直扑倒在罗汉床上痛哭流涕,“卿卿亏对夫君,愧对顾家列祖列宗,以后去了也无颜面对他们啊!” 这话说的,将儿媳亲自送上梨园的是老夫人,她当即有些心虚。 “若是他们在天有灵,一定觉得有我这样的儿媳很晦气。” 老夫人面上臊红,又惊疑不定,难道她听到之前和小儿子说的那些话了? 她转念一想,若是真的知道了,肯定要闹起来,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不知道的以为是我苛待了你!” 老夫人板着脸,想拿出大家长的威风压住她。 柯依卿用帕子掩面,闻言也是狠狠啐了一嘴,老东西,看她怎么治她。 “哎呀我不活了,没脸活着了,吊死我算了。”说着,她就作势要取白绫上吊。 玉锦本来被气得直哭,这下也是慌乱着上前死死抱住她。 “夫人,万万不可寻短见呐,侯府上下谁不知道您为了侯府牺牲了多少,但凡是长了心肝的,都知道您的好啊!” 柯依卿趴在玉锦身上,嘴里只嚷着说愧对顾家列祖列宗。 老夫人黑着脸,张嘴说什么都不是,最后她冷哼一声作势要走。 “卿卿送送您。”柯依卿揩揩眼泪,满脸逆来顺受的乖巧模样。“不用了。” 临走前老夫人还不忘狠狠地瞪她一眼。 玉锦哭得鼻涕泡泡都要出来了,“老夫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这样冷心肠,夫人为侯府做了这么多,她怎么能这样对您?” 这算什么?上辈子比这更过分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和侯府之间,好戏才刚刚开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这天夜里,来了场雷阵雨,她睡得昏沉半夜被惊醒之后一直心悸难安,玉锦进来伺候着喝水,谁知道断断续续又吐了几次。 就这样一直到天微微亮了,她才又睡下。 日头过了一大半,柯依卿才悠悠转醒。 “夫人,小小姐在外面候着,吵着要给您问安呢。” 这小小姐是侯府大爷的外室生的,她母亲命苦,生下她人就没了,只能被接回府,本来就不受大夫人待见,大爷死了之后,更是没人过问了。 柯依卿心善,时不时对她照顾一二,时间久了,这孩子对她很是亲近,只是这孩子命薄,上辈子走得早。 她本来以为小小姐的夭折只是一个意外,但是上辈子在得知顾振南还活着的时候,无意中知道一个消息,原来这孩子老早察觉出了异样,想要和她通风报信,被老夫人发现,居然就这么把人给害没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老夫人的心,不是一般的狠呐。 只是她刚重生回来,脑子一时乱得很,对顾家人也有仇恨的情绪,近来一直没有见她。 小丫头与她感情深厚,这次来,应该想她想的紧了。 她挥挥手,“玉锦,你带她进来吧。” 从上辈子看来,这一大家子的狼心狗肺,只有这丫头对她是真心的。 “三娘,您可算见我了。”小丫头梳着可爱的双髻头,一路连蹦带跳的。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柯依卿是她婶婶才是,只是这小丫头有记忆以来都是她照看着,时间久了便总是称她为三娘。 自打柯依卿嫁入侯府,就从来没亏待过她,所以现在这丫头已经被养得白嫩水润,眼睛亮亮的,扑过来就亲她,嘴里还软软地唤着她。 一想到上辈子她死得这样早,柯依卿心脏就一紧,这辈子,定要护她周全。 “奶奶说您生病了,三娘现在好些了吗?” 她嘴里的奶奶就是老夫人了,好好的跟别人说她生病,怕不是在诅咒她呢。 柯依卿将这丫头抱到腿上,逗得她一直咯咯笑。 “三娘不是生病了,只是最近胃口不好。” 小丫头歪着脑袋看她,似乎不太能理解她嘴里话的意思,讨到了糕点之后便又跳下出去玩耍。 玉锦走过来,“夫人,要用饭吗?” 柯依卿摇头,转而交代道:“玉锦,以后你多看着小小姐一点。” “是。” “三娘,三娘!”小丫头远远地喊她。 她笑着走出去看,原来是拿了自己的零嘴给她。 “我院子里的嬷嬷说了,胃口不好的时候吃些梅子。” 柯依卿见她跑得小脸红扑扑的,不由心头一软,她打湿了手帕给这小丫头擦了擦汗。 “三娘知道了。” 后面嬷嬷跟着进来,将她带下去学写字。 玉锦瞧她高兴,也欣慰不少,“没想到侯府里面,居然是小小姐最惦记着夫人。” 柯依卿吃了梅子,确实胃口好些了,两人刚用完饭,院子里却又来了客人。 (本章完) 第6章 假信佛真恶毒 第6章 假信佛真恶毒 玉锦附耳与她小声道:“是二夫人来了。” 这二夫人自从侯府没落之后,对外一直宣称礼佛去了,等她把侯府打理起来,又说要孝敬老夫人,回来礼佛也是一样的。 真真是笑死人了,亏她上辈子还敬她是个心怀仁善之人。 这二夫人一进门就说了句阿弥陀佛,看上去仁厚温婉,实际上却是急得连通传也不管了。 柯依卿自然知道她的来意,于是她刻意地上前请教佛法。 “嫂嫂最近读的是什么书,老夫人近来身子虚的厉害,做媳妇的也想为她祈福一下,好尽尽孝心。” 这话听着像是嘲讽,但柯依卿又言辞诚恳,二夫人只得胡乱答了。 “那礼佛的蔬菜瓜果可有讲究,嫂嫂要好好教教我才是。” 二夫人打断她,开门见山道:“弟妹何必装傻,我来是为了你二哥的事情。” 柯依卿暗自冷笑,她倒是直接。 “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如今你既然已经服侍了那燕大人,何不继续下去,毕竟你二哥的命还牢牢捏在他手里,你二哥救回来了,弟妹的身子也不算白白糟蹋了。” 好一个继续下去,她的夫君,凭什么让她柯依卿去救? 重活一世,她才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一大家子的丑陋嘴脸,她心里恨着,面上又不能直接表示出来,便一直垂着头不说话。 二夫人皱眉,“弟妹这是什么意思?” “卿卿才是不明白嫂嫂的意思。” “你怎么不明白?” 柯依卿装傻充愣,咬死说不明白。 二夫人气急,又不能拿她怎么样,便敞开天窗说亮话,“那燕铭酷爱美人,弟妹这样的美色,若是能继续服侍左右,你二哥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话说下来真是没脸没皮,柯依卿心生一计,当即面露难色,期期艾艾道:“我倒是想啊,但是燕大人说了,咱们整个侯府上下,只有嫂嫂是最得他的心的。” 二夫人脸一黑,“话不能乱说,弟妹这是何意?” 柯依卿垂泪,“事到如今,卿卿便实话实说了吧,那狗贼放话了,说对我腻味了,要喊嫂嫂过去呢。” 她继续道:“想来这样能救二哥的活计,嫂嫂定然不会推脱的,是吧?” 二夫人勃然大怒,“你自己脏了就算了,居然还要拉我下水!” 果然,这狐狸尾巴才装了多久,就露出来了,柯依卿佯装受伤,她满脸委屈,“卿卿一心向着嫂嫂,连老夫人那里都未曾说过,嫂嫂居然这样误会我?” 这一番下来,将二夫人彻底整迷糊了,今天她也是得到了老夫人的授意前来的,想想也是啊,这柯依卿为了救她夫君,都做到这般地步了,平日里也素来待她亲厚,难道真的如她所说? 见人开始摇摆,柯依卿当即拉过她的手,“嫂嫂常年礼佛,穿得这般素净却还这般动人,也不怪那禽兽……” 二夫人惊疑不定,被这样夸赞了又觉得有道理,她年轻时也是容貌姣好,半点不输柯依卿,而且那燕铭长相也是风流倜傥…… 这种想法一出头,她便又羞又恼,只得匆匆离去了。 玉锦等人走了才小声问:“夫人,这是真的吗?” “噗,你这傻丫头,当然是假的。” 顾振南是老夫人的老来子,只比他二哥的长子稍稍年长一些,这二夫人自然也和柯依卿有很大的年龄差距。 那燕铭虽说是个坏坯子,审美却也正常,前面不过是她胡编乱造的,倒也没想到这二夫人居然真的将信将疑。 等她们歇下之后,柯依卿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无知无觉地出去了。 老夫人院中。 “你说得可是真的?” “老夫人明鉴啊,奴婢怎么敢糊弄您呢?” 老夫人狐疑,这燕铭难道真的这么重口味吗?不过她又转念一想,这老二家的媳妇前些时间一直在尼姑庵里,而且人虽然岁数大了些,但也能称得上是徐娘半老,确实有些浪荡子会……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她了,只要老二能出来,想来这儿媳妇也是愿意的。 “玉锦,你可瞧清楚了?” “回夫人的话,奴婢看清楚了,确实从老夫人那里出来的。” 跑去告状的奴婢名叫阿青,之前一直在院子里修剪花枝,上辈子也是老夫人的眼线,这次柯依卿存了坏心思,刻意叫她站在屋内伺候。 “夫人的意思是,让老夫人和二夫人离心?” “没错。” 这两个坏东西自己斗去吧,她要准备铺子开张的事情了。 后面玉锦告诉她,梨园的人等不着人果然走了,柯依卿没放在心上,现在天大地大,孩子和铺子最大。 又过了几日,平阳侯府外面却突然围上了一圈的官兵。 李为从后门跑进来通风报信:“夫人,燕大人带着人说要进来搜查呢。”柯依卿皱眉,“侯府在朝堂上早就没人了,能查什么?” “说是前太子的事情。” 前太子的事情?上辈子并没有这么一出啊,她百思不得其解,院子外面却已经有了动静,听着阵仗还不小。 那浪荡子故意高声道:“这里就是少夫人的住处了吧,你们几个小心点,不要冲撞了贵人。” 柯依卿咬牙,这分明是做给她看的!难道非要她像上辈子一样傻傻在梨园等着他才行吗? 好在这里人多眼杂,燕铭并没有真的怎么样,等他带着官兵走了之后,要用餐时,其他几房的孩子都被遣到她这吃饭。 玉锦不解,“几位公子小姐,这是做什么?” 二房最小的公子刚学会说话,此时口齿不清道:“娘亲说了,让咱们求三婶给个活路。” 大房的小姐快要及笄,早就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此时也眼珠子一转,带着其他弟弟妹妹跪了下来,“求三婶救救我们,救救侯府吧!” 柯依卿冷嗤,这个大房小姐,上辈子就最会来这套,还有这个小公子,明显就是大人这样教的。 她心里有气,上辈子这些人就这样软硬兼施,这辈子她不吃这一套了! 玉锦自然和她一条心,此时也恼得不行。 “也太坏了,要是传出去了,指不定怎么编排您呢。” 柯依卿倒是很淡定,“本来就欠我的,跪跪我也受得起,让她们跪着吧。” 果然,小孩子最没有耐心,中午日头渐毒加上没吃饭,已经有几个开始闹脾气了。 大房小姐好言相劝了几句,也架不住他们闹腾,很快也冷了脸不再劝。 “公子小姐们,若是累了,就起来喝口茶吃些点心吧。” 有孩子不满道:“玉锦姐姐,三婶还要咱们跪到什么时候啊?” 玉锦眨眨眼故作不知,“回小主子的话,咱们夫人没有叫你们跪呀。” 这时小小姐也笑着跑过来,缠着柯依卿就讨要糖果吃,这下可把屋外的孩子们馋坏了,甚至开始埋怨起大房小姐了。 大房小姐怒极,但惦念着母亲交代她的话,便开口道:“三婶,整个侯府的身家性命全在您手上了,求求您开恩吧!” 柯依卿走出来,“我不过是一个寡妇,哪里比得上大夫人德高望重的,孩子们快些进来吃糖吧。” 小孩容易利用也容易被挑拨,根本没听懂这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当即乐开了花,他们围着玉锦吵着要吃糖,早就忘了他们母亲交代的话了。 “吃完了就回来继续跪着!” 小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肚子填饱了又想起这个长姐的威严,纷纷不情不愿地继续跪着。 “夫人,这可怎么办是好。”玉锦没见过这样无耻的阵仗,不由为她担忧。 “不是我要他们跪的,跪坏了心疼的又不是我,咱们怕什么?” 可惜她如今怀着身孕,容易疲乏,不然她一定要嗑着瓜子看他们跪。 不出半个时辰,心疼孩子的老夫人坐不住了,她将孩子遣散走,高声道:“卿卿,为娘的这就给你跪下了,求求你救救侯府吧。” 屋里玉锦气得直跺脚,这是要逼死她们夫人呐,也太欺负人了! 柯依卿刚睡着就被吵醒,此时心火正旺,但也知道不是耍脾气的时候,跟这种没脸没皮的哪里讲得通道理,只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要闹便闹吧,看谁更怕丢人! 她散了头发仓皇着跑出门,根本不顾及傻眼的老夫人,一路哭喊着,“老夫人这真是折煞我了,我好冤呐,我愧对顾家列祖列宗,这就吊死在门前,以死明志!” 侯府刚被官兵包围过,此时大门口还聚集着许多看热闹的人群,她这样不管不顾地跑出去,嘴里还喊着冤枉,当即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老夫人横了一辈子,哪里遇到这样的情况,又担心柯依卿将她做的事情抖落出来,便急道:“孽障,你这是做什么,想让别人看咱家笑话吗?” 柯依卿不管她,甩了绳子到大门上,吃瓜群众一见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又是散发垂泪的,屁股已经歪了。 当即有人声讨起来: “这是侯府的少夫人吧,怎么要上吊了?” “啧啧啧,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肯定是没人撑腰受委屈了呗。” “这侯府也太欺负人了。” 老夫人受不住这样的议论,当即臊红了脸不再管她。 玉锦跑出来配合她演戏,柯依卿装模作样地掩面哭了一会儿,才施施然地进去。 此时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人,那人笑嘻嘻地吃着糖人,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呢。 (本章完) 第7章 你的下场只有五马分尸 第7章 你的下场只有五马分尸 来人正是燕铭,他穿着藏红色的官服,更显得面色如玉,远远瞧着倒也算是个翩翩公子。 只是柯依卿比谁都知道,这人本就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当今宰相稽元荣是他的义父,这人杀了东厂太监之后手握重权,作为他的义子,燕铭便接管了刑部,他为人放荡不羁,又有宰相庇佑,可以说是盛京中最不能得罪的人了。 此时这人正站在平阳侯府,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一看到这人,柯依卿便想到被他折辱的过去,她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名火。 这时玉锦跑来悄悄告诉她,说是老夫人已经吩咐了护院出来,再不走估计不好收场,柯依卿只得走了,只是临走前狠狠瞪他一眼才甘心。 不想刚回到自己的宅院,就一阵香甜的气息袭来,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拽进角落,这人不是燕铭还能是谁? 她又惊又怒,“你来干什么?” 燕铭皮笑肉不笑的,“前几天怎么没去梨园?” “都有新欢了,我去不是扫你的兴?” 所以,这是吃醋了?燕铭心中一喜,他放柔声音,“今天你要是再不去,我就杀了你家二爷。”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柯依卿满脸厌烦,到了现在,这人还是这样。 居然不在乎那个死板老头了?燕铭诧异,但他很快便嬉皮笑脸道:“我不光要杀你二爷,我还要把咱两的事写成小册子满大街叫卖。” 柯依卿脸色一白,若是真的这样,那她的孩子只怕也会不保,眼前的人还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上辈子与这辈子的恐惧混杂着,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你怎么了?”燕铭一见人要哭,便手足无措。 柯依卿一见他这傻样就心中有气,她忍不住一掌扇过去,“狗东西,除了欺负我,你还会做什么?” 这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傻了,燕铭捂住脸半晌没反应过来,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敢对着他脸打,正想动怒,却又见她哭得凄惨。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你不要哭了。” 只是这人越是安慰,柯依卿就越是委屈,燕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烦躁地来回走动,最后只匆匆撂了一句狠话走人。 玉锦找到她时人已经哭红了眼睛,她担忧道:“夫人,刚刚是燕大人吗?” “是他。” “那今晚您要去梨园吗?” 柯依卿擦擦眼泪,梨园这一趟是肯定要去了,只是今天她本来就打算去。 这狗东西有新欢她不在意,只是分手费总还是得要的,她铺子还没开张,银钱最是紧张,谁能和银子过不去? 是夜,玉锦陪着她一道去了梨园,这地方说好听点叫看戏听小曲儿的地,前朝覆灭之后便也闲置下来,现在已经成了燕铭养小宠的地方。 如今,她柯依卿就是这么个小宠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专供他燕大人取乐。 到了门口,玉锦惯例地被拦下来,他的大丫鬟琉璃引着她进去。 “大人,少夫人来了。” 那人拿着酒罐子吃着糖糕,看也不看她,只自顾自地盯着屋内的屏风,屏风上绣着一对才子佳人。 这狗东西,倒也算痴情。 屏风里绣着的正是他和楚韵,这楚韵就是他前相好,长得十分娇媚可人,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总是含情脉脉。 她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就连新收进来的阮玲玲,也长着这样的眼睛,有人曾经戏称,说梨园的女人,眼睛都一样。 可不是嘛,都像楚韵。 上辈子燕铭临死前柯依卿见过她,只是那会儿楚韵的儿子已经登基为新皇,她也成了整个大齐最尊贵的女人。 倒是可怜燕铭,辛辛苦苦将前相好的孩子扶持上位,自己却被诬陷叛国,最后五马分尸,死得凄惨。 柯依卿回忆着往事,心中闷痛,脸上却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笑什么?” 燕铭放下酒壶歪着脑袋看她,唇红齿白,煞是好看。 笑什么?自然是笑他们两个人都下场凄惨呗。 柯依卿坐下来,“新收了美人,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燕铭皱眉,“小爷救了她,结果天天摆臭脸,没说两句话便要死要活的,搞得像是我怎么着她了一样,没意思。” “你不就喜欢这样的?” “确实比你更得我心意。” 柯卿没理会他犯浑,只笑着不说话。燕铭看她没反应,也觉得无趣,他推过来一杯酒,“西域上供的,寻常可喝不得。” “你还是给别人喝吧,我无福消受。” “让你喝你就喝。” 柯依卿顾忌着腹中孩子,这酒是肯定不会喝的,因此便沉默以对。 燕铭拿起她的手端着酒杯,就着自己喝了下去,她一直无动于衷。 “你在和我耍脾气?倒是新鲜。” “这算哪门子脾气?” 燕铭挑挑眉,又吃了一块糖糕,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 突然一个婢女冒冒失失跑进来,“大人,阮姑娘听说家里的事情,此时正要寻短见呢。” 是了,阮玲玲的老爹武安侯因为私交前太子一事被抄了满家,此时圣旨已经下来了,明天就要行刑。 燕铭冷了脸,倒是半点不着急,只说随她去,那婢子傻眼,只能干巴巴退下。 上辈子,这阮玲玲也是这般寻死觅活的,但哪次都没动真格,柯依卿想到这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燕铭注意到她的动静,嘲讽道:“之前还以为你是烈女,没想到阮姑娘倒是比你有气性多了。” 柯依卿不屑于与他有口舌之争,她施施然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淡定道:“阮姑娘不会寻短见的。” “你怎么敢这么肯定?” “那你可以和我赌一把。” 这下燕铭来了兴趣,“怎么赌?” 柯依卿抬眼看他,手里却是细细密密的冷汗,“三万两银子,燕大人可敢?” “三万两?” 这人似乎很是意外,在他的预料里,还以为又是什么救她二爷的戏码,要钱倒是没想到,他将柯依卿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半晌他也没瞧出什么端倪,便笑笑说好。 “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面,她娘被充作官妓,今天刚被折磨死了。” 柯依卿一惊,“你告诉她了?” 燕铭一脸坦然,“是啊,她向我手底下的人打听,他们问我要不要说,我就说随他们开心。” 这是什么歪理,她愕然,又觉得这人实在可恨,将人命拿来开玩笑。 她心里为阮玲玲不值,呆坐在那里兀自思量着铺子的事情,不想被人拉过去,两片带着酒气的唇瓣覆了上来。 身后是温热的气息,带着糖糕的甜香,熟悉得让她想哭。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对劲,柯依卿勉强回应,不料这人像得了荤腥的狗一般扑上来死死抱住她,还想顺着灌她酒。 一想到自己怀着孕,这人还这样对她,柯依卿气得拿起酒杯就砸他,谁知这人根本不躲,被砸了也要亲。 真是个狗东西! 柯依卿死死咬住就是不咽这酒,见这人像狗皮膏药一样不依不饶,她彻底发了狠,又是一巴掌。 燕铭满脸不可思议,同一天,被同一个人甩了两巴掌,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何况他这样的阎王? “柯依卿,你胆子不小,敢跟我耍脾气!” 做就做了,死也要死个痛快,她索性将嘴里含着的酒也一并吐在他脸上。 燕铭顶着满脸的酒液,此时已经气傻了,正要发作时,却见人又软软地哭了起来,她浑身颤抖,嘴唇咬得死紧,就是不说一句话。 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含着泪,也含着惧意。 他一愣,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便翻身过去自己喝剩下的酒,只是瓷白的脸上红肿一片,瞧着倒是可怜。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天,末了,身边人有些委屈地抱怨道:“你这样让我明天怎么见人。” 柯依卿讶异,倒是没想到这人居然收了脾气,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彻底冷静下来,觉得怀孕这件事,还是要告诉他,不然光靠着她一个人,孩子估计保不住。 “燕铭,我怀孕了。” (本章完) 第8章 改换思路 第8章 改换思路 燕铭手里的糖糕掉落在地,“你怀孕了?” 这语气说不上是好还是坏,但总不是开心的,她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心里还是有些发闷。 柯依卿叹息,“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和你没关系,以后我自己养。” 燕铭有些烦躁,他将地上的糖糕捡起来,正要吃的时候被人打下来。 “掉在地上的,就别吃了。” 这种道理谁不知道,只是这是今天最后一块糖糕了,燕铭想了想,还是塞嘴里。 “我记得,每次都让你喝药了,怎么会怀孕?”说话的时候他还在看着柯依卿的肚子,似乎很是不解。 “上个月,那次就没有。” 燕铭一怔,那次是皇帝开设的宫宴,楚韵作为皇帝的妃子,也跟着出席了,回来之后他先是一个人喝了许多酒,又提着剑撒了好一会儿酒疯,最后怎么来着?他看向身边娇滴滴的女人,视线有些漂移。 这是怎么了?难道她刚刚下手这么重吗,怎么脸更红了? 柯依卿一脸莫名,“记起来了?” 他点点头,脸上浮现挣扎的神色,“那这孩子……” “怎么?” “你的意思是要留下这个孩子?” 柯依卿心中一痛,冷笑道:“我同你说过了,这孩子是我的,和你没关系,我只是告知你一下,免得你什么也不知道胡来。” 燕铭声音低下去,“你有身孕我自是不会胡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燕大人身份尊贵,自然是贵人。”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极了,只是柯依卿心里不痛快,就算知道这是个不能招惹的疯子也忍不住。 “这孩子你不能留。” 柯依卿瞪大眼睛,凭什么?上辈子她无儿无女一个人孤老终生,这一世她一定要留下来,燕铭什么态度都没关系,但这是她的骨肉! “留不留是我自己的事情,燕大人还是多关心阮姑娘吧。” 她句句带刺,燕铭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你这样激我,不担心大牢里的顾家二爷了吗?” “顾二爷出什么事,自然有他老娘媳妇记挂着,我一个弟妹操心什么?” “哼,没想到如今你倒是看开了。” “是啊,若是看开得早些,也没这么多的辛苦罪受了。”柯依卿摸着肚子,神色软下来。 燕铭也有些不忍,“你跟着我,这孩子恐怕留不住。” 对于这话,她只笑着叫他别管,目前她还不想让他知道,她打算让孩子归在顾振南名下这件事,就是怕他发疯。 不一会儿先前的婢女跑来,“大人,阮姑娘没有自尽,但伤心过度人已经哭晕了。” 燕铭有些意外,没想到居然真被她猜对了,“你赢了,过几天去银庄支钱吧。” “先别急啊,这些钱不算什么,咱们还可以谈一些别的生意。” 柯依卿面带笑意,这时候还早,靖南还没有爆发动乱,她打算在这之前多屯一些粮食,但是光靠她一个人怕是不行。 “你有什么打算?” 她附耳过去,与他小声低语了几句。 她的计划很简单,找他借钱。 燕铭挑眉,虽然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但她要的对他来说也不多,就算不说借,他也愿意给,但他存了逗弄的心思,便将人揽过来结结实实亲了一嘴。 “那这样我有什么好处?” 将人奋力推开,柯依卿翻了个白眼,“在商言商,还请燕大人正经一点,等年底我多还你一万两白银。” 一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她居然敢夸下海口?燕铭瞧她一脸严肃,知道她是认真的,便耸耸肩,“我答应你就是了。” 今天的事情办妥了,柯依卿也不打算多留,她起身要走却又被这个泼皮无赖抱住了腰。 “好狠的心,对我用完即弃?” 她将这人唇角的糖霜擦去,“阮姑娘还在等着你呢,你不去看看?” 燕铭将脸埋进她怀中,声音闷闷的,“不去。” “我要走了,你自便吧。”说完她便推开人出门,只是下阁楼之前还是忍不住回望他一眼,这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屏风喝酒呢。 原来连短暂的深情都是假的,柯依卿自嘲一笑。 “夫人,大人说夜里凉,让奴婢给您添一件披风。” 她回头一看,这披风却是女子样式的,也不知是哪位好妹妹的,她冷嗤一声,“不用了,我不冷。” 说完便匆匆离去,只是快到门口的地方却有扑鼻的香气,她近来怀孕胃口奇差无比,现在闻到这香味却觉得食欲大开。 “这是什么味道?” “回夫人的话,这是大人特意吩咐小厨房为阮姑娘准备的,说是民间小吃竹叶鸡。” 柯依卿听到这话,不由喉中一梗,便加快步伐。 到了马车处,玉锦已经等得十分焦灼,一见她便惊喜道:“夫人今日出来得倒是快,奴婢已经为您准备了一些糕点,夫人多少吃一些。” 她拿起糕点一尝,甜得发腻,“吃不下,我想吃竹叶鸡。” 玉锦马上反应过来,说回府上就让厨房去做。 厨娘不会做这竹叶鸡,加上快要入秋的时令,竹叶早就没有存储了,还是玉锦好说歹说又塞了一锭银子,这厨娘才喜笑颜来地从家中找出竹叶来,胡乱做了一些。这般折腾,等鸡做好已经是后半夜了。 厨娘做的鸡肉没有梨园的那么勾人,但也香而不腻,柯依卿勉强吃了半只。 夜里睡得不好,但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事不宜迟,她要赶紧带着李为去支银子。 好在燕铭虽然是个狗东西,却也是个说到做到的狗东西,银庄管事的得了吩咐,取银子取得很麻利,半点马虎都没有。 李为愕然,没想到之前的三千五百两对夫人来说只是个小数目,这次居然直接取了二十万两,他向柯依卿如实汇报工作进度。 “先前的宅院小的已经看好了,本来要一千两银子,因为死过人晦气,说是七百两就能出,已经付了一百两定金,剩下的银子按照夫人吩咐,全部买了药材。” 柯依卿皱眉,七百两还是有些太贵了,以她对李为的了解,这个价格不可能谈不下来。 果然,李为告知她,说是那人手上有十余套这样的房子,位置偏僻又都死过人,十分难出手。 “若是夫人要的多,小的能以五百两一套的价格拿下来。” “他手里有多少,就买多少。”现在她手里有二十万两银子,要买办的粮食很多现在愁的就是没地方放,可以说李为的这个消息,是给她瞌睡了送枕头。 只是仓库的问题办下来,下面要解决货源的问题,上辈子是靖南暴乱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靖南乃是官道,从南方来的粮食一大半都从靖南运送过来,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从哪里运粮食过来。 李为告知她,说今年盛京米价定了,新米要六百钱一石,陈米四百钱一石,柯依卿吃了一惊,这还没开始闹饥荒,为何盛京的米价上涨这么多。 看出她的意外,李为解释,原来是前些年战事吃紧,北方突厥又一直挑衅,朝廷怕再有纷争,便屯了许多粮草运往北方边塞。 这就说得通了,天鉴二十多年,虽然战事频发,但是大齐一直风调雨顺,粮食产量从来都不低,所以百姓从来没有饥荒的担忧,却没想到朝廷的屯粮一大半送往边塞,剩下要运进来的一半却被截胡了,盛京这才闹起了饥荒。 “夫人,容小的提醒一句,如今是四大粮行把持着,这价格是打不下来的,外地的米价便宜一些,只是如今世道不太平,水路陆路都不安全。” 柯依卿摇头,事情陷入了僵局,假如她以现在的米粮价格大量购入,到时候闹起饥荒来,如果她高价卖出自然不会亏本,只是这样一来平民百姓还是会饿死,这就违背了她的初衷。 上一世,饥荒严重到甚至有百姓易子相食的程度,那样的人间惨剧,她实在是不愿意再见到了。 等等,饥荒闹起来,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不行?为什么她一定要执着于米粮这一样呢? “我记得你老家盛产土豆?” 李为挠挠脑袋,“夫人,这玩意儿是乡下人吃的,盛京没人吃这腌臜物。” 这话不假,土豆这东西是舶来物,盛京人眼睛长在头顶,根本不屑于吃这土里刨出来的东西。 “土豆什么价钱?” “现在正是收成的时候,若是要的多,不到一百钱就能买一石。” 不到一百钱?柯依卿眼睛一亮,心中有了主意。 “这二十万两,五万两买土豆,五万两买药材,剩下的全部买米。” 李为皱眉,“夫人,土豆在地窖里最多存放五个月,若是不能及时卖出,只怕要烂在自己手里。” 柯依卿自信一笑让他不用担心,五个月可太足够了。 两人商议出了结果,买办的比例按照她说的来,至于米粮,让李为找镖局带着打手,从靖南走一遭,按照她的吩咐,一大半进购陈米,只买很小一部分的新米。 届时陈米和土豆自然是卖给普通百姓的,至于这新米嘛,自然有富贵人家抢着买。 最后她还特意叮嘱,要找靠谱信得过的镖局。 李为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道:“小的在老家有一些兄弟,自小跟着一起练拳习字,夫人若是信得过,可以让他们过来。” 柯依卿等得就是这句话,上辈子这些人也跟着李为为她做事,那么多年下来,一点差错都没有,她早就想用这批人了,一直没有机会提,现在总算等到了。 “可以是可以,只是靖南不太平,你要多带些人手,切记两个月之内赶回来。” 李为捏着这二十万两银票眼睛一热,“夫人放心将这么大的单子交给我兄弟?” 她笑笑,“我是信得过你。” 李为的娘已经被她派人过去照料,这是恩威并施,一是告诉他做事情要顾忌着,二是提点他有老娘的恩情还没还。 等回了侯府,她身子疲乏得厉害,腹中空空却又什么也吃不下,最后还是玉锦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阳春面,她才吃了一些。 “夫人如今吃得也太清淡了,不如请个医师过来瞧瞧?” “好玉锦,你是不是急傻了?” 玉锦一愣,也反应过来,如今她是个寡妇,若是请大夫过来,怀孕的事情就包不住了。 柯依卿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怀孕了都是这样,我有些乏了,想睡一会儿。” “夫人如今是越发嗜睡了。” “是吗?”她皱眉,察觉到哪里不对,但还是抵不住困意。 “奴婢听说老夫人身子不舒服,刚打发了人来,叫您过去看看呢。” 她冷哼一声,“就说我睡下了,晚些时候再说吧。” 这老夫人存了什么心思她还能不明白?但是侯府现在她当家,她若是不理会,谁也不能拿她怎么办。 半夜里,柯依卿是在一阵鬼哭狼嚎中被惊醒的,院子的门被敲得邦邦响,有丫鬟过来通报,说是老夫人抱着侯爷的灵牌在外面大哭呢。 她眉心一跳,“玉锦呢?” 丫鬟眼神飘忽,“锦、锦姐姐在外面。” 在外面?柯依卿强撑起发虚的身子,起身出门,她倒要看看,这些人又要搞什么名堂。 (本章完) 第9章 也不嫌晦气 第9章 也不嫌晦气 柯依卿刚出了大门,就被拽得一个趔趄。 “你还有脸站着?还不赶紧跪下!”二夫人沉了脸,身边跟着好几个孩子。 她扶着墙站稳,并不理会二夫人的话,刚刚拽她的人正是二夫人的长子,他今年约莫十四五岁,长得高胖,力气不小,上辈子柯依卿花了不少钱将他塞进武馆习武,又上下打点着费心思送他去将军府,最后这人跟着老将军做事,手上有了点兵权。 对这孩子,她也算是尽心尽力,甚至连他的亲事,也是柯依卿一手操办的,专门为他寻得了一个名门贵女。 结果呢,这人转头就将威风耍在她头上,上辈子知道顾振南还活着的事情,就是这人带兵围住她的院子,让她不能出去,甚至玉锦想要为她请大夫都费劲! 柯依卿对这孩子心中自然是有恨的,但一直没想找他麻烦,现在既然这样,也怪不得她。 二夫人见她一直不搭理自己,脸色更难看,她儿子得了她的眼神又要动手,却不想柯依卿扭身一躲,反而是他摔得结结实实的。 “我贵为侯府少夫人,怎么着也是小少爷的长辈,这就是二夫人教养出来的孩子嘛?” “你目无尊长,自然谁都可以教训你。”二夫人心疼地拉起自己的孩子,想都没想就反驳她。 柯依卿嗤了一声,“别的不说,嫂嫂最是淡泊名利孝敬长辈,正好最近府上缺银子,我看小少爷这功夫也没什么长进,这武馆不去也罢。” “你!”二夫人气急,这确实捏住她痛处,前几年她对外宣称礼佛,除了贴身的细软,其他钱财早已被抄家抄没了,如今别说家中孩子,连她都仰仗着府上例银过活。 “弟妹,不过是孩子贪玩了一些,你至于断他前程吗?” “嫂嫂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小公子都拿不下,难道能指望他上阵杀敌吗?还是省下这去武馆的银子,给老夫人买些人参才是孝顺。” 二夫人理亏,只能拉着孩子不再说话,倒是这小公子一听不用去武馆,当即乐得见牙不见眼。 见此她也忍不住在内心讥讽,真是一家子白痴。 收拾了他们,柯依卿便看向那一直装聋作哑的老夫人。 这老夫人本来一直抱着灵牌唉声叹气,一听她说侯府没钱了就面皮一紧,此时听完要用小公子去武馆的钱给她买人参,表情反而松下来。 表面亲厚的一家人,背地里,都在相互算计着呢。 柯依卿心里像明镜一样的,也知道玉锦一定被他们关在什么地方受罪,与其她苦苦哀求,不如捏住他们痛处,让他们自己放人。 “可有人看见玉锦?” 果然,没有人理她。 她佯装着急,“这可怎么办哪,咱们府上的月钱都在她手里,要是找不着了,这个月可就没月钱了。” 一听这话老夫人果然急眼了,“那贱婢在柴房呢,快去把人带出来!” 等玉锦出来,她连忙上前扶住,这丫头头发散乱着,身上还有些杂草,也不知道遭没遭罪。 人一回来老夫人就劈头盖脸地问:“这个月的月钱可还在?” 本来还有些发懵,但是一见柯依卿冲她使眼色,玉锦反应过来,“回老夫人的话,奴婢一时记不得放在什么地方了,怕是要好好找找。” 二夫人也忍不住开口:“那还站着干什么?快点进去找啊。” 等人进去,柯依卿才放下心。 被这么一折腾,老夫人却没打算放过她,又哭喊道:“侯爷呀,你死得早,只留下我一个苦命的为你操持一大家子,前两天我还梦见幺儿了,他说一个人又孤单又可怜,还好有媳妇代替他照顾我,哪里能想到呢,他媳妇心真狠呐,连他二哥都不愿意救!” 本来她看戏看得正起劲,一听这话却忍不出想笑,这平阳侯上上下下的,自从抄了家都是她柯依卿在打理,这老东西享清福享了这么久,也好意思说自己操持。 再说她小儿子还没死,居然这样说,也是不嫌晦气。 既然她一个做母亲的都不怕,那她还忌讳什么? “老夫人快别伤心了,您真的梦到振南了吗?” “那还能有假?” 柯依卿叹气,“他只说让我为他尽孝,怎么没说对不住我?” 老夫人怪道:“他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了,如何对不住你?” 闻言柯依卿满脸幽怨,“我这么年轻就做了寡妇,他哪里对得起我?”说着也要争灵牌来哭。 “母亲,为什么只有父亲的灵牌,振南的呢?” “这……”老夫人说不出话来,总不能说是她小儿子没死,她觉得晦气,所以把灵牌撤了吧? 周围的人都目露好奇,老夫人顶不住这样的视线,便胡乱说是小儿子托梦,灵牌被他拿走了。 柯依卿狠狠捏了自己大腿一下,这才没有笑出声,她知道老夫人最怕犯忌讳,便存了坏心,“既然这样,想必振南的灵魂还在世,只怕是他死的凄惨心中有怨念,所以才一直没有投胎啊。” 周围有人对此深信不疑,此时正是午夜,他们也窃窃私语面露恐惧。 她高声道:“媳妇知道民间有一个神婆最擅长此事,不如让她找来振南的灵魂问问,有什么心愿未了的,咱们帮他解决就是了。” 老夫人傻眼,今天这出怎么从让柯依卿救二儿子,变成招小儿子的魂了? 救的是自家丈夫,眼看着事情要不成了,二夫人赶忙跳出来帮腔,“弟妹这话说得好没意思,母亲都求着你帮帮二爷了,说这些鬼神做什么,还是救二爷要紧呐。” 柯依卿不搭理这么个又蠢又坏的嫂嫂,不代表收拾不了她。 她扭头对着老夫人,一脸无奈道:“那狗贼新收了美人,哪里还记得我,叫我过去不过是问问……”这话她故意说一半,眼神还幽怨地瞥向二夫人。 一想起柯依卿之前说的那番话,二夫人脸上臊红,便退下不敢多说。 人精一样的老夫人哪里不明白,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最后挥挥手说自己累了,人群才慢慢散开离去。 第二天一早,柯依卿找人散播消息,说老夫人患上了癔症,常常梦见死去的丈夫孩子,只怕时日无多。 果然,消息不胫而走,等传到老夫人耳里,这事已经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都说被亡魂缠身有损阳气,要懂道的人过来做法事才行。老夫人贪生怕死,当即遣人去问柯依卿之前说的神婆。 这神婆终身没有婚嫁,在盛京的城郊村子住着,一直靠装神弄鬼维持生计,偶尔还做做接生婆。 她老早收了柯依卿的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管事的带她去见人,一看到老夫人神婆便拍着胸脯一脸骇然,“这位夫人身上金光最盛,怕是府上最尊贵的人吧?” 这番溜须拍马让老夫人舒坦了不少,已经先信了三分,但她到底是个精明的,连忙问神婆,她小儿子的亡灵在哪儿。 神婆摆了法阵,嘴里一阵念念有词,很是有模有样,半晌突地向盛京郊区某个方位一指。 老夫人大骇,这不就是她儿子现在住的地方嘛?这下三分相信变成了十分相信,怕神婆看出什么门道来,她赶忙想喊停,不料神婆却是收钱办事,半点不理会她。 “老夫人,您儿子当真死了吗?” 众人心中一紧,早就死了的人了,怎么还会问这种话? 柯依卿在后面冷笑,眼瞧着老夫人强装镇定,说她儿子死没死她还能不知道。 神婆摇头,一脸纳闷,“若是没死,这魂魄也太强健了,我斗胆问一句,老夫人经常梦到三爷吗?” 早就心怀畏惧的老夫人怕事情败露,只能胡乱说是。 “那这魂魄就是靠着血亲之气供养着啊,需得赶紧召出来灭了。” 众人十分惊恐,没想到居然是鬼魂闹事,老夫人哪里敢让她继续下去,便赶快装晕,大伙儿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柯依卿满意一笑,这神婆也是个地道人,收了她足足一百两银子,干起活来也很卖力。 表演还在继续。 众人都围上去,二夫人也凑去看,却不想被她恶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啊!好重的桃花债,该打!该打!” “胡说什么,我早就遁入空门,如今不过是在母亲面前尽孝罢了,哪里来的桃花债!” 神婆怪笑,“这桃花债主来势汹汹,夫人只怕避不开。” 二夫人脸色一黑,想起了柯依卿之前说的话,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装晕被扶起来的老夫人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心中有了什么打算。 结束之后,神婆被管事的带去僻静的院子。 管事的问她:“神婆,今天你可还看出什么别的门道来?” 她面露迟疑,“三爷是不是还有孩子?我在那个方位还感受到了老夫人血亲的气息。” 老夫人走出来,“老三确实有一个孩子。” “三爷怕是没死吧。” “不错,你倒是个识趣的。” 管事的连忙向神婆塞了笔银子,算是给她的赏钱。 神婆满意一笑,“三爷逢凶化吉本该是大喜,只是这孩子却……” “孩子怎么了?” “添丁添福本也是好事,只是却和三爷相冲了,克亲呢,您是家中最尊贵之人,只怕孩子会对您不利。” 一听这话,老夫人脸色一变,“那可有化解之法?” 神婆叹气,“这孩子与您相冲,又没入祖籍,心中怨气不小,只怕孩子越大,对您越发不利啊。” 她说这么多,就是没说怎么解决,管事的又想给她塞银子,却被人拒绝了。 “老夫人,不是神婆我不帮,实在是没办法化解啊,除非……” 神婆闭嘴不言,任凭老夫人和管事的怎么问都不再开口,她念念有词,一直说造孽造孽的,说完便幽魂一样地离开了。 “难道老三的孩子留不住?” “神婆说孩子没入祖籍所以怨气才大,不如先抱回来养着,过一阵子再问问那神婆呢?” 老夫人面色一沉,到底还是疼爱孩子的,便同意了。 侯府后门处,神婆啐了一嘴,“好歹也是个侯府夫人,居然才给五两银子,真是抠搜。” 柯依卿失笑,整个侯府上上下下,除了各家夫人的私库,怕是连一千两银子都没有了,这五两银子对老夫人来说,已经很是难得。 “后面估计还会再找你,记得我说的话吧?” “夫人尽管放心,都记得的。” “那没事了,你回去吧。” 看着神婆离开的背影,柯依卿笑得很是娇媚,本来想着等饥荒来了再让那对狗男女回来,但如今有现成的时机,她不利用真是可惜了。 顾振南啊顾振南,被老夫人逼迫的滋味,想必你还没有尝过吧? (本章完) 第10章 还是个打女 第10章 还是个打女 昨天夜里事情多,柯依卿睡得又晚,早上便贪睡了一会儿,一直睡到中午肚子饿得受不了了才勉强爬起来。 玉锦扶着她起床,一脸担忧,“夫人又睡这么久,小心头晕。” “我没怀孕之前什么样?” “夫人至多睡四个时辰。” 柯依卿粗略一算,最近加上小憩,几乎每天都有六个时辰之多,她心下发寒,知道自己怕是着了谁的道了。 屋外小小姐被嬷嬷带来用饭,小姑娘正是皮实的时候,脸蛋子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吃饭前洗手了没哦?” “洗了的。” “小小姐真乖。” 她笑着给将孩子抱过来,却又觉得这小孩身子热的不正常。 “嬷嬷,小小姐这是发烧了吗?” “回夫人的话,晨起烧得厉害,已经用了些药。” 柯依卿脸色一冷,“胡闹!为什么不请医师过来看看。” 嬷嬷噗通地跪下,“夫人明鉴呐,老夫人一大早便晕厥不起,府上根本没有人搭理奴婢,这才没有请到医师。” 玉锦也跪下,说是她近来贪睡,便没有将她喊起来告知这件事。 居然这样,柯依卿想了想,上辈子老夫人确实是这时候生了场大病,这病来势凶猛,当时许多人都以为老夫人要去了,甚至连棺材都打好了一半。 那时候她一直守在老夫人床前连夜伺候,连孩子都差点流掉,这次爱谁谁去吧,反正她不揽这活了。 “快些起来用饭吧,待会儿带小小姐出去看医。”府上的医师不够用,她出去找总找得到吧? 嬷嬷爬起来抹抹眼泪,“小小姐身世可怜,还好有夫人庇佑。” 等吃完饭,正要出去的时候,大夫人却派人来问话了,说老夫人病重,做媳妇的怎么不过去看看。 柯依卿挑眉,这倒真是新鲜,此前大夫人一遇到事就闭门不出,现在居然关心起来,恐怕老夫人的病真的吓到不少人。 “你回去同夫人说,小小姐病了,我要带她去医馆。” 那婢子闻言也是脸皮子一紧,只得照办。 不久大夫人又传话来,说自己要服侍老夫人,小小姐还要麻烦她照看。 柯依卿笑笑,谁不知道因为小小姐是外室抱养回来的,大夫人最是不喜。 出了侯府,嬷嬷带着小小姐去了医馆,说孩子年纪小受不了猛药,便安排在那里等着针灸。 她待在满是药味的铺子里胸口发闷,便出来走走,大街上有牙子在叫卖,铁链锁住的人都瘦骨嶙峋,路过的但凡有人好奇地探出头去看,那牙子便狠狠一抽,让他们好好表现。 “夫人,别看了,平白脏了眼睛。”玉锦想放下帘子,此时马车路过一条小巷。 “停车,停车!” 马车停得急,她一个趔趄,刚站稳便赶紧下车跑下来。 黑黢黢的角落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穿着裹了土的破烂衣服,头发炸成一团,身上脏兮兮的,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走过来,有些不敢相信上辈子的故人,居然以这种方式重逢。 “小姑娘?” 这小丫头如惊弓之鸟般往后退了几步,露出了黑脸蛋来,因为太瘦,眼睛大得有几分渗人。 柯依卿心一软,将马车上的糕点拿出来给她。 “这是、给我的吗?”声音粗嘎难听,根本不像这个年纪应有的清脆灵动。 “给你的,拿去吃吧。” 她抬腿要走,却被人扯住衣角,当即在上好的锦缎上留下了她的黑手印。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磕磕巴巴地道歉。 “你、你能帮帮我嘛?” 不顾玉锦的反对,柯依卿蹲下来问:“你是想跟我走吗?” 小丫头摇头,将她拽得紧紧的,没办法,柯依卿只能跟着她走过去,居然被带到了牙子那里。 牙子是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见她衣裳华美,知道一定是个大主顾,便搓着手过来问她要买什么样的奴隶。 但是这目光一落在跟在她身边的小丫头,就变了质。 牙子拿出皮鞭就要抽打,还是玉锦喝住才停了手。 “夫人,您误会了,这小姑娘本来就是咱们这里的,来的路上小人要去解手,便将她锁在木桩子上,没成想居然挣开铁链自己跑了。” 玉锦怒骂:“真是不要脸,她这样瘦的小乞丐,怎么挣脱铁链?” 牙子告饶几句,脸涨得通红,反复强调这丫头厉害的很,之前都要饿上几顿,叫几个大汉来才能制服得住。 他在这赔笑脸,不想这小丫头冲出来一口咬在他握着皮鞭的手上,居然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玉锦惊得直往后退,小声道:“夫人,这丫头太凶狠了,可不能要。” 牙子吃痛想要将人甩下去,但这丫头翻身骑在他头上,一边打一边声嘶力竭地喊,“我娘、我姐姐,她们在哪里?” 其他几个汉子见状也想过来帮忙,好几个人却根本制服不了她一个。 这小丫头吃了糕点身上有了些力气,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落了下风,柯依卿赶紧叫停。 “她多少钱,我买了。” 小丫头跳下来,吃力道:“我、我不跟你走。” 眼看着这些人又要冲上来,她连忙将人拉到身后,“这小丫头家里人呢?” 牙子遭了这样的罪此时也没了耐心,语气不善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她们卖身契在我手里,便是官老爷来了,要打要骂也是我说了算。” 玉锦掏出侯府令牌,“好大的胆子,凭你也敢和夫人这样说话?”见此几人已经吓破了胆,若柯依卿是普通贵妇人那倒也还好说,但若是八大世家里的人,别说是抢走几个丫头了,就是砸了他这生意也是没人敢问话的。 “哎哟,误会,都是误会,我去给您找找去。” 不一会儿那牙子一脸讨好地走过来,“夫人不巧了,她娘年岁大身子又弱,死路上了。” 小丫头再怎么逞强,到底也是个孩子,一听这话就嚎啕大哭,粗着声音连声质问她姐姐在哪里。 “这……” “怎么?” 牙子脸上挣扎着,许久才道出实情,原来是她姐姐模样生得好,又性情温顺,早被发卖到烟花场地了。 到这里柯依卿已经不忍再听下去,只得捂住小丫头的耳朵。 玉锦走上前去同牙子赎回卖身契,回来也取了糕点哄着她吃。 “你自由了,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吧。” 小丫头吃了一惊,本是以为这人将她买来,回去也是要做苦力的,没想到居然愿意放她走。 可她哪里知道,上辈子柯依卿便欠她一条命。 那时盛京的饥荒闹得厉害,老夫人又患上了寒疫,侯府落魄得主子比奴才多,她便一个人上街典当些细软,不想遇上百姓暴乱,正是这小丫头救下她,但她自己却被人乱刀砍死了。 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她便去衙门认了尸首安葬,也无意中得知这丫头常年在附近流浪,好在这次让她遇着了。 玉锦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便打趣道:“夫人您瞧瞧,刚刚这么唬人,这会儿就像个病猫了,我看她是不愿意走了。” 小丫头倔强得很,她抓来糕点就往嘴里塞,“你给我饭吃,我给你干活。” 柯依卿一想也是,她这么无依无靠的,就算自由了,只怕饥荒与寒疫来了日子也不好过。 “也好,你叫什么名字?” “梓幸。” “好的梓幸,那你跟我回府吧。”她见人吃得急,怕她噎着,便又买了些甜汤给她喝。 梓幸大口大口地喝着,却站着不愿意走。 柯依卿叹气,只得如实告知她,说她姐姐去的花街已经从牙子那里打听到了,她娘去世的地方也问了。 “那地方本也腌臜,你一个小姑娘家的不要去,我来替你找姐姐。” “不,我要去。” 柯依卿无法,只得口头许诺了她,等回府上再着人去问问情况。 救下梓幸这件事,让她心中松快了许多,街也不逛了,铺子也不打听了,便直接去医馆将小小姐接回来,就这样打算回府。 路上梓幸瞧见了病歪歪的小小姐,便落后了他们几步,就是不愿意上马车。 柯依卿拗不过她,加上小小姐还生着病,梓幸此时身上满是脏污,两人接触怕是不好,便也由着她去。 “伙计,劳烦慢些走。” “是,夫人。” 她抱着小小姐,心中又记挂着梓幸,便掀开帘子去看。 只见那小丫头沉着脸,一瘸一拐地走,瞧着身上带伤,想来是和牙子他们打斗的时候留下的,她叹了口气,吩咐玉锦回去拿些药酒膏药给她。 等回了府上,梓幸被带下去梳洗打扮,回来的时候玉锦也惊呼,好个清秀灵动的小姑娘,就是太干巴瘦了。 柯依卿拉过她的细瘦的手,疼惜道:“以后多吃点,好好补回来。” “什么都能吃吗?” 闻言她不由得噗嗤一笑,“对呀,只要我能给你找来,什么都能吃。” 梓幸想了想,“要喝牛乳可也使得?” “为什么要喝牛乳啊?” 小丫头满脸认真,“我爹娘说了,这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要多喝牛乳,这样才能长高。” 玉锦也调笑两句,“好好的小姑娘,长太高没有夫家要哩。” “不要夫家。”她撇嘴,“我爹说了,长得高打仗才厉害。” 听到这里柯依卿收起玩笑的心态,她细细琢磨这句话,又联想到梓幸天生神力还有些功夫在身上,莫不是某位将军的后人? 废太子一案牵扯颇多,朝廷上上下下几乎重新洗了一次牌,倒真有这个可能。 她试探着问:“梓幸,你可练过武?” 小丫头将胸膛一挺,骄傲道:“我自幼得我爹爹教导。” “好,那你可愿意去武馆继续习武?” 梓幸眼睛一亮,但还是抿着嘴不说话,她也知道以她如今的身份,这些都是幻想罢了。 柯依卿沉了口气,“我可以让你每天喝牛乳,有机会习武,也可以安葬你的母亲,甚至可以帮你赎回姐姐,但有一个前提你必须做到。” “什么前提?” “不能对外人透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小丫头后退一步,脸色唰地白了,她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人居然将她隐藏许久的秘辛猜了出来。 半晌,梓幸点头答应。 这时玉锦却过来同她附耳低语。 “你这话当真?” (本章完) 第11章 真是个稀罕事 第11章 真是个稀罕事 柯依卿让人带着梓幸下去睡觉,自己跟着玉锦悄悄走到了院门口。 两个护院的坐在不远处歇脚闲聊,旁边还放着一个麻袋。 其中一个小厮纳闷道:“也是奇怪,上次叫咱们将少夫人装麻袋里,这次又叫把二夫人装麻袋里,你说下次会不会……” “呸,你也真会想,主子的事情也是咱们能打听的?” “你说的也是,我就是怕二夫人知道了咱们没好日子过啊。” 另一人嗤笑一声,“上次抗少夫人过去,咱们不也啥事没有?要我说,这侯府还是得听老夫人的。” 玉锦听到这,咬牙切齿就要出去收拾她们。 柯依卿拽住人,“早翻篇的事情了,现在就是牢牢长教训,省得以后又看错了人。” 院子外那两人也歇好了,将人扛着送上外面候着的马车。 “这两糊涂蛋子,别说是夫人您,就是二夫人知晓,也定不会饶了他们!” 这马车从侯府的后门出去,一直送到梨园外面。 “你们是平阳侯府的?”守门的一见是老熟人了,便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 却说这守门的虽然存了好心,但此时梨园里面也是春意无边。 那燕铭吃着糖糕喝着美酒,又有美人伺候左右,好不快活。 “燕大人,玲玲向您敬酒。”那柔若无骨的身子混着暖香靠了过来。 燕铭酒喝得多,反应有些迟钝,但却还是接住了暗藏着的匕首。 他眸中淬着寒光,反手一转将匕首夺过来,“阮玲玲,你要杀我?” 美人见计失败,也恨道:“你这佞臣,若不是对我存了龌龊心思,如何害得我武安侯府满门抄斩?” “真是奇怪,你什么姿色也配小爷我图谋?若是恋慕美色,我何不取来镜子天天照着看?” “与其被你脏了身子,我不如与你鱼死网破来得痛快!” 这话放完,便又是作势要撞墙,只是意料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佞臣好整以暇地吃着糖糕,根本没想着拦她。 燕铭玉色的脸上泛着薄红,眼神迷离,嘴唇也被酒水浸湿,唇红齿白,好一副妖孽模样,阮玲玲都看呆了。 “我瞧着呢,你好生撞去吧。” 阮玲玲跺脚,没想到这人居然真的见死不救,屈辱感涌上她的心头,但也只能甩甩袖子作势要走。 “你别忘了当初是怎么求我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铭将匕首丢在地上,厌烦道:“你若不乐意待在我这儿,趁早滚蛋,小爷也不稀罕。” “你当真不拦我?”阮玲玲面上一喜。 “拦你做什么?我对你可没什么兴趣。” “那我出去之后还能回家吗?” “家?”燕铭差点笑出声来,“你一个罪臣之女,出了我梨园自然是该去哪里便去哪里了。” 阮玲玲跌坐在地,这意思很明显了,若是她敢离开这里,就会被充作官妓,她擦擦眼泪,彻底清醒了,还想过来伺候燕铭喝酒却被人推搡开。 “原以为你是个贞洁烈女,没想到也是虚伪得很,快些走罢,别搅了小爷的兴致。” 说完他便不再管阮玲玲死活,自顾自喝酒。 不一会儿小厮过来通报,说是侯府送人来了。 燕铭一怔,她怎么来了?他看向身边这美人,皱眉不耐道:“你怎么还不走?” 阮玲玲无法,只得离开。 “她那样的性子,今天怎么愿意过来?” 小厮低眉顺眼答:“回大人的话,和第一次过来一样的光景。” 燕铭本来还没琢磨过来什么意思,等一看到院子里那麻袋便笑了。“她真是心肝掏给白眼狼吃了。” 那麻袋里的人一听这话当即挣扎起来,不过嘴巴被堵住了,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燕铭往前走几步,那麻袋里的人却惊恐地扭动身子向后退。 “真是稀罕事,扇我耳光的时候不是很神气吗?如今怎么怕起我来了。”他存了坏心,故意围着麻袋来回溜达,还时不时制造些动静吓唬人。 那麻袋果然扭作一团,最后隐约有哭声传来。 哭了?这可不是他的本意。 燕铭停下来,打算将人抱进去,只是一伸手便察觉不对,他撕开麻袋一看,里面不是侯府二夫人还能是谁? “怎么是你?” 因惊吓过度,二夫人脸色苍白。 来传话的小厮自知出了差错,便主动揽活说要送人回去。 “送回去?我先找人说理去!”说完燕铭忍着一肚子气便往外面走,身后的二夫人却是眼睛一翻,居然直接被吓昏过去了。 是夜,柯依卿难得好眠,却听屋外有人敲门。 她披上衣裳出声询问,“怎么了?” 梓幸小声说有贼人过来。 柯依卿心中一惊,连忙将人拉进屋内,“你躲在这里,不要出声。” “不,我保护你。”小丫头说完便出去与那人打斗,只是她长得瘦小,这人又是大齐数一数二的高手,几下便落了下乘。 天黑着,柯依卿心急如焚,好一会儿才瞧出来者是谁,正是那冤家燕铭。 “燕铭,不可伤她!” “我与她喂喂招。” 却说这燕铭也是越打越心惊,这小丫头的习武天赋不在他之下,若是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最后梓幸还是落败,只能不服气地瞪着眼睛护在柯依卿身前。 “你哪里找来这样的虎妮子?” 柯依卿不理她,只温声与梓幸说没有危险,让她安生去睡。 燕铭酸道:“你对她倒是无微不至。” “燕大人才是好雅兴,半夜来我这寡妇住处也不怕人嚼舌根。” 这样阴阳怪气的话,加上前面那些冷落,无异于在燕铭的心火上浇了一把油,他冷了脸,“柯依卿,你当真不跟我了?” “别说没用的,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燕铭见她一脸反感,心中又急又怒,当即抱起人进了屋就要亲。 惊慌之中柯依卿只能护住肚子,但又被他胡乱亲着,这怀抱里,不仅有熟悉的甜香,还有女人的脂粉香气。 上辈子的爱恨此时全部化为愤怒,她挣不开这人桎梏,便狠狠踢了几脚。 “我怀孕了,也早与你一刀两断,你还拎不清吗?” 燕铭委屈地红着眼,但也不敢放肆,动作也轻柔了许多,“我不会伤着孩子,更不会伤着你,我就是、就是有些想你了,真的不能同我好了吗?” 柯依卿冷笑,“你那腌臜物,老早被许多人用过了,这破鞋我可不屑穿。” 话说得太难听,而且也不是事实,饶是燕铭也受不住,但他又无从解释,只能吻得更加没有章法。 情到深处,甚至伸出手想解了她的衣衫。 柯依卿气得发抖,又是一巴掌甩上去,“怎么,我那嫂嫂还没有满足你吗?” 燕铭眯眼,“果真是你把她送过去的?”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本章完) 第12章 反复无常郎君心 第12章 反复无常郎君心 燕铭满脸不可置信,“没想到啊柯依卿,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你利用的工具。” “到底没有刑部侍郎威风!” 他脸沉得能滴水,“最近你是不是在我面前太放肆了,以为我是什么人,什么东西都往我身前送?” 柯依卿毫不让步,讥讽道:“谁不知燕大人最喜美人,只要与那楚韵相似几分,就能将你迷得……咳咳!” 燕铭掐着她,面露凶狠,“你以为凭着我对你的几分喜欢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我燕铭杀人,从不忌讳老幼妇孺,你要不要试试,看我会不会杀了你?” 她被掐得脸色发紫,却毫不示弱,“杀、杀了我,你动手啊!” 眼前这个俊俏的男人,前一刻还在讨好温存,下一刻却对还怀着他孩子的女人喊打喊杀,原因竟然是提了一嘴他的心上人。 真是讽刺啊柯依卿,有了上辈子的教训,居然还会对他动心。 她瞪大双眼死死盯住他,那眼中的情绪太过浓烈,有爱亦有恨,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决绝在。 燕铭受不住这样的眼神,他节节后退,强忍住这没由来的慌张。 他对自己说:不要紧的,不过是耍些小性子,柯依卿喜欢他,不会真的与他分了的。 “今日小爷没有兴致就算了,只给你一句告诫,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说罢他抬脚走出门,谁想被人当头浇了一壶冷茶水。 梓幸一字一顿道:“你对她不好,该死。” 如此种种,又是被骂又是被扇耳光,现在她院子的小丫头都能这样对他,燕铭怒极,他不管不顾地将小丫头掐住。 “咳……夫人、夫人救我……”梓幸被他提起来,双脚无力地蹬来蹬去,眼瞅着就要断气了。 柯依卿踉跄着出门,看得目眦欲裂。 “快放手,你这个混蛋!” 伴随着带着哭腔的喊叫的,是花瓶被打碎的声音。 燕铭松了手,他后脑勺此时又凉又黏糊,想来是流了不少血。 “你为了一个小丫头砸我?”他歪着头,鲜血流了满身,似乎是不解大于愤怒。 “一个破鞋还配与梓幸做对比?”柯依卿讥讽一句,便急着去看小丫头的情况,好在只是被掐得狠了,此时缓过来就没什么大碍。 不知道是不是头上的血流的太多,燕铭感觉有些冷,心也好像破了一个大洞,上次他不过是手上有一个小伤口,柯依卿便心疼半天…… 他呐呐开口,少见地服软,“卿卿,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并不会真的掐死她。” 对此柯依卿却并不买账,只冷淡道:“燕大人以后还是别喊我卿卿了,夜深了,还是快些走罢。” 这一句话似乎有很大的杀伤力,让他浑身冷得更加厉害,如坠冰窑,甚至想要发起抖来,最后怎么回去的他也不知道。 梨园的小厮见他浑身是血好不狼狈,有几个大着胆子上前询问。 “滚!” 琉璃身为他的梨园管事,又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遣人去找神医柳如意来。 屋内,柳如意看着他身上的伤啧啧称奇,“你这伤势倒不严重,是嫂子给打的吧?” 燕铭面对好友也放松了些,他哼哼道:“不是她还能是谁?胆子最近是越来越大了。” “喏,不过是些外伤,已经包扎好了。” “那我脸上怎么办?肿得这样厉害让我怎么见人?” 柳如意瞪大眼睛,“不过是这样的小伤,又是嫂子打得,如何不能留?” 燕铭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是气不过,“反正她就是不能打我!”柳如意好笑道:“你这样一个活阎罗,平日里与那些歹徒逞凶斗恶,就是肠子被捅出来也不见你有半分委屈,怎么今天被嫂子扇一耳光就受不住了。” “我……”他张嘴,但又回忆起柯依卿冷淡的态度,心中顿时悲愤交加,又涌上之前没由来的慌张,当下也是百感交集,一时无法用语言描述。 等了好一会儿,柳如意见人沉着脸不愿意再说,便也不再多问。。 “好好好,有你这样厉害的朋友还是我的错了?” 燕铭瞪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如意故意说轻松的话,佯装动怒道:“你谈情说爱的时候顾上我了吗?” 他迟疑,“……那确实没有” “那我在谈情说爱的时候,你能不能少折腾一点?” 燕铭耸肩,心情也松快了许多,反过来调笑他道:“琉璃一直跟在我身边,哪里能得闲与你谈什么情说什么爱呢?” 柳如意抓狂:“罢了罢了,日后你再与嫂子不和,请记住今天说得话,我言尽于此,还要赶回去给琉璃煮鸡汤。” 收拾好东西柳如意就要走,却又被拉住。 “好哥哥,你这又是怎么了?” “你说,突然心慌是怎么个情况?” “没由来的?” 燕铭摇头,这下神医也正经起来,叫他将心慌的前前后后与他说道一番。 “所以,你掐了嫂子,还掐了人家小姑娘?”柳如意嘴角抽搐。 “是她先污蔑的我,说我是破鞋,天知道我只有她一个女人!” 柳如意摆摆手,不欲与他争辩,“得,嫂子不要你了。” 燕铭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嫂子不要你了。” 燕铭听完拔脚就走,神医追在他后面,“诶,你干什么去?” “你拦他做什么?去找苦主哩。” 神医摇头,“要我说,到底还是太看重儿女情长了,怎么能成大事?” “就你有嘴!”琉璃作势就要拧他,柳如意连连告饶。 须臾他脸色一顿,“侯府少夫人一事,还是要小心告知那位,否则怕是会惹得她性命不保。” 琉璃神情也严肃起来,是啊,若是被那宰相稽元荣知晓自己的棋子居然会受别人影响,尤其是这个棋子还至关重要要的情况下,怕是会除之而后快。 “皇宫里那位怎么说?” 柳如意叹气,“那位的意思,只要燕铭能助她孩子,她自然也会一心一意保住他。” “我现如今,已经不知道究竟是谁亏欠谁了。” 他一惊,连忙叫她住嘴,“你在他身边做事这样久,怎么还是不知道忌讳?” 琉璃撇撇嘴,“我只是为大人鸣不平罢了,再说如今他又不在这里,这不是还有你吗?” “是是是,我的好琉璃最是机敏不过了。” 两人相视一笑,最后一同回屋。 (本章完) 第13章 我必杀她 第13章 我必杀她 “你怎么又来了?” 柯依卿有些不耐烦,这一夜被他搅得,早已睡不着觉。 燕铭不说话,只老实地守在床前,瞧着她青紫的脖颈更是内疚。 “是我对不住你,我给你带了御用的金疮药来,涂上很快就没有痕迹了。” 御用的?柯依卿神色微动,要知道这样的药物,上阵杀敌的将士视它为救命法宝,多少人到死都用不上一点,居然舍得将这么一大瓶给她? “还是算了,要断便断干净,我更不可能再收你这样贵重的东西。” 燕铭忍着心中痛楚轻声道:“我们两人怎么能断的干净呢?” 面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柯依卿也并不好受,但她还是狠下心来,“你已经有了新欢,何苦不饶了我这个旧爱,我只想和孩子好好生活。” “莫要冤枉我,武安侯与我有过命交情,这阮玲玲也是他托付给我,可不曾动她分毫。” “好好好!”她连声质问道:“那在我之前有许多别的美人,这总不错吧?” 燕铭怔愣,“不过是些糊弄外人的,怎得你也当真,我、我与你……那样笨拙不熟练,没想到你也会相信那样的传言。” 说完他脸憋得通红,漂亮浓密的睫毛抖动着,似是羞耻万分。 柯依卿来劲了,但她也红了脸,“你这狗东西,第一次我分明是晕着的,哪里记得那样清楚。” “那可不是第一次……”燕铭撇过头去,“那次不过是抱着睡了一宿。” “你……”柯依卿这下彻底闹了个大红脸,怪不得…… “卿卿,你可原谅我了?”燕铭见她态度和缓,便喜得就要掀开被子上床。 柯依卿转身间碰着了肚子,腹中胎儿让这些绵绵的情意瞬间都尽皆退去。 “燕铭,我问你个事儿。” 身边的人此时不住地吻她,头发也要亲,嘴唇也要亲,更是捧着脸温柔亲了许多下,他含糊着回应她,“什么事?不如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却被推开,柯依卿坐起身看他,“我问你,若是有一天楚韵害我,你会怎么办?” 燕铭愣住,不知所措道:“韵儿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不会害你。” 她冷笑,“所以你会怎么办?” 沉默,烧热的灯油从蜡烛上滚落,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柯依卿默默流泪,尽管知道答案,但还是会忍不住失望,她加上孩子,在这人心中也抵不过楚韵的半根头发。 “卿卿,你怎么了?”燕铭慌了,他不住地吻她的泪水,与她脖颈相拥,却依旧驱逐不了心中的恐惧。 她蜷缩在床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你是认真的?” “是。” 燕铭生平第一次这样哄人,也少见地服了软,没想到却是这样冷漠的对待,他穿上外衫就要走。 “如果楚韵害我,我会杀了她。”柯依卿笑着,眼泪却划过脸颊。 “韵儿,不会害你。”燕铭一字一顿地答,眼睛里神色不明,“你变了。” “你就当我变了吧。” 她笑着送目送人离开,是啊,她变了,在燕铭被害死,爹娘被杀的时候,她就变了,她恨毒了那个女人! 这辈子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杀了楚韵。 柯依卿擦干眼泪,再次坚定起来,燕铭不可靠她老早知道了,不然这人上辈子也不会被那楚韵骗得团团转,最后还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她失笑着摇头,居然因为早有答案的事情掉眼泪,果然孕妇情绪不稳定。 既然睡不着,她便琢磨铺子的事情,琢磨着琢磨着便睡意昏沉,醒来已到日上三竿。 “夫人,奴婢做了些粥饭,素净得很。” 白白的粥上盖着些鸡肉丝和葱花,柯依卿难得胃口大好,又惦念起了梨园闻到的竹叶鸡,居然差点流出了口水。 可惜了,她早于那人恩断义绝,怕是这辈子都吃不上了。 “梓幸呢?” 玉锦笑骂道:“这小丫头皮实得很,武馆那边刚打点好,今天一大早便闹着要去,此时估计在回来的路上。”正说着,外面就传来动静。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玉锦跑出门去,来的却是一个婢子。 “不好了夫人,二夫人带着护院冲着咱们这儿来了。” 柯依卿放下碗筷,听这婢女说,原来二夫人今天早上衣衫不整地从外面跑回来,被送菜的阿婆看到了,此时正在闹呢。 “那她找我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二夫人推开小厮怒气冲冲走进来,“为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她这样来势汹汹的,柯依卿自然说不知。 玉锦带着一干人下去。 “嫂嫂这是何意?” 二夫人不管不顾就要扑上来,她头发散乱,满脸癫狂,哪里还有世家夫人的尊贵模样。 梓幸赶回来,连忙跳进去制住她。 “可冷静了些?” 二夫人啐了一嘴,“你这个贱蹄子,居然这样害我!” 柯依卿挑眉,“不比嫂嫂,弟妹每日忙着打理一大家子,事情多得很,不知嫂嫂说的是哪件?” “少装了,昨夜我被人敲晕塞进袋子里,送去狗贼府上遭人奸污,还说不是你干的!” 居然……她吃了一惊,倒是没想到燕铭居然真的这样做。 “嫂嫂不如好好想想,当真认为是我做的吗?” 二夫人哭声一顿,看着她不再说话。 “嫂嫂是个聪明人,既然是老夫人的意思,你我哪里能反抗呢?”柯依卿扶起人,给她倒了杯茶水。 “我凭什么相信你?” “嫂嫂不信便尽管去查,我们姐妹两不过都是苦命人罢了。” 二夫人还要说什么,却又被打断。 柯依卿怜惜地拍拍她的手,“都是为了救二哥,嫂嫂且先忍忍吧,等二哥回了家,自然会感念你的恩情。” 这话,是当时她从梨园回来时二夫人说与她听的,如今全数奉还,就是不知道这二夫人是何感想了。 虽然这不是她本意,但柯依卿还是觉得痛快! 二夫人脸上惊疑不定,若是她丈夫真回来了,知道此事,怕不是会直接休了她! 不行,这件事不能被人知道。 “弟妹,算嫂嫂求你了,等你二哥回来了,万万不能告诉他。” 柯依卿佯装无奈,只说她两的命运掌握在老夫人手里。 二夫人跌坐在地,发钗凌乱,满身绫罗好像都失了颜色。 她唤来一个婢子,吩咐道:“快些扶二夫人回房歇息,若有外人探望,便说夫人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是夫人。” 玉锦看着那二夫人神不附体地离开,很是纳闷,“二夫人此前多番刁难,为何夫人如此心善?” “不过是个只会煽风点火的废物点心,再与她计较可要累死我。”况且,她就算报复,也没想着这样对她,那样的事情对女人来说到底太歹毒了些。 “李为那边怎么说?” “前些日子来了信,说路上太平着,一切安好。” 柯依卿皱眉,距离靖南暴乱,仅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怎么会这样风平浪静? “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说是被偷了几只马,脚程慢了些,此时刚从靖南回来。” 她闻言心中一紧,坏了,怕不是正要遇上。 “夫人您去哪儿?” 柯依卿大步往外走,“快备马车,我要去梨园。” (本章完) 第14章 居然是乞丐 第14章 居然是乞丐 燕铭本来还在院子喝闷酒看屏风,琉璃喊了好几声都没有搭理。 “算了,我直接进去吧。” 琉璃笑道:“我家大人脾气差了些,如今贵府二爷还关着,夫人还要多担待。” 柯依卿站住,“你在威胁我?” “哪里的话,琉璃可背不了这样大的罪名。”琉璃欠身让开,放人进去。 她满肚子窝火,又听这人嘴中喃喃唤着“韵儿”、“韵儿”的,更是恶从胆边生,当即泼了壶酒水。 “韵儿是你嘛?”燕铭酩酊大醉,被泼了也没什么反应,抓来她的手便想依偎过去。 她抽出手,放任这人栽倒在地。 “燕铭,你不认得我了吗?” 地上的酒鬼清醒过来,皱眉道:“怎么是你?” 这样的话这样的反应,柯依卿心中一闷,她强压下这坏情绪,道:“我过来找你有事。” “什么事?” “靖南要暴乱了,我希望你派遣驿站的人前去传信。” 燕铭坐起来,“此话当真?” “做不得假,我的粮食还在那儿,不会诓你。” 他迟疑,“私自传信,若是假的,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柯依卿抓住他衣领,冷声道:“若是真的,而你知情不报,那就会枉死许多无辜百姓!” “你一个妇人,从哪里知道这样的机密?”他眼中带着疑虑,倒是有了几分相信。 她笑笑,“因为我是大罗神仙转世,能预知未来。” 燕铭摇头,“最近你也会开玩笑了。” “那你传还是不传?” “你还欠我二十万两银子,可不能打水漂了。” 一听这话,柯依卿就知道他会帮忙,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下来。 “我的人手也在靖南,劳烦替我捎一封信。” 燕铭哼哼,“真是会使唤人,我堂堂正三品朝廷命官,倒成了夫人的跑腿了。” 他嘴里这样抱怨着,却还是接过书信。 “对了,我家那二夫人说遭人奸污,难不成真是你干的?”她面露狐疑,一时半会儿倒真不敢相信。 他却睁大眼睛,“又要冤枉我,不过是让婢女脱光了衣服关屋里一晚罢了。”说着还指向一间屋子,脸上却带着坏笑。 柯依卿看去,却见一个落魄乞丐喜滋滋从那屋里走出来,嘴里还叼着个大白馒头。 这人、居然让一个乞丐…… 难怪那二夫人寻死觅活。 柯依卿与他告辞,快步追上去要问个明白。 这边主仆两人留在原地,琉璃叹息,“大人可是太莽撞了?若是被宰相大人知道,怕是又要怪罪。” 燕铭痞笑着,“谁说我要遣官差去了?我自己过去送信。” “大人居然愿意为她做到这样地步。” 他一顿,“这事你我二人知晓即可,不用告诉她。” 却说这边柯依卿追上那乞丐,得知原来乞丐根本没做什么,只是听从梨园管家的吩咐,与二夫人在一起待了一晚上罢了。 乞丐以为她是来寻仇的,告饶道:“我那时饿得头晕眼花,只等着白天一到便有馒头吃,哪里顾得上什么美娇娘啊。”“这是三两银子,昨天晚上的事情若是有人问起来便说不知。” “是是是,本也是子虚乌有的事,小的自然知晓。” 打点好这一切,柯依卿本欲赶回去告诉二夫人这个消息。 谁知刚进了那二夫人的门,就有一花瓶砸过来,还好梓幸将它一脚踢飞,这才没有落到她的身上。 柯依卿惊疑不定,“嫂嫂这是何意?” 二夫人赤足散发,神情凶恶,“若不是你在老夫人面前说那狗贼对我、对我有那种心思,老夫人怎么会把我送去!” 她说到悲处更是发狂,直要上前来抓她的脸,又被梓幸狠狠推开。 柯依卿看着眼前恨她入骨的女人,一身热血慢慢凉下来,她自嘲一笑,亏她还煞费苦心替她封口隐瞒,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报答。 “救的是你自己的夫君,怎么我去就使得,你自己去就不愿意了?” 二夫人咬牙,“我堂堂宣平侯嫡女,身份高贵,哪里是你一个小小户部侍郎的女儿可以比较的,你出身低贱,就该做低贱的事!” “是啊,比不得嫂嫂熟读佛法,甚至愿意委身给乞丐度化他。” 乞丐两个字彻底击破二夫人心房,她脸色惨白,“你怎么知道?” 柯依卿嗤笑,讥讽道:“嫂嫂献身救夫,又舍了自己度化乞丐,此等深明大义,卿卿自愧不如,不若我给嫂嫂修个小佛堂,找来高僧日日念经,传扬嫂嫂的美名如何?” 地上的人闻言目眦欲裂,但又惊恐万分,她抓住柯依卿的裙摆乞求道:“我错了,你饶了我吧,不要、不要啊……传出去我还怎么活?” “嫂嫂,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有珍惜。” 说完她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凄厉的叫喊:“柯依卿,你害我至此,我定不饶你!” “夫人,需要我回去揍她嘛?”梓幸年幼家中遭遇凄惨,说话也吃力,此时却一字一顿地问,满脸认真。 柯依卿摇头,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凄苦。 “您在笑什么?” “我在笑我自己,太好笑了梓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着,真是太好笑了,有了上辈子的教训,这次她居然还幻想着能改变她! 真是犯贱! “夫人,您瞧着并不开心。”小丫头步步紧跟,眉头皱的紧紧的,似乎很是困惑。 柯依卿扶着墙,笑声却像悲泣。 上辈子她视这些人为至亲至密的家人,“家人”却视她为牛马!老夫人没了她散发守孝,大夫人去了她风光厚葬,就连二夫人,她也为她建了一座生祠! 结果换来的却是她们的欺辱与厌烦! 她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重活一世,居然差点又走了老路,她真是活该! 梓幸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抱住她,“我娘说了,人伤心的时候就要抱抱。” 大笑的人一顿,也紧紧地回抱这个瘦小的身躯,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梓幸,吓到你了吧?” “没有,就是我有些饿了。” 正说着,小丫头肚子就传来响声,一下把她闹成了个大红脸。 柯依卿破涕为笑,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看着瘦,却是个能吃的。” “夫人这是嫌弃我了?” “没有!”她狠狠亲了小丫头一口,“咱们梓幸就要吃饱饱长高高,未来做个大英雄!” “可是玉锦姐姐说英雄都是男的,没有女的。” 柯依卿笑笑,“那梓幸可以做第一个女英雄啊。” 小丫头一脸懵懂,“真的吗?” 对方却笑而不答,两人就这样搀着手回了宅院。 (本章完) 第15章 还留了后手 第15章 还留了后手 翌日,柯依卿要为二夫人修小佛堂的消息不胫而走,而宣安侯那边也有小辈登门拜访,明里暗里打探二夫人前些日子可是发生过什么。 等人一走,二夫人便闹着说要投井。 如今平阳侯落魄,老夫人惧怕二夫人婆家势力,又不敢说这糊涂事是自己干的,便一并推给柯依卿。 当晚便遣了小辈堵她的门。 二夫人儿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不去武馆的这些日子,他吃得更胖了,正想向上次一样拽她,却被梓幸一下放倒,当即哇哇大哭。 老夫人大病初愈,身子虚弱的很,此时却也强撑着出来。 只见她疼惜地将自己的孙子扶起来,对柯依卿劈头盖脸就骂:“你这贱人,不仅欺辱我老二家的,连小孩也不放过!” 大夫人也带着孩子站在旁边,几个公子小姐也纷纷指责她,说她应该向二夫人道歉。 “道歉?怎么道歉?” 二夫人儿子急道:“我娘都要跳井了,你自然要三跪九叩!” 其他孩子也瞪她,明显是支持这个说法的,只有小小姐怯生生反驳。 “三娘。”小小姐摇着她的手软软地唤她,满脸的担忧。 她心一软,便叫玉锦将她带下去。 本来一直静默不语的大夫人,此时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三婶也太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老夫人和我娘还在这儿,你让小小姐就这么走了,连问候一声也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侯府没规矩。”大房小姐嚷嚷道。 “你算哪门子葱?” “你!”大房小姐气得跺脚,但也无话可说。 二夫人此时也不急着跳井了,她嘴里咕哝着什么果然是小门小户。 柯依卿没理她,只冷笑着环顾四周,这么一大家子,老的为老不尊,小的没脸没皮,倒真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 “我确实该道歉,之前是我看走眼了,还以为你们还有多少还有点良知。” 这话却击中老夫人痛处,她怒气冲冲上来便要用拐杖打她,却被梓幸拦住。 “目无尊长,居然敢动手拦我?娶你这样的媳妇儿,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家门不幸?到底谁才是那个害人精? 柯依卿柳眉倒竖,指着这老东西便骂:“好你个眼瞎心黑恶婆婆,送了我还不够,还要送嫂嫂!” 老夫人一惊,万万没想到柯依卿居然还把这样的丑事抖搂出来。 “你胡说甚么!老二家的素来与我亲厚,我怎会如此待她!” 说着老夫人就看向二夫人,还指望她能说两句,却没想到换来的只有幽怨的眼神。 “老夫人说着话也不怕打嘴,若是嫂嫂真的没有发生什么,此时怎么会在这里寻死觅活?” “这……”老夫人说不出话来。 几个小辈也傻眼,年岁稍长一些的已经开始面色复杂,年幼的尚且一脸懵懂。 这时,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大夫人开口,“三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不是你败坏二弟妹的名声吗?若是她真死了,怕你夜路也不敢走吧?” 柯依卿反唇相讥,“怎么?大夫人是觉得轮不到自己头上吗?你以为送了我们两个,下一个会是谁啊?” 大夫人女儿迟疑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辛。 至于她本人,也铁青着脸,甚至神色难辨地看了老夫人一眼,便也不再说话。 这时却有管事的来报,说梨园来人了。 柯依卿向她们看去,却是燕铭的贴身婢女琉璃。 琉璃先是向二夫人问好,再向她问候,最后才轮到老夫人与大夫人。 这么个顺序下来,老夫人已然铁青了脸,但又不敢发作。 “二夫人近来身子可安坦?”琉璃暧昧一笑,拍拍手随行人便奉上人参燕窝若干。 “我们家大人说了,二夫人伺候有功,特来送些补品。”二夫人沉着脸,一言不发,最后还是老夫人惦记着自家儿子小命,遣人上去领下了。 “前些日子神婆就说了,老二家的与您家大人有桃花债,她服侍不到位的,还请大人见谅,这是欢喜过了头!” 老夫人舔着个老脸笑脸相迎,但桃花债的说法倒是让琉璃吃了一惊,她不动声色地瞥了柯依卿一眼,脸上倒看不出什么。 “那行,大人的话既然已经带到,那奴婢便不多叨扰了。” “哎哎哎,是,贵客慢走。” 老夫人起身相送,琉璃笑着搀她的手,意味深长道:“奴婢就直说了,大人的意思是:侯府二爷的造化,就全看老夫人心意了。” “这……” “奴婢告辞,您还请留步。” 望着这一行人远去的背影,老夫人眼中寒光一闪,为了她儿子,这老二家的做些什么也是应该的。 柯依卿倒是没想到,这燕铭居然还留着后手,心怀侥幸的同时,更是对他多了几分忌惮。 后面的时日,二夫人院中时常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梨园的马车也是每天准时准点地接送。 “依着我那好嫂嫂的性子,她能不闹?” “闹得厉害着呢。” 玉锦告诉她,因为二夫人多次寻死,老夫人甚至命人封上了井口。 “白绫也没了?” 玉锦点头,“别说白绫了,就是墙上也缠着厚厚的布嘞。” 柯依卿心中诧异,这老夫人的狠辣再次超出她的认知,没想到为了自己儿子,居然会将人逼到这种程度。 “夫人,还要找高僧修佛堂吗?” 她摇摇头,还是作罢。 不是因为她心善,而是一看到如今悲惨的二夫人,她便会想起曾经孤立无援的自己。 这样的因果报应,已经够二夫人受得了。 主仆两人正在这里闲聊着,屋外的梓幸却飞奔而来,手里还挥着什么。 “你这皮丫头,跑这么急做什么?”玉锦知道梓幸力气大,便挡在柯依卿身前,生怕她被撞着。 “信、是信。” “哪里的信要你这样着急?” “靖南来的,那人叫我快些拿来给你。” 柯依卿顾不上她嘴里的那人是谁,一听靖南便赶紧拆开来看,脸上更是欣喜若狂。 “夫人,信上说什么?” “李为又给咱们挣了些粮食,需要再拿出些钱来。” 信上他详细交代了出行细节,更是提到幸亏有柯依卿的提示,在靖南早有防备,加上弟兄人手又多,这才没有损失货物。 但是同行的其他商贾却遭了殃,那些商贾以为官道安全,便没有雇很多打手,遇到这件事恨不得快些跑,有粮商见李为求粮心切,便想要三百五十钱一石的价格卖给他。 彼时对方恨不得赶快脱手好逃命,李为便写了欠条收了粮食,如今对方正在驿站等着收钱呢。 玉锦为难道:“置办仓库宅院之外,加上七零八碎的,夫人手上不过刚刚两万两不到,一下子要给四万两,这怎么凑得齐?” 柯依卿稍加思索,便有了主意。 她那些嫁妆,如今正握在老夫人手里,也是时候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本章完) 第16章 夺回嫁妆上 第16章 夺回嫁妆上 平阳侯账房内,李管事诺诺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管事这是嫌我碍事了?” “夫人哪里的话,不过是小人这里简陋,怕招待不周,还请夫人多多担待才是。” 他擦着额角的冷汗,前一阵子侯府里的针锋相对他可是看在眼里的,虽然这柯依卿手中有他把柄,可是对面是老夫人,侯府的当家人,他哪里有胆子硬碰硬? “前一阵子我支完账面银子的事,是你告诉老夫人的吧?” “这、夫人莫要诓我,小人、小人怎么敢啊?小人的身家性命不全捏在您手上吗?” 面前这个老头干瘦瑟缩,甚至伏地老老实实地磕头,瞧着真像是个凄苦无依的账房先生。 但上辈子,就是他听了老夫人的指令,发卖了自己的嫁妆,让她在侯府最后的依仗也没有了! 她娘家并不富裕,爹爹不过是个末流尚书,古板且不善营生,那嫁妆,还是她母亲省吃俭用十多年为她攒下的,最后却全喂给这一家子白眼狼! 思及此,柯依卿深吸一口气,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吧,我嫁妆的契书,都典到哪家当铺了?” 李管事骇然,心想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夫人明鉴,您嫁妆不都在老夫人那里放着吗?小人怎么敢典当您的嫁妆,您这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怀疑老夫人监守自盗呢。” 他嘴上这样说着,后背却被冷汗濡湿了衣服。 柯依卿笑笑,静静地看着他演。 须臾,李管事长叹一声吾命休矣,劝道:“老夫人这是绝当,如今也已经过了五日,夫人还是莫要与她老人家作对了。” 居然是绝当?柯依卿一愣,但倒也不意外。 他解释,原来是二夫人一事让老夫人误以为她二儿子有机会出来,这才急着准备银钱将他赎回家。 这绝当的意思,就是典当的人若是五日之内不能赎回就再无赎回机会,当然,这种典当方式得到的钱财也是最多的。 老夫人真是爱子心切,活活将她算计干净了,自己倒是一厘不出,反倒有慈母的好名声! “这样大的事,你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到底老夫人才是侯府的主人,您嫁过来,嫁妆也合该归夫家,老夫人虽然处理得急了些,但也是有正经用途,夫人该体谅才是。” 柯依卿咬牙,“大齐律法哪条写着女子嫁妆是夫家所有?” 李管事摸摸胡子,摇头晃脑道:“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您嫁入侯府就是侯府的人了,如今侯府没了侯爷,自然一切听老夫人的。” 对这样的泼皮无赖,柯依卿也不再白费口舌,当即喊梓欣捆了就要送去官府。 “夫人这是何意?您就不怕老夫人怪罪?” “别说你偷偷当了我的嫁妆,就是你昧了侯府的银子,也够你喝一壶的!”她走上前去,冷笑道:“老夫人此时急着用钱,若是她知晓了,你猜她会怎么对你?” 李管事闻言惊惧交加,他在侯府当差多年,对老夫人的狠辣最是了解不过,若她真的知道的,不仅不会帮他,怕是还要活活打死啊! “夫人,您饶了我吧,是小人一时糊涂啊夫人!”他挣脱不开,只能哐哐地磕头,很快脑门便磕出一道道血痕,这样也未曾停止。 “您知道,她是侯府老夫人,小人哪里敢违抗,还望夫人给条活路。” 柯依卿在屋内来回踱步,几个来回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她转身亲亲热热地将人扶起来。 “这是哪里的话,李管事你在侯府做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这样一个晚辈怎么敢逼死你?” 李管事一喜,“这么说,您是愿意放过我了?” 她摇头,叹道:“不是我不愿意留你,而是府上有人要拿你开刀,你以为今日这事是谁告诉我的?” “这、小人听不明白。”“实话告诉你吧,老夫人打算将料理家事的权利转交给大夫人。”这话她说一半,便喝着茶不再说话。 李管事是个人精,当即反应过来这是大夫人拿他开刷呢,只是这事一点消息也没有啊……莫不是是这少夫人在哄他? “话已至此,我多说无益,就先走了。” 不等他反应,柯依卿便走出老远,徒留这人在这里想东想西,很快,李管事便打起精神向老夫人那院子走去。 “奴婢瞧着他确实过去了,您不怕他知道咱们说的是假的吗?” “我说的可是真的,由不得他不信。”柯依卿淡定一笑,上辈子确实有这么一出,老夫人那时怕她心有嫌隙对侯府不利,加上老二要回来了,便赶紧夺权。 只可惜那大夫人不顶事,加上侯府亏空太大她不愿意自己添补,这苦差事最后又落到她头上了。 果然,不过刚过晌午那李管事便过来找她,一进门就又要磕头,嘴里高呼:“夫人仁善,还请救我!” 柯依卿故作不解,等人多次告饶,心中的恶气也出了,她才施施然叫人起来。 “你说说看,我该怎么救你?” “小人不知,但夫人一定有夫人的手段。” 她哼笑,“你年事已高,加上早年战乱,妻儿老早没了,如今只在盛京外的小宅院里养着美妾,可是啊?” “确如夫人所说。” 玉锦适时地上前,手上端着的盘子沉甸甸的。 李管事掀开一看,居然是一百两白银。 “拿了这些钱回家养老去吧,也够你棺材本了。” “小人需要做什么?” “带着你的美妾离开盛京,能走多远走多远,走到官差找不到你的地方,若是有人问起来,一律不回。” 李管事心中一凛,又快快将头磕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不过短短一个下午,玉锦便告知她:“那李管事的已经告假了,想来已经跑远了,夫人打算什么时候去衙门?” “就等老夫人呢。” 果然没两天,老夫人便过来告诉她,说是心疼她操持侯府多年,打算让老大家的代替她打理家中上下。 柯依卿自然答应,侯府这么个烂摊子,她才不愿意再管。 这掌管一大家子的权利刚一让渡出去,她便带上玉锦与梓幸去了盛京的衙门。 “她去衙门做什么?” 阿青满脸谄媚,“今天老夫人您走了之后,夫人便带着锦姐姐出门了,说是李管事的偷来她的嫁妆发卖了,要找他算账哩。” 老夫人一惊,“你这话当真?” “奴婢哪里敢瞒您,院子里许多姐妹都听到了。” “快备马车,去衙门。” “是。” 但如今老夫人大病初愈,马夫不敢走得快,等到了衙门处,那柯依卿老早报官成功了,正与那当铺掌柜当庭对峙哩。 (本章完) 第17章 夺回嫁妆下 第17章 夺回嫁妆下 柯依卿上前一步,“大人,这是臣妇的状书,还请大人为臣妇讨回公道。” 下属官员接过状书,那京兆伊定睛一看,不是什么大案子,最多算是纠纷,也就放下心来准备开庭。 “这、这是什么情况?”围在门外的众人吃到世家的瓜,一传十十传百的,居然聚集了不少人。 “都让开都让开!” “谁啊?挤什么呀。” 小厮费力拉开身前的人,将老夫人小心地扶进去。 那京兆尹坐在高台上,拍了一板子,满室肃静,他问:“堂下何人在此喧哗?” 身边下属官员过来附耳道:“回大人,是平阳侯老夫人。” 京兆尹心说,虽然平阳侯落魄了,但好歹也是八大世家之一,如今老夫人亲自登门,莫不是叫我秉公办理,不要欺负她儿媳? 罢了罢了,本就不是什么大案子,便随了她吧。 “原来是老夫人,还不快上椅子,请老夫人坐下。” 谁知这老夫人根本顾不上坐下,便急道:“大人有所不知,今日这事实乃误会,我这就将我儿媳带回去多加管教。” 柯依卿冷笑,这老东西真是蛮横惯了,到了官府还不讲理。 果然,那京兆伊有些不悦道:“是否有误会本官自会裁定,你儿媳的状书我已经收了,自然要管。” 老夫人还要再说,却被他一板子拍下,“好了,此案开审,若是再有人敢大声喧哗,不要怪本官不顾情面。” 见不可挽回,老夫人冷哼一声,这才坐下。 京兆伊又问了,“柯依卿,你所为何事啊?” “大人,臣妇的嫁妆被府上的李管事擅自发卖了,收了这些的,正是这位当铺老板。” 当铺掌柜瞅瞅老夫人,又看看柯依卿,最后才道:“草民确实从府上李管事手里收了些东西,财物众多,草民问他时,他告诉草民是府上老夫人的意思,草民这才敢收。” 这话一出,满室哗然。 老夫人臊得满面通红,跳脚便骂:“无知贱民,我乃朝廷御赐的诰命夫人,敢污蔑我,你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那掌柜闻言果然怕了,但还是不服气地辩驳:“这可不是草民说的,是你们府上李管事说的,再者,他一个小小管事,若是没有您的指示,怎么能得到少夫人的嫁妆契书?” “你!” “肃静!” 京兆伊沉声道:“老夫人,下官还没有问你的话,还请不要擅自回答。” 一到朝廷命官这儿,老夫人便歇了脾气,连声道好。 “柯依卿,你怎么看?” 柯依卿幽幽地望了老夫人一眼,叹道:“虽然老夫人素来严苛,但是臣妇相信她的为人。” 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孤零零地站在这儿,又是年少守寡,只忧愁哀怨的一眼,就够吃瓜群众脑补的了。 人群中有人怜惜,说望门寡妇不易做,没有人撑腰婆媳关系更难处。 还有人说,怕不就是婆婆贪了儿媳的嫁妆。 对此,京兆伊没甚么反应,只抬抬眼皮子问:“老夫人,府上李管事的说的是真的吗?” 老夫人勉强笑笑,“老身近日确实嘱咐他做些事,但依卿嫁妆一事,也确实不知情。” “哦?老夫人让他做了什么事?”“这……” 此时她身边的小厮却机灵了,上前道:“大人有所不知,前一阵子,老夫人大病一场,对府上诸多事宜早已力不从心。” 老夫人也适时地咳嗽起来,“是啊,老身病好了之后,对很多事情也记不清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推卸责任,京兆伊忍着气,转头又问:“柯依卿,本官问你,老夫人之前是否生过病?” 柯依卿欠了欠身子,“回大人的话,确有此事,老夫人近来身子骨一直不见好,为了给她买上好的人参,府上家财也早已掏空,臣妇也是为了能继续买药这才过问了嫁妆,没想到,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完她还揩揩眼泪,这样一副美人垂泪图,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就连京兆伊也感叹道:“你是个好媳妇,本官定当秉公办理,还你一个公道。”他转头吩咐下去,“老夫人既然记不清,那就传李管事上来问话吧。” “下官刚刚去问了,平阳侯府上却说这李管事已经告假回家了。” “这个时候告假还家,怕不是打算逃跑?来人,快去将那李管事缉拿归案!” 一听这话,老夫人便吓得噤若寒蝉,半晌才颤颤巍巍道:“那李管事在我府上效力多年,不过是些女儿家的嫁妆,我看,要不算了吧。” 柯依卿哪里不知她心中算盘,也插嘴道:“可不能算了,那些地契良田,少说也有个三万两,您吃药看病,小辈读书写字,家中各项开支都要钱,就是再阔气也不能这样呀。” 外面的看客本来还在为老夫人的深明大义感动,闻言也跟着点头,是啊,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更何况平阳侯早已没落,再也不是曾经的世家顶流了。 “到底是没吃过苦的老夫人啊,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一张嘴就把媳妇卖了。” “谁说不是呢,那管事的才是外人,媳妇儿可是自家人,我看她多少有些不知好赖。” 这样的议论络绎不绝,老夫人脸黑得像碳一样,柯依卿却站在一旁只得用帕子掩面,才能免得笑出声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京兆伊偏偏等这些人闲话讲完了才拍板子喊肃静。 “老夫人,本官还有一事想问,既然少夫人的嫁妆一直被你保管着,那这李管事是如何拿到契书的?” 这话老夫人当然答不出来,她当即眼睛一翻身子一软。 身边婢女熟练地接住她,高呼道:“不好,老夫人晕过去了。” 这手段若是换一个人怕是就这样糊弄过去了,只是这京兆伊原先是武官出身,有些功夫在身上,加上他养着的外室,平日里最喜欢装晕博得注意。 他看这老夫人眼珠子还在那打转,就知道她怕是心中有鬼,只是对方好歹是平阳侯夫人,他虽然身为京兆伊,但这世家的势力,是能不招惹便不招惹。 沉吟片刻,他道:“今日这事已经是非分明,嫁妆为侯府少夫人私人财产,既然来路不明,你还是快些还给人家吧。” 铺子掌柜不可置信,“大人明鉴,草民不过是开门做生意,若是今日的事情这样收场,怕是以后草民的生意都要做不成了啊大人。” 对这个结果柯依卿也很意外,但是为难当铺掌柜并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她刚想开口,就被打断。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不满?这钱财来路不明你就收了,本官还没有治你个监察不明之罪,你居然敢质疑本官!” 衙门的武官此时也杵着棒子冷冷瞧那掌柜的,好像他再敢多说一句便要对他杖责。 掌柜的忍不住瑟缩一下,到底不敢与官斗,只得告饶几句,便要带着柯依卿去铺子拿回嫁妆。 另一边装晕的老夫人见状,也想睁开眼睛跟着去取,如今卖掉嫁妆的钱在她手里,若是取回来了,她便能再卖一次,多一份钱,她老二就能更早出来不是? 只可惜了,她这点小心思也没有逃脱柯依卿的法眼。 “老夫人晕着,你这婢子还傻站着做什么,感觉回去请个医官来瞧瞧呀。” 这下那老东西本欲睁开的眼睛,也只得含恨闭上。 (本章完) 第18章 认清现实 第18章 认清现实 却说这边的柯依卿跟着那掌柜的到了铺子。 那掌柜的将契书抵还给她,“还请夫人清点一二,别又说我拿了你家来路不明的钱财。” 这话夹枪带棒的,柯依卿哪里不明白这是心有怨怼,她止住身边的玉锦,叹道:“原是我无能,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却平白让掌柜受了冤枉。” 掌柜闻言吃了一惊,也软了态度,“夫人有这份心意我便知足了,小人自知商贾低贱,今日之事就是没对上您,估摸也捞不着好。” “掌柜还是莫要自谦,若是没有商贾,我们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可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对方也赞同地点头,但一想起过往所受的委屈,也只能苦笑。 柯依卿想了想,还是道:“劳烦拿来纸笔。” 虽然不知道她要纸笔做什么,但掌柜的还是给了。 “我如今急着用钱,怕是一时半会儿还不上了,这欠条也是我的一些心意,在来年开春之前,我一定还给你。” 掌柜的拿起欠条一看,居然足足写了两万两白银,他叹道:“夫人心善,我便收下了。” 柯依卿笑笑,“那掌柜的忙着,我就不叨扰了。” 只是临走之前,她似是而非地叮嘱道:“这些日子米粮涨价厉害,老板多少囤些才好。” “是是是,夫人慢走。” 柯依卿刚从他的当铺出来,转脚就去了别家当铺,她的嫁妆殷实,又没有坏账,因此店面掌柜的给的价钱也很可观。 超乎她预料的,居然足足有三万五千两白银。 “夫人,您拿来的这些,只有城郊的果园不好,咱们这儿不打算收。” “为何不收?”这个确实奇怪,虽说那果园收成不好,但到底附属盛京,不过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万万没有不收的道理。 “您有所不知,最近京城外面的流民越来越多,城郊的治安差得很,没人愿意买那里的地皮了,之前当掉的,现在全坏在手里咯。” 掌柜的摇头,为白花出去的银子痛心。 城郊的地皮? 柯依卿心中一动,“这么说来,你手上有不少城郊地皮了?” 掌柜的来了兴致,殷切地问道:“夫人要多少?” “我果园东边二十里地处,这块地皮可有?” “夫人稍等。” 不过须臾,他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盛京周边地图,“夫人您还真是来对了地方,这原来是官家地,后来那官家调离京城,这块地也抵押在了我家铺子。” 柯依卿顺着那地图一看,桃源村的位置果然在这地皮里。 “这地不错,我要了。” 因为她刚典当了许多优质资产,掌柜的便低价卖给她,才收了两千两白银。 路上玉锦却不解,“既然掌柜的已经说城郊地皮不好,夫人为何还要买?” “别人买它用不着,我买它可是大有用处。” “夫人又戏弄我。” “我可没有,只是赶着去给人家送钱呢。” 加上之前拿出来的,她现在身上带的,足足有四万三千两银票,不立刻给那粮商,怕是回去就要被老夫人夺走了。 两人说笑着,今日又逢集会,街上热闹非凡,柯依卿的心情也跟着松快。 “前面有卖奶酥的,梓幸那丫头最近牛乳喝腻了,你去买些来。” 玉锦一听这个便要闹,“好啊,如今她来了,倒没有我的位子了!” 柯依卿佯装生气,“前天的胭脂怕不是送给了白眼狼。” “夫人我没有……”玉锦本来满脸慌张地解释,见人又一脸笑意,她当即一跺脚,知道自己又被拿来逗趣了。 两人这样聊着逛着,一路上没留意居然也买了不少东西。 “以后夫人该出来走动走动,这样人也精神。” 柯依卿也感叹,外面世界这样繁华多样,上辈子她却自困侯府,也不知错过了多少。 两人正要过桥,对面却跑来许多行人。 “这位老伯,前面是发生什么了?” “那边杀人啦,满地都是血呀,两位还是快些走罢!” 说完他也满脸惊慌地跑远了。 柯依卿本来也想跟着走,却见桥那边的阁楼上,燕铭正沉着脸与黑衣人打斗。 他似乎是受了伤,腹部鲜血直流,大半个身子都被染红了。 “夫人,咱们快些走吧。”“玉锦,你先回家,今天街上看到的事,切莫声张。” “您去哪里?” 柯依卿不答,她沿着桥下的巷子小步跑,只是眼瞅着那人即将力竭,脚下的步伐也急切起来。 好在燕铭的护卫来得及时,这才将那些人打退了回去。 等她跑到人跟前,早已气喘吁吁。 “你怎么在这儿?” 她刚想说话,身后却有一黑衣人袭来,原来是那黑衣人见两人交谈,便挟持住柯依卿,以为这样可以威胁燕铭。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便杀了她!” 燕铭目眦欲裂,却还是放下手中利剑,“我不过去,你别伤她。” 这黑衣人满身血腥气,柯依卿纵然活了两世也没见过这阵仗,当即吓得神魂出窍。 “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黑衣人冷笑,“少废话,我不要钱,我只杀人。” 说着,手中的尖刀更是勒住她细嫩的脖颈,当即浮现一道血痕。 柯依卿感受到威胁,也不敢再多说话了。 “今日之事与她无关,你放了她,我随你走。” 黑衣人瞧了眼她,“人人都道燕大人最是风流,看来传言果真不假,居然有这样的美娇娘服侍左右,大人真是好福气。” 一听这话,柯依卿顿时明白,这估计是仇家追杀,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看到燕铭受伤,她居然又不管不顾地跑出来,真是自找的。 “你究竟想如何?” “我家主上要的很简单,就是你的命!” 两方陷入僵局,燕铭后赶来的人手得了命令,悄悄绕到桥下,安排好了弓弩手,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能射杀这黑衣人。 对于这些柯依卿并不知情,只放软了声音,“大人误会了,你擒住我根本威胁不了他,能威胁他的人住在深宫里。” 这本是她自暴自弃的话,黑衣人却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这一眼让她心中疑窦丛生,乘着两方对峙,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黑衣人。 居然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人,方才听他说话也有理有度,不像普通死侍。 对面的燕铭此时也沉下脸来,只来回地强调不可伤她性命。 她自嘲一笑,想什么呢?这人怎么可能舍弃自己生命来救她? 黑衣人孤身一人又被层层包围,见他不肯就范也凶性大发,“我最后再说一次,你和她之间只能活一个!若是想要她活着,你就快点自杀!” 绝望之下,架在柯依卿脖子上的尖刀也跟着抖动,她心中恐惧万分,但是她不能死,肚子里还有她的孩子! 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柯依卿一咬牙,伸手就往这黑衣人下面抓,谁知却抓了个空。 “你敢!”黑衣人眼中屈辱之意甚重,提刀就要刺杀。 她心中一惊,也知道错过最好的时机,只苦笑一声准备受死。 没等来死亡却等到一阵温热的血雨。 原来是燕铭在千钧一发之际,飞身上前砍断了黑衣人的胳膊,动作牵动到伤口,此时他腹部的血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流出来。 强忍着这股血腥气,柯依卿走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燕铭虚弱一笑,用仅剩的干净衣袖擦干净了她脸上的血迹,“你没事就好。” 她心中一时百感交集,爱恨交织着让她说不出话来。 “你在担心我,说明心里面有我。” 不等她说话,这人又疯疯癫癫地沾着腹部的血在她脸上画了个花钿,痴道:“锦带杂花钿,罗衣垂绿川。” 柯依卿不理会他,只喊来他的随侍过来为他止血。 几番闹腾,她也冷静了,小声附耳与他,“那是个阉人,他们是宫里派来的。” 燕铭收起了疯劲,皱眉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别管了。” 叫她别管?怕是不想宫里的楚韵为难吧? 她冷笑着,再次认清现实,“既然燕大人目前无恙,那我就先行告辞。” 燕铭还要说话,却脸色一白呕出一口黑血。 但那身影走得决绝,似乎是再也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本章完) 第19章 火毒攻心 第19章 火毒攻心 柯依卿就这样独自一人满身是血的给那等在驿站的商贾送钱。 那商贾也大着胆子收下那满是血迹的银票。 那之后,燕铭遇刺一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梨园里面的人也没了动静。 就这样过了几日,李为的车马总算到了入了盛京,等东西一一安顿好,他就马不蹄停地赶来告知她。 “夫人,我已经将这些运往了粮仓,之前运来的土豆也安置在地窖里。” 柯依卿点头,“你做的很好,这里是五百两银子,拿下去和兄弟们分了吧,这一路你们辛苦了。” 好好一个七尺男儿,听到这话也眼冒泪花,“小人还请夫人收回这五百两。” “为何?” “若不是夫人托燕大人过来传信,我们兄弟几个,怕是要困死在靖南。” 柯依卿一惊:“居然是他给你们送信的?” “夫人不知道?” “我确实托他帮忙传信,但不知道是他亲自传信过去。” 她长叹一口气,内心也是复杂难言,此事暂且不论,她又问:“那靖南?” 李为摇头,“情况不妙,官道都被匪贼抢了,他们人群众多,估计所图不小。” “行,我知道了,这银子你还是拿着,先和兄弟们好好休整一下,过几日随我去看铺子门面。” “是。” 李为本欲走,却一脸为难。 “你还有什么事?” 他跪着磕头,“夫人,燕大人对我们兄弟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他带着官兵剿匪,怕是我们都有去无回。” “我明白了,我会亲自登门致谢。” 谁知他还是长跪不起,“我带着兄弟去过梨园,燕大人却谢绝见客,府上还有许多医官进进出出,我……” 柯依卿一怔,以李为的聪慧,自然知晓她与燕铭之间的关系,这次点出来估计也是情况严重。 她叹道:“他前些日子被人刺杀,我找个时间代你去看看就是。” “那就多谢夫人了。” 话说到这份上,人才肯走。 没想到燕铭这人行事放荡不羁,倒也能有这般魅力,李为与他不过短短几个照面,就把人放心上了。 燕铭先是救她手下,后又救了她,这样的恩情确实该报,索性目前无事,她便准备去梨园看望一下他。 “玉锦,从我库房里挑几个上好的人参来。” “是,夫人。” 主仆二人带着上好的补品,却也被拦在门外。 “为什么连我也拦?” 守门的小厮自然认得她,无奈道:“夫人还是回去吧,我家大人现在谁也不见。” “他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听到这话,小厮吃了一惊,搪塞道:“夫人说笑了,我家大人身体安泰得很。” 她多次打探无果,只得回去。 回去路上她却越想越不对劲,上辈子她并没有让燕铭送信,但那时他也许久不见人。 坏了!是火毒! “快掉头回去!” 车夫少见她这样疾言厉色,也不马虎地立马掉头。 “夫人,为何要掉头?” 柯依卿闭嘴不答,是了,上辈子燕铭就是中了火毒,这火毒乃是西域特有的毒药,毒性刚烈无比,中毒的人往往会血流不止,若是不能及时治疗,不死也会半残。 上辈子他中毒时,因为中原一带人没见识过这种奇毒,所以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还是燕铭靠着过人的体质和强大的意志才活了下来,只是却损伤了根基,这也导致楚韵害他时无法突出层层围剿,最后被五马分尸。 她咬牙,希望、希望还来得及。 “哎,少夫人您怎么又来了?” 对守门小厮,她不管不顾就要硬闯,里面顿时涌出来一大批带刀侍卫。 “我今日是为了救你家大人来的,再拖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侍卫不答,但已经有几个脸色动摇了。 柯依卿知道硬闯不是办法,她冷静道:“我不见你家大人,还请把琉璃姑娘带来见我,我有话要说。” 此时那阮玲玲却过来,讥讽道:“哟,我道是谁?少夫人怎么被拦在门外了呀?” 对于这样不痛不痒的话,她闭目塞听,浑然不想与她计较。不料却惹怒了这娇滴滴的大小姐,阮玲玲没人接话更是恼羞成怒,她指着一个侍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她给我轰出去!” “你做什么我无所谓,但若是因你今日之举,害得燕铭药石无医,你担待得起嘛?” “你、你乱说什么,燕郎吉人自有天相,他定会无事的!” 柯依卿不欲与她再有口舌之争,再次强调,“快把琉璃请来,我有办法救你们大人。” 这般三申五令,总算有侍卫跑去喊人。 见此她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人能活下来就好。 阮玲玲见她神情不似作为,也狐疑道:“连柳神医都救不了,你凭什么能救?” 谁知柯依卿又是一个眼皮子都欠奉,把她惹得更是恼火。 “若是你今日真的救下了燕郎,我定当有赏,若是不行,我便杀你祭天!” 这次柯依卿总算抬眼看她了,只是说出的话却是满满的嘲讽:“你一个罪臣之女,在这里也不过是寄人篱下,拿什么赏赐我?” “你!” 赶在阮玲玲发作之前,琉璃总算来了。 “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柯依卿见她衣摆还带着血色,便知道这是火毒没跑了,她一颗心不住地下沉,手也开始发抖,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琉璃姑娘,我确实知道,还请先带我过去看看他。” “这是自然。” 她跟在琉璃身后,越往里走,就能看见婢女小厮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屋内走出,“这情况有多久了?” 琉璃脚步不停,“大人自从被刺之后,腹部的血便一直止不住,昨天柳如意怕他撑不过去已经下烙铁了,但今日伤口又裂开了。” 都下烙铁了,那是流了多少血啊…… 她感觉自己脑袋有些眩晕,眼前也开始发白,不行,燕铭还等着她去救。 情急之下,她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方才意识清醒过来。 进了屋更是冲天的血腥气,柳如意满脸热汗地在一旁为他擦药止血。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血根本止不住!” 这神医状态疯癫,甚至起身一脚踢翻了药罐:“谁说我是神医,连朋友都救不回,算哪门子的神医!” 柯依卿见他眼底一片乌黑,衣服也皱巴巴的,便知道他定是在这里不眠不休地看守着燕铭。 她上前掀开昏睡着人的褥子,解开那绑带,果然,血奔涌而出。 她收回颤抖的手,冷静道:“神医,此时不是闹性子的时候,还请把他的伤口与症状说与我听听。” 谁知柳如意却陷入了癫狂,“什么神医!不要这样喊我!” “啪!”的一巴掌。 柳如意愣在原地,片刻之后居然就这样直直地倒地不起。 柯依卿上前又是一巴掌,将柳如意硬生生打醒。 “清醒了吗?” 柳如意畏畏缩缩,只敢点头称是。 “那行,你先同我说说他的症状,琉璃,给神医送些糖水来。” 柳如意目露感动,脑子也清楚了,便将症状一一说给她听。 “果然是火毒。” “什么是火毒?” “火毒是西域特有的,中原罕见,神医学遍中原名手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 柳如意大囧,“那夫人如何知晓。” 柯依卿笑笑,心道就是你柳神医说与我听的,不过是上辈子的事情罢了。 “神医不必介怀,我也是偶尔知晓这样的奇毒,还是救人要紧。” “怎么救?” “我没有现成的,但知道哪里有解药,只需要派人前去取药即可。” “那解药现在在何处?” “城东打铁铺。” 来不及思索一个打铁铺怎么会有这样的解药,琉璃便派人去寻药。 柳如意喝了些糖水,眩晕感消失了不少,他这才注意到柯依卿嘴角的鲜血。 (本章完) 第20章 互不相欠 第20章 互不相欠 “夫人,您的嘴角……” 柯依卿接过他递来的伤药,只攥在手里,“无事,这样我脑子清晰一点,不过是小伤,神医不必介怀。” 柳如意叹道:“您对他情真意切,等他醒来一定非常感动。” “他救了我手下,前些日子也救了我,我只是在做份内的事情罢了。” 柳如意撇嘴,心道这眼睛都急得要冒火了还说客套话,这两人,一个塞一个的嘴硬心软。 不过半个时辰,琉璃便带着人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少夫人,您看看解药是这个吗?” 柯依卿将解药交给柳如意,自己则问的详细:“可是城东铁匠铺里匠人给的?” 琉璃点头,“那铺子里只有一个匠人,西域人,绿眼睛,中原话说得蹩脚,一听我们说火毒就拿出解药给我,现在人在院子里。” 那边柳如意化开少许,细细闻了一下,“里面确实有许多我未曾闻过的药材,或许真的可以救他!” 确认无误之后,他便兑着水给燕铭服下。 在众人眼巴巴的目光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血果然流得少了,柳如意大喜,赶紧又洒了些止血粉,很快血便不流了。 柯依卿自此才松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濡湿。 “夫人真是神机妙算,只是你怎么知道城东铁匠铺会有这解药?” 她笑笑,“因为我是大罗神仙脱胎转世,能预知未来。” 柳如意摇头,也不再逼问。 “既然他情况好转,我便先下去梳洗一番,连日看着,身子要顶不住了。” 琉璃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安排下去。 “夫人不若也先梳洗歇息?” 她拒绝道:“我没什么事,倒是你,熬得眼睛通红,你也先休息一下吧。” 琉璃一怔,最后贴心地送上了虎皮垫子,“这是大人少年时期游猎所得,坐着最是舒泰。” 说完她便打点好上下,确保没有疏漏之后才告辞离开。 屋内只剩下柯依卿与燕铭两个人。 她看着昏睡人惨白的脸,忍不出伸出手去抚摸他,自从上辈子这人被五马分尸之后,她已经许久没这样仔细地描摹他的眉眼了。 “你这狗东西,上辈子死了都没人敢祭奠,也只有我偷摸着给你烧点纸钱,也不知道你在底下收到了没有。” 说着说着,斗大的泪花还是掉落下来,她怕啊,她真的好怕,差点她就又失去他了。 “我原以为能与你恩断义绝,没想到……” 柯依卿摸着他高挺的鼻梁,破涕为笑:“上辈子栽你手里,凭什么这辈子还是逃不过?” 算了,他活着就好。 她凑上前去,亲了亲这人干涩的唇。 一整天下来,紧绷的弦终于松下来,身下的虎皮垫子柔软温暖,她无病无痛,挚爱的人还躺在她的怀里。 这是她少见的温情的午后,柯依卿沉沉地睡着。 这一睡就一直睡到黄昏,期间婢女本想过来为燕铭换药,但一见两人手搀着一起入眠,便不敢多加打扰。 “水、水……” 柯依卿惊醒,但柳如意之前交代了,他失血太多,只能沾着点水擦擦嘴唇。 她打湿了自己的帕子,轻柔道:“暂时不能喝水,还是先忍忍吧。” 呓语的人好像梦境缠身,嘴里还是不停喊着要水,她无奈,只能多擦了两遍。 燕铭舔舔唇上的水渍,依恋地将头枕在她的手臂上,表情像偷到糖果的孩子一般。 “韵儿,还是你对我最好了。”柯依卿如坠冰窑,她浑身的血从头冷到脚,眼前又开始眩晕。 “燕铭,看清楚我是谁。” 但床上的人流的血太多,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还是一直在喊着:“水、韵儿、韵儿。” 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个屋子的,还是琉璃拦住她。 “夫人,您要去哪儿?” 眼前的眩晕却愈加严重,最后在琉璃震惊的目光中,她软了身子。 “你说话啊,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人怎么晕过去了?” “哎呀,她怀孕你又不是不知道,加上……” “谁干的?” “嘘,还能是谁干的,你说这么大声音,不要命啦!” 琉璃气得直拧他,柳如意连声告饶她才松了手。 “我这是怎么了?” 琉璃赶过来,“夫人您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柯依卿勉强撑起身子,“目前没什么不适,就是身上没力气。” 柳如意干巴巴地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神医,我这是怎么了?” 见逃不过,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夫人怀着身孕,最近又忧思过重,所以才会这样,只要好好调理一下,不会有大问题。” 柯依卿温声询问:“这么说来,我的孩子没事了?” 柳如意嘴唇微动,但最后也只是道:“夫人胎相安稳,我为您开几幅安胎的药即可。” 她接下这方子,“那还要多谢神医了。” 可惜,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夫人,您这是又要去哪儿?” 柯依卿挥开琉璃的手,“我府上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既然你家大人没事了,我也该回去了。” 这下柳如意也忍不住劝道:“夜深了,您还怀着身孕,不如明天再走吧。” “不必了。” 她执意要走,两人也拦不住。 “大人如今还昏睡着,若是醒了夫人可有话要带给他?” 琉璃赶上来殷切地看着她。 “我没什么话要留。”柯依卿摇头,“他要是问起来,也不必告诉他我来过,我与他,已经互不相欠。”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初秋的时令,晚风萧瑟着,飘落几片枝叶,琉璃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居然不敢再追。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同大人好了?” 柳如意叹气,哪里是互不相欠,分明是积怨太深。 两人又赶回去去看燕铭,却听这人还在呓语喊着楚韵的小名,手上还盖着柯依卿的帕子。 柳如意气得直跺脚,“你啊你,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琉璃为他换药,她向来坚强,此时也哭出了声,“大人呐,您可把少夫人害惨了。” (本章完) 第21章 菩萨女医仙 第21章 菩萨女医仙 等柯依卿神魂失守地回去,又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一早人起来了也意识昏沉。 李为身强体壮,休整了几天早就缓过劲。 听说她从梨园回来,起了个大早便赶来。 “夫人,燕大人如何?” 一听这人名字,她心中就闷痛,但她强行忽视了这股难受劲,还是答道:“他是中毒了,如今已经大好,你可以安心。” 李为这下放心了,两人闲聊了几句很快开始谈正事。 “夫人挑的几间铺子我觉得都不错,但还是要亲自去看看。” “也好,到时候这铺子是你经营,自然要好好瞧瞧。” 李为怔愣,“夫人愿意让我做掌柜的?”他实在受宠若惊,没想到居然能接到这么重的委任。 见人一脸傻样,柯依卿心情好了许多,“莫要自我轻贱,你是有能耐的,不要说小小粮食铺的掌柜的,后面店多了,你也算半个东家。” 李为眼神坚定下来,“夫人愿意信我,那我定当不负夫人所托!” “很好,那今日便出去看看铺子吧。” 但柯依卿又被打断,“前些时日夫人托我查的人,如今已经查到了。” 她身形一顿,“可有什么进展?” 李为见她神情焦急,也丝毫没有隐瞒,全部如实相告。 柯依卿让他查的,正是梓幸的姐姐,只是她姐姐身份隐晦,之前查的时候,她说得含糊,那些人查的也费劲,只知道她到了青楼又被发卖到船上做歌妓,后来又被一个商贾买了做小妾。 但是被谁买了,现在在哪里,又过得怎么样,这些都是一无所知的。 每每看到梓幸暗下去的眼神,她也跟着揪心。 “你的意思是,那商贾的正妻将她赶走,她如今混在城郊的流民之中?” “正是如此,流民中有我的旧相识,我赶去接济他时,无意中听说,追问之下,居然都对上了。” 柯依卿愕然,也知道这小姑娘怕是凶多吉少。 “行,咱们先去城郊,这件事先不要让梓幸知道。” 门被哗地推开,走出一脸泪痕的梓幸,“我要去!” 玉锦心疼的同时,也被吓了一跳,心想这小丫头走路越来越没声了。 柯依卿知道梓幸是个倔脾气的,当下也只好答应她。 事不宜迟,几人很快动身出发。 路过某家粮商门铺,几个妇人正在那里说着话。 一名妇人满脸肉痛道:“哎呀,今年新米的价格又涨了,听说是六百五十钱一石,陈米倒还是四百钱。” 另一名穿戴较好的妇人不以为意,“我家里的可说了,陈米是去年江南一带送过来的,那地方水汽本来就大,前一阵子又下了雨,估计老早返潮了。” 先前的妇人闻言也迟疑了,“那还是买新米正经,发霉了可怎么吃?” “谁说不是呢?” 几个妇人说说笑笑,从她们的马车旁走过去。 对这番话,李为与柯依卿的反应截然不同。 李为忧心道:“夫人,虽然路上买了米商便宜的新米,但是咱们屯的粮食还是陈米为主,这该如何是好?” 柯依卿笑笑,“这个不用担心,夫人自有销路,你回来替我打听一下,这几家粮商陈米可有要处理的?一并低价卖给我就是。” “这样风险太大了夫人,还请您慎重!”她摆摆手,“我手里还有两万两左右,打算置办完铺子,剩下的都拿来买药材和粮食。” 见她心意已决,李为也只好叹气不再劝。 梓幸有些忧虑地拽了拽她的袖子,“你是要没钱了吗?” 看着她不解的眼神,小丫头声音低下去,“我少喝些牛乳也是可以的。” 柯依卿失笑,“你啊,喝了这么些牛乳好不容易长了点,再停了可是要成小矮子,做不成大英雄了!” 一听会成矮子,梓幸顿时悚然,决口不提不喝牛乳的事情了。 这些天在她的精心喂养下,小丫头已经被养得水水嫩嫩,高了一个头不说,脸颊上也多了些肉,头发乌黑秀丽,根本看不出曾经瘦弱的小乞丐模样。 但出了城门,看到饿殍遍地的流民,柯依卿的心情还是沉重的。 李为跳下马车找到当初的旧识,又通过旧识打听到曾经照顾过梓幸姐姐的一个老婆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那个老婆婆居然看起来精神不错,甚至衣衫整洁。 “老人家,你可认得梓玉?” 这老婆婆估计是年轻时遭过罪,耳朵听不清楚,眼睛也看不明白,对几人的问话置若罔闻。 梓幸着急起来,跳到老婆婆面前比划着。 半晌,老婆婆才注意到她,咧着嘴笑道:“你长得和小玉好像。” 柯依卿闻言一喜,赶紧问,“那小玉现在在哪里?” “哈哈、哈哈。”老婆婆不理她,又独自一人乐呵呵地笑起来。 见到一群人无助的模样,旁边卖包子的大婶看不下去了,“你们问不出来什么的。” “这是为何?” 大婶叹道:“她是个可怜人,之前有个女儿,和夫人身边的小丫头差不多大,但丈夫是个赌鬼,家产输光了就要卖妻女。” “后来呢?” “后来?老婆婆当然不愿意,她男人就把她打成这半痴傻的,女儿也在那腌臜地被生生折磨死了,估计是老天开眼,早些年她男人被赌场的人失手打没了。” 听这大婶说,老婆婆偶尔会神志清醒,小玉就是她清醒的时候捡回去喂了几口馊饭,好在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大婶也唏嘘,“那小姑娘也可怜得很,听说被夫家休了,大房也是厉害角色,隔三差五就喊人过来打,几次下来人都要没了。” 梓幸不敢再问,她蹲在地上小声呜咽,几次三番都不愿意开口。 柯依卿也知她心中痛苦,便替她问道:“那小玉现在……” 这话让大婶警惕起来,“你们是她什么人?” 李为解释,“这是我家夫人,小玉可能是夫人走失的远房亲戚,大婶不要误会,我们找她不是为了害她。” 那大婶将一行人从头打量个遍,又见梓幸模样与小玉有几分相似,这才信了。 “她现在已经不认得以前的人了。” 原来是多次的殴打,小玉被老婆婆捡回去时又发了高烧,等熬过去却是连以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好在脑子没坏,最近去医师那里帮忙,那杀千刀的大房也不敢动手了。” 从大婶嘴里打探到医师的住处,几个连忙赶过去。 路上也断断续续了解到,原来这医师在流民心中地位颇高,不仅医术高超,而且宅心仁厚,经常无偿送饭送药,因此那大房一听说小玉在她那儿,才不敢再打。 柯依卿摸摸小丫头的脑袋,宽慰道:“听起来是个女菩萨,你姐姐在她那里,一定没事。” (本章完) 第22章 舍了我又如何 第22章 舍了我又如何 等众人赶到那女医师的住处,柯依卿却感觉自己肚子疼得厉害,她心中害怕,但也知道此时是梓幸与姐姐相认的好时机,便隐忍不发。 玉锦注意到她脸色惨白,连忙出声问她怎么了。 看着梓幸担忧的目光,她咬牙道:“无碍,许是早上没吃饭,等找到梓幸的姐姐,再赶回去吃饭也不迟。” 听到这话,众人才松了口气,却不知柯依卿正小心地捂着肚子,生怕肚中胎儿有什么事。 小家伙,坚持一下。 马上,马上就好。 她跟在众人身后,但身体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几步便支撑不住。 玉锦若有所感,回头望向她时,却见柯依卿白着脸笑道:“我有些乏,坐着休息一会儿,你们先找你们的。” 坐堂的是个干瘦的老头,他身边还零零散散有几个连声喊痛的病秧子。 老头一听说是找小玉的,便带人进去,等出来时,却见这娇俏贵妇还白着脸坐着,他啧啧称奇,倒是没有驱赶。 “小玉是你们什么人呐?” 柯依卿勉强回了几句,多余的力气却是再也没有了。 最后的意识里,是那老头慌张赶过来的身影。 意识朦胧中,她听那老头瓮声瓮气地骂人:“你这竖子,媳妇怀孕了还这般大意!” 李为吃了一惊,但也知道情况紧急,便应下,“是是是,以后我一定多加注意。” 老头不满地哼哼,“从她的脉象来看,最近应该是忧思过重,加上心郁难消,这才气血上涌。” 玉锦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对老头说:“老师傅说得不假,我家夫人最近确实有许多烦心事。” “她肚子里孩子不足三月,还要静养着,可别再惹她生气。” “这是自然。” 老头摸摸胡子,“那成,我开几个安胎药,再拿给祖祖看一眼,便也差不多。” 柯依卿浑身提不起劲,也纳闷老头岁数都这么大了,那口中的祖祖又得是什么老神仙?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祖祖听声音却是个妙龄女子。 她费力地撑起身子,“多谢老师傅,多谢这位祖祖。” 透过帷幔,她这才看到,这个祖祖原来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医修,身着素衣,也挽着干练的发髻。 她快步走过来,沉着脸为她把脉。 须臾之后开口便骂:“你老糊涂了?这分明是中了毒!” 老头吃了一惊,也委屈道:“不可能啊,她明明怀着孕。” 女医修不再管他,只熟练地布针,安抚道:“莫要怕我,我名谢黎,你毒入肺腑,幸好怀着孕,否则性命不保。” “你是什么意思,我的孩子……” 谢黎叹气,“你孩子替你挡了这一灾,留不住了。” 她费力避开谢黎的布针,“不,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求你!” 见安抚不住,谢黎解释道:“这毒有个别名,叫金鸡纳碱,若是混在水中,也是无色无味,中毒的人一般不过一个时辰便会暴毙而亡,但从你脉象来看,下毒的人手法很谨慎,加上有孩子替你挡着,所以你之前才一直没有察觉。” 她悚然,“中毒有什么症状?” 谢黎沉思片刻,道:“若是你这样的用量,前期也不过是食欲不振,容易昏睡,但你怀着孕,看起来就像是正常反应,下毒人也是狠辣。” 玉锦也跌坐在地,“夫人约莫是刚知道怀孕就开始贪睡了,胃口也一直不见好。” 是啊,她不过刚重生一个多月,是谁给她下的毒? 她神思一动,上一世她这会儿根本没中毒迹象,究竟是什么导致这样的变化…… “这毒罕见吗?” 谢黎一顿,她转身先是送走不相关的人,等屋内只有她们二人时才说:“实不相瞒,此毒名贵的很,只有西南一带才有,但它一般不用来制毒。” “那一般是用来做什么的?” 谢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宫闱秘药。” 柯依卿这才明白她将人遣走的用心,“你是说,害我的人是皇宫里的?”对方摇头,“倒也不一定,我师从毒医,他也有自己的门路能弄来这药。” “多谢你的好意提点,我想我已经知道大概是哪些人了。” 她苦笑,之前那柳如意替她诊脉,神色不对却说她脉象平稳,可那柳如意师算半个太医院的人,怎么会诊断不出宫闱秘药用得到的毒药? 给她下毒的,恐怕正是来自皇宫的势力! 就是不清楚下毒的人是否知道她怀孕了,若是不知道,这毒就是给她下的,若是知道,那便是冲着她的孩子…… 隐约的,她脑海中形成了一个猜想,但是目前尚无头绪,她不愿意轻易下结论。 “谢姑娘,这毒能解吗?” “这毒一般大夫解不了,但我却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以毒攻毒。” 柯依卿抱着肚子瑟缩了一下,“这样我的孩子留不住,是吗?” 谢黎别开脸,“眼下只有这一个救你的办法,夫人还是要想清楚了,孩子没了可以再要,人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以拖到生下孩子再解毒吗?” 谢黎摇头,“你和孩子都撑不到那会儿,就算侥幸可以,生下的也是个死胎。” 柯依卿心里发苦,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她下床长跪不起,“请谢姑娘救我孩子。” “你何必……” “这个孩子,我必须生下来!” 她娇美的脸颊垂着泪,眼神却越发坚定,上一世她唯一亏欠的只有这个孩子,这辈子若是再为了活命舍弃孩子,那她重活一世,究竟改变了什么? 谢黎看她如此模样,也动容道:“好,我先为你开些抑制毒性的药,我再多加钻研古书,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柯依卿握紧她的手,卑微哀求道:“舍了我不要紧,请一定救我的孩子。” “我定竭尽全力。” “谢姑娘真是医者仁心,我乃平阳侯少夫人,有什么需要的,还请到我府上知会一二。” “好好好,快些起来,我给你布针。” 这针施下去之后,再辅以药材,果真逼出了不少黑血。 柯依卿看着那黑血,内心又是愤恨又是恐惧,愤恨于无冤无仇就有人要害她们母子,恐惧于对方居然能这样悄无声息的下毒。 “夫人,喝了这碗汤药,之前不适的症状也能缓解一二。” 喝了药之后,她在谢黎这里又歇息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很快就感觉好受了许多,连之前整日的气闷无力也消散了不少。 “谢姑娘果真是个神医,这次真的要感谢你了。” “你是小玉的亲人,我自然要好好待你。” 听到这里她才想起这次来的目的,也连声问她现在如何了。 谢黎面露同情,“小玉以前受过罪,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 “她说你们的好意心领了,但是她还要照顾老婆婆,不愿意离开。” “好,那还要劳烦谢姑娘照顾一二。” 谢黎噗嗤一笑,“她在我这里算半个徒弟,应该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中间谢黎多次推辞她的诊金,但乘人不注意,柯依卿还是留下了一千两银票。 不仅是为她救自己孩子,也是感念她照顾梓幸的姐姐。 等谢黎发现时,那老头正拿着银票对着烛火仔细看,“祖祖,这是真的一千两啊,老小儿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哩!” “你这混账老儿,快些还给人家!” 老头吹胡子瞪眼,“能让祖祖动手救人,这诊金值!” 谢黎见说不过他,也只能失笑着收下。 (本章完) 第23章 监守自盗 第23章 监守自盗 等上了马车,几个人内心更为沉重,尤其是那李为,更是多次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吧,我不怪你。” 李为惭愧地低下头,他早已猜出柯依卿与燕铭的关系,却还是厚着脸皮让人家代替他看望,谁知柯依卿居然怀着孩子,还遭人毒手,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下毒的人和那燕铭多少有点关系。 一想到这里,李为就内心发慌。 他干哑着嗓子,最后还是开口道:“夫人,不如把那些粮食什么的都快些低价卖了吧。” “为何?” 柯依卿蹙眉,不懂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您如今自身性命难保,若是能多筹些银钱,指不定还有救。” 她松了口气,“我当是什么呢,还以为是粮价跳水,如果是这个你且放心,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李为欲言又止,柯依卿笑着止住他:“就算是为了孩子打算,我也要先挣一份家业。” 说完她便不再管李为,而是扭过头去看梓幸,这小丫头路上这么久都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呢。 “你姐姐不愿意跟你走,你心里怨恨她吗?” 梓幸摇头,“她过得好就行。” 柯依卿揉揉她的头,心中却有了个计划。 “李为你抽个时间再去谢姑娘医馆那儿看看,问问她们附近有没有采药的,我打算从她那里进药。” “夫人,虽然谢姑娘医术高超,但到底只是一个小小医馆,估计有药农也只够她们自己使用,怕是供不上咱们。” 对于这样的话,柯依卿却笑而不答。 李为一拍脑袋,“夫人的意思,是想拉拢谢姑娘为咱们药铺坐堂?” 这次李为说到点子上了,前期靠着别人不知道有寒疫这个信息差,确实能让他们医馆声名远扬,但若为长久计,还是要有拿得出手的优势。 柯依卿确实看上了谢黎,不仅仅是因为她医术高超,更是因为她有一颗善良的心。 而这,正是一个好药铺必须的条件。 玉锦忍不住开口,“谢姑娘后面把我们都遣走了,究竟夫人中的毒能不能治啊。” “她说尽力钻研,尽力就行了。” 玉锦心中难过,但不敢表现出来,“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事。” “但愿吧。” 气氛沉闷下来,路上再无话说。 柯依卿一伙人与李为在侯府后门处分开,分别前她还叮嘱着让他快去铺子处瞧瞧,若是定下了就快些准备开张事宜。 李为自是答应,临走前却又被塞了满满的银票。 “这是……” “侯府如今不是我当家,银票就算放身上也不安心,这些钱你尽管拿去用,只是为我再置办一处宅院。” 她叮嘱着,说这新的宅院是为以后准备的,要宽敞明亮,位置足够隐蔽。 等李为走了玉锦才不解道:“如今咱们有单独的院子,为何还要再置办一处住宅?” 柯依卿摇头,最多再过两个月,靖南失守的消息瞒不住,届时就是饥荒的开始,顾振南一定会在那之前回来,她拿不准能不能让他认下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不能,她需要提前为孩子做好准备。 等回了她自己的宅院,果不其然,有婢女跑过来说库房失窃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冷笑着,这库房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前日送给燕铭的人参了,也不知道那“窃贼”什么也没找到会不会恼羞成怒啊。 内心这样嘲讽,柯依卿表面功夫还是做足了的,“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怎么当差的?” 那婢女吞吞吐吐,“是前日,那日夫人回来得格外晚些,奴婢们照例地去小厨房看着厨娘做竹叶鸡,等今天下午奴婢们去打扫库房,这才发现库房被盗。” “竹叶鸡?我何时要吃竹叶鸡了?” 玉锦闻言有些尴尬,小声道:“夫人每次从梨园回来都会格外想吃竹叶鸡,因此我才提前命人备好。” “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夫人,那咱们该怎么办哪?” “你家夫人又不是神探,还不快去报官?” 这下躲在角落听墙角的管家跳出来,“夫人,家丑不可外扬啊。” 柯依卿故作不解,“管家真会开玩笑,你这样说,我都要以为是自家人偷自家人的了。” 管家这下张嘴无言,总不能告诉她,是老夫人见她不在院子里,赶紧让他带着家仆偷的吧? “这样大的事情,还是要先同老夫人说一声。” “母亲前些日子又晕过去了,想来是身体还没调理好,怎么能再劳烦她老人家?” “这……” 玉锦跟着她身边这么些天,此时也听出门道来了,笑道:“夫人院子里的小厮脚程快,估摸还没传到老夫人耳朵里,京兆伊就派人查出小贼了。” 管家骇然,勉强又应付了几句就往老夫人院子赶。 “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不管他,咱们先回去歇歇。” 柯依卿说到做到,甚至放话了谁来也不见。 那老夫人贴身的嬷嬷就这样被拦在门外,中途不是没想过强闯进去,无奈旁边站着个凶神恶煞的梓幸,只能忍气吞声地等了半个时辰之久。 许是刚逼出了毒素,这一觉睡得她神清气爽,见了嬷嬷还有心调笑:“嬷嬷怎么来了?快进来喝茶。” 那嬷嬷脸黑得像锅底,“库房被窃,少夫人居然还有闲心睡觉。” “嬷嬷不也有闲心站在院子里看我睡觉?” “你!”这嬷嬷气急,却也记得老夫人的吩咐,便冷哼一声,“老夫人喊您过去,少夫人还请腿脚麻利些,若是再耽搁了,怕是要惹老夫人生气!” 对这样的威胁,柯依卿根本不以为意,这老夫人手里无权无势,在侯府过日子都要靠吃儿媳的嫁妆度日。 若是她真有几分本事,也不会闹出监守自盗的笑话了。 没错,上辈子就发生过这样的事,那时府上所有的院子都遭了贼,老夫人却竭力反对她报官。 后面却说筹到钱能赎二爷出来了,再加上那时她嫁妆也没了,怎么就那样巧,很多事情不能细想,不然她也震惊于自己那会儿的愚孝。 等到了主院,老夫人的脸与那嬷嬷一般黑,她身边站着同样脸色的大夫人与二夫人。 (本章完) 第24章 家贼难防 第24章 家贼难防 这两人虽然脸色难看,但都一言不发,想来是已经屈服了。 “听管家说,你报官了?” 柯依卿笑脸相迎,“是啊母亲,上次审判我嫁妆一事,就能看出这京兆伊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好官,这次也定能揪出那小贼!” 听她说嫁妆,一下子激起了老夫人不好的回忆。 老夫人铁青着脸,甩起拐杖就要打,这次不用梓幸,柯依卿自己避开。 “你还敢躲,这是要反了天不成!” 柯依卿满脸委屈,大声道,“家财被盗,为何母亲一点都不着急,反而媳妇报官却喊打喊杀?” “我、我是因为怕被人看笑话。” “谁偷东西谁理亏,小贼伏法大家只会拍手称快,怎么会笑话咱们?” 老夫人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气得直拍桌子,“咱们平阳侯府早就没落了,老二还关在大牢里,你这会出来闹事,若是老二出不来,我定不饶你!” 柯依卿故作不解,“不过是报个官抓个小贼,怎得一到母亲嘴里,就变得这样严重?” “长辈说一句,你就顶嘴一句,好好好,我不管你怎么想,快去把官差应付过去才是正经!” “那可不行。” 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这是要逼死我,有你这样不忠不孝的儿媳吗!” 她故作为难,“我那嫁妆好容易收回来了,如今又失窃,以后我靠什么活呀!” 这时一直闭嘴不言的大夫人也道:“媳妇的库房里放着的祖传翡翠也丢了。” 老夫人瞪着他们两人,“满口胡言,你那库房什么时候放你嫁妆了?不过是几绢破布!还有老大家的,哪有什么翡翠?” 大夫人退回去,再次做回了鹌鹑。 倒是柯依卿意味深长地看大夫人一眼,才佯装迟疑道:“老夫人如何得知我库房放了些什么?又怎么知晓大夫人有没有翡翠?” 老夫人吓得闭嘴不言。 她笑笑,“正所谓只要有人做过错事,就不怕抓不住蛛丝马迹,估摸去附近当铺看看,还能看到几位嫂嫂的家当呢!” 在场的几个人闻言,除了她之外都脸色铁青。 老夫人慌了,“可不能,可不能啊!” “这是为何?” 老夫人又开始假咳,“我近来记性不好你也是知道的,刚刚才记起了是我吩咐了管家去你们院子看看。” 柯依卿不可置信道:“这么说来,是您指使人偷的?” “咳咳,都是一家人,哪里能叫偷。” “那为何不告知媳妇们一声?” 被这样逼问着,老夫人也心虚,“都说了我最近记忆不好,许是忘记提醒管家。”说着她还假模假样地嘀咕,说什么管家也是不顶用了,居然连这点小事都没办好。 “不管怎么样,这官是你报的,若是官爷来了,也得你负责请回去。” “老夫人说的是,都是自家人,哪里叫偷?” 见老夫人脸色好看些,她便装作无辜,“等官爷们来了,我定如实相告,就说深夜撬开我们库房门,还未经允许拿东西的,是老夫人派来的,不是外面的小毛贼。” “你这是忤逆!” “忤逆可是大罪,若是您真的这样想,大可以一起告上官府,媳妇也想瞧瞧官差会怎么判!”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呀!”老夫人捶胸顿足,这次是真的气得心肝疼。 “老夫人说这些话,可真是折煞我也。”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又被之前的嬷嬷拦下。 嬷嬷见情况不利于她们,也改了态度,苦劝道:“少夫人之前最是知书达理,对老夫人也是体贴周到不过,怎么如今居然半点亏也不肯吃了?” 她叽叽歪歪说了好些,大致意思就是侯府上下是一家人,如今家人有难,自然都要帮衬着。 若不是上辈子柯依卿被他们坑惨了,这一套话术下来,她高低要痛哭流涕,发誓悔改自身,可惜了,她如今再也不信这套说辞了。 “嬷嬷这话说得,莫不是平日也时常从媳妇手里抠东西?” 嬷嬷铁青着脸还要再说,那老夫人却怕了,她怕官差真的来了,若是有什么变故,万一她儿子回不来可怎么办? “罢了罢了,遇上这样的丧门星,我也只得认栽。” 老夫人无力地挥挥胳膊,指示嬷嬷拿些东西来补偿她。 等人回来,柯依卿一看,却也是些破铜烂铁,寻常人家都拿不出手的玩意儿。 她冷笑:“倒是新鲜,老夫人贵为侯府当家主母,嬷嬷怎么拿这种东西打发我?莫不是把自己私藏的宝贝丢给我了?” “少夫人浑说甚么,这都是当初侯爷跟着圣上打江山留下的物什!” 柯依卿掩鼻,这老东西也真不嫌丢人,居然抠到把自家男人的老伙计拿出来糊弄她。 老夫人哼哼,“这些个东西都意义非凡,赏赐你已是格外开恩,拿着了就快些撤了状书。” “那行,我记着我库房还有一些宝贝丢了,这就去同京兆伊说道说道。” 这下让老夫人彻底急眼:“快些拦住她!” 她挑眉,“看样子老夫人果然老糊涂了,您拦得住我,拦得住京兆伊大人吗?” 这下老夫人彻底没了办法,只能让嬷嬷带她去库房挑几件。 一进去柯依卿就暗骂:好一个老不要脸的,自己藏着这么多宝贝,却还要偷媳妇辈的家财充库! 上辈子到底还是太嫩了,居然真的相信了老夫人的鬼话,还巴巴地给人送钱买人参! 在嬷嬷肉疼的视线里,她毫不客气地挑个几个最贵最大的。 等回了宅院,她还美滋滋地分了玉锦几串红玛瑙,“你如今还没有嫁人,夫人先替你攒着嫁妆!” 玉锦愁苦道:“夫人,您的性命都要保不住了,怎么还有闲心与老夫人斗呢?” 柯依卿一顿,但手上动作不停,还赏赐了告假状的小厮一些碎银。 等得空了她才笑道:“我活着一天是一天,只要我活着,我就不愿意受气。” 这种王八羔子的气,上辈子她可受够了! 玉锦攥着手中漂亮鲜妍的红玛瑙,心情也好了一些,但还是为她抱不平:“我这样好的夫人,究竟是谁要害您。” 柯依卿眼中寒光一闪,她虽然不清楚真凶究竟是谁,却也锁定了下毒的方式。 “你还记得竹叶鸡吗?” “记得,奴婢记得您怀孕之后最爱吃了,就是不饿也能吃上半只。” “我胃口奇差无比,对竹叶鸡却情有独钟,是因为每次我从梨园回来都会闻到竹叶鸡的香气。” 几番思索下来,倒也透露出古怪,之前梨园的婢女说是燕铭专门为阮玲玲准备的,但是她素来与阮玲玲不和,自然不会前去证实。 重生之后,她去梨园的次数不多,但怎么就这么巧,每次去,都能撞见梨园的厨子给阮玲玲做竹叶鸡? 玉锦听完她的解释,又气又急,眼泪吧嗒吧嗒直掉,“您怀着他的孩子,那狗贼居然害您!” 柯依卿失笑,玉锦想来性子温软,这是她第一次大着胆子叫燕铭狗贼,可见是恨毒了他。 “不是他,还估计害我之人与他关系匪浅,我还要再去梨园一趟。” 不仅因为害她的人和梨园关系颇深,就是为了后面的饥荒,她也一定要去一趟。 (本章完) 第25章 饥荒初露端倪 第25章 饥荒初露端倪 第二天一早,柯依卿胃口大开吃了许多饭,玉锦又服侍着她喝了谢黎开的药。 “你把李为叫来,我有事与他商量。” 等李为赶到时,她就把昨天整理好的金银细软拿出来,里面许多是从老夫人那里拿的,价值不菲,只留了一些足金足银的以备不时之需。 “夫人找我何事?” “铺子定下了吗?” “我看好了两处,还请夫人过目。” 柯依卿接过一看,一处身处繁华街区,客人是不愁了,但是店铺小了点,而且运货可能不太方便;另一处则偏僻一些,临近的街道也不算热闹,但铺子大,租金也低一些。 她笑笑,“这两处也是我最相中的,你怎么看?” 李为阐述自己的想法,但最终柯依卿最终还是选择后一个铺子。 “夫人,我们铺子是新开张的,是否选择繁华地带会好一些?” 柯依卿摇头,“前面那个铺子我确实中意,但那里并不缺粮商,而且街道狭窄运粮食也不方便。” 但原因她其实只说了一半,重点在于她的这个铺子旁边就是衙门,街道也宽敞,等后面饥荒闹起来,也不怕有人来惹事。 见她心意已决,李为也不好再说什么。 “金银细软你拿去当了,得来的银钱先储存着。” 李为收下,“夫人,之前您托我问谢姑娘药农一事已经有了眉目。” 柯依卿来了兴趣,“哦?她怎么说?” 原来这些药是流民偷偷在城郊荒地上种植的,这些人没有生计便整日照看这些药苗,长成了便拿去给谢黎的医馆,能换得一些银两。 她眉眼一动,心中有了些打算,看来她之前买办下的荒地就要派上用场了。 “谢姑娘说不确定,因为她打听到之前的荒地刚被卖了出去,如今换了一个新东家,以后指不定要换一处地方种植了。” 李为说这事的时候,也面容沉重,他此番出城,感觉流民越来越多,若是继续下去,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端。 而且靖南一事,虽然燕铭嘱咐过他不要到处乱说,但他多少能猜到结果,盛京这太平日子,怕是过不久咯。 听完柯依卿也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沉吟片刻,“罢了,先将铺子开起来才是正经,这件事情就暂缓吧,等忙完了我亲自过去与谢姑娘商量。” 李为颔首,他领了命很快下去准备开铺子的相关文书。 不想却在出门的时候遇上大夫人的嬷嬷。 那嬷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位小哥,瞧着面生的紧呐?” 李为不敢托大,只抱拳道:“小人不过在少夫人手底下讨口饭吃罢了,不常来贵人多的地方,嬷嬷不认得我也是正常的。” 嬷嬷笑着点头,也没放在心上。 屋里柯依卿本来还在琢磨之前的事情,玉锦却告诉她大夫人嬷嬷来了。 “她来做什么?” 她心中觉得奇怪,人却已经到了。 那嬷嬷先是说了几句讨喜的话,才意有所指道:“我家大夫人说了,少夫人最近喜事连连,特命我送宝匣一个。” 她说着将手中的匣子打开,内部却空空如也。 柯依卿看着有些想笑,她之前还纳闷呢,那大夫人想来是个两不沾的,那天怎么肯为她讲话? 原来是在这里等她呢。“嫂嫂的心意弟妹知晓了,只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卿卿也送嫂嫂一个金钗聊表心意。” 那金钗是老夫人的,用的是足金,沉甸甸地放进那匣子里,看得嬷嬷眼睛都亮了。 “好彩头好彩头,这是双喜临门呐!” 柯依卿见人满意,也就没什么心思继续招待她,又说了几句便让玉锦把人打发走了。 处理好琐事,下面就要算账了。 “昨天送去的信,梨园那边怎么说?” “回夫人的话,今天一大早琉璃姑娘就来了,只是那时李为在同您商议要事,玉锦姐姐就叫咱们别通知您。” 她闻言不由得愕然,没想到玉锦居然连琉璃也顺带着记恨上了,虽然无奈,但她内心还是有些感动。 “快些把人请进来吧。” “是。” 琉璃进来时,神色倒是没什么端倪。 她倒是直说了,“我家婢女也是为我打抱不平,还请琉璃姑娘不要同她一般计较。” 琉璃失笑着摇头,“少夫人真是见外了,单凭您救了我家大人,别说是让我等半个时辰了,就是等一昼夜也使得。” 闻言柯依卿也松了一口气,她如今在意的人不多,但玉锦绝对算一个。 “那昨日的信,他怎么说?” “奴婢此行也正是为此事来的,大人身子上的伤没养好,又被鞭打,一时半会儿的怕是起不来了。” 她心下一惊,“怎么会被鞭打。” 琉璃苦笑着,还是将实情告知她,原来燕铭擅自前往靖南剿匪一事,早已被朝野上下知晓,这鞭子正是他义父稽元荣打的。 “大人本来想平定靖南之后再回来,但是宫里却发来密旨,急召他回京,再然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柯依卿这才知晓事情的严重性,擅离职守本就是重罪,他还组织地方军剿匪,虽然最后没有成功,可领兵打仗一事还是让圣上忌惮。 这次的刺杀,又来自宫中……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 “那他现在如何?” 琉璃哭道:“朝中大臣一口咬定靖南的暴乱是大人引起的,如今正喊着让他上朝问罪呢。” 柯依卿心情复杂,这样一看,宰相鞭打他居然是变相保护他,不然早不打晚不打,怎么偏偏挑他毒解了之后打? “他这样躲着能躲多久?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琉璃小心地瞧了眼她的脸色,最后才大着胆子道:“宫里的郦妃娘娘与温嫔娘娘已经为大人求情了,目前,结果尚不清楚……” 郦妃娘娘?不是那楚韵还能是谁? 柯依卿冷笑,“他心心念念的韵儿已经为他求情了,还找我做什么?” 早就料想到她这个反应,琉璃也不意外,“我家大人说了,病中多有力不能及之处,还请少夫人多加珍重。” (本章完) 第26章 探查真凶 第26章 探查真凶 柯依卿挑眉,“其他的呢?” “其他……并无。” 屋内死一般的沉静。 并无……她究竟在期待那个人做什么呢? 她自嘲一笑,上辈子她谁都没依靠,怎么重活一世一见到那狗东西,反而生出了依赖的心思来? 柯依卿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肃杀一片。 害她与孩子的凶手,她一定要揪出来。 有了前面的铺垫,再到柯依卿提出想去梨园看看时,琉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马车内。 “我中毒了。” “少夫人怎么会中毒?” 琉璃的惊讶不似作伪,柯依卿仔细地观察她的表情,确认并没有说谎之后才道:“我也很纳闷,自认没有结下什么仇家,怎么就中毒了?” 到底是玲珑心肠,几番思索,琉璃就反应过来了,“少夫人的意思是,在我们梨园中的毒?” “不错。” 虽然送他们去梨园的,是侯府的马车,但柯依卿不放心,还是将梓幸喊过来。 不是她想提防琉璃,而是她只有这一个孩子,只有这一条命,谁都不值得完全信赖,何况是那燕铭的人? 梓幸还是个少女模样,一上马车就紧紧盯着琉璃看。 还好琉璃没有让她失望,只稍稍停顿片刻,才道:“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何敢如此断定,但是夫人对我家大人有恩,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还请夫人不要客气。” 柯依卿发自肺腑地笑出来,“好。” 一到梨园,按理说应该记录通报一下,但谁让她跟着梨园的大管家琉璃,不仅没有记录通报,还去翻阅之前的来往琐碎。 “之前的全都记录在册吗?” “当然,自从大人升官之后常有人巴结,人员众多难以一一排查,所以大人才想出了这一招,久而久之,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便不敢再来。” 柯依卿叹道:“他倒是聪明。” 她翻到一个多月前的记录,一个陌生的名字却频繁出现。 “这个李仁是谁?” 琉璃凑上前去看,也皱眉摇头,“这名字……” “怎么?” 对方摇摇头,“我觉得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柯依卿留意了一眼这个名字,再向前翻,却又凭空出现一个毫无官爵且陌生的姓名——刘兰。 若是单一个李仁还能解释的话,那这个刘兰又是怎么回事? 她心下疑虑更深,再往前翻却许久没有异样,深吸一口气,她并不死心,果不其然,翻到两年前的记录时,一个名为杜若的又往来频繁。 两年半、大半年、一个月、来自皇宫的毒药…… 她眼中眸光一闪,坚定道:“是楚韵。” 琉璃惊疑不定,上前掩住她的嘴唇,“少夫人,这两个字是梨园的忌讳,万不可再提了。” 她带着人到偏院去,叹道:“我作为梨园管家都尚且不清楚,瞧着也不过是个普通客人罢了,夫人如何能确定是她?” 柯依卿笑笑,“梨园是个什么地方,琉璃姑娘想必比我更清楚,都到这样的地方了,为何还说这样没意思的话?” 两年半前,楚韵生下皇子;大半年前,她被恶婆婆送来梨园;一个月前,她告知燕铭怀孕一事。 如果这些都算巧合的话,那这皇宫才有的毒药,柳如意的讳莫如深,又是为何?就连眼前这好似一心为她的琉璃,都在包庇! 听了这些话,琉璃知晓瞒不下去了,便主动坦白。 原来早在上次她晕倒在梨园时,柳如意便告知她中毒一事,但也承诺,这毒只会让她没了孩子,并不会真的伤害她性命。 “少夫人,不是奴婢多嘴,而是您如今的身份,孩子如果生下来,那孩子会面临什么您知道吗?” 琉璃满脸不赞同,显然她也觉得这孩子不能留,但她全然只考虑了燕铭一个人,并没有顾忌到柯依卿的想法。 “琉璃姑娘,你为燕铭卖命,一切为他考虑周到自然是没有错,可我也是一个人,肚子里的也是我的孩子,留与不留,凭什么你们说了算?” 柯依卿生得娇美非常,语气也轻柔得很,但琉璃听完却脸色一白,无他,只是把一直以来的遮羞布扯掉了而已。 “夫人,在梨园您还有一句尊称,可若是出了梨园,您觉得宰相大人会放过你吗?” 她眯起眼睛,很好,居然敢威胁她了。 梓幸也察觉出两人之间不对的气氛,当即挡在柯依卿身前。 柯依卿见这瘦瘦小小的丫头,也神色一暖,她把人拉回身后,小声道:“今天咱们智取,不劳梓幸费力啦。” 说完摸摸下丫头的脑袋才转身面对琉璃。 “宰相大人有多不希望燕铭有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我柯依卿的孩子,哪里轮得着他管?” 见劝不下来,琉璃唤来几个侍卫,无奈道:“那奴婢也没办法了,为了大人,也为了少夫人的性命,只能这样做了。” 但比缓慢靠近的侍卫更快的是梓幸,在得了柯依卿的指示之后,她飞身上前,立马制住了琉璃。 在场所有人除了她们两人,都吃了一惊,本来以为只是个吉祥物的小姑娘,居然有这样的身手? 柯依卿拔下头上的簪子怼上琉璃的脖颈,威胁道:“再进一步我就杀了她。”、 琉璃满脸不甘,“我不过一介小小婢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哦?神医大人也这么想吗?” 躲在假山后面的人一愣,只得苦笑着走出来,“夫人好眼力。” 他顿了顿,见没人接他的话,便不尴不尬继续,“实不相瞒,夫人这毒药石无医,不若早些打了胎儿,也能少受些苦楚。” 柯依卿啐了他一嘴,“不过是给你几分颜面才叫你神医,你没法子治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治!” 柳如意神情激动,他矢口否认道:“不可能,这毒连我师傅都解不了,还有谁能解!” 他面上激动,身子却已经慢慢靠过来了。 直到被一只秀气小巧的脚一脚踹翻。 梓幸哼哼,“夫人老早交代我,说你油滑得很,你若再施诡计,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柳如意乖乖坐地上不动弹,心道这少夫人好生厉害,怕是此行不能如愿了。 “我知道你们不敢把动静搞大,正好我也是,咱们谈个生意吧。” 琉璃犹自嘴硬,“如今在我梨园地盘,夫人真是好大的口气,就不怕燕大人知晓吗?” 柯依卿无辜地眨眨眼,簪子却怼得更近了,隐隐约约可见血痕,“我怕他知道?我看是琉璃姑娘你更怕吧?” “你!” “别别别,少夫人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知而不报,这就是你说的好好说?” 柳如意一噎,也理亏不再争辩。 柯依卿调转头来,轻笑着:“至于琉璃姑娘,满嘴说是为我好,实际上却根本没给我送信吧?” (本章完) 第27章 祸水东流 第27章 祸水东流 琉璃眼神闪躲,“少夫人又胡说什么,我家大人让我带给您的话我都一一带到了啊。” “你也好意思说一一带到?看来你对你家大人还是了解得不够深呐。” 柯依卿送去梨园的那封信里,明明白白交代了自己中毒一事,还将自己的猜测都写在里面。 她没指望燕铭看到这封信能帮她,因为这封信本来就是个试探梨园内部成员的引子。 虽然刚出侯府时琉璃的表现并没有异常,但她不知道的是,从她传话开始,柯依卿就对她多有怀疑。 燕铭这狗德行,说不出来让她多加珍重这样的话,若是知道她送信过去,高低得先欢喜地跳脚,再一看她内容,肯定要上上下下将梨园查个底朝天才肯罢休。 绝无说出力不能及多加珍重的可能。 听完柯依卿的解释,两人都沉默了。 她说的八九不离十,几乎全被猜中。 信件这类物品一向都是由琉璃接收处理,一听是来自柯依卿的,加上柳如意之前告诉过她中毒一事,疑虑之下,她便拆开信件。 得知内容后更是大惊失色,若是这样的事情被燕铭知晓,指不定她家大人会为了这个女人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琉璃恨道:“少夫人救了我家大人不假,但又何尝没有害他!” “如果你说的是擅离职守一事,我就要说句公道话了,是我逼着他为我传信的吗?” 她沉了口气,压住心中怒火,“再者,以燕铭和宫里的关系,撕破脸被忌惮也是迟早的事情。” 柳如意闻言也神色难辨,难道她知道那个秘密了?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他只能紧咬牙关,丝毫不敢泄露出半分不对。 殊不知他的这些小动作,全被柯依卿看在眼里。 “一,我没有叫他亲自传信,二,拯救百姓也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三,不管怎样也是我与他之间的个人恩怨,和你有什么关系!” 越是说到后面她越是生气,这次过来,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想硬逼着她打胎,真是好算计,若不是她留了个心眼,只怕肚子里的孩子又要没了! 琉璃睁大眼睛,“其他的我都认,我和如意也确实对不住你,但只要对大人不利的,我都会为他铲除!” 柯依卿嗤笑,真是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燕铭,你还没看够吗?” 在众人愕然的视线里,走出来一个面白如纸的俊俏男人,他穿着宽松的袍子,腹部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一看就刚从床上下来不久。 其中琉璃与柳如意反应最大,怎么会,他不是还躺在床上吗? 看出两人的不解,柯依卿暗自摇头,这两人还是太小看燕铭了,梨园到底是他的地盘,这两人是多自信,才会以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更何况侍卫来得这样迟,又久久不攻,光这两点就应该想到出差子了。 燕铭根本没注意到两个属下的反应,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娇花一样的女人,迟疑着,犹豫着,眸中带着复杂又愧疚的情绪:“依卿,我……” 柯依卿却转过脸去,“这两人你带回去任凭你处置,我只想找出害我的真凶。” 燕铭嘴唇蠕动,最后也只能吐出:“……好,此事我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得了他这一句话,柯依卿才放下心来,别人的她都不信,但只要燕铭说了,他就一定会做到。 “梓幸,咱们走。” “好的夫人。” 小丫头收回架势,扶着她回去,只是假山的一角却突兀的闪过一片绯红的衣角。 “怎么了?” 梓幸收回视线,她摇摇头,“夫人我饿了,想吃钵钵鸡。” 看到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神,柯依卿绷着一天的心弦这才软下来,爱怜地捏捏她的鼻尖,“做三盆,都给你吃。” 等这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燕铭才转过头来。 柳如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鼓起勇气道:“这件事是我一手策划的,和琉璃无关。” 那虚弱的俊俏男人转过头,神色不辨喜怒。“无关?” 琉璃爬过来抱住他的腿哭道:“大人,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实在留不得啊,奴婢也是为您着想,如意他不过是被我挑唆,还请放过他。” 燕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久,“琉璃,日后我的饮食起居你就不必负责了,安心关禁闭吧,至于柳如意,这梨园你就别再来了。” 一听关禁闭,琉璃和柳如意都傻了,他居然为了柯依卿做到这样的地步!他们可都是从小玩到大的至亲至信呐! 只有梨园内部人员才知道关禁闭的可怕之处,那禁闭室内隔绝了一切声音与光源,心里脆弱一些的人在里面关三天就疯了,更何况他嘴里的意思,居然是要一直关着。 有人与琉璃关系不错,不忍道:“琉璃姐姐虽然想害少夫人,但少夫人到底没什么事……” 下面的话她不敢再说,只因为燕铭的眼神太过可怕。 “若是谁有异议,就也去禁闭室待三天,脑子理清楚了再出来。” 众人悚然,顿时闭嘴不言。 和他们想的不一样的是,琉璃与柳如意与他确实关系非同一般,但也正是这样亲密的关系,被背叛起来就更让他厌恶。 这两人的背刺从来不是第一次,他去靖南时琉璃暗中向宰相传递消息,他苦于火毒之灾时柳如意暗中收集他的血液,这些他都一清二楚。 每每要动手,却每每念及过往情谊。 这次两人对柯依卿动手时,他却再也忍不住了。 梨园这边风雨交加,柯依卿与梓幸却一片欢声笑语。 自从吃了谢黎开的药之后,柯依卿的胃口好多了,甚至一到闹市区闻到各种香气就开始怂恿起了梓幸。 “不远处就是望湘楼了,那里的糕点你爱吃吗?” 梓幸迟疑道:“就是那个人带给你吃的东西吗?” 小丫头嘴里的那个人就是燕铭,除了他还有谁那么爱吃甜食? 但柯依卿还是觉得奇怪,因为梓幸来了之后她基本上就同燕铭断干净了,人都没来了,点心就更不可能了。 看出她的疑惑,梓幸低下脑袋暗自恼火,遭了,说漏嘴了。 “说说看吧,怎么回事?” 梓幸眨巴着大眼睛,道:“那我说出来你不要同我生气。” 柯依卿无奈,只得发誓说绝不生气。 小丫头有些纠结,明显对燕铭情感复杂,“那人晚上经常过来,手里总是有望湘楼的糕点,被我发现之后就跟我说……” 她挑眉,“这么些点心,你就把我卖了?” 梓幸大声反驳,“当然不了,他还承诺教我武功,加上他每次就守在您屋子外面,什么也不做,我才……” 柯依卿听完心情复杂,真是个冤家。 “别的不说,你不是已经有师傅了吗?为什么还要他教?” 小丫头撇撇嘴,“武馆师傅已经打不过我哩,而且我也想保护夫人!” 她心中一暖,又哭笑不得,“谢谢梓幸。” 梓幸摇头,“晚上他保护你,白天就换我来。” 柯依卿顿住,久久不能回神,很快眼睛就红了,她擦擦眼泪,牵住那小小的手,“今天想吃什么,夫人请客!” (本章完) 第28章 更希望你活着 第28章 更希望你活着 梨园的血雨腥风柯依卿并不上心,上辈子宰相倒台之后,琉璃与柳如意也相继铃铛入狱,从那时她便怀疑,恐怕他们也是宰相的人。 之前燕铭喝多了曾经抱着她哭,说自己也身困囹圄无依无靠,但琉璃一进来倒酒,他就闭嘴不言。 当时她就隐约感受到一些,这次的试探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们内部的秘密与矛盾她并不感兴趣,但若是能借此救下自己与孩子,倒也是可以利用的点。 满怀思绪,她夜不能寐。 屋外的剪影一闪闪的,有了细微的打斗声。 燕铭惨白着脸,反手回挡,“不错嘛,进步神速,就是比小爷我差一点。” 梓幸咬牙切齿,“这次你送什么糕点都不成了,夫人不想见到你。” 柯依卿坐在屋里,看到这两人,满腹心事最后都化成了一道叹息。 她推开门,“别打了,让梓幸进屋睡觉吧。” 但两人动作不停,她在这里瞧得真切,哪里真打了,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假把式。 “梓幸?”这一声里已经有了些恼意,果然小丫头停下了。 她走过去对着梓幸脑门就一是狠狠一敲,“若是再晚睡,当心长不高。” 小丫头捂着额头,一听长不高就满脸惊恐地回屋睡觉了。 燕铭垂着头,满脸无措。 柯依卿沉默地看着他,半晌还是不忍心。 “你伤口好了?” “没有。” “那你还敢动手,不怕伤口崩开吗?” 燕铭面露喜色,走上前就想抱她。 柯依卿退开几步,“你想如何?” “我……”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暗淡下来,“我想你了。” 她心中一窒,看着这人期待的目光,还是别开头道:“害我的凶手你查到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之后他才艰难开口,“……韵儿不会害你” 韵儿、韵儿、又是韵儿! 柯依卿推开他伸出的双手,冷笑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孬种!” 燕铭被她推得一个踉跄,也有了火气,但他还是耐下性子来哄:“根据那些根本不能说明什么,我已经查出做手脚的人,琉璃和柳如意也已经处置了。” 她挣开这人的怀抱,气得浑身发抖,“我真是个傻子,明明早就有教训了,却还在痴心妄想!” 燕铭却满脸不解:“韵儿自小与我一同长大,心地柔软连蚂蚁都不愿意踩死,怎么会害你?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深宫可怕,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怎么能这样顺利的生下皇子?” 他嘴唇微张,还是下意识反驳,“那是因为有义父庇佑。” 柯依卿满脸嘲讽,“任那稽元荣权力滔天,后宫又哪里是他可一手把控的?” “韵儿、韵儿她深得皇帝宠爱……”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不再说了,天底下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帝王的冷漠与恶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偏袒一个无权无势、空有美貌的女人? “依卿,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查出真凶。” 柯依卿站定看着他,突然笑了,“那如果真凶真的是楚韵,那你会怎么办?” 眼前的男人怔愣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别来了。” “韵儿救过我的命,如果真的是她,那我愿意代她,任凭你处置。” 燕铭满脸认真,不似作伪。 柯依卿却再也忍不住,她挥开桌子上这人送来的糕点,“滚!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好好好,我马上就走,只是柳如意之前同我说了,这毒药石无医。” 柯依卿只是冷眼瞧他,并没有答话。 燕铭艰难道:“依卿,咱们打了这孩子吧,孩子以后还会有,但我不愿意失去你。”她不可置信,揣着支离破碎的心上前逼问他:“燕铭,你是用什么身份同我说这样的话的?” “是孩子的生父,还是下毒人的帮凶?” “我……” 柯依卿瞪大眼睛,泪水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滚。” 燕铭神色受伤,几欲张口,但又见她胸膛起起伏伏,气得实在厉害,也只得离开。 好一会儿之后,眼前的眩晕才结束,柯依卿倒了些冷茶喝了下去,才神志清醒一些。 谢黎说这毒忌讳太大的情绪波动,看来所言不假,正好药也要吃完了,也是时候在去谢黎医馆看看了。 事关她腹中胎儿,柯依卿不敢马虎,第二天一早就赶去了医馆。 “你气机不利,胸有淤血,脾胃虚弱,毒性也被引发了。” 简单来说,就是最近情绪起伏太大,又生了不少气,所以导致毒扩散得更快。 谢黎收回把脉的手,骂道:“你自己身体什么样子还不知道吗?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怕不是要一尸两命。” 柯依卿苦笑:“是我不好,真凶没找到,反而给自己找气受。” “我看你是个稳妥的,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玉锦闻言也愤愤不平,“我家夫人平日里最是沉稳有度,但那狗贼实在可恨,所以才会如此。” 这话倒也不假,她自问算是一个能屈能伸头脑清醒的,但一碰上燕铭就总是控制不住。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心里还有燕铭,所以总是对他有所期待,正因为有所期待,期待落空时才会这样愤恨。 “原来你这样的贵妇人也有苦主。”谢黎摇头失笑,向她诉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她算是个弃婴,被毒医捡回去养着,长大了发现有学医天赋便收为毒医的关门弟子。 “我叛出师门不仅仅是因为与师傅的理念不合,更是为了我当时的情郎。” “情郎?” 谢黎点头,“他是个穷书生,进京赶考遇上大雪得了风寒,便歇在师门附近的破观里,我常常过去采药,看到就顺手救了他,一来二去的,我们便对彼此有了情意。” 这美貌女医师眼神中带着怀念,柯依卿与玉锦相视一笑,都不出声打扰她。 故事还在继续,她师傅知道非常气愤,不愿意得意门生同这样的无名小卒走,便想要下毒害死穷书生,谢黎哪里肯,两人就此有了隔阂,加上开春之后穷书生要进京赶考,满腔情谊的谢黎便叛出师门护送他一路周全。 “他也算是有几分本事的,高中榜眼,也谋得了一官半职,在盛京算是落下脚跟了。” “后来呢?” 谢黎幽幽叹气,“他告诉我他想做宰相那样的人,为此就必须与世家联姻,我做不了正房夫人,只能做个小妾。” “所以你就离开他了?” “没有,我那时深爱着他,也甘愿为他的前程放弃正房夫人的位子,但我后面怀孕了,他逼着我打胎。” 玉锦恨道:“谢姑娘救过他,还护送他一路周全,没想到居然被这样对待,真是个白眼狼!” 谢黎摇头,“我倒是不恨他,只是实在厌烦了他一套套自以为是的说辞,便打了胎离开他。” 说完这些话,她便将目光投向柯依卿。 柯依卿有些感动,“你对我说这些,是想说我那苦主不值得我为他冒险生孩子是吗?” 对方点点头。 “谢姑娘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还是想生下这个孩子。” 谢黎长叹一声,到底她没有过亲生父母,也没体会过母爱,所以并不能感同身受。 “好吧,我以后不会再劝你,我确实从古籍中翻阅到了一些治疗办法。” 见柯依卿眼神一亮,她便提前告知道:“此法我并无把握,若是到了第五个月还是没有好转的话,只能堕胎,否则一尸两命。” 柯依卿心中顿时涌起了无限希望,“好,我听你的!” (本章完) 第29章 吸血蛊虫 第29章 吸血蛊虫 “我今天就可以。” 谢黎讶异,“今天,你确定嘛?” 柯依卿笑笑,知道自己娇弱的外貌很有欺骗性,“谢姑娘还请放心,我能坚持下来。” “我这一计下去,莫说女娇娘,便是男儿郎也要去掉半条性命,你当真要现在就开始吗?” “没错。” 她时间不多,要做的事情却不少,自然能快些就要快些。 在她的坚持下,谢黎也只好同意。 “叛出师门之后,我从那里带来的蛊虫一直放着,如今倒是能派上用场。” 她拿出一匣子,里面扭动着密密麻麻的蛊虫,黑黢黢的还有细微的咀嚼声传来,只是瞧上这么一眼,柯依卿就白了脸。 玉锦也被骇的直往后退,“夫人,您如今身子虚弱,不如……” “不必,我心意已决,现在就开始吧。” 谢黎点头,将满脸担忧的玉锦众人送出去,又从后院拿出烧得发红的石头,“你毒性散播的快,我也正打算利用这一点,让你在湿热的环境里,等毒性再起时割开你的手腕,放上这些蛊虫,它们自会寻出你血液里的毒素来。” 这些蛊虫嗜毒如命,前一阵子谢黎用柯依卿逼出来的黑血喂养,如今这些蛊虫正饥肠辘辘,打算再饱餐一顿呢。 她闭上眼睛,强忍心中恐惧,“我明白了,还请谢姑娘动手吧。” 在小小的石室中,烧红的石头被浇了水,很快屋内白雾弥漫。 柯依卿雪白的里衣被汗水与热气打湿,谢黎解开衣衫为她涂抹药油,不过须臾,灼热感从后背烧到的全身,好似血液里有细密的针尖,沸腾着要扎破她的皮肤。 她自认坚韧,但此时也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刚想喊出声来就被一条娟布塞进嘴里。 “夫人,你腹中胎儿还不足月,不能动了胎气。” 娟布塞满了嘴巴,柯依卿只好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但当谢黎又洒了催动毒素的药物时,剧痛再次袭来,她吐出嘴中娟布,痛的说不出话来。 “你……还坚持得住吗?” 柯依卿惨然一笑,重新将麻布塞回嘴里,额角的汗水流到眼尾,一时让人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水。 这不过是刚开始,为了孩子,为了活下去,她必须能坚持得住! 谢黎心中动容,也知道事不宜迟,便在她细白瘦弱的腕子狠狠一割,霎时间浓黑的污血争前恐后地迸涌而出,匣子里的蛊虫闻到熟悉的毒药味也激动地想要爬出来觅食。 很快,谢黎放了两只蛊虫出来,那两只黑黢黢的蛊虫贪婪地趴在柯依卿的腕子上,正大口大口吞咽起来之不易的美味,不过须臾,这两只就喝得皮都要胀开。 看来这些还不够,流出的血还是黑的。 “现在感觉如何?” 柯依卿强制让自己不要后缩,伸出另一只手道:“这只也一起来吧。” 谢黎眼眶一红,“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成形,你都愿意为此做到这个地步,而我的母亲,却将我弃之荒野,不顾我的死活,我不明白。” “我曾经一个人孑然于世,无人可依、无处可去、无力自保,我爱的人弃我如敝履,爱我的人也相继惨死。” 她用尽力气攥紧谢黎的手,“但是我不愿意,不愿意我自己的孩子也遭遇同样的事情,甚至连出生的权利也被他们剥夺!这算哪门子道理!” “所以,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汗水混着眼泪,她哭得凄惨,但又哭得卑微,这是一个刚强又柔弱的母亲。 谢黎被她震慑,“好,无论如何,我定竭尽所能!” 又一只细瘦的腕子上被割开,蛊虫们疯狂蠕动着,谢黎小心地将她扶起来,施针护住她的心脉。最艰难的一关才刚刚开始,柯依卿颤抖着,泪流满面也不敢大声哭。 尖刀将红艳艳的伤口划开更多,黑黢黢的蛊虫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蜂拥向血肉里钻去。 “啊啊啊啊啊!” 谢黎不忍去看,但还是强迫自己去看,她必须一丝不苟,确保柯依卿没有半分差错。 “实在太痛就咬着我的手吧,也能好受些。” 抚摸着她汗湿的头发,谢黎也簌簌地哭。 柯依卿艰难地瞥开脸,惨白的唇间溢出鲜红的血来。 “再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了。” 终于,这蠕动着的蛊虫在心脉附近停下不动了,腕子上流出的血也慢慢变回正常颜色。 谢黎长舒一口气,又将之前收集的黑血放回腕子上的伤口处,离得近的几个蛊虫蠕动着,沿着原路返回。 柯依卿咬着舌尖,这才没让自己疼昏过去。 “遭了,第一批进去的已经吃饱喝足,这些黑血对它们毫无吸引力了。” 谢黎看着怀里的人,也知道此时没办法在拖下去了,她拿回娟布塞进柯依卿嘴中,又将尖刀在沸水里洗净,沉了口气,便一一挑破她的皮肤,将那些蛊虫从她心脉附近生生挖出来。 蛊虫受惊过度,吐出许多黑血。 柯依卿疼得发抖,腿脚也在无力地蹬着。 终于,结束了。 玉锦本就在外面焦急地等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凄惨叫声,这更是像把她架在火上炙烤一般,她忧心忡忡,只能来回走动缓解心中焦虑。 连之前坐堂的老头都看不下去了,劝道:“我祖祖在里面亲自看护,最差不过是失败了,不可能叫你家夫人死了的。” “呸呸呸!”玉锦急红了眼,“你这老头,不准咒我家夫人!” “是是是,你家夫人吉人自有天相。” 老头也捋捋胡子,心里面其实也拿不定,毕竟那夫人瞧着实在太柔弱了。 两人在外就这样等了好半天,终于等来了里面的消息。 谢黎满身是血的出来,“她没什么大碍,今天先暂时歇在咱们这里吧。” 玉锦点头,得到许可之后便不管不顾地冲进去,一见那血人一样的柯依卿便痛哭失声。 那两条白嫩如藕的玉臂此时青青紫紫,胸前也多了好几个血窟窿。 谢黎取了药回来为她包扎,“我救人无数,但心性坚韧到你这个地步的,我第一次见。” 柯依卿浑身无力,只能勉强维持清醒的意识,她牵动着嘴角笑了笑。 经此一事,两人虽然相识不久,但已经有了过命的交情,甚至因为分外投缘,开始惺惺相惜了起来。 老头帮着玉锦将柯依卿抬进屋内休息,等她们主仆二人都不在了之后,他忍不出问:“之前的事情,祖祖有想法了吗?” 谢黎看着柯依卿休息的房间,眼中闪烁不定,最后坚定下来,“我想去。” (本章完) 第30章 尘埃落定 第30章 尘埃落定 “你好的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快。” 她躺在床上,刚想笑却牵动伤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但这些都不影响她越来越亮的眼睛。 “我的毒这次清了多少?” 对面的人嘴角落下,“只引出来一部分,以后还要定时清除。” “那太好了。” “这么痛的事情还要经历许多次,你为什么会觉得好?” 柯依卿摇头,“以前以为药石无医,就算不痛也万分煎熬,如今有了救治之法,就算痛彻心扉,也甘之如饴。” 谢黎自叹佛如,再次承诺自己一定会多加查看古籍,寻找更好的办法。 “好,我信你。” 伤势看完了,谢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但还是装着糊涂:“怎么了?” “我、我可以去你的药铺坐堂吗?” 柯依卿故作讶然,“先前李为请你这么多次你都拒绝,我们还以为没这福气了呢。” 谢黎掩面,惋惜道:“所以,这是已经请到人了吗?” “怎么会,我们一心盼着你呢。” 她笑着用缠满纱布的手碰了碰谢黎,“以后就是一起做事的人了,谢大夫还请多多指教哦。” 两人相视一笑,并不知道在今天的决定里,诞生出了后世有名的女圣手,与她齐名的,还有她背后站着的开遍天下的药铺和医馆。 柯依卿在谢黎这里住着的这些天,李为跑了许多趟,将铺子的进度一一告知给她。 “文书地契我都已经办好了,还请夫人过目。” 碍于手上的伤口较深,她使不上力气,玉锦便托着给她看。 “嗯,不错,没什么疏漏。” 李为将这些东西收好,又献上一串钥匙,“这是夫人之前嘱咐我置办的宅院,位于咱们粮铺后面的巷子里,地方僻静,街坊邻居也打探过了,都是良民。” 但这钥匙玉锦却迟迟没有来接,最后李为忍不住抬头看去,却见她笑盈盈的,“这宅子你和你娘先搬进去住吧。” “夫人,不可……” 他还要再说却被打断了。 柯依卿挥挥手,“之前我去探望过你娘,那地方阴寒潮湿,你娘又腿脚不便,正好我那宅子宽敞明亮,老人家住着最舒服不过。” 见人还要拒绝,她严肃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白叫你占便宜,住的离粮铺近些你也好为我卖命,再说了,我暂且还不过去,你们住着顺便为我打扫一下,也方便了我。” 李为哪里不懂她的善意,当即又是一扣头,“夫人大恩,李为无以为报,愿来世做牛做马,才能报答万一。” 在柯依卿强烈的反对下,李为总算不跪着了,两人又商讨着药铺一事,有了谢黎这样的女神医加入,无疑让他们更有底气了。 “你之前说流民中有你的旧相识,他如今在何处?” “回夫人,他如今还混迹城郊。” 这是为何?以李为的本事,不可能这么些天还没把人安定下来,中间究竟有什么差错? 这事不用李为解释,过来送药的老头就哼哼唧唧说清楚了。 原来,这城郊一带聚集的流民越来越多,加上靖南暴乱的消息多多少少传过来,盛京的官员得了令,老早开始管控进出城门的人员。“除了本来就住盛京的,外来人口想进城,除非有正四品官员的邀请,否则呐,没门儿!” 柯依卿愕然,上一世似乎并没有这样是管控,难道是燕铭去了靖南一趟,居然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她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燕铭带兵剿匪,靖南的祸事更早被大家知晓,可是朝廷又在剿匪关头召回燕铭,不仅匪贼没剿杀干净,还让百姓更加恐慌,也因为提前得知,不管是靖南附近的还是沿路上的,都有时间投奔京城。 这样一来,流民的人数居然比上一世还要多。 目前柯依卿虽然不知晓其中缘由,但目前城郊的紧急局势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对老头道:“城郊你们不能再待了。” 再这样下去,一到饥荒,这些流民怕不是要将这小小医馆生吞活剥了。 老头也察觉到不对,着急道:“那可怎么办?我一个孤寡老头,祖祖没依没靠的,哪里认得什么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呐!” 柯依卿眼光闪烁,“我认识。” 正好伤口也愈合了,毒素清除了一些她身上也觉得松快,这次一行人急吼吼地回去,临走前还不忘把梓幸那小丫头喊来。 小丫头年岁小,柯依卿怕医治场面太血腥吓着她,便叫人把她放在她姐姐小玉那儿。 谁知告知她真相之后,小丫头居然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是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柯依卿失笑,揉了揉她脑瓜子便上了马车。 隔了这么些天没回来,之前被她拿了许多宝贝的老夫人求之不得,根本没有人过问。倒是她院中的婢女悄摸摸的告知她,说之前的神婆又找上门来了。 “她来做什么?” 婢女解释道:“神婆没说,但看着很着急。” 柯依卿稍微一寻思便察觉到了不对,按照前面老头说的,城郊的人进城需要正四品官员的邀请,那这神婆是怎么进城的? “你去把神婆喊来,我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神婆这几日天天在侯府附近游荡,婢女很快便发现了她。 神婆一进来就哭,嘴里直嚷着叫柯依卿救她。 “救你?我又不是医师,怎么救你?” 神婆抹抹眼泪,“自从我给您府上做过法事,外面的贵人找我就越来越多,这本是好事,但前些时日却有官兵闯入我家中,要我为他们玉家状元郎驱邪。” 玉家状元郎? 柯依卿心中一动,“你说的是冠军侯家的大少爷玉长生,是也不是?” 神婆忙不迭地点头。 这玉长生,乃是冠军侯与长公主嫡长子,皇帝灭了前朝,其中就主要靠冠军侯的倒戈,加上后面战事吃紧,冠军侯以少敌多,多次击退前朝士兵。 开国时,皇帝惦念冠军侯的功劳,特赐封号冠军侯,嫁亲姐姐给他以示殊荣。 作为这两人的嫡长子,玉长生一出生就拥有世子的封号,本人更是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盛京一众贵女为之倾倒。 他少年时便才华横溢,更有名师指导,曾隐去姓名参加会试,不想居然高中状元,无奈之下只得吐露真实身份,放弃了状元郎的封赏,满朝文武大臣一片哗然,有人觉得他桀骜不羁,也有人赞美他高风亮节不占用寒门子弟的名额。 总得来说,就是神仙般的人物。 但这样神仙般的人物,最近却有一些怪事发生,或许可以利用这次契机,一举将谢黎她们护送进城。 (本章完) 第31章 圣手之名初显 第31章 圣手之名初显 这玉长生的怪病其实高中状元之后便初露端倪,据说他回家之后便被冠军侯狠狠揍了一顿,冠军侯身强体壮,又是行兵打仗多年的老将军,这一顿下去差点把人打没了。 等玉长生修养好了,看什么东西却都是弯着的。 到底是自己亲生儿子,冠军侯找遍天下名医,但都没有一个人可以医治这样的怪病,本来也还好,虽然东西是弯着的,但对生活到底影响不大。 可是近来却病情加重。 柯依卿佯装不知,好奇道:“神婆且说说,后来究竟怎么了?” “那玉家状元郎居然目不识丁了。” “目不识丁?” 她吃了一惊,上辈子只知道那玉长生之前确实生过怪病,后面不治而愈,倒是不知道居然是这样的怪病。 好好的状元,挨了一顿毒打,居然变得目不识丁了?难怪冠军侯找神婆驱邪。 她沉吟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 “我认识一个女圣手,你拿着我的信去城郊找谢黎。” “谢黎?夫人说的可是那祖祖?” “你居然认识她?” 神婆自得一笑,说起了谢黎被称为祖祖的缘由。 原来是几年前谢黎并没有打算定居在城郊,但救治的百姓众多,且大家发自肺腑地敬爱这个年轻的女医师,感动之下谢黎就这样安定下来。 “我们那个村子里,好多小孩子都被她救过,我们那儿又偏又穷,只有谢姑娘留下来,还愿意传授医术,所以我们都尊称她祖祖。” “居然是这样。” 柯依卿对谢黎肃然起敬,但也没忘了正事。 “那就太好了,你既然知道她,这信也更应该由你来送了。” 神婆狐疑道:“不是我质疑谢姑娘医术,而是这样的怪病我活了这么些年都闻所未闻,谢姑娘能行吗?” 她笑笑,“你且照我说的去做,她看了信里面的内容自然就会跟你走了。” 谢黎会不会治她确实拿不准,但是她知道的是,玉长生这怪病最后不治而愈,这样好的东风,不借来给谢黎造名声真是可惜了。 神婆拿着信,又领了她的银钱,就欢欢喜喜出门找谢黎去。 “夫人,谢姑娘真的能治好世子殿下吗?” 柯依卿不语,只叫她安心等着。 既然准备造声势,那她的药铺也得配得上谢黎的名声才是。 是夜,她命李为带着三千两银子找盛京有名的书法大家王和宁题字。 “三千两?”李为很意外,按照他之前的理解,柯依卿应该是更看重粮铺才是,这次又为什么愿意在药铺上下这么大的血本? “不错,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德济堂。” 李为有些无奈,“夫人有所不知,这王先生清高得很,之前宰相大人请他题字,他都不肯,为人也是淡泊名利,咱们就算带着三千两白银,怕是也不能如愿。” “你只管带着银子去便是,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王和宁此人,确实桀骜不驯,明明有泼天富贵唾手可得,但他还是放不下自己的一身傲骨。 但这样的人也有自己的软肋,那就是他的宝贝女儿,传闻他女儿曾经被人强辱,他女儿也是个烈性女子,就要与那人同归于尽,王和宁痛心不已,为了保住女儿清誉,也为了保住女儿性命,他便忍痛将女儿下嫁给那个狂徒。 这狂徒也是个好赌之人,几瞬就将王和宁积攒一辈子的积蓄挥霍殆尽,甚至倒欠一屁股外债,债主追上门就逼着他卖字卖画,王和宁哪里肯? 那狂徒几次威逼不成,反手就将他女儿卖入烟花场地,等他反应过来时,女儿已经自戕了。 经此一事,他大受打击,认为是自己的一身傲骨害了自己的女儿,甚至疯疯癫癫赤着足跑上街去,逢人就问要不要自己的字画。此事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震动,连柯依卿也有所耳闻。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王和宁这次拒绝不要紧,他会自己找上来的。 果然,李为第二天就告诉她,说王和宁拒绝了她。 “我知道了,你不必再找王先生了,盯着他女儿去吧,若有什么异动,记得先拦下来。” 李为不解,但还是领了命。 柯依卿想了想,又道:“记得多带些人手,若是对方敢与你起冲突,便拿出这枚令牌来。” 李为接过这平阳侯的令牌,满腹疑虑地下去了。 这些事情结束,柯依卿也有些乏了,她正要小憩,但到底不能如愿。 “好啊,我在这边卖命,你倒是躲在这里睡大觉!” 谢黎推门而入,眉眼带笑,玉锦跟在她后面,也掩唇偷笑。 “我说玉锦跑哪里去了,原来在这里吓我。” 玉锦告饶,“夫人可不能赖我,我见您与李为有要事相商,便出去取些好茶,谁知就碰上了谢姑娘。” 谢黎却不依不饶地径直坐下,“你把我送进城来,这信里却是什么意思?” 柯依卿好生哄了一番,两人自从解毒一事之后,感情更是非比寻常。 “那怪病你还没瞧过,怎知我不会解?” 她愣住,总不能说自己是重活一世,早就知道未来要发生什么吧? “我、我曾经听高僧说过这样的怪病,得病的人最后也是自己痊愈的。” “居然这样?” 谢黎目露了然,好在她心思不在这里,很快便说,“这病确实罕见,许多医师一辈子都遇不上一个,更别说救治了,那高僧倒确实有点东西,也算是你的机缘。” “这么说来,谢姑娘能治了?” 谢黎得意一笑,“确实如此。” 柯依卿这下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她本来还担心,若是这样的话,那她为谢黎打造的声势,也半点不虚。 定了定心思,她便把自己的打算一一告知。 谢黎很是意外,“我不过一介乡野医师,你居然愿意为我筹划至此。” 柯依卿握住她的手,“我虽出身好一些,但遇到的人多是狼豺虎豹,罔顾人伦之徒更是不胜枚举,像你这般救苦救难的高洁之士,才更加可贵。” 谢黎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流出热泪,“好,你若不负我,我也定不负你!” 两人相视一笑,长达数十年的友谊自此缔结。 却说那神婆按照柯依卿的吩咐,将谢黎带去见冠军侯之后,那玉家状元郎按照谢黎开的方子吃药,不过几日便有了起色,说看东西已经不再是弯着的了。 长公主大喜,特地为谢黎在侯府清出了一处宅院,更方便她照料自己的儿子。 此时柯依卿花银子请来的人,也在各大酒楼茶馆里宣扬谢黎的美名,说这谢黎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医师,但心地善良,不仅之前免费救助流民百姓,更是感念长公主的慈母之心,免费上门为世子救治。 经此一事,谢黎在盛京中初露头角,就连几家声名在外的医馆药铺,也暗中打听这个女圣手,就争着抢着想要拉人过去坐堂。 (本章完) 第32章 桃源村孽债 第32章 桃源村孽债 “老夫人说了,前些日子病重不见您尽孝,如今这上香祈福一事,少夫人万不能推脱了。” 平白无故的,为什么专门让她去寺庙上香? 柯依卿有些想不明白,但能离这一大家子远一些她也落得轻松,便同意了。 这嬷嬷清了清嗓子,“既然少夫人有这份孝心,那这香火钱便也替老夫人出了吧。” “那依嬷嬷看,要出多少香火钱?” “不多,一百两银子就行。” “一百两?”柯依卿冷笑,她就说呢,能安排什么美差给她?原来是想用她的钱给自己积攒好名声,真是好算计。 “我一个寡妇,哪里有这么多钱?” 嬷嬷抬了抬眼皮子,“哟,少夫人真会说笑,之前您放在老夫人那儿的嫁妆,如今可还在您手心里攥着呢。” 她冷笑,原来还惦记着她嫁妆一事,想讹她?门都没有! 柯依卿叹气,“老夫人可是把我害惨了,之前那掌柜的私底下告诉我了,说是手中有老夫人发卖嫁妆的把柄,不在衙门闹大也是给老夫人留些脸面,我那嫁妆,只拿回来一小半罢了。” “这……他若是有证据,为何不早早拿出来,你空口白话,我凭什么信你。” 玉锦怒骂:“好你个老婆子,主子的话你也敢顶撞?若是不信便自己去问,那掌柜的说了,若是真闹起来,京兆伊一查便知,总不能有平白冒出来的银子和契书吧?” 嬷嬷惊疑不定,确实,如今那笔银子和抵押的契书,都好好的放在老夫人的库房,若是真闹起来,指不定…… “你这妮子,正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嘴里骂着玉锦,还意有所指地看向柯依卿。 柯依卿沏茶的手一顿,满壶刚烧热的茶水就这样淋着嬷嬷一头倒下。 “啊啊啊啊!” 嬷嬷被烫得满地打滚,脸上霎时间就起了水泡,她正要发作就被柯依卿怼回去。 “你这老贼,居然敢说老夫人的不是!来人,快拖下去掌嘴!” 嬷嬷又怒又委屈,“我何时说老夫人的不是了?” 柯依卿柳眉倒竖,指着她就骂:“还敢狡辩,刚刚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不就是你吗?如今整个侯府她老人家当家,你这不是在污蔑老夫人声誉还能是什么?” 嬷嬷还要再说,就被她院里的婢女制服,拖到外面掌嘴去了。 玉锦特意大声问:“夫人,要掌嘴多少才好?” 她笑笑,也大声回道:“老夫人前些日子大病初愈,这是天大的喜事,便也寻个吉利数字,掌嘴六十六下即可。” 外面的叫喊声一顿,更为凄厉起来。 这嬷嬷平日里除了负责老夫人的日常起居,还负责新来婢女的教导,仗着老夫人的权势,没少作威作福,可以说平阳侯府上年轻的婢女没少受她欺负。 如今得了机会,那两个婢女下手更是不轻。 六十六掌下来,嬷嬷的老脸已经肿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 柯依卿笑笑,拿了些碎银打赏给了那几个婢女,人都是向钱看齐,她给的赏钱是侯府最多的,加上也没有怪脾气和过分的要求,底下的人自然忠心耿耿,就连阿青也暗中后悔。 但是这些就和她没关系了,她施施然地补了个午觉,才领着这嬷嬷去老夫人住处。 老夫人瞧了老半天,才勉强认出这是侍奉自己多年的嬷嬷。 “这是怎么回事?你脸怎么肿成这样?”那嬷嬷捂着脸,自以为找到了靠山,便噙着老泪说出自己遭遇。 “老夫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只是她脸肿着,说话又含糊,老夫人听一半便没了兴致,只追问道:“那香火钱你可愿意出?” “这、老夫人,难道奴婢要白挨这顿打了吗?” “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我看依卿说得不错,你确实该打。” 嬷嬷不可置信,老夫人对她却没了耐心,如今谁肯出银子是她最在意的事情。 “依卿,这笔银子你可出得?” 柯依卿瞧嬷嬷吃瘪便觉得痛快,但故作一脸为难,“正如嬷嬷所说,我那嫁妆被掌柜的克扣下来许多,如今这一百两已经是媳妇的极限了,但是为了您,媳妇愿意。” “他为何克扣嫁妆?那可是咱们侯府的家产!” 她心中冷笑,表面却一脸欲言又止,“掌柜的说了,自己契书上有您的家印,若是追究起来……” “家印!”老夫人跌坐回去,居然忘了这一茬。 确实不错,那抵押契书上确实有家印,不然掌柜的也不敢收,当时柯依卿留了个心眼向掌柜的求证过,若不是那掌柜的怕惹事,最后要拿出银子的指不定是谁。 老夫人急了,根本顾不上这嬷嬷,若是真闹起来,怕是也落得一身腥,她挥挥手,“罢了罢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谁也别再提。” 只要这一百两不是她出,这嬷嬷就是再被掌嘴,老夫人也是愿意的。 这下轮到嬷嬷傻眼了,柯依卿得意地冲她笑笑,花一百两银子揍这老奴,也算值当,上辈子这人可没少欺负玉锦她们。 “敢问要祈什么福?” 老夫人神神秘秘地走过来,塞给她一个红肚兜。 “这是什么?”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拿去替我问问高僧便是。” 饶是柯依卿,此时也很疑惑,“那老夫人的意思,要我怎么问呢?” 老夫人支支吾吾,最后含糊地说:“就问……这孽债怎么解吧。” 柯依卿一头雾水地回去,正遇上梓幸练完武回来吃饭。 “夫人,你拿着小孩满月肚兜做什么?” “什么满月肚兜?” 梓幸撇撇嘴,“喏,你手里拿的就是。” 原来,这是盛京的老习俗,若是家中填了男丁,长辈表示喜欢便会在小孩满月的时候亲手为他穿上红色肚兜,表示吉利喜庆的意思。 她眸子深了深,好啊,居然让她为顾振南的儿子祈福! 玉锦也反应过来了,当即就要抢去肚兜绞了。 “且慢,这一趟,咱们还非去不可了。” “夫人,这是欺负到您头上了,您如何能忍?” 她笑着安抚住玉锦,心中却有了计较。 之前她让神婆说一些顾振南孩子和老夫人相冲的话,加上老夫人后面生了场急病,估摸着此时对这番说辞深信不疑,正想着怎么化解这孽债呢。 机会落到她手里,她岂会放过? (本章完) 第33章 恰似故人归 第33章 恰似故人归 兴隆寺位于城东,香客众多,近来又有高僧过来讲佛法,这高僧法号慧远,据说乃是从大昭寺这样的佛门重地赶来京城讲法的,甚至被圣上召去面圣。 一时间,兴隆寺的香客就更多了。 好在柯依卿的香火钱给够了,不然恐怕轮不到这位高僧为她解惑。 慧远大师眉眼平和,“阿弥陀佛,敢问施主有何疑惑?” 她双手合十,也虔诚道:“此番我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家中婆婆,敢问大师,这孽债该如何解?” 她递上这红肚兜,慧远大师接过一看,叹道:“一切皆是因果,解开孽债的关键,在施主身上。” 柯依卿一愣,在她身上? 慧远大师平和的目光像是能看穿她一般,“施主得上天垂怜,是个有大气运的人,这孩子与您婆婆的孽债,解与不解,全在您一念之间。” 她内心震动,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般。 “大师的意思是?” 慧远笑而不答。 在这样宏大又慈爱的目光中,她也忍不住放松下来,笑着问:“我若是不解,那会如何?” “不如何。” 柯依卿有些意外,也忍不住开口问:“那敢问大师,我腹中胎儿……” 慧远眉心微动,“就如贫僧方才所说,施主是有大气运的人,一切全看施主的造化。” 这意思,是孩子能不能留住,全看她自己? 她长舒一口浊气,眼中郁色消散了不少,“我明白了大师,多谢指点。” 之前她总是困在上辈子打掉孩子的阴影,无形之中总是觉得这孩子留不住,如今听到这样的说法,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她都能重活一次,有什么是改变不了的? 等人走远了,慧远旁边的小和尚才纳闷道:“慧远大师,您为什么单独为这个夫人解惑呢?” 慧远看着远去的人身上耀眼的金光,长叹一口气,这大齐的国运,怕是要到头了。 “夫人,您可算出来了。” 柯依卿笑笑,反问道:“老夫人是不是出城去了?” 玉锦一愣,“确实是,似乎走得还很着急。” 她冷嗤,能不着急吗?如今管控这么严,好不容易把她支开,肯定要赶紧给自己的好大儿送些银子。 这银子还是她嫁妆卖来的! 柯依卿压下心头愤恨,既然如此,便也怪不得她了。 “那嬷嬷呢?” 这嬷嬷是老夫人派来的,本来也想跟着柯依卿一起听慧远大师解惑,没想到大师特意嘱咐只让她一个人过去,嬷嬷便只能含恨离开。 说到这嬷嬷,玉锦便面露嫌弃,“她拿着夫人香火钱换来的福带,找师傅为自己孙子写了祝福语,正寻好地方挂起来哩!” 柯依卿失笑,这主仆两真是相像,有一点小便宜都不放过。 “罢了,你快去寻她吧。” 玉锦应下,跑去找人。 难得一个人,柯依卿便支在窗户望着外面的景色发呆,一阵风过来,居然飘上来一个帕子。 她捡起一看,居然是个男人家的汗巾,上面绣着清雅的墨竹,还有淡淡的香气。 “这位姑娘……”身后响起一道男声,她转头去看。 玉长生喘着粗气,看见她梳着妇人家才有的发髻,便硬生生改了口,“这位……夫人,那、那是在下的帕子。” 他玉一般的手蜷缩着,似是万分羞窘,更是满面通红。柯依卿久久不能回神,居然是故人。 她扬起笑容,眼里是真切的温柔缱绻,“原来是状元郎,之前听闻状元郎染了些病,不知最近可好些了?” 玉长生清亮的眼睛只瞧上她一眼,便飞快地转开,“我、我已经好上许多,最近幸得女、女圣手医治,如今便是来还愿的。” 说完他又磕磕巴巴道:“多、多谢夫人关心。” 柯依卿忍不出噗嗤笑出声来,又让他羞得直找地缝钻。 “少爷,松柏总算找着您了。”楼梯上又爬上来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他也喘着粗气。 “喏,状元郎,你的帕子还你。” “啊……好。”玉长生低着头上前去接,不料手指无意中触碰到她,更是惊地忙不迭抽回手。 帕子又掉到了地上。 柯依卿也愣住了,但她没多想,又捡起来交还给他。 玉长生嗫嚅着:“让夫人见笑了。” 她摇摇头,又见玉锦在下面远远地招手,便告辞道:“我家丫头唤我了,我先走了。” 他痴痴地点头,目送着人离开。 小厮在他眼前摆手,“少爷,少爷?回神了!” 玉长生呐呐自语,“幸好我的眼疾好了……” 松柏纳罕道:“少爷又在胡说些什么呢?” “她是哪家夫人?” “哪家夫人?”松柏挠挠头,“好像是平阳侯的少夫人吧?” “哦,这样……”她果真嫁人了,清亮的眼睛慢慢暗下去。 “据说刚成亲便守了寡,也是个可怜人。”松柏咂嘴,好好一个美娇娘,真是可惜了。 但他没注意到自家少爷重新亮起来的眸子。 她居然是个寡妇,那是不是…… 玉长生看着人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少爷?少爷?”松柏无语,罢了罢了,这少爷的痴病又犯了。 马车上,玉锦纳闷地看着她,从佛塔上下来之后,她脸上就是止不住的笑意。 “夫人,什么事让您这么开心?” 柯依卿摇头,嘴角却还是上扬的,“今天我遇见了一位故人。” 她上辈子能逃过楚韵毒手便全靠着玉长生,若不是他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担保,她也本该被害死在大牢里,只怕结局也不会被燕铭好多少。 但是因为救她,玉长生与楚韵结下仇怨,最后也被害死在贬黜的路上。 她眸色渐深,不管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自救,楚韵这个人,她都杀定了。 嬷嬷轻咳了一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所以那高僧究竟说了些什么,夫人为何执意要亲自说与老夫人听?” 柯依卿回神,她笑笑,“知道嬷嬷惦念着,我倒也是想说给你听,但高僧说了,天机不可泄露,得赶快回去亲自说给老夫人才是正经。” (本章完) 第34章 祸福相依,双喜临门 第34章 祸福相依,双喜临门 “老夫人、老夫人她……” “怎么了?” 嬷嬷憋红了脸,她总不能说是老夫人出了城,去看望你相公和外室了吧? 这事她肯定不敢说,也只能暗暗心急,盼望柯依卿不要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夫人可否在前面停一下?” “高僧说了,这样的机密要尽快告诉母亲,怎可随意停下,若是耽误天机坏了老夫人的正事,嬷嬷你担待得起嘛?” “我……”嬷嬷有苦难言,她此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算担待不起也得担待了,若是被柯依卿知晓三爷还活着,只怕老夫人要扒了她一层皮啊! 她咬咬牙,“夫人,我、我急着解手,再不停下只怕要在马车上方便了!” 这下不仅是柯依卿和玉锦嫌弃,连赶路的车夫也忍不住道:“夫人,还是停下吧,不然……” “好好好,停下吧,我可先说了,若是你太久,我们就不等你了。” 嬷嬷陪着笑脸,连连称是,她下了马车之后便跑进小树林里,故意磨蹭。 柯依卿冷笑,将她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把她的东西丢下去。” 玉锦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利利索索地把嬷嬷的包裹丢下去,里面装着的是嬷嬷从兴隆寺圣树上偷摸摘下来的叶子,据说泡水喝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也真是难为嬷嬷这么大的岁数,还要爬树摘叶子。 “车夫,等不了了,快些走吧!” 玉锦也适时的塞了一些银子,车夫得了银子也眉开眼笑:“得了,夫人快些坐好。” 那嬷嬷本来躲在草丛里,一见马车上抛下她的包裹便傻眼,等她追出去看,连马车都走没影儿了! 这下她彻底没招儿了,不仅没拦住柯依卿,反而连自己也被丢出来了。 这般快马加鞭,回去果然不见老夫人,老夫人此时还在与自己的小儿子执手话家常呢! 等她好容易赶回来了,却见柯依卿满脸幽怨地在她院子里等着。 老夫人压下心中的不妙感,上前问:“大师怎么说?可能解得?” 柯依卿叹息,“大师说了,这事若是今天日落前告知老夫人,便可解,若是日落之后,便再无可解之法。” 这些话自然是她瞎编的,但还是把人唬的一愣一愣的。 “这……” 外面的天都黑透了,老夫人更是骇然,想起今天正是那孙儿突然吐奶,她这才回来得晚了,难道,这孩子真的留不得? “您这是去哪里了?媳妇得知消息后立马赶回来,等得好辛苦!” 老夫人尴尬一笑,只含糊着说是出城看望亲戚。 柯依卿自然知道她嘴里的“亲戚”是谁,当下也不拆穿。 “所以,大师究竟怎么说?” 她佯装气愤:“说来也奇怪,这大师居然说这红肚兜的主人,与您是血亲,咱们这一辈里,可没有这样小的孩子,这大师怕不是假的,老夫人可别信他!” 老夫人闻言更是跌坐在地,柯依卿不知道难道她还能不知道吗?这确实是她亲孙儿的红肚兜啊! 对于老夫人的异常,柯依卿好似完全没注意到一般,“这大师还说了,家中发生两件天大的喜事,正所谓祸福相依,只怕要冲撞了您。” “您怎么不说话?” 这些话全部都是她照着神婆的话说的,老夫人自然忌讳得紧,她干笑着,“当真没有破解之法了吗?” 柯依卿故作不解,“这大师满嘴胡言,还说振南还活着,这不是神棍还是什么?您怎么能信这样的话?” 这下老夫人本来还算有气色的脸,一下子惨白如纸,几欲晕厥。她藏起眼底的冷笑,继续道:“依卿卿看,老夫人是侯府最为尊崇的人,哪里有什么东西敢冲撞您啊?上次您病重不也是转危为安了吗?这说明您分明是福气绵厚之人!” 这话一下子扎老夫人心窝子里,别人或许不知道,但病痛的折磨,濒死的绝望,让老夫人畏惧不已,若不是她及时丢了买给孙儿的东西,怕不是就要这样病死了! 这次也是,她不过出城一趟,本来肯定能在日落之前赶回来,却因为这孙儿突然吐奶引起众人担忧,她又怎么会错过这最后的解救之法! 分明是这孩子克她! 老夫人吞吞口水,又问道:“大师可说,若是解不了会怎么样?” 柯依卿沉着脸,“大师说若解不了,老夫人便会被这红肚兜的主人拉入无间地狱,永受业火炙烤。” 屋外适时地打起了雷,映照在她俏生生的脸上,好似索命的厉鬼。 婢女们也被吓得尖叫,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惊呼:“不好了,老夫人晕倒了!” 柯依卿不管她,自顾自地撑起一枚油伞回去。 路上居然还碰上那浑身湿透的嬷嬷。 “哟,嬷嬷解完手啦?” 嬷嬷气急,当即就要不管不顾冲上来,却被从角落里走出来的梓幸吓了一跳。 她暗自嘀咕,这女娃可真是邪门,怎么之前都没发现她的存在? 她不知道的是,梓幸得了燕铭教导之后,别的不说,在隐去气息上已经可以和一流高手相媲美了,寻常人自然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你这腌臜物,居然想害老夫人,若是我将你故意拖延回来的事情告诉老夫人,看她怎么收拾你!” 嬷嬷骇然,连声告饶之后只能狼狈逃窜。 “雨下得这样大,咱们不管她,先回去吧。” 梓幸点头,跟着躲进那油纸伞里,被柯依卿一路护着回去。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奴婢已经煮好姜汤,快些喝了吧。” 玉锦接过她手里湿漉漉的伞,还塞了一个汤婆子给她。 不过须臾,她身上凉湿的气息就被驱逐了。 柯依卿心里暖暖的,也叫住梓幸来喝,小丫头苦着脸,到底还是喝完了。 “后面天气会越来越冷,等明儿天晴了,便把过冬的衣服拿出来吧。” “不过刚入十月,怎么会冷得这样快?” 对玉锦的疑问,她笑而不答,天鉴二十六年,是史官都震惊的严寒,这样的寒冷,更加助长了寒疫的肆虐。 不知道今年的严冬,又有多少人能熬过去呢? “李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玉锦为她换下衣物,也噗嗤一笑,“倒是巧了,下雨前他遣了一个弟兄来传话。” 柯依卿眉心一动,“传的什么话?” 玉锦蹙眉道:“奴婢也不明白,说是令牌用上了,在夫人的宅院里,我问是什么意思他也不说。” 令牌用上了? 看样子是王和宁的女婿卖老婆,人被李为救下了。 “不必换衣服了,咱们出去一趟。” 玉锦不解,“这样大的雨,也不早了,夫人要去什么地方?” “这雨可是个吉利的雨,如今双喜临门,咱们出去自然是添彩头了!” 正所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她想了想,又吩咐拿了件暖和的小披风来。 (本章完) 第35章 清高迂腐终害己 第35章 清高迂腐终害己 “王姑娘,我已经遣人向你府上报信,还请耐心等待。” 这姑娘乃是王志和唯一的女儿,名叫王景慧,她性格刚烈,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很快冷静下来。 “不知夫人身份,改日景慧定当登门拜访,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柯依卿贴心地为她披上披风,又端来姜汤,“我乃平阳侯少夫人,今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还是快些喝下这些热汤,免得又受风寒之苦。” 到底是个年轻不经事的姑娘,当即红了眼眶,“多谢夫人,景慧真是无以为报。” 她使了个眼色,李为也非常有眼力见的将一众外男带出去。 柯依卿抱着她轻声安慰,小姑娘再也忍耐不住,小声呜咽起来。 “你相公拿着卖你得来的银钱出了城,我的人急着先安顿你,便没追上他。” 王景慧止住哭声,含恨道:“自从我与那杂种成亲,家中薄财便被他挥霍一空,母亲也被他气病了,我无一刻不在后悔,以为这就是地狱,没想到那杂种还能害我!” “好妹妹,你的遭遇我也已经明白,只是那牙子手里有你的卖身契,若是去衙门告,怕是……” 王景慧眼中屈辱之意更甚,“若是这样,那我便一头撞死好了,反正自嫁给那杂种之后,我也不想活了!” “你如今韶华岁月,为什么要为这样的人寻短见?” “我……” 斗大的泪珠从她瓷白的脸上滑落,这个刚烈的姑娘此时显示出脆弱来,若不是被逼入绝境,谁会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 柯依卿内心更是复杂难言,本来这姑娘只是被她救下来用来挟恩图报的,但真的遇上之后只觉得幸好,幸好她能重活一世,幸好她有手段救下她。 小姑娘哭声渐渐弱下去,在她温柔的安慰里慢慢入睡,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叹了口气,帮人掖好被角之后便轻手轻脚出去。 “王先生那边怎么说?” 李为也压低声音,“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只是他的女婿已经跑到城郊,估计……” 柯依卿止住他,“只要人活着就总有能收拾他的一天,先紧着重要的来,如今城门监管越来越严了,把你的兄弟喊回来吧,别再追了。” “是夫人。” “原来是少夫人来了,我说这小子这么大的阵仗是干什么。”李为的娘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一见到她就要跪下。 柯依卿赶忙拦住她,“李大婶这是做什么,地上这样凉,仔细腿疼。” 李大婶也知道她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便也不再强求,但转头就使劲拍了拍李为,“这小子以后就跟着夫人做事了,若是有哪里不到位的,夫人尽管打罚!” “没有夫人,咱娘两哪来的今天?你小子,还不快跪下!” 李为果真跪下来,“娘说的是,夫人大恩,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日后我这条命就是夫人的了。” 柯依卿无奈,也只能拽起人来,“好你个李为,知道我如今身子不方便,还动不动就下跪。” 话虽然这样说,眉眼却带着笑,根本没有生气的模样。 李为挠挠头,“夫人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注意有什么用?要刻在心里!”李大婶捏着他的耳朵,只恨不能把自己儿子搓揉成柯依卿喜欢的模样。 “娘说的对,快些松手吧。” 她站在旁边掩唇轻笑,看这母子两朴素亲切的互动,也让她放松了一些,两人劝了许久才把李大婶劝回去睡觉。 闹完之后,大门也被敲响了。 玉锦跑去一看,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清癯高瘦的老者,他穿着蓑衣,雨水打湿了衣摆,一看就是着急赶路的。“敢问先生是?” “老夫乃王和宁,小女幸得贵人相救,老夫特来感谢。” “原来是王先生,夫人等您许久了,快些进来吧。” 等玉锦将这老者领进来喝了热茶,李为去传信的兄弟才着急忙慌地赶回来,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居然赶不上一个清瘦的老者。 柯依卿看着老者早已湿透的鞋子,也为他拳拳爱女之心动容。 热茶刚入肚,王和宁便忍不住开口,“这位夫人,不知小女现在怎么样了?” “王先生不要着急,令爱受惊过度,现在已经喝了姜汤睡下了。” 玉锦将人带到王景辉的住处去看,只见这倔老头眼冒泪花,他揩揩眼泪一下子就掀起衣袍要跪她。 好在柯依卿早有准备,她一把将人拦下,“王先生,您女儿刚睡下,咱们到别处说话。” 这样的体贴入微更让王和宁感动,但他桀骜清苦了一辈子,如今突然欠上这么大的人情,一时顿感不安。 该怎么样才能报答她呢? 他还没想出来,柯依卿便笑着坦白。 “王先生,晚辈是平阳侯少夫人,前些日子曾经遣人向您讨过字。” 王和宁稍一思索,才回想起来,“你是……” 李为也笑着站出来,抱拳道:“此前正是在下登门拜访,不料连门扉也未曾踏足。” “哦,还请两位不要见怪,那门徒是得了我的授意,我……” “王先生不必介怀,我们夫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既然对我家小女有救命的恩情,我便……”他刚要开口准备给他们写字一事,就又被打断了。 “先生一路奔波,还是快进来歇息吧。” 柯依卿看出他神色间的犹豫,当下也没有刁难,更没再提讨字一事,反而好酒好菜开宴招待了一番,言语间到处彰显自己不菲的财力。 这一顿饭下来,王和宁脸色几多变化,只等宴席结束便承诺一定会报答她。 “既然如此,老夫与小女也不敢再在贵府上多叨扰了,这就告辞。” 这下连玉锦也忍不住了,“可是您的女儿卖身契还在牙子手里。” 他眉眼间孤傲之意更甚,“便是舍了这身老骨头,老夫也定不会让他们动我女儿分毫,我们王家人行得正做得直,还会怕他们不成!” 说完便袖子一挥,背上女儿顶着暴雨回家去了,甚至拒绝柯依卿用马车送他们回去的提议。 “他女儿刚受了惊,这老头也忒不识好歹了!” 柯依卿摇头,上辈子等他女儿死了这王和宁才醒悟过来,却为时已晚,由此可见他的清高迂腐。 李为攥紧了拳头,也开口道:“这样的父亲,为了自己心中的一己执念,害得子女们也跟着受苦,真是迂腐顽固至极!” 跟着她做事这么久,李为一向稳重有度,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估计是看到王和宁想起自己同样迂腐的老爹了。 若是他老爹不那么顽固倔强,他也不至于落得个罪臣之子的坏名声,连科举也参加不了,空有一腔抱负能耐,却只能做侯府的杂役,勉强维持生计。 “夫人,咱们就这样放他回去吗?那字怎么办?” “你找几个心细的弟兄看住了,那些亡命之徒不会放过这一家老小的。”等那王和宁彻底认清现实,她要这老头心甘情愿为她题字,更可以借着这件事宣扬一番。 (本章完) 第36章 名声大噪德济堂 第36章 名声大噪德济堂 果然不出柯依卿所料,那些个牙子得知他们回来之后,不过两天便上门打砸,据说王和宁唯一的门徒因为护着他的字画,险些被生生打死。 “他女儿本来被安置在咱们这儿,但刚刚王先生亲自过来接走了,这些牙子这次虽然拿了些字画卖钱,但估计也不会安生太久。” “行,我知道了。” 李为抬起头,“夫人不生气嘛?这老匹夫不愿意接受您的银钱,他女儿的卖身契一日在那些人手里,便一日不得安生。” “他的门徒呢?” 他迟疑着,“这门徒如今被拖去了医馆,王先生却连问诊的钱都拿不出来,人只能干躺着等死了。” 玉锦这时跑进来,说是王和宁向他们借银子。 “你说借还是不借?” 李为愣神,但很快顿悟,“这银子不能借,不过是助纣为虐罢了。” 柯依卿也点头,“祸根不在这儿,这王先生也是病急乱投医。” “那、那这门徒咱们要眼看着他去死吗?” 柯依卿笑笑,“咱们的谢姑娘如今不是在义诊吗?带王先生和他的门徒去谢姑娘处瞧瞧。” “是夫人。”玉锦欢天喜地地领命下去,李为却知晓她的深意。 “夫人的意思是,王先生之前愿意为咱们题字,也多少因为咱们救下王姑娘的恩情,如今您让他亲自去和谢姑娘接触,便是让他发自肺腑地为咱们题字。” 她笑着颔首,“王家这事也算个谈资,如今京城上下,谁不怜惜他们家的遭遇?这时候咱们出手相助,再加上王老先生的字,岂不更是美谈一桩?” 王和宁除了好书法之外,最为人称道的就是一辈子的好名声,但凡是个读书人,谁不敬仰过老先生风姿? 与这样的人物紧密相连,他们德济堂的好形象便更加真实,且难以堙灭。 不出几日功夫,那王景慧便强拉着自己爹爹过来找她了。 “夫人,我知您心善,还请救我!” 柯依卿拉住她坐下,“近来日子这样凉,我前日送你的小披风怎么不穿着。” 王景慧一听这话便气愤难当,“说来不怕夫人笑话,那牙子前些日子将我家洗劫一空,连您送我的披风也抢走了。” 说着便呜咽起来,旁边的王和宁也是脸色难看。 他们如今家徒四壁,那些人过来抢东西时父女两的破袄子看不上,只挑着柯依卿用料好些的披风带走,说还值不少钱。 他空有书法大家的名头,更是持才傲物,老来却吃了这样的苦! 柯依卿将人安抚住,也瞧见了王和宁眼中的怨愤不甘。 “王姑娘还请说说,我如何救你?” “我……”王景慧脸皮也薄,只能求救似地看向一旁的老爹。 王和宁面皮胀得通红,几欲开口却还是讲不出借钱的话来,他一介大师,柯依卿又几次三番帮助过他们,如今他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再开口谈钱呐! 对于他们的挣扎纠结,柯依卿像没看到一般,她喝着茶状似不经意道:“前些日子向先生讨字不成,我手下的人已经带着三千两去苏先生家问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说完还幽幽叹气,好似对题字一事非常头痛。 这王和宁一听要找苏先生便气得不打一处来,这苏先生与他截然相反,在书法上也算是有些造诣,与他相比却相差甚远,但此人利字当头,但凡是重金求字的,无一不会答应。 王景慧眼睛一亮,“夫人这不是找岔眼了吗?我爹别的本事没有,但写字的功力那可是一等一的出挑!” “哦?可是老先生之前不是已经拒绝过我们了吗?这样怕是会坏了先生规矩。” 就算王和宁再迂腐,此时也知道这是柯依卿专门给他搭的台阶,当即作揖,“夫人大恩,我们父女两无以为报,老夫愿为夫人题字,颂扬夫人与谢姑娘的美名。”“能得先生的字,这是我们德济堂的福气。” 这话说完,玉锦也笑着献上文房四宝,老先生接下,却发现下面压着足足三千两银票。 “夫人,这里面……” 柯依卿却推脱说自己还有其他事情,已经起身离开。 还是玉锦留下来解释,“我们夫人见王老先生的砚台被歹人抢走,特定命我从南书斋里买来的,先生若是用不惯,还请一定告知我。” 她说的这样轻巧,但王和宁一眼就看出光砚台就价值五百两之多,一点也不比他之前用的那个差。 话已至此,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柯依卿给他留全了颜面,当即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跪拜。 “人走了?” “没错,奴婢瞧着他们已经将东西送回家了,这会儿正要出门,想来是要去为女儿赎卖身契呢。” “他倒是爱女心切。”柯依卿略微一沉思,“叫几个人跟着,那些混不吝的,他们父女指不定要吃亏。” 后来也证明,幸好她遣了人跟着,不然怕是卖身契没赎回来,银子却要赔进去。 那王和宁经此一事内心大恸,自关家门数日,最后亲自送来“德济堂”三个大字,那字苍劲雄厚,瞧着居然比之前功力更深。 一时间读书人、看热闹的人都聚集在新开张的药铺门前,里面“恰巧”谢黎在坐堂,王和宁被救治的门徒也跟着,当着众人的面就跪拜,嘴里高赞她的仁善之心。 旁观的好事者七嘴八舌就将这些事情交代清楚了。 “总的来说呢,就是这德济堂里医师不仅医术高超,更是菩萨心肠,就连东家,看来也是个品行高洁之人呐!” 围观的读书人与百姓也点头,“是啊,商贾多唯利是图,没想到这德济堂居然是个例外,只有这样的东家和医师,他们卖的药材才能让人安心。” 此时恰逢冠军侯府来接人。 有人怪道:“这谢大夫在此义诊,就算是冠军侯的人,也不能把大夫接走了,不然其他等着治病的人该怎么办呐?” 来人心情颇佳,他笑眯眯地等人说完才解释,“大家伙儿都误会了,长公主过来不是接人治病的,而是接人过去接受封赏。” “封赏?什么封赏?” 来人道:“我家状元郎的病正是谢大夫治好的。” 霎时间一片哗然,原来传闻中治好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怪病的谢圣手,就是德济堂的谢大夫! 谢黎也适时出来,她挽着袖子,明显还在忙碌的状态。 大家一见她出来,也七嘴八舌地祝贺她。 “冠军侯与长公主的心意谢黎心领了,只是当初就说是义诊,如今更没有再收取报答的说法,我东家仁善,使我免于生计之苦,救死扶伤乃是医者使命,还请长公主与冠军侯收回成命。” 这话说完,围观者无一不赞叹谢黎与德济堂东家的品行。 只是来人得了命,还是劝道:“不管怎样,谢圣手对我们有恩,若是不报恩,岂不是不仁不义之徒?” 他这话也没毛病,谢黎沉吟片刻,“不如这样,还请将这些赏赐变成白银,由我德济堂保管,接下来两个月内,每日前十名来我德济堂买药的人,都可以免费取药。” 一时间大家都欢呼叫好,冠军侯的人也满意。 不过几日,谢圣手与德济堂的美名就传遍了盛京的每一个角落,来德济堂看病取药的人也络绎不绝。 (本章完) 第37章 莫来烦我 第37章 莫来烦我 这边柯依卿的事业红红火火地开展开,她白日里忙的脚不沾地,又没了老夫人那帮人扯皮,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玉锦端着姜汤过来,“夫人这些天又是算账又是对货,忙得连饭也不能好好吃,怎么反而瞧着长了些肉。” 柯依卿从账本中抬起脸来,笑道:“有钱赚自然开心,活儿握在手里我才能踏实,如今一切刚开始,李为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自然要帮他些。”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怎么是姜汤,不是说要热茶吗?” “谢大夫说了,您怀着孕,还是少喝些浓茶。” 柯依卿皱眉,若是少喝些,怕是晚上熬不住看账本。 玉锦劝了几句,没劝动,只得叹气告退。 朦胧的夜色悄然而至,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她散着发,坐在书案前,长长的衣袖被她利落地挽着,烛火摇曳着,她眉心微蹙,看得愈加仔细认真。 燕铭在屋顶上看到的就是这般模样,他忍不住心中难耐的悸动,翻身跳下来,轻手轻脚地摸进她的房间。 隔壁屋的梓幸也探出脑袋去看,一见是他便没好气地回去睡觉。 柯依卿本来正在凝神思索,背后却突然袭来一人,身上还都是湿漉漉的水汽,她心下一惊,等闻到藏在寒意里的甜香时才松了口气。 “怎么是你?” 燕铭结结实实抱到人,心中的思念再也压制不住,他将人搂在怀里亲了又亲,“想我了没?” “还真没想。” 不是她说谎,而是这些日子忙碌又充实,倒是真的没怎么想起这冤家,见挣脱不开,柯依卿只能冷着脸任由他抱。 听了这些话又被她冷落,燕铭心中着实难受,可见到她又实在欢喜,他心中暗道:我莫不是栽她手里了?她本来就是个狠心人,若是被她知晓,日后指不定怎么拿捏我。 还是要端着一些。 打定主意之后,燕铭也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那倒是巧了,我近些日子在宫里,也没空想你。” 宫里? 是啊,郦妃和宰相向皇帝求情,如今这狗东西只被罚了半年俸禄,改调兵部尚书,不贬反升,擅离职守私自带兵,放在他身上好像是毛毛雨一般。 柯依卿冷笑着,“有楚韵在,燕大人怎么会想起我?还没来得及恭贺燕大人升官之喜呢,大人不会与我计较吧?” 凭着本能反应,燕铭就想张嘴解释。 但她现在的心情根本不想同他再扯什么情爱,只不耐烦道:“之前我们两人之间的约定,你不记得了吗?” 说到这个他便眉眼带着喜色,又想上前揽住她,“我今天过来,就是同你说这件事的。” 柯依卿转过身来正眼瞧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期待,“哦?那你说说看,你查的结果是什么?” 燕铭喜形于色,“我已经找到给你下毒的人,也进宫问了韵儿,我们两个人已经查明,是皇后栽赃陷害她,目的就是想让我和韵儿之间有隔阂。” 但是对面的人却一点反应没有,良久,他有些不安道:“真相已经查出来了,卿卿你还有哪里不高兴呢?”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柯依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听见自己语调平稳,“你走吧。” 燕铭有些崩溃,“你不是说,只要我替你找出真凶,我们就能好好的吗?” “你查的是真相吗?还是把别人哄你的话说来给我听的?” 她冷眼瞧他,生平第一次对他有了真切的厌倦。这下燕铭也没了好脾气,他冷嗤一声,“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要的根本不是真相,从始至终,你不过是在针对韵儿罢了。” 柯依卿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平时看着很聪明的人,怎么一遇上她你就变得这么蠢?” 燕铭烦躁地起身,各种情感在他体内交织着,几乎将他硬生生撕碎,他漂亮殷红的嘴唇被咬得稀烂,看向她的眼神里甚至带着哀求。 “你究竟想怎么样?难道你真的想同我分开吗?” “我要她死。” 燕铭瞪大眼睛,“不可能!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让你伤害她!” 柯依卿嘲讽一笑,“你看,你要她活,我要她死,这样我们俩还怎么在一起?” “韵儿那么好,如果不是她救了我,我都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样好的人,怎么会害你,为什么会害你?” “我已经不想和你说这些了,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你快点走吧。” 她神色里的不耐烦不似作伪,上一世说了一辈子都不起作用的话,重活一世她实在不想再念叨了。 燕铭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焚烧殆尽了,他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用稀烂的嘴亲吻这乌黑的秀发。 这人真是好狠的心,他越是这样抵死缠绵,越是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也因此越加绝望。 “究竟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见他又发疯,柯依卿只觉得悲哀,“不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吗?燕大人还有哪一点不清楚?” 身后的人一顿,他起身换上冷酷的表情,“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做,这辈子想逃开我,你休想。” 说完便大踏步离开。 可惜这决绝的身影没撑多久便又转身回来。 “又有什么事?” 燕铭放下药瓶,声音还是那么冷淡,“这是我求来的宫廷秘药,没办法彻底治好你身上的毒,但能暂缓。” 柯依卿看着他严肃的脸,到底没忍住:“行,我收下了,夜里冷,外面又下着雨,你回去记得喝些姜汤。” 他没说话,但回去的脚步确实轻快不少。 梓幸从隔壁推门进来,“夫人,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怎么还没睡?” 小丫头爬上她的床,枕进她的怀里,“他算是个坏人吗?” 柯依卿一怔,过了很久才道:“梓幸,他不是个坏人,只是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这话里带着几不可查的叹息。 燕铭太重情,凡是给予过他温暖的,他都恨不能百倍千倍的还回去,只是他这样的处境,终归是做不到的。 只要楚韵还活着,他们两人就没办法在一起。 (本章完) 第38章 新东家就是我 第38章 新东家就是我 “粮铺和药铺都开了,药铺的生意最好,有谢大夫坐堂客人少不了。” 柯依卿笑笑,“你心里面是不是怨我都买了粮食?” 李为摇头,“从靖南的消息已经在盛京悄悄传开了,但屯粮食的人家并不多。” 有四大粮行把持着,就算他们最近铺子名声大噪,也没什么人愿意过来买粮。 对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意外,上辈子也是这样,就算官道被劫,盛京里的百姓也有这种莫名的自信,认为哪里都可能缺粮食,但只有盛京不会。 “最近过来买粮食的,要么就是买新米,买陈米比较多的,基本都是外地过来投奔亲戚的。” 至于土豆,那更是一个也没卖出去,大家伙一看土豆上还沾着泥土,便都嫌弃地走开,没人愿意买这样的东西。 柯依卿挥挥手,“这才哪到哪儿?土豆先不着急,今天你先随我去果园看看。” 马上严寒将至,蚊子肉再少也是肉,她打算把梨子这种容易储存的运进城里来。 谢黎今天休沐,听闻他们要去城郊,便也说要带上她。 “小玉和她老婆婆还守着那医馆,我不去看看不放心。” 柯依卿想起之前神婆说的话,她眉心一动,“听说你收流民种的药材?” “没错,对他们也算有口饭吃,就是那块地最近换了新的东家,怕是不能再种了。” “确实不能再种了,我打算找他们给我开开荒。” 谢黎一愣,“这新东家是你?” “正是我。” 她笑盈盈地拿出官府印上的文书,前些日子她刚走完土地转让的流程,如今得了空,正好清理一下“原住民”。 “你那块地我去看过,种药材都费劲,再开荒也算不上良田,何苦费心费力?” 柯依卿笑而不答,谁说她要开荒种地了? 正好官府负责土地转让的官员也赶来了。 一行人就这样出城,外面果然流民众多,一看到这样的好马车,眼中流露的贪婪凶狠之色,连官差都要擦擦冷汗。 “夫人,不是我说,就城郊这情况,您这地,它就好不了!” “大人说的是,我这次也就是过来看看,倒是辛苦您跑一遭了。” 说着,玉锦也适时地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给他。 官差本来还有些埋怨,掂量几下之后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辛苦不辛苦,再怎么着,这地买了就是得去看看,本官一定妥善办好!” “那就有劳大人了。” 等到了地方,果然看见顾振南住着的村子。 柯依卿看了眼周边的流民,很快心中便有了计较。 “大人,这山可也在地契里?” “甭说这小山,就是这方圆二十里内,都是夫人的地。” “那为何这山上似乎还有人家住着?” “这……许是附近的流民以为这里是没人要的,所以在上头定居了,夫人稍等,我这就去把他们赶走。” 柯依卿止住他,“这样的世道再把人赶走,那不就是不给人留活路吗?” “那夫人的意思是?” “这些人想住可以,但赋税不能免。” 流民中有人也住这山头,不满道:“我们这些逃难来的,要是有钱,谁住这破地方?”一听这话,官差就冷笑道:“大胆刁民,赋随地走本就是大齐律法,按照律法,你们这样的刁民不仅要补税,还要被杖责三十,我看还有谁有意见?” 流民闻言都有些瑟缩,但还是怨声载道。 李为这时站出来唱白脸,“各位父老乡亲,我家夫人的意思绝对不是把各位逼入绝境。” “那是什么意思?” “你们若是愿意开垦这片土地的,开垦完之后免除第一年的赋税。” 这话在流民里一下子炸开了,众人挤着上前想要抢夺这个机会,生怕比别人慢了就没有机会了。 好在柯依卿早有准备,此前混迹流民的李为兄弟们也站出来维持秩序。 “大家来自天南地北,相聚在这里也是缘分,只是为了更好的管理,还请大家将自己的信息登记一下,若是敢假报信息隐瞒身份,我们这里绝不欢迎!” 见李为和他的兄弟这边已经井然有序了,柯依卿便放下心来。 下面才是她今天最期待的。 “山上人家,还要劳烦官差大人随我一同前往了。” “这是自然,估计上面都是硬茬,实在不行就放把火烧了,也省事。” 这也是官差们历来的做法,但是今天这夫人给的银子够多,别说是爬一次山了,就是再爬三次,他也是乐意的。 好在早就有人通风报信,一行人上去时,许多村民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以最年长的老头为首,他们都表示接受之前的提议,毕竟谁也不是傻子,到时候不仅可以正大光明地住着,还能免除第一年的赋税。 “老人家,你们村子里的汉子,可都来齐了?” “都来齐了都来齐了,这就可以登记。” 住山上的不多,很快登记队伍便走了一大半。 “我叫刘大壮,二十七岁,祖籍苍山,在这里住着七八年了,大伙儿都能作证。”说完便递上自己的照身贴。 官差接过一看,确认无误之后才冲她点点头。 “好,下一位。” “贵姓?” “我、我叫王素云。” 柯依卿执笔的手一顿,她抬起头来,只见一个抱着孩子的清秀村妇,神情略微拘谨。 她曾无数次地幻想过与这对狗男女见面的场景,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 “那我便喊你云娘好了,你家男人呢?” 素云还在为这声“云娘”感到怪异,身后就有汉子不耐地解释道:“她家汉子今天下山去了,先登记着吧夫人,我们是邻居,都是知根知底的。” “对,我、我男人叫顾、顾大力。” 柯依卿打断她,“诸位有所不知,我这地方别的要求没有,但为了大家好,身份不明的,我们是不收的。” 那汉子脸上闪过犹豫的神色,但到底没说话。 “若是知情不报,也是同样的待遇。” 这下本来还犹豫的汉子顿时跳出来了,“素云,你男人不叫顾大力吧?” 其他登记好的村民也投来质疑的眼神,他们记得素云的男人确实不是这个名字。 (本章完) 第39章 赏你二十鞭 第39章 赏你二十鞭 一下子,大伙便紧张起来,素云的汉子和他们不太一样,是两年前突然来这儿的,平日里也不种庄稼干农活,但开销用度都很大,也不知道这钱都是从哪里来的。 本来看在素云的面子上,大家还愿意装不知道,但若是因此让自己一家被驱赶的话,那才是得不偿失。 “哦?云娘,你男人究竟叫什么名字?” 素云急了,“我男人就叫顾大力,下山去了,要不然先用我的照身贴登记吧。” 官差冷笑,“无知村妇,这些赋税自古都是记在男人头上,你一个女人,怎么登记?” “我、我……” 这话确实说在她的痛点,她自幼在山野长大,大字不识几个,哪里还知道这些。 有人心有不忍,“素云,要不然你回家把你汉子的照身贴拿出来,想来人家也不会为难你。” 这她怎么拿得出来,若是给这官差看了,她男人怕不是立马就押送去大牢了! 但她并不甘心,将嫉妒的目光投向那人群中心的贵妇,只见她一身金玉罗绮,满头珠宝,每个东西都叫她眼红! 素云指着柯依卿,委屈道:“那为什么她就可以买地,我就不能用自己的照身贴登记?” “无知蠢妇!”官差一鞭子抽在她身上,“这乃是平阳侯的少夫人,官宦家的夫人,哪里是你这样的贱民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人、居然是她?居然是她男人的正房! 素云被打得皮开肉绽,她连连告饶,怀里的孩子也放声大哭。 她掩饰好眼中的异色,只能这样狼狈的离开。 回去路上却越想越气,自己粗布麻衣,连一件像样子的簪钗也没有,那个女人却穿的那样好,凭什么?! 顾振南从自家后院里走出来,“云娘,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她狠狠锤了他一下,“怎么样了?新东家是她!” “你是说柯依卿?” “不是她还能是谁?原来你和你娘都在骗我,说什么没银子了,我看她穿戴得那样好,你们家真的没银子了吗?分明是不愿意给咱们!” 她一提到银子,顾振南也脸色微变,他娘已经许久没找人送银子了,上一次来也只给了二十两,老早花完了。 原来还以为是他们侯府真的落魄了,原来都是骗他的,连那个贱妇都有钱买地! 顾振南压下心中对母亲的怨怼,上前安抚了一会儿,“所以登记这件事,办好了是不是?” 素云狠狠瞪他一眼,“登记登记,你就知道登记!你没看到我身上被抽了一鞭子吗?” “什么?那贱人还敢打你!” 一见他这样的态度,素云心中好受了许多,怕什么,就算那个女人此时穿戴的比她好,但是顾振南心中只有她,等他们回去了,到时候这些不都是她的? “她带着官差来的,要照身贴,咱们没登记上。” “这贱人真是胆大包天,你且等着,我倒要看看,她看到我还敢不敢不让登记!” 素云拉住他,“她身边有官差,要不还是算了。” 顾振南将人搂在怀里,柔声安慰了许久,“云娘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等那官差走了,我再去找她。”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心中甜蜜无比,那柯依卿空有漂亮首饰有什么用?这男人心里只有她! 那边素云走了之后,登记一切照旧,等差不多登记完了,之前的老头惴惴不安地上前问道:“官差大人,新东家,那素云的男人咱们确实不太了解,我们的登记应该还作数吧?” 柯依卿笑笑,“当然作数。” “那他们家?” 官差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这老头什么耳朵,少夫人先前就说过了,这样身份不明的,赶紧赶出去!” “是是是,我们回去就轰走他们,绝不包庇。” 官差见山上事情结束,也抱拳道:“少夫人,您在这边歇着,我去给你看看地界,省得日后起纠纷了麻烦。” “那就有劳大人了。” 等人走了,玉锦也拍拍手,“别的不说,这官差干活确实利索。” “这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好了,咱们也快些回去吧,李为那边也不知道登记的怎么样了。” 两人正要下山,却被一个青衣短打的汉子拦住了。 玉锦惊得连忙挡在柯依卿身前,那男人破口大骂道:“贱妇!连自己男人也不认得了吗?” 柯依卿探出头来,不是那顾振南还是谁? 她冷笑着:“你是谁?我可不认识你。” 顾振南睁大眼睛,“连我你都不认识了吗?我呀,顾振南!” “我相公叫顾振南不假,但是他老早死了,你若再乱说话,我就把你告上衙门!” 一听说要去衙门,顾振南神情瑟缩了些许,“我别的不管,但是登记这件事你必须给我办妥帖了。” “今天登记已经结束了,若是再想登记,你还得等到明天才行。” 她虽然不怕他,可是此时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对上一个青年汉子,尤其是现在她还怀着身孕,只想先把人稳住了。 一听说明天才行,顾振南便反应过来,这两人怕不是在糊弄他呢! “我知道那登记文书在你手里面,你只需要在上面填上我名字,又有什么难处?”说着他便凶神恶煞地走向这两人。柯依卿本来还心里发憷,但远远瞧见梓幸向这边奔来,她心中便生出了无限的底气。 “就你这来历不明的,还想入我的谱?门都没有!” 果然,那顾振南闻言就是勃然大怒,正要动手时便被梓幸制服。 “夫人,该怎么办?” 她整理了一番头发,才施施然道:“这汉子嘴巴臭得很,先脱了鞋袜塞上吧。” 顾振南不可置信,正要再骂却被塞了自己的鞋袜,当即就要被熏晕了。 “把他带下去,他不是喜欢污人清白吗?就让他好好出出洋相。” 梓幸点点头,估计是嫌这人高大笨重,她便绞了林间藤蔓困住他,一路上踢着下山,倒也省时省力。 可怜那顾振南,就算落难也有老母接济,哪里吃过这样的苦,本来还有力气哼哼,这下彻底屈服了。 到了山下,好好的汉子也滚成了泥人,活像个乞丐。 那官差也奇道:“这是……” 玉锦啐一嘴:“也不知是山上那里来的痴汉,看了我家夫人就说是他娘子,但大家分明知道夫人的相公老早死了!” 柯依卿也掩面假哭,“是啊,不过是过来给大伙儿谋个生计,谁知道居然遇上这样的事情,若不是我身边的丫鬟懂些功夫,怕是清白都要被糟蹋了!” 这下其他流民也愤愤不平了起来,要知道他们的生活能好起来全靠着柯依卿,若是这夫人以后因为这痴汉放弃他们,那怕是又要饿死啊!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是谁?” 人群中有刚从山上下来的,定睛一看,也惊呼道:“这不是素云的汉子吗?” “素云的汉子?那是谁?” “就是刚刚山上身份不明的那个!” “哎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人,果然来历不明的不能收!” 这几句话的功夫,官差也明白了,他惭愧道:“是我的不是,若是肯陪着夫人一道下来,夫人也不至于被这样的痴汉缠上。” 柯依卿也叹道:“本就是福薄之人,我相公也早死,只是没想到过来做个好事,也能遇到……” 接下来的话她没说下去,但是众人的情绪却被挑拨起来。 顾振南急得呜呜说不出话来,他刚挣扎着吐出嘴里污臭的鞋袜,就被官差一脚踹在地上。 “你这贱民,居然敢污蔑少夫人清白,还不看打!” 说着就扬起鞭子狠狠抽打下去,旁边的流民也跟着拍手叫好。 “不是、我、我真是她相公。” “还敢嘴硬!”官差怒极,又是一鞭。 柯依卿站在一边看着,心中只觉得痛快。 “我看许多也都是有家室的,这样喜欢污人清白的,大家伙还得看仔细了,省得以后遇上又着了他的道。” 顾振南气急,被打了也要骂:“贱妇,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若是我娘知道了,定不会……”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因为已经被听不下去的流民用鞋袜塞住了他的嘴。 流民的鞋袜不比他自己的,酸臭的同时还带着黑乎乎的泥垢,刚塞进嘴里他就差点翻白眼,官差又是一鞭,将他硬生生打醒。 整整二十鞭,一鞭没落下。 结束之后也是个血肉烂泥了,先前发声的村民不忍心,想把人拖回去。 柯依卿凉凉道:“怎么?我以为这样登记不上的,已经不能住在你们村子呢。” 那村民背脊一凉,当即把人丢下手,“夫人说的是,咱们村已经把他们一家赶出去了。” 她笑眯眯的,“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呢。” “没有没有,这样的人,我们村怎么敢收。” 是夜,那素云左等右等,没有等回自家男人,反而被气势汹汹的村民们赶下了山,对方还放话说若是再敢回来,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她本来还不信邪,抱着孩子往回走,谁知遇上曾经玩得好的村妇,那村妇也板着脸。 对方拿着铁锹,阴沉沉的:“你再上来就是要害我们,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素云心中大骇,连忙乘着夜色下了山,刚到山脚却被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绊得差点跌倒,她气得使劲一踢,“什么死东西,也敢拦我的路!” 那肉泥一样的却虚弱道:“云娘,是你嘛云娘?” “啊啊啊啊啊!” 素云吓得连忙抱着孩子跑,一路跑一路找自家汉子,还是第二天有流民看不下去了,才说昨晚那肉泥就是她汉子。 “怎么晕了呢?不会是想讹我吧?”流民惊疑不定,看着自己兜里两个子,还是狠狠心走了。 (本章完) 第40章 冠军侯宴请 第40章 冠军侯宴请 “做什么出去了,回来的这样晚?” 柯依卿眉心一跳,她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媳妇去果园看看收成,谁想居然路上遇到一个痴汉,一直说是我相公,这才耽搁了些。” 老夫人惊得瞪大眼睛:“你、你说谁?” 玉锦也福了福身子,“那乞丐一样的汉子,说自己是三爷。” “哪里来的糊涂东西,怨不得你,肯定是他看错了!”老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人后来怎么样了?” “哦,母亲说他呀?他运气不好,被路过的官差打了二十鞭,听说还是个有家室的,就是脑子不大好使,也是个可怜人!” “二十鞭?”老夫人跌坐在地,这样下去指不定成什么样了,不行,她要去找幺儿!她拄起拐杖就要往外走。 柯依卿上前拦住,“外面这样晚,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去哪里还要向你报备不成?” “老夫人怎么会这样想,只是这个点已经过了宵禁时间,城门早就关了。” 老夫人干笑着,“我什么时候说要出城门了,不过是突发奇想,想出去转转罢了。” 柯依卿饶到她身前,直勾勾地瞧她:“居然是这样,媳妇还以为您是急着出城,去看看那自称三爷的乞丐呢。” 老夫人眼神闪躲,最后还是嬷嬷上前解围,“少夫人错怪老夫人了,老夫人过来是想同你商议冠军侯家贺礼一事。” “贺礼?” “是啊,他们家的状元郎,听说那怪病好了,冠军侯便宴请八大世家之人前去欢庆哩!” 玉长生,居然是他? 柯依卿眉眼柔和下来,“状元郎是个福气绵厚之人,贺礼确实该好好挑挑。” 嬷嬷咳了两声,“老夫人的家当都拿去给了梨园,这贺礼一事……” “行,贺礼我来出。” 这下老夫人这才算松了口气,虽然意外她今天怎么这样好说话,但只要这贺礼钱不是她出,她就安心了。 等两人走了,玉锦便急道:“夫人,如今咱们的银钱全投给了铺子,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置办贺礼呀!” 柯依卿笑笑,“之前王先生不是还送了许多字画吗?咱们挑一副寓意好的,裱好了送给他。” “字画?玉家状元郎会喜欢吗?” “他喜欢,他很喜欢。” 也算是误打误撞吧,上辈子玉长生便很喜爱王和宁的字画,知道王和宁疯了之后更是非常惋惜,就连王和宁的后事都是他亲自操办的。 这一世,我还你一个健康安泰的王先生,不知道你会不会开心? 她咽下心中叹息,转而关注手中的账本。 就这样过了几日,总算到了冠军侯宴请四方的日子。 马车里,柯依卿身着湖蓝色的锦缎,还披着雪色披风,难得的秀丽端庄。 玉锦也痴道:“许久不见夫人这样打扮了,这红玛瑙坠子真是衬您!” 她闻言一愣,许久不打扮了?好像是自从和那冤家一刀两断之后,她便无心折腾自己了。 “我今年不过也才二十岁,确实该多打扮打扮。” 两人调笑几句,马车却许久不动,“车夫,前面这是怎么了?” 车夫苦笑道:“前面是燕大人,送来好几车贺礼,估计还要好一会儿呢?” 燕铭,他来做什么? 正念着呢,苦主便骑着高头大马转过来。他轻佻地用长剑勾起她马车的帘子,“哟,这不是平阳侯少夫人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柯依卿冷笑,“此乃八大世家的宴席,也不知燕大人又是什么原因过来的?” “冠军侯曾对我有养育之恩,状元郎也算是我半个义弟,我怎么不能来了?” 养育之恩?他也好意思说得出口?上辈子冠军侯不就是他杀的吗? 柯依卿根本不信,燕铭确实曾被冠军侯短暂的养过,但连月余都没有,他和玉长生之间也根本没什么兄弟感情,送哪门子的贺礼? 见她不说话,燕铭厚颜无耻地贴上来,甚至当众就想上她的马车。 她大惊失色,立马喝骂:“狗东西,你站住!” 燕铭挑眉,“怎么?”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摸不清这疯子做派的柯依卿心中捏了把冷汗,不知该如何收场。 这人正要说什么,远处就传来一道清雅的声音:“燕大人,贵客莅临有失远迎,还请大人不要与我一般计较。” 玉长生走过来神色一暖,“原来,少夫人也在这里。” 柯依卿忐忑不安的心一见到他就安定下来,她亲自走下马车,“既然状元郎来了,那我就将这贺礼亲手奉上,不知道状元郎喜不喜欢?” 他解开一看,就要冒出泪花:“居然是王先生的春晓图,前些日子听闻他家中有变故,还以为已经丢失了,没想到……” 迎着玉长生清亮的眸子,她语气不由自主地放柔,“这也是我偶然所得,又听闻状元郎酷爱字画,这才送来,送给状元郎也算是相得益彰了,省得在我这样的俗人手中明珠蒙尘。” “怎么会?少夫人莫要自轻自贱。” 两人你来我往的,燕铭在一旁看得牙都要咬断了,他阴阳怪气道:“哟,不知道的以为状元郎才是少夫人夫君呢?两人穿得这样般配!” “你、你莫要胡说!” 柯依卿仔细一看,还真是,玉长生今天穿着竹青色长衫,清淡雅致,与她这湖蓝色的裙子居然颇为登对。 “燕大人真是说笑了,我这样的寡妇,夫君也是个短命鬼,拿我开玩笑也就罢了,状元郎大病初愈,怎么可以拿他开玩笑?” 燕铭见她如此维护,心中更是妒火中烧,他欺身上前,意味深长道:“是啊,做少夫人的夫君,得要像我这样命硬不怕克的才行。” 玉长生闻言脸色一白,也辩驳道:“克不克的都是人各有命,这样的民间俗谈,没想到燕大人也会相信。” “你!” 看那狗东西气得满脸通红又说不出话来,柯依卿心中顿觉痛快。 “好了好了,后面还有许多贵客,状元郎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少夫人说的是,是长生疏忽了。” 两人这样说说笑笑地一同进去,燕铭跟在后面,一张俊脸都要气歪了,柯依卿居然敢这么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少夫人还请见谅,我这边还要招待客人。” “这是自然。” 管家被玉长生召过来,亲自带着柯依卿去厢房。 “少夫人,听闻你过来,少爷特意为您准备的厢房,这样更衣也方便些。” “真是有劳状元郎费心了。” 柯依卿讶然,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体贴。 等送走了管家,正想小憩片刻,没想到转头进了内屋就看见了那冤家。 (本章完) 第41章 温瑜郡主 第41章 温瑜郡主 “你与那玉长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是什么关系,需要向你报备吗?” 燕铭的心火噌地上来,“怎么?怀着我的种就想和别人在一起了?你未免太心急了些!” 柯依卿根本不想搭理他,只要一和他扯上关系,高低有一顿气受,为了孩子,她已经学会了闭目塞听。 “你什么意思,当我的话是耳边风?”看着人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他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我告诉你柯依卿,你休想和除了我之外的男人在一起,休想!” 说完这些他尤嫌不够,又要疯疯癫癫地上来亲她。 “燕铭,你闹够了没有?”她冷着脸,一字一顿地剖析开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我说了,楚韵我杀定了,单这一件事,我们之间就绝无可能,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清现实?” 燕铭被她推得跌坐在地,他脸上显出可怜的神色来,“我也已经承诺过你,若她真的害你,我便替她受罚。” 柯依卿嗤笑,“你?凭什么?” “我……” 他还要再说,却瞧见她一脸的厌烦疲倦,似乎是忍受他许久。 燕铭心中大恸,他跌跌撞撞地起身,却在出门时碰上为两人望风的玉锦。 “大人口口声声说爱夫人,实际呢?在你们梨园被害得中毒,被你的人强拉着去堕胎,就连大人你,每次过来除了气得她毒发,还能干什么?” 他第一次正眼瞧柯依卿身边这个婢女,“你的意思是,她这个毒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玉锦被这么个凶神瞧上一眼就忍不住瑟缩,她向来是个包子脾气,但此时却气得浑身发抖,瞪着他骂道:“夫人说你是狗东西,奴婢看来也果真不假,夫人中毒那么久,若是大人真的放在心上,会连这点事都不知道吗?” 燕铭一下子哑了火,他张了张嘴,“……我知道了。” 说完便狼狈地离开。 “铭哥哥?” 一个娇俏活泼的声音喊住了他,来人正是冠军侯的女儿玉曦。 燕铭怪道:“郡主?你怎么在这儿。” 玉曦狐疑的眼神在燕铭和厢房内打转,“这厢房是我哥哥给少夫人准备的,铭哥哥在这里才奇怪吧?” “我不过是路过。” “真的吗?”她退开一步,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等人走了之后一脸阴沉。 柯依卿在里面听到这些话,心都凉了半截,这玉曦虽然是玉长生的妹妹,却是个外室所出,但冠军侯对她疼爱有加,刚出生便将外室带回来扶着做妾,这事把长公主气个半死,但当时皇帝非常器重冠军侯,不仅没说什么,还封了玉曦做温瑜郡主。 自此,这温瑜郡主就更加嚣张跋扈。 上辈子温瑜郡主就非常痴迷燕铭,曾有个小门小户的贵女,说了倾慕燕铭的几句话,这人便暗地里找人泼绿矾。 好好的小姑娘,一张脸就这样毁了。 就连她,在坊间传出与燕铭有不清不楚关系的时候,也差点被温瑜郡主后面养的恶狗咬死。本来看在玉长生的面子上,柯依卿不打算再和她计较,但若是这个温瑜郡主这辈子还是这么不依不饶,那就别怪她了。 这宴席摆在花园中间,据说是长公主特意安排的,说是秋天来了几场急雨,如今只剩下满院菊花,最后的美景可要好好欣赏才是。 冠军侯府来了丫鬟伺候着她入座,“咱们少爷吩咐了,说夫人最是雅致,特意安排你入座家眷的位子,不用喝酒也能赏菊。” “状元郎有心了。” 她这边刚坐下,温瑜郡主也就赶过来了,冷笑道:“我道什么呢?这么个好位子我在哥哥那里讨了许久都不曾要到,原来是老早给了少夫人呐!” 柯依卿笑着站起来,“原来是主人家的位子,那我就不与温瑜郡主争抢了,还是让还给你吧。” 先前带她过来的丫鬟面露难色,“这个位子是少爷老早准备好的,郡主的位子在赵夫人那边。” 她心道:一口一个少爷,唤玉曦却是郡主,倒是亲疏有别,看来这冠军侯家族内部,也不像表面这么和谐。 果然,那温瑜郡主脸色铁青,“你们少爷这样打发我们娘两,位子都没有一个外客来得好,若是被爹爹知道了,你猜他是护着我,还是护着你嘴里的少爷?” 丫鬟脸色一白,连忙跪地求饶,另一边忙着招呼客人的管事闻风赶来,“哟,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居然惹得郡主这么不高兴?” “管事的,你来得正好,你为我评评理,我堂堂冠军侯千金,为什么位子反而没有一个寡妇来得好?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 好在管事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没有被这几句吓软了脚,他正色道:“今天是老爷宴请八大世家,位子也是老爷吩咐少爷安排的,郡主这话,难道是对老爷心怀不满?” 温瑜郡主慌了神,“我不是,我怎么可能这样想爹爹呢?我是怕爹爹被你们这些吃饭不干活的奴才蒙蔽了双眼!” 这些人到底是为了她出的头,柯依卿便开口道:“郡主说的是,只是如今宴席即将开始,不如先按照状元郎原先的安排入座,等宴席结束了再向他询问也不迟啊,到底都是一家人,难免有些疏漏,切莫伤了和气才是。” “少夫人所言在理,郡主还请快些落座吧。” “哼,那好,我便先依着哥哥,你们这些狗奴才以后可得仔细当差,若是有错处落在我的手里,定不会轻饶了!”说完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坏了,这是记恨上了,柯依卿心中暗叹。 “今日这事是我们侯府考虑不周到,还要多谢少夫人解围。” “不过是小事,倒是管事的,你以后在她那里可落不得好。” 管事的苦笑:“郡主自幼被老爷娇惯,行事直率了些,咱们做下人的老早习惯了,老爷在家时不往她身前凑便是。” “也好,那管事的先忙,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 “是是是,若是有什么需要,夫人只管知会一声。” 她落座之后,身边的一个女眷笑道:“你今天也算走运,侯爷临时被召进宫里,如今是长公主和少爷当家,不然啊,有她狂的!” 柯依卿笑着附和了几句,暗地里却留了个心眼,若是以后对付这郡主,估计要先摸清冠军侯的动向。 只是一想起玉长生,她便只能祈祷,希望这些信息不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本章完) 第42章 恶毒的刁难 第42章 恶毒的刁难 宴席吃到一半,长公主便要求年轻未婚的小姐公子一道赏花,有些才华在身上的还会被要求写作一些诗赋。 柯依卿纳闷了片刻,也很快理解了,原来这场宴席除了庆祝玉长生痊愈之外,还有联姻的目的在。 “少夫人原来在这里躲懒,倒是清闲。” “状元郎合该是今日主角才是,怎么有空同我闲聊。” 玉长生摸了摸脸,确认自己面皮没有发热之后才敢抬起头来,羞窘道:“夫人还是莫要再唤我状元郎了。” 柯依卿噗嗤笑出声,“好好好,那我便喊你世子,可好?” 只是这一笑,让玉长生本来雪白的脸一下子像熟透的大虾,“这也……使得” “我看那边的贵女似乎在寻你,世子岂能辜负佳人美意?” 他摇摇头,“我已经有了意中人,怎么好再耽误别人?” 柯依卿心中顿感不妙,她闻声看去,果然那清亮的眼睛,此时正柔情似水地注视着她! 上辈子就害苦了他,这辈子怎么能看着玉长生继续往她这个坑里跳? 她暗示道:“情谊来之不易,但若是段孽缘,世子也要懂得放手才是。” 玉长生的眸色却愈加坚定,“夫人的意思长生明白,但我意中人是个极好、极好的人。” 看着他赤裸坦荡的目光,柯依卿心神大动,最后只得落荒而逃。 好在玉长生没有追上来,她喝了口热茶压压惊,刚想走时却又被端着酒水的郡主拦下。 “少夫人原来在这里,倒叫我好找。” 她眼皮子一跳,“我身子不适,郡主若是没什么事,我便下去小憩一会儿。” 温瑜郡主笑着挡住她,“少夫人说得哪里的话?之前和您有些误会,玉曦特意赶来敬您几杯。” 敬酒?谢黎此前可特意交代了不能喝酒。 她咬咬牙,“我近来身子不适,大夫交代过了不能饮酒。” “少喝几杯,想来问题也不大。” 说着又将这酒杯怼上来,大有一副不喝就纠缠不休的架势。 柯依卿顿感头痛,“这……还要辜负郡主美意了,只是我实在不能喝。” 温瑜郡主沉了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她,这寡妇分明是不给她面子!她眼珠子一转,“来人,贵客在咱们侯府身子不适,还不快请医师过来瞧瞧。” 请医师!她闻言心中一紧,若是被查出来怀了身孕,这怕孩子不打也得打了。 柯依卿着急地向燕铭看去,却见这狗东西老神在在地喝着酒吃着点心,完全没把她这儿的情况放在心上! 狗东西果然靠不住,她心里气恼,一时又没什么办法。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举动全落在了温瑜郡主眼中,本来还在狐疑的人这下彻底铁青了脸,那日在梨园的,真是这个女人! 原来,燕铭之前中毒,一听他身体状况好些了,温瑜郡主便急着上门去探望,吃了个闭门羹不说,路过假山时还偷听到有人说话,里面的女人背对着她,言语间似乎谈及怀孕一事,她正要细细听下去却不小心被人发现,只能含恨离开。 若这女人真的怀了铭哥哥的孩子,她必挫骨扬灰方能解心头之恨! “少夫人瞧着这是不愿意?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柯依卿干笑着,“没有,只是不想劳烦贵府的医师罢了,我的身子,自然与我熟悉的医师更了解一些。” 刚赶来的玉长生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为她解围道:“少夫人说得是,不如先遣人送少夫人回府吧。” “这才多久,哥哥就上赶着维护了?不知道哥哥特定给你准备的厢房,少夫人住着可还满意啊?” 这话一出,四下哗然,各色眼光都在玉长生和柯依卿之间打转,管事的一见情况不对,赶紧悄悄跑出去告知长公主。 柯依卿冷了脸,“郡主此话是否太放肆了些,我与世子清清白白,今日又是世子病愈庆祝的好日子,你这样说话,是成心与世子过不去吗?”底下人议论纷纷,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再怎么着,也是她哥哥的重要日子,有人道:“是啊郡主,说话还是要三思啊,少夫人早已是人妇,世子也还未婚嫁,怎么好如此轻率地议论呐!” “她虽然嫁人了,可却是个寡妇,寡妇能有什么好名声?我今日这样当着众人的面,不过是想提醒一下我的好哥哥罢了。” “我看,少夫人这样不愿意请医师过来看看,怕不是身子有异吧!” 柯依卿气笑了,“郡主这话可有证据?” “证据?证据就是哥哥专门为你准备的厢房,你们两刚刚还偷偷幽会了对吧?” 玉锦急道:“郡主莫要胡说,我家夫人不过是小憩时遇到了世子殿下,哪里来的幽会一说?” “你是少夫人的婢子,自然为她说话,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谁又知道呢?” “你!” 她将玉锦拉住,如今局势对她们不利,争辩这些反而有越描越黑的迹象,看着众人窃窃私语的模样,柯依卿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那狗东西到现在也没有说话,难道,这件事就要这样暴露了吗? 温瑜郡主说完,看着被众人议论纷纷的柯依卿便一脸得意,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铭哥哥的,今天这么一闹,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不说,她也别再想和铭哥哥再有什么瓜葛了! 到时候铭哥哥还不是她一个人的? 她心里这样想,却被玉长生拽得一个趔趄,“向少夫人道歉。” “你说什么?” 玉长生皱眉:“平日里你胡闹就罢了,如今还这样污蔑我和少夫人,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这时冠军侯却及时赶来,“哎哟,我的好闺女又惹什么事啦?” 众人纷纷向他行礼问好,管事的也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清楚了。 冠军侯也不敢托大,他暗暗瞪了温瑜郡主一眼,“爹不过去宫里回个话,你就惹下这样的乱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温瑜郡主冷哼一声,似乎并不以为意。 柯依卿一见这情形哪里还不明白,这冠军侯表面在骂,实则在维护。 果然有人出声道:“虽然郡主行事莽撞,但这件事事关少夫人与世子清白,确实要重视起来,不如就请医师过来看看吧,也能解除误会。” 冠军侯抚掌大笑,“既然是个误会,那自然解除最好,少夫人想必也没什么问题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苦笑着,“我与世子,自然是清白的。” 玉长生上前维护道:“疑罪从无,如今再找医师过来查验,岂不是证实大家确实怀疑我与少夫人的清白?” “这……” 长公主闻讯赶来,高声道:“长生说的不错,你们这样逼问他,是当本宫死了吗?”她凌厉地眸子扫过温瑜郡主,将人看得身子一僵,扫到柯依卿时却顿住。 “今日有小贱蹄子敢污蔑我儿清白,确实可杀!” 温瑜郡主大气不敢喘,她害怕地躲到冠军侯身后,冠军侯有些尴尬道:“那依长公主的意思,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呢?” 长公主看也不看他,反而走过来握住柯依卿的手,柔声道:“此事事关我儿清白,可能还要委屈你了。” 柯依卿余光瞥向燕铭,那人还一脸无所谓地吃着点心,她苦笑一声,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痴心妄想? “我与世子确实清白,一切都听长公主安排。” (本章完) 第43章 真假太医 第43章 真假太医 冠军侯笑开了,“如此甚好,正好我刚从太后那里回来,她遣了一个太医过来给长公主问脉,倒是便宜你了。” 柯依卿勉强笑笑,背后却都被汗湿透了,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冤家,对方却换了个姿势,正好整以暇地品酒。 无关的人看热闹,她这苦主凭什么也能悠哉?若此事真的东窗事发,她高低要拉他下水! 眼下事情还没有定论,她不能慌。 温瑜郡主得意道:“听闻这是太医院院判的得意门生,此前师从中原圣手,各门各派的医术都能融会贯通,别说号脉,就是远远瞧上一眼,也能大抵知晓是个什么病灶!” “八大世家的宴席,在座的谁不是你的长辈?”长公主冷着眼睨过来,“长辈还在,你插什么嘴?没教养的东西!” “长公主……说的是,是玉曦失礼了。”这几个字,几乎是从温瑜郡主牙缝里挤出来的,就连冠军侯也不敢再多维护。 此话一出,本来看不惯郡主做派的也舒服些了,本来嘛,在座都是有头有脸的,就算平阳侯没落了,他家的少夫人也是世家中人,轮不到她一个小辈出言不逊。 一见郡主吃瘪,有人明讽道:“哎呀,一到大场面,还的是嫡亲的能撑得住,那些个外室生养的,到底有些……” 剩下的他没说,但都是人精,谁能不知晓他话里的意思,冠军侯知晓这事是自己理亏,温瑜郡主的生母赵氏,也老早推辞更衣去了。 温瑜郡主脸色铁青,她淬了毒的眼神,阴沉地看向之前说话的人。 在众人或期待或看乐子的视线中,那太医姗姗来迟,他穿着太医院的官服,宽大的帽檐压住了脸,远远看去,只能瞧出是个气质温润的翩翩公子。 临到关头,柯依卿内心居然无比平静,只是手却一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摸着肚子,这一世,不知她们母子情谊是不是又要断了。 那太医低着头问道:“夫人最近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她讶然地抬头,这太医也隐晦地冲她讨好一笑。 “夫人,还请另一只手。” 温瑜郡主在后面急道:“你这太医,怎么不说说她身子究竟有没有什么不对?” 这话说得,就差没摆明说她怀疑柯依卿怀孕了。 “郡主未免太心浮气躁了些,事关两人清白,太医自然要谨慎些为好。都十六七的人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被长公主训完,温瑜郡主顿时如鹌鹑一般乖巧。 “少夫人最近确实有些阴虚,想来是最近气温变得快,夜里睡得不好导致的。” 玉长生长舒一口气,“所以,少夫人是肝火旺盛,才导致的不能饮酒吗?” 太医朝长公主跪拜道:“确如世子所言,如若下官猜测不错,少夫人晨起应该用了些汤药,所以才不宜饮酒。” 这下冠军侯也没什么理由护着温瑜郡主了,她却还丝毫不懂眼色,“你这太医,说的话能信吗?不会是同她一伙的吧?” 这番言论,连冠军侯都面色一变,长公主忍无可忍,上前就是一巴掌,她这巴掌完全没有收了力道,直接把人打得跌坐在地。 温瑜郡主这边脑瓜子还在嗡嗡的,那边长公主便骂道:“真是脏了本宫的手,和你母亲一样,上不了台面的贱婢!” “夫人,不过是郡主贪玩了些,都是些小孩子家的玩笑罢了,何必当真呢?” 冠军侯不说便罢了,这一说更是激起长公主的心火。 “今天本来是八大世家一同欢庆的好日子,你这草包女儿,却这样大吵大闹,你不责备就算了,还处处维护,怎么,下面是不是要听信她的挑唆,认为是宫里来的太医帮着本宫说假话啊?” 这话里的意思,往小了说是冠军侯没有教养好女儿,往大了说,就是冠军侯有二心。冠军侯冷汗噌地冒出来了,他噗通地跪下,“长公主还请明察,臣绝无二心呐!” 这一跪,其他人也都跟着跪,柯依卿第一次见识到皇家威严,心中感激她的同时,也生出了些畏惧。 玉长生看出了她的异样,小声道:“我娘平日里从不以势压人,今天实在是被郡主气狠了。” 自家儿子的小动作长公主全看在眼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日她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本来就是关起家门的腌臜事,到这程度也只能算了。 “郡主继续跪着,其他人都起来吧。” 话已至此,在场的都是人精,纷纷推诿说家中有事要提前告辞,柯依卿也离开,回首看到的,是长公主派人掌嘴的画面。 她没注意到的是,温瑜郡主望过来的怨毒目光。 刚上马车,里面果然坐着那冤家。 燕铭笑嘻嘻的,“怎么样?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吧?你那状元郎除了吟诗作赋,哪点比我好?” 她撇嘴,避开玉长生不谈,“这事确实多谢你,倒是那柳如意,他怎么会心甘情愿?” “琉璃对我忠心耿耿,他又能怎样?” 柯依卿倒吸一口气,这是挟琉璃以令柳如意啊,她瞧着这人一脸混不吝的,也不知有没有放在心上。 “我还要回去,燕大人还是快些离开吧。” “我帮了你这样大的忙?一点表示都没有?” 她挑眉,“你还要什么表示?欠你的二十万两白银,再多还一万两可使得?” 燕铭乘机凑过来亲了一口,“娘子说什么都使得。” “你!” 他抓住人的手,可怜兮兮道:“好依卿,为夫许久没有安睡了,就让我靠一会儿吧。” 柯依卿看着他俊俏的脸蛋,到底没说出什么狠心的话来。 燕铭摸着她的肚子,语气不明道:“柳如意同我说了,孩子很健康。” 她神态软下来,“是啊,前一阵子刚清过一次毒,这小家伙当然会好。” 清毒?燕铭心里一紧,几番摸索,果然看到原来皓白的腕子上那狰狞的刀疤。 “为了这孩子,你连命也不要了吗?”这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哀求。 柯依卿闭嘴不言,显然是不想再多搭理他。 燕铭捧起这腕子,仔细地亲了又亲,“……是我不好,你且等着,我定给你寻来解药。”说完人便又走了。 腕子上清凉一片,她摸着心中有些发闷,这人最近怎么这样爱哭? (本章完) 第44章 死了才能保全名声 第44章 死了才能保全名声 柳如意闲闲地剔牙,“给你两万两?少夫人真是好大的口气。” 燕铭枕着胳膊,“无所谓,她亏完了我库房里还有不少银钱,够她亏个大半辈子。” 柳如意坐直了身子,“你居然对她这么上心?” 他眸子沉了沉,“不是我对她上心,而是靖南的事情,你我都知晓,到时候盛京最缺什么。” “你看上了她的粮食?” 对方却早已走远了。 柳如意摸摸身上的鸡皮疙瘩,本以为那少夫人怀了他的孩子,多少能得人另眼相待,原来都是假的,只有权势是他最在意的。 另一边柯依卿刚回侯府,府上路过的丫鬟小厮,神情却多有异常,她没来得及多想,便匆匆拿起了账本。 玉锦瞧见了立马抢了去,“夫人今日受了那样大的委屈,合该好好休息才是,怎么又看起了账本?” 她无奈地松手,“我这不是瞧粮铺的盈利起来了,想乘着身子还利索的时候,多为李为分担些嘛。” “夫人怎么就知道以后月份大了,身子就不利索了?” 柯依卿身子一顿,“玉锦……我中毒的事情,你也知道……” 玉锦的眼圈腾的一下红了,“奴婢不知道,只知道夫人是最好的夫人,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这账本我听你的,不看了。” 她柔声哄劝了许久,玉锦的哭声才止住。 “你这丫头,平白骗我眼泪,一下子都到了睡觉的时间哩,哪里让我好好休息了?” 玉锦破涕为笑,“分明是夫人说丧气的话,奴婢这就为你梳洗。” “好好的脸,都被你哭成花猫了,我桌子上还有些香膏,你拿去涂了吧。” 看着人兴高采烈的模样,柯依卿心中却更加沉重,不过十月上旬,盛京就这般寒凉,但真正难熬的日子,却还没有到来。 “夫人,这红玛瑙坠子真是衬您,日后要多戴戴才是。” “你若喜欢,夫人便送你。” 玉锦睁大双眼,“夫人……这可是您嫁妆里的……” 她回过神来,嫁妆,原来是她娘给她的,难怪,她嫁入侯府之后根本没有置办什么像样的首饰。 “明日,就回娘家看看吧。” “夫人早该回去了,把这些没心肝的人对您做的事告诉老爷他们,他们肯定会给您撑腰的!” 撑腰?柯依卿苦笑,只怕会再送一条白绫。 翌日,她去李为那里,吩咐伙计拉了一车的粮食,又买了些柯母喜爱的首饰点心,这才忐忑不安地去了柯府。 “小姐,不是小的不愿意通传,而是夫人昨天就发话了,不让放您进来。” “这是为什么?哪有拦着亲生女儿不让进门的道理?” 小厮告饶道:“玉锦姑娘,你这为难我也没办法呀,小姐前些日子那些事,老早传遍大街小巷了。” 柯依卿心凉了半截,她定了定心神才问,“你这小厮,说话还请说清楚些,空口无凭的,当心我把你告上官府去!” “不知羞耻的东西,这样的腌臜事我都不愿意听,你还要告上官府,是还嫌不够丢人嘛!” 她闻声望去,一个素锦着身,端庄美丽的妇人走出来,此时对方正满脸怒容。 玉锦先软了态度,“夫人她……” 来人正是柯母,她喝骂道:“住嘴!当初让你做小姐的陪嫁丫鬟,就是看在你懂事,如今发生这样大的事,还敢维护!” 柯依卿站在玉锦身前,不解道:“娘好端端的,怎么发这样大的火?也不知女儿究竟做错了……” 这话没说话,回应她的是柯母响亮的一记耳光。 柯母使了个眼色,一众丫鬟小厮当即扯住她往里面拽,梓幸急得就要上手打,却被她用眼神止住了。柯依卿捂着红肿的脸,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这辈子,不知道她的好母亲又会怎么对她? “还算有几分乖觉。”柯母见她不反抗,态度也好些了。 “你与状元郎的事情,整个盛京都传遍了,若不是你爹上朝被同僚耻笑,娘都不知道你居然会做这么下贱的事情!” 居然是这件事?柯依卿皱眉,“那娘可知事情原委?” “什么原委,你一个寡妇,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是真是假,在娘的心中根本不重要吗?” 柯母放柔了态度,“你爹说了,若是你以死明志,这样外面的人也不会再瞎传什么,到时候大家反而会称赞你是忠贞烈女,你爹在朝野上也不会再遭人耻笑。”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她只觉得满心悲哀,“爹的名声保全了,外人的热闹看够了,那女儿呢?女儿就活该去死了吗?” “卿卿啊,咱们女人……这辈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柯依卿抹去眼角的泪水,逼问道:“所以娘你宁愿看着我去死,是吗?” 柯母摸着她白嫩的脸蛋,到底还是心软了,她簌簌地哭着,“都怪娘不好,是娘把你生得这样好模样,人家才会这样编排你,我的好卿卿,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她哭完就心一狠,就拔下头发上的簪钗向柯依卿的脸划去。 “夫人小心!”梓幸一脚踢飞这簪子,还卸了柯母的胳膊。 “你没事吧夫人?” “我没事。” 在梓幸的帮助下,她费力爬起来,看着那生养了自己的女人疼得满地打滚,周围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搀扶。 她在柯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见两人没有继续发难的意思,柯母的婢女才大着胆子将人扶起来,心有戚戚道:“小姐以为攀上状元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若是夫人去告你忤逆……” 柯依卿大笑着打断她,“对啊,她可以告我忤逆,我可以说你们两个和外男勾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闻言脸色俱是一白,柯母也气得发抖,“好啊,我之前的辛苦教诲,原来全都白瞎了,竟然把你教成如今这样忘恩负义的模样!” “我忘恩负义?娘你以为没有我,你今天还是柯家的当家主母吗?” 她步步紧逼,不让柯母有逃避的机会,“我出嫁之前,爹就养了外室,还打算把他儿子抱养回来,如果不是我把事情闹大了,他顾面子不敢接回来。你以为,你现在的安稳日子能有多久?” 柯母沉着脸,“此事你不必再提,没给你爹生儿子是我的过错,他也承诺过我,这孩子抱养回来也是在我的名下,若不是你从中作梗,那孩子怎么会还没入祖籍?” 原先的丫鬟也添油加醋道:“夫人说得是,是小姐行事有失偏颇。” 柯依卿摇头失笑,罢了罢了,是她心存侥幸,居然还妄想着重来一世能有什么改变。 “梓幸,我们回去吧。” 柯母急了,她上前挡住她,“今天你如果敢踏出这个大门,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这样的娘,不认也罢。”说完她便想带着梓幸离开,走到那一车的粮食面前却停下。 “这车粮食,就送给你吧。” 柯母气急地跑上前来,“你这狼心狗肺的送来的东西,我不要!”说完她便扯开那布袋子,抓起一把米粮就往她身上丢。 柯依卿站在那儿,任由柯母怒气冲冲地用粮食砸她,玉锦和梓幸还想上前去挡,却被她拦住了,粗粝的米粮打得她脸上生疼,却都没有心里难受。 等整整一包粮食砸完,柯母也没什么力气了,只能软弱地哭。 她瞧着面前柔弱的女人,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娘,你真可怜。” 哭的人一顿,再回过神来时,说话的人却已经走远了。 (本章完) 第45章 埋骨荒野 第45章 埋骨荒野 “是奴婢不好,如果不是奴婢提起嫁妆,夫人也就不会想回娘家了。” “这件事与你没关系,我娘就是这么个性子,她会这样对我,我一点也不意外。” 柯依卿长叹一口气,到底是造化弄人,本以为这次过去,能感受一下母女情深,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出等着。 只是距离冠军侯的家宴不过才不到两天,就算传出去也不会传的这样快,而且那日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怎么还有人到处乱传? 那人难道不怕得罪冠军侯和长公主? 她思量了好半天,也没什么结果,便索性打算睡觉,谁知刚吹灭了蜡烛,床上就伸出一双手来。 “谁?” “嘘,是我!” 柯依卿气得直打他,新仇旧恨,这下手可一点没收着。 不过一会儿,他腹部的伤口就崩开了,血腥气在黑暗中弥漫。 “你这伤口,怎么还没长好?” 燕铭乘着机会把人勾过来亲,含糊道:“好歹是火毒,自然好得慢些。” 她挣脱不得,便狠狠在伤口上使劲一按。 “我的好娘子,快些饶了我吧!” “那你说说看,找我又是有什么事?” 燕铭疯劲又上来了,笑嘻嘻地沾着自己的血就往她嘴里送,“你不是怀着孕吗?给孩子也吃一些,我的血可是大补!” 柯依卿察觉到他的不对,皱眉道:“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神经?” 对方却不管不顾,拿了匕首就要在腕子上也割上一刀,“这样就是夫妻共有的了,哈哈哈,咱们夫妻情深,自然伤口也要一样的!” 她大惊,赶忙上去阻止,那刀口却还是划破了腕子,大片大片的血冒出来,这疯子也乐呵呵地往她嘴边送。 “快呀快呀,喝了我的血,才能做我的孩子。”说着还要把自己的血涂在她腕上的刀疤上。 柯依卿心中害怕,但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她保护,她牙一咬,便一巴掌呼他脑门上,“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耍什么威风?” 燕铭呆了一瞬,不动了。 刚以为人正常了,下一刻便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是这厮扛着她就要往外跑。 柯依卿气急,死死拧住他的耳朵,“狗东西,给我拿个披风!” 疯子一愣,居然真的回去给她拿了披风,就是手还是紧紧的,一点没有把她放下来的迹象。 这下她彻底无语,只能被人扛着走。 只是越走越偏,眼瞧着都要出城去了,“这么晚了,你想怎么出城?” 燕铭没理她,倒是守门的官差一见是他,当即恭恭敬敬地接过令牌,还问了声:“燕大人好。” 从头到尾,好似根本没看到他肩上还扛着个大活人。 城外的路不比城中平坦,几步下来她肚子都被撞得生疼,顾忌腹中胎儿,她赶紧拍拍身下的人。 “燕铭,我保证不跑,我肚子里还有孩子,你先放我下来。” 身下的人一顿,他沉默着把她放下来,等柯依卿站稳,却分明瞧见这人眼带煞气地瞥了一眼她的肚子。燕铭对这个孩子有杀意,这是为什么? 没等她想明白,这人便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她连忙小跑着跟上,越走越发现熟悉。 前面那片山坡,不是燕铭父母的埋骨之地吗? 燕铭小时候便被抄了家,只有他莫名其妙地被太后保下来,最后还兜兜转转被宰相拉过去认作义子收养。 走在前面的人嘀嘀咕咕的,走一会儿停顿一会儿,瞧着居然是找不到爹娘的坟墓了。 也是,那燕大人和燕夫人是被皇帝下令抄家的,没什么人敢收,只能草草埋在荒野,这么一大片瞧着都差不多,大晚上要认出来,还要下点功夫才行。 柯依卿叹气,“走错了,在这儿。” 前面的人狐疑地顺着她指的方位,果然不过半刻便瞧见了墓碑。 “奇怪了,你怎么知道这儿?”黑暗中,他眯着眼睛危险道。 “老早告诉你了,我乃大罗金仙转世,能预知未来。” 这人的表情不用看她也知晓,一定又是疑心病犯了,那要她怎么说?说上辈子也是他带她过来的,还疯疯癫癫要她在这里同他拜堂成亲?还又是敬茶又是敬酒的,搞得像真的似的。 但真实原因是,上辈子,这里也是燕铭的埋骨之地,这疯子被楚韵五马分尸之后,尸体被野狗叼走了一大半,还是她哭着从狗嘴里抢下来,踉跄着跑到荒野,找了许久才找到他爹娘的埋骨之地,一捧土一捧土地挖,然后亲手埋进去。 这地方,她上辈子每年都来,怎么会不记得? 看着眼前的身影,她忍不住伸出手来,去描摹他漂亮的眉眼。 “怎么了?” 柯依卿心中的哀痛像泄了堤的洪水,她强忍哭声,“没有,就是突然想摸摸你。” 手底下细腻温热的肌肤,无一不是在告诉她,这人还活着,还好好的、无病无痛的活着。 燕铭不知所以,只是莫明地感受到,身边人汹涌的悲伤向他涌来,他不由自主地抱住她,“没事依卿,我在这儿呢。” “……好,你在就好。”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嗅到熟悉的甜香,她心情慢慢平复了许多。 “今天是你父母的忌日,是吗?” “是啊,他们就死在十五年前的这晚,那天,也是这样的黑。” 本来漆黑一片的夜晚,却被惨叫声划破天际,大火从燕家大宅中冲天而起,吞没了不知多少尸骨。 柯依卿心中难受,那时燕铭也不过六七岁,屠戮满门的场景,对一个孩子来说真的是太惨烈了。 她忍不住上前抱住他,他身上那股疯劲没了,变得又乖又可怜起来,只沉默地用火折子给这两个荒坟烧纸钱。 “怎么就这两个?其他人的呢?” 这些上辈子她就想问了,没敢。 燕铭挑眉,“那狗皇帝说了,其他人都可以入燕家祖坟,只有我爹娘不行,不然就要掘坟。” 柯依卿讶然,没想到他虽在朝廷,对皇帝却一点也不顾忌,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无意中得知的一个说法,但到底没说出口。 (本章完) 第46章 凭什么入你家祖籍 第46章 凭什么入你家祖籍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燕铭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给这两个无名碑烧纸钱。 “爹,娘,儿子迟早有一天会为你们平反,届时你们就能迁入祖坟了。”他神经质地碎碎念,“不用担心,很快的、很快的……” 柯依卿也静静地抱着他,一片漆黑里,她有时甚至觉得,身边的人在无声的流泪。 “我身边这个,是我媳妇儿,肚子里还怀着我的骨肉。”他自嘲一笑,“娘亲,我这样的人,居然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没同疯子纠正“媳妇”这个词,只因为这人明明在笑,身边却好似有无边无际的悲伤。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燕铭就又开始疯疯癫癫,他笑嘻嘻地,“娘亲,你在底下寂不寂寞?不如我把这小东西杀了,送这孩子下去陪你解闷怎么样?” 柯依卿听得汗毛直立,这狗东西,居然真的想杀肚子里的孩子! 为什么?孩子还没出生?哪里至于这样痛恨? 她忍不住倒退几步,却又被这人死死拽住。 “爹,你说轮到我孩子这一辈,起什么字呢?女孩儿就叫燕筠婉,男孩就叫燕清,字什么的,就等你老人家在底下亲自给他们起吧!” 他这话是笑着说的,杀意却越来越强。 她心惊胆战地站在旁边,大着胆子道:“这孩子你都不愿意认,凭什么入你燕家祖籍?” 燕铭呆了呆,杀气倒是消散了些许:“……姓柯也不错。” 见此,柯依卿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每到他父母忌日,这人总要疯上几天,她也拿不准燕铭会不会杀心大起对她动手。 她和孩子要过的是安稳太平的日子,这样的孩子爹,果然要不得。 定了定神,她收回之前的眷恋之情,变得冷酷起来,首先,先稳住他活着回去,然后再找机会彻底摆脱这疯子。 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这人却突然又发疯开始掘坟。 “你干什么?” 疯子不听劝,还在被雨水浸湿的泥土里刨来刨去。 眼看着好好的坟都被他掘一半了,挖出的泥土也被雨水冲走,夜里寒凉,雨又来的急,饶是她身上有披风也抵挡不住这寒意。 她冻得瑟瑟发抖,一个人又不敢回去,只能上脚踹。 燕铭不设防,一下子被踹了个狗吃屎,他爬起身冷眼睨她,大有说不出原因就要杀之而后快的意思。 柯依卿心中暗骂:好好的惹他做什么,就该放着他等死! 她陪着笑脸:“下这样大的雨,就是想掘坟,也得挑个合适的日子才是。” 燕铭收回视线继续挖,“就是雨天才好掘坟,要是大白天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这狗东西居然也知道怕? 她吞下心中吐槽,“那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掘坟?” “这片地换了新东家,听说要开荒,我得快些移出去。” 柯依卿怪道:“以你燕铭的权势,这不过一句话的事,还要亲自来掘坟?” 挖土的人一顿,良久才道,“……我爹若是知道这事,也会住得不安稳。” 她哑然,居然这样,倒也算个孝子。 见这人一副不挖完就不走的架势,她碰了碰人,“那你不用挖了。” “为何?” “新东家发话了,让这两个荒坟继续待这儿。” 话音刚落,挖坟的人停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是这儿的新东家?” “你不知道?” 燕铭甩甩手上的泥,“我好歹现在也是正二品官员,哪里有空天天盯着你?” 柯依卿冷嗤,“是啊,燕大人忙得很,没空盯着我,有空钻寡妇的被窝。” 被讥讽的人一下子红了脸,好在天黑看不见。 “那这些,怎么办?” 瞧着这满地狼藉,饶是她也觉得头痛,燕铭这狗东西,就是挖坟也比别人快上许多,现在都快露出棺木了。 “这样露着也不是办法,这样大的雨天再埋回去也不现实,得找个东西盖上。” 找东西盖上?燕铭瞧着她身上的披风若有所思。冻得瑟瑟发抖的柯依卿决定先下手为强,她上前麻利地脱下他的外衣,趁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披在了露出来的棺木上。 不大不小,正合适。 燕铭咬牙,“你最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柯依卿嘴唇被冻得青紫,话也说得不利索,“现在、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到底走不走。” 最后还是燕铭败下阵来,他认命地扛起人,在雨中疾奔回去,居然比来时还要快上许多。 就是腹部的血又流了不少,等被送回她自己的院子,瞧着他满肚子的血,柯依卿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来。 梓幸拿着一个汤婆子在那儿等着,一见她回来便赶忙上前撑伞。 “你这小丫头,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等你。” 看着人倔强的脸,她心里一暖。 等回了屋里,身后那狗皮膏药却还粘着。 “你怎么还不走?” 燕铭懒洋洋地往罗汉床上一躺,还拿着玉锦为她准备的点心,“你家夫人都没赶我,你这小丫头急什么?” 梓幸不服气地瞪他,上前就抢走点心。 燕铭耸耸肩,“今天是我不对,没料到会下雨。” 梓幸沉着一张小脸不说话,只自顾自地生起炉子,“夫人,过来烤烤火吧。” “你们两个人……是不是背着我有什么交易?” 柯依卿被扶着过去,狐疑的眼神却止不住地在这两人身上打转。 燕铭嘴角咧得更大,有些恶劣道:“小丫头,夫人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呀?” “我……”梓幸眨巴着眼睛,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 “先说好啊,不是我主动找的她。” 柯依卿摆摆手,表明要听梓幸同她讲,在小丫头磕磕巴巴的解释里,她这才弄清原委。 “所以,之前在梨园,你就看见了温瑜郡主?还告诉了他?” 梓幸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小丫头一字一顿道:“夫人忙,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该解决。” 燕铭闻言,嘴巴咧的更大了,一脸得意,“听见没,连小丫头都知道,我是最靠谱的,你还是快些舍了那状元郎,回到为夫的怀抱吧!” 柯依卿摇头,不理会他莫名其妙的好心情,将梓幸打发回去睡觉之后,便开始安顿他。 “我缓过来了,这汤婆子你抱着吧。” 他推回去,“我身子健壮,还是你用吧。” 她不答话,转头找来之前燕铭送给她的金疮药,扒了衣服就往伤口上撒,果然是好药,不过片刻血便不流了。 燕铭神色复杂,“这是我送给你的药,没想到你居然用在了我身上。” “你这伤能治好,也有我的一份功劳,救人救到底,此前你又多次帮我,我这次肯定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满脸动容,压根没听出来这话里话外撇清关系的意思,自顾自地又要凑上去亲。 柯依卿扭头躲开,他也没生气,反而痴道:“每次我发疯,好像只有在你身边才能安定下来。” 看着人依恋的脸,她咽下叹息,最后还是狠下心来抽出手。 “等天亮了,你便离开吧。” (本章完) 第47章 为什么要救你 第47章 为什么要救你 “夫人,好不容易有了盈利,为什么还要挪出银子买炭火?” 柯依卿合上账本,心中也有些没谱,但是炭火这块大有可为,她实在心动。 “盛京如今的炭火是个什么样子?” 李为沉思片刻,“炭火这一块倒是很多小商贩,价格不是很统一,贵人家里的都是上好的红罗炭,制作工艺复杂,寻常商贩烧不出来。” 她眼睛一亮,“咱们不烧红罗炭,就卖最便宜的木炭,剩下的银钱可以买多少?” “前些日子下了雨,估计木炭屯多了的商贩急着出手,若是夫人要的多,兴许价格可以打下来。” “那能买多少?” 李为冲她比了个手势。 柯依卿皱眉,她急得来回踱步。 不够,现在到处要用银子,只能买这么些,有点不是意思,但她又实在眼馋炭火生意。 究竟怎么样才能得到又便宜又大量的木炭呢? 突然,她心生一计。 “你城郊的兄弟,之前是做打铁生意的?” “是的夫人。” “那他可会烧碳?” 李为一愣,“夫人,普通的木炭寻常百姓也能烧的,只是京城管控严格,不让私自烧碳。” 闻言她眼睛更亮了,“你的意思是,流民中大半都会烧木炭了?” “是这样的,他们被夫人打发去开荒,许多人家上山砍树,已经开始自己搭房子了,估计手上有不少多余的树材,正好可以用来烧炭。” 李为这下也反应过来了,“夫人的意思是……” “正是如此,咱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李为苦笑,“这话确实不假,只是如今盛京管控的这样严格,木炭运输是一大难题,加上这些流民的工钱,恐怕开销也不会小……” 柯依卿冷静下来,意识到这些问题确实存在,“好,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这些事情我来想办法。” 他张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虽然夫人的很多想法他本来都不看好,但事实证明夫人都是对的,这次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居然突然想卖碳。 等人走后,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重活一世的她比任何人都知晓,炭火在这个严冬实在是个油水多的,要她就这样放弃,她真的有些不甘心。 “夫人,虽然今年冷得快些,但盛京天气多变,这也是常有的事,除了富贵人家早早囤好了炭火的,普通百姓都不愿意一下子买入许多,为何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生意呢?” 听了玉锦的话,她也冷静下来,是啊,做生意最是急不得,她虽然仗着上辈子比别人先知先觉,但背后到底没什么依仗,若是动了别人的利益,只怕很快便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想站稳脚跟,还是要找个靠山,不然别说木炭生意了,连运输都是个问题。 靠山,找谁呢? 找玉长生? 不行,他为人虽然正直宽厚,但侯府的权势到底是长公主与冠军侯在把控,他作为一个世子,实在说不上许多话。 想来想去,她还是不得不面对一开始就特意避开的人,那就是燕铭。 她借了这人二十万两白银,两人也算是利益共同体,就算这人有再多银子,叫他平白无故把钱打水漂,他也定是不愿意的。 正琢磨着,院里丫鬟便急着跑来,“夫人,不好了。” “怎么了?” “梨园的马车来了。” 梨园?这会儿来什么人?总不能是要把她送去讨那狗东西的欢心吧?毕竟两人现在除了借贷关系,其他也算不上有什么联系了。 正想着呢,那边琉璃便扶着一人站在外面了,她透过窗户去看。 哭哭啼啼的美人儿不是阮玲玲还能是谁? 真是奇了怪了,琉璃怎么带着这尊大佛来她这儿了? “玉锦,带人进来吧。” 虽然面露不满,但玉锦还是出去接应。 那阮玲玲一进门便一直掩面不说话,倒是一旁的琉璃有些尴尬,“琉璃见过少夫人。” 柯依卿皮笑肉不笑的,“琉璃姑娘倒是好福气,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 琉璃也不知是想起什么,脸色唰地白下来了,“之前是琉璃不懂事,冲撞了少夫人,今日也是想借此机会向您道歉。”说着也噗通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十几个响头。 不管怎么样,这人上辈子也没针对过她,这十几个响头磕下来,她心中的火气也已经消散了大半。 “琉璃姑娘以后记着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便好。” 琉璃苦笑道:“少夫人教训的是,那些事,琉璃如今是想也不敢想了。” 柯依卿冷哼一声,就这样喝着茶看着账本,丝毫没有再搭理这两人的意思。 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对这两大活人也像没看见一下,别说让坐着了,就是一口热茶也没端上来。 等她账本看了一半,琉璃忍不住开口,“少夫人,实不相瞒,今天是带阮姑娘向您求情的。” 向她求情,这两人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呢? 那阮玲玲这才放下举得发酸的手,原来之前藏在帕子底下的,是一张破了口子的脸。 瞧着还没上药,血都流到脖颈处了,也亏得现在天冷了,不然估摸血腥气老早飘到她这里了。 柯依卿有些失声,“这是……他打的?” 阮玲玲自嘲一笑,“是我自己撕烂的。” 琉璃无声无息地退出,将这里留给她们两个人。 她有些不解,“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你找我算什么?” 阮玲玲睁着红肿的眼睛冷笑道:“若是你知晓原委,只怕比我更不堪!” “什么原委?” 对方一愣,好似受了天大的屈辱一般,又凄惨地哭了起来。 柯依卿实在被她哭得头痛,便继续看剩下的账本。 半晌,阮玲玲不可置信道:“我哭成这样,你为何都不出言安慰我一下?果然燕郎说得不假,你就是个狠心的女人!” 对这样空口白牙的指控,她这两辈子可见得太多了,当下连个眼皮子也欠奉,“有事你就说事,没事还请快些离开吧,咱两没什么交情。” 阮玲玲噎住,“我堂堂盛京有名的贵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倾慕我的人如过江之鲫,被他关在府上做禁脔也就罢了,他居然把我当做别的女人的替身!” 柯依卿放下手中账本,“所以呢?你想离开他吗?” “我……”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阮玲玲含恨道:“怎么?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不过是个前替身罢了,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这话把她整笑了,“原来阮姑娘也知晓我同他没关系了?” 阮玲玲自觉找回了些场子,“是啊,燕郎现在就算找替身,也不找你。” “玉锦,送客。” “是夫人。” 这下阮玲玲彻底急了,她破口大骂:“柯依卿,你会后悔的!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琉璃也连忙冲进来,“少夫人,还请救救阮姑娘。” 柯依卿挑眉,“救她?她不是有燕郎吗?哪里用得着我救?” 琉璃讶然地回头瞧阮玲玲,对方却不服气地撇过头去,她叹了口气,只得自己将事情说明白了。 原来是梨园的婢子小厮说闲话,让阮玲玲无意中得知自己是楚韵的替代品,她这么高傲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辱,当下就逼问出楚韵的画像。 “你是说,那屏风被她绞烂了?” 琉璃苦笑,“正是如此,大人说如果三日之内没把屏风修复好,就要将阮姑娘的脸也绞烂,所以……” 阮玲玲推开琉璃冷笑着:“他不就是稀罕我这张脸吗?那我便亲自动手,绞烂了这张脸。” 柯依卿沉思了片刻,“这事不难,只是我为什么要救你?” (本章完) 第48章 拿到了通行证 第48章 拿到了通行证 琉璃一怔,“那少夫人要如何才能救阮姑娘?” 柯依卿意味深长道:“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带她来找我。” 阮玲玲擦干眼泪,“早就知道找你不过自取其辱,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我们两素昧平生,就算救你,若是没半点好处,我为什么要救?” 阮玲玲张着嘴却答不上来。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最后还是琉璃出声道:“还请少夫人指点一二。” “我要进出城门的通行证。” “这个不难,琉璃这就去为少夫人办。” 等人出去了,阮玲玲觉得奇怪,“你那粮食,不是老早运进来了吗?怎得还要通行证?” 柯依卿心里一惊:她怎么知晓我置办粮食一事? 虽然内里惊涛骇浪,但她表面却半点不显,反而为人沏茶:“我这点小买卖,居然连阮姑娘都听闻了?阮姑娘何时对我这般上心了?” 阮玲玲自觉失言,也磕磕巴巴解释着,说是燕铭无意中同她说过,因为惊讶所以记得格外牢一些。 对于她的话,柯依卿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好声好气地让人喝茶。 “你、你打算怎么救我?” “阮姑娘回去之后,把你的燕郎喊过来就是,我自然有招。” 对方不知所以然地点点头,但她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你我同是替身,为何你瞧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柯依卿怪道:“正如你所说的,我同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为何要为这个生气?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阮玲玲不依不饶,“那燕郎与你恩断义绝,转而投入我的怀抱,你又待如何?” 她笑笑,意有所指道:“他与你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阮姑娘比谁都清楚,何苦再说来让我发笑?” “你、你都知道了?” 好好的美娇娘,一下子脸色煞白,没错,燕铭从头到尾根本没碰她!之前还愿意装装样子,最近却是都不让她靠近了,每每凑近些,他都像是记起什么一样把她推开! “是你对不对?是你不让他碰我的!” 阮玲玲气得摔碎了杯子,看她的眼神不亚于看一个杀父仇人。 这下柯依卿彻底没了耐心,冷声道:“阮姑娘,你是不记得自己的小命如今捏在谁的手里吗?再者,你愿意同那狗东西好,里面的情谊,有多少是对权势的俯首称臣,还需要我点出来吗?” “你胡说!我与燕郎是真心的,不过是最近惹他生气了,等他气消了,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说完便痴痴地跑出去,嘴里喃喃自语着,“对,燕郎他、他一定会原谅我的,我们会成为恩爱的夫妻……” 玉锦闻言气愤非常:“她对夫人您这样出言不逊,为何不教训一顿?” 她拿起账本的手一顿,“她如今已经够可怜的了,哪里还需要我去折腾她?” “夫人的意思是……” “曾经的盛京贵女,如今只能被关在梨园做笼中鸟,对燕铭的权势仰以鼻息,我之前见她,她对燕铭可没有这样的情真意切。” 玉锦不解,“许是记起燕大人的好,改性子了?” 柯依卿叹气,“那样是最好,只怕是自我洗脑,给自己一套能过得下去的说辞罢了。” 虽然不甚明白,但是玉锦听完却感觉一阵阴寒,她抬眸朝院中看去,那曾经名噪一时的贵女,竟疯疯癫癫绕着树枝唱歌。 “听夫人的意思,阮姑娘也不容易。” 她摆摆手,厌烦道:“如今我可没工夫同情她,若是她再这样大吵大闹,敲晕了送去柴房便是。” “是夫人。” 等琉璃拿着通行证赶来,却不见阮玲玲的踪影。 “锦姑娘,敢问……” 对于琉璃,玉锦一向是没什么好气的,“喏,她刚刚发疯,夫人叫我们敲晕了关柴房里。” “居然又发疯了……”琉璃叹气,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样看来的话,这阮姑娘之前也发过疯,并且梨园的人是知情的?” 玉锦颔首,“阮姑娘被叫醒之后又疯疯癫癫的,奴婢瞧琉璃姑娘对付起来,十分游刃有余,所以才这样猜想。” 柯依卿心沉下来,看来今天的事情,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那通行证呢?” “已经收下了,也遣人送去世子殿下那儿对比过了,是真的。” “行,我知道的。” 玉锦见她眉头紧锁,便主动为她备下许多热水。 前些日子因为手腕上有伤口,柯依卿一直被盯着不让泡太久,现在疤都长结实了,玉锦才同意让她好好泡个热水澡。 一进热水里,她便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最近几日的疲乏一下子解去大半,她正要解开长发,却见帷幔处有人影浮动。 “玉锦,是你嘛?” 那人不答,她也没多想,只把头安放在浴桶上,“我胳膊酸,你快些过来给我解头发。”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那人走到她身边为她解开长发。 热气烟煴,朦胧中她总觉得身后这人,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对,泛着淡淡的香甜,还没等她细想,那双手便抚住了她的额头,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摩起来。 “你在我身边做事这样久,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按摩的手艺这样好。” 燕铭笑道:“夫人才是好福气,能叫我心甘情愿地做个洒扫婢子。” 居然是他! 她心里一惊,正要起身拿衣裙,却被人环住腰身半压着。 上半身这样赤裸着,饶是柯依卿也有些羞恼:“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还想怎样?” 燕铭手一点不松,他眸底欲火汹涌,最后却还是按捺下来,只亲了亲她湿漉漉的头发。 “你想要通行证,同我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何苦费力与她周璇?” 原来是为这事,她松了口气,套上外衫蹲坐在水里,好在玉锦撒了些干花在里面,这样也看不出什么来。 “燕大人消息倒是灵通,阮姑娘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追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我这里有眼线呢。” “这件事你不要管,通行证我也为你换过了。” “那通行证有异?” “平日里骂我蠢笨,怎么自己一摊上事儿了就反应不过来呢?” 她脸色变了几变,“那通行证是谁的?” 他冷嗤,“连是谁的都不知道还敢用?最后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这样一头凉水泼下来,柯依卿也冷静了,她细细思索一番,“琉璃是宰相的人,这是宰相手底下官员的通行证。” “这会儿倒是不傻了。” “我以为琉璃和柳如意早已被你收服,所以才敢放心用,难道不是?” “宰相一直在我身边安插人手,与其再费心费力找,不如揣着明白装糊涂。” 柯依卿冷笑一声,“原来燕大人都知道?合着是宰相利用我敲打你,而你呢?你不过是利用我卖个乖。” 燕铭神色受伤,“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今日之事我实在没有料到……” 他还要再说却被人止住。 “不管怎么样,我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还要多谢燕大人提点。” (本章完) 第49章 到底谁狠心 第49章 到底谁狠心 眼看着又是无用功,燕铭正要走,柯依卿却又叫住他。 “我已经答应救阮玲玲,你就放了她吧。” 本就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这人却歪着脑袋,“你竟然还为她求情?那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嘛?” “不就是绞烂了你的屏风?” 燕铭咬着牙咧嘴笑,“是啊,她在我这里,连个屏风都比不上。” 那屏风上面,不仅有楚韵的画像,更算得上两人的定情信物,找的还是盛京有名的画师,如今那画师也早已故去,整个盛京,只怕再也找不出一模一样的屏风了。 “阮玲玲对你,也算是有几分情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之前她又闹腾又不听话,但我都不在意。” “那你为何……” “嘘……” 白皙修长的手按在她的红唇上,那狗东西凑上来,他笑得恶意满满,“卿卿怎么还不懂呢?她的脸都被毁了,如今在我这里,还算个什么东西?” 她背后冒起细密的冷汗,这疯子…… “可、可你和武安侯有交情,何至于……” 燕铭挑起她的下巴,暧昧一笑,“我的好卿卿,嘴上说着不爱我,可结果呢?我用来糊弄你的话,倒是深信不疑啊。” 柯依卿脸色一白:“你真是个疯子!” 见她神情不对,燕铭暗道:莫不是我的戏过了?不行,还要找补些。 他意有所指道:“既然你已经从琉璃那儿取了通行证,以后就好好用吧,省得再来烦我。” 通行证?他刚刚不是还说换过了吗?现在提这茬又是为什么? 怀着这些疑虑,她主动投怀送抱,“这么说来,卿卿以后的生意,就要全靠燕郎了。” 因为她只穿了外衫,衣服又被水汽浸透,这一抱差点让他把持不住,更要命的是一同跟着来的,还有一双柔若无骨的手,那手还及不老实地在他肚子上划来划去。 燕铭压着眼底的火,没好气道:“你这是做什么?” 柯依卿用眼神示意他看自己划出来的东西。 “我自然是想服侍燕郎了。” 不管这话是不是真的,都够他乐得直咧嘴了,他正想多感受感受,大腿就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燕铭收了那些心猿意马,仔细体会起来,比划的正是:有人偷听? 久久见人没有反应,柯依卿也有些心急,她做戏道:“怎么,燕郎不愿意?” “怎么会?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着他便褪去衣袍,也进了那浴桶,一时间水花四溅,场面香艳无比。 她勉强应付了几下,见人一脸陶醉也起了火气,手指不住地在水下戳他的伤口。 燕铭靠过去,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又抚着她的脖颈细细密密地亲吻,同时藏在她秀发里的手指往上指了指。 居然在屋檐上?这可怎么办?难道要一直这样演下去? 其实上面的探子早在听到水花声的时候就走了,只是他太贪心,许久不见的人如今主动抱着他,还能这样千依百顺地不反抗他。 他心里激动,没控制好就亲过头了。 柯依卿差点喘不上气来,她费力推开人,一脸疑惑:怎么,那人还没走吗?难道想看活春宫? 刚才的感觉太好,燕铭不由得昧着良心摇头。 谁知就这么犹豫一会会儿的功夫,就被她看出不对劲。 “狗东西,又想骗我!”一想起自己刚刚白受了那么多的轻薄,她内心恼火得不行,索性又是一巴掌。 燕铭捂着脸,可怜兮兮道:“我可没有骗你,你大可叫那虎妮子上去看看。” “哼!” 她心中窝火,却也知道他说得大概是事实,玉锦这么长时间没进来,她就察觉到异样了。 “我院子里其他人怎么了?” 燕铭撇嘴,“被下了药呗。”“什么药?” “只是普通的蒙汗药,你放心吧,最多是睡得久一些,不会有什么大碍。” 听到这,柯依卿才放下心来,“是宰相的人?” “这个你不要再管了。” 见这狗东西又是一脸为难,她冷笑,“我不管?今天你在这儿,明天只我一个,那我该怎么办?” 燕铭脸一沉,“你且放心,不过是他试探我的方式罢了,等这阵子过去,我自然能保你安全无虞。” 这来回折腾的,水也凉了,她心神定了定,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是要理一下。 “你干什么?”他扯下被盖在脸上的衣服 柯依卿咬牙:“水冷了,自然想出去了。” 这本是她的无奈之举,谁知这狗东西一听这个就来劲了。 “你等着,你那好婢子在柴房备下了许多热水,我这就给你送来!”燕铭一脸喜意,连忙跳出去往柴房跑。 哼?谁愿意同他泡澡?她心中这样想,刚要起身拿狗东西却早已扛着大桶回来了。 “你、你怎得这样快!” 看着一脸惊恐躲进水里的人,他得意道:“我这十几年的功夫,可算没有白练。” 谁会把功夫用在这上面,柯依卿心中暗恨,却也没办法,她实在不想被这人看光了身子。 正想偷偷跑出去时,那狗东西却喜滋滋地向浴桶里加了许多热水。 “你最近事情也多,就别起来了,好好泡个热水澡吧。”瞧出她的心思,燕铭叹气,在桶里又撒了许多干花瓣,这下是什么也看不着了。 柯依卿正要扭头看他,却被人固定住头。 “别动,给你按摩呢。” 无奈,她只好被迫享受这燕式按摩,却忍不住酸道:“你手法这样熟稔,怕是之前没少给楚韵按摩吧?” 身后的人一愣,半晌才闷闷地,“我娘在我有记忆以来便一直头痛,我这手法,也是那时跟着师傅学的。” 她哑然,也气愤自己居然又为这人吃醋,便岔开话题。 “那阮玲玲一事,你想怎么处理?” 本来柔情脉脉的声音冷淡下来,“她最近有些拎不清自己的地位了,先晾着吧,你也不必再为她求情了。” “你最好别动她。” “为何?” 柯依卿笑笑,“燕大人是个狠心的,但宰相大人可不是,武安侯乃废太子旧部,他唯一的孤女,宰相大人不可能不救。” 燕铭按摩的手一顿,“你知道什么?” “我一个妇人,能知道什么?不过是被你们当做个玩意儿来回利用多了,这才有些自己的猜测。” 上辈子她不知晓燕铭是否参与其中,但从他对阮玲玲的态度来看,至少这会儿他是不知情的。 宰相乃是藏匿最深的废太子党羽,上一世一直暗中收拢残余势力,可惜最后还是败给了楚韵。 如今燕铭可能已经开始有所怀疑,但还一知半解,加上他现在对自己还有些喜爱在,或许可以成为利用的砝码。 她试探道:“废太子一案牵扯颇多,怎么那些人连个反扑都没有?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燕铭神色动摇,“皇帝一向心狠手辣,那些人不敢反抗也是正常。” 柯依卿叹气,“你虽说不想牵扯我进来,可宰相又哪里会放过我,若是日后你们起了冲突,怕是第一个拿我祭天。” “我……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去查查便是。” 听到这里,她眸子一亮,但又很快掩饰下去。 燕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也泛起了苦涩:我们两之间,究竟是谁更狠心? (本章完) 第50章 体面的跑堂 第50章 体面的跑堂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月中旬,近来日子越加寒凉,天也下了小雨。 本来这样的天气,街上定是没什么人的,但是今天却有些异常。 柯依卿坐在布庄喝茶,她这次过来也是想给梓幸做些衣裳,往后天只会越来越冷,这小丫头长得快,只怕早早备好的衣裳不能穿,所以特意过来多做几身。 有小二赶着雨跑回来,一脸苦相:“掌柜的,今天又没买着米。” “今天下这样大的雨,大伙儿都不愿意出门,怎么会买不着米?” 她心中一动,耐心听下去。 “哎,您可别提了,四大粮行都跑了个遍,也说没有。” 掌柜的闻言也很是苦闷,“这可如何是好,再这样下去,难不成要吃陈米吗?” 柯依卿心中暗叹:这就是盛京人的傲慢,饥荒都要来临了,他们还一无所觉。 居安不思危,迟早要付出代价。 正巧有过路人抱着米袋子跑进来躲雨,掌柜的也没驱赶,反而奉上热茶,“这位客官,敢问你这米,是从哪里买的?” 来人衣衫单薄,抱着米却一脸高兴,“我是从德济堂那儿买的。” 小二闻言有些鄙夷,“德济堂卖的基本都是陈米,只有外地来的才会去它家买。” “你说得倒是不假,我确实是从外地过来投奔亲戚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倒是坦然,丝毫不介意小二的态度,反而劝道:“我看德济堂那儿,有不少达官贵人家都过去买米呢,几位还是也早些买来吧。” 掌柜的疑惑了,“德济堂药铺不错,但粮铺却声名不显,为何贵人们要去它家买?” 这下不用这人解释,小二自己坦白:“掌柜有所不知,它家虽然每天都有新米,但都要排队预约,每天还要限额,实在麻烦。” “你这懒汉,又来糊弄我!”掌柜的说着就气急要打,来人连忙阻止,“小二说的也没错,它家新米的份额确实不多,我一大早起来排队时,新米就被贵人们抢完了。” 听这话里的意思,买陈米都要排队了?柯依卿心下有些忧虑,当即丢下银子吩咐掌柜的届时送上府上。 “夫人,为何不等雨停了再走?” “几位可知为何最近米面这样紧缺?” 在场的几人俱是一愣,“看官府的告示,说是粮队遇上塌方,被困在路上了,需得等一等。” 她心中暗道:怪不得达官贵人也开始囤米,怕不是有门路知晓实情吧! 不行,有这些人带头,只怕德济堂也要撑不住了,她要过去看看。 只是她走之后,没听到身后那几人的小声议论。 来人几番犹豫,还是告诫了出来,“我是从江南逃过来的,路上碰上靖南那边的,他们都说靖南的官道被劫了,你们说这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掌柜的他们挥手打断,“靖南靖南,又是靖南,之前这地方就乱过,朝廷的大人们怎么可能不严加看管?” “也是哦……” 几人议论的声音低下去。 这边柯依卿冒着雨水赶路,等到了铺子一看,外面果然排着长队。 铺子新招的人手不认得她,正要轰走这个插队的,好在跟在李为身边做事的小厮看到了,连忙把她请进来。 “李为人呢?我有话同他讲。” 小厮一愣,“夫人来得不巧了,他去给京兆伊家送粮食了。” 给京兆伊?她冷静下来,也知晓他此番用意,便耐着性子等他,期间也在询问铺子的大小事宜。 “哎,最近生意确实好了不少,但是土豆还是没有人买,咱们大人也愁着呢。” “那些人为什么不愿意买?你们可打听过了?” 小厮叹气,“李大人也差人问了,说是没见过这玩意儿不知道怎么吃,加上土豆长得又磕碜,所以……” 柯依卿一拍脑袋,也是,这些要想宣传开,除非有个契机,等往后吃的越来越少,到时候自然有人会买土豆,但这不是她希望的。 只是怎么宣传,她还要再琢磨一下。 这样琢磨着,不注意时间便走了大半,李为也穿着蓑衣赶回来了。 “夫人,您找我有事?”“先过来用些热茶。” 等人身上的寒意缓过来了,她才开口:“外面的情况我也看到了,这样长久不了。” 李为也沉默着点头,“咱们表面看着风光,但四大粮行的人已经暗中打探咱们的货源了。”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想到出路了。” “夫人有何高见?” 她笑笑,示意人上前细听。 不过须臾,李为也眼睛一亮,却很快摇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四大粮行与盛京权贵势力交杂在一起,恐怕这些贵人们轻易不肯。” 对于他的担忧,刚刚她也想到了,但李为给京兆伊送粮一事,却让她对此事有了新的见解。 “咱们的新米暂时不对外售卖了。” 李为闻言吃了一惊:“这是为何?” 柯依卿神秘一笑,“你先别管,先挑出几个弟兄出来,要求不多,只稍长得精神,说话得体便是。” 得了令之后,李为立马着手去办,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便挑出十来个好模样的来。 挑挑拣拣后,剩下约七八个。 她暗道:人是有些少了,但初期确实用不着太多。 “你们几个,跟着我走。” 几人不明所以,但也清楚,让他们如今吃得饱穿得暖、攒攒钱还能在盛京买宅子的正是眼前这个女人,因此就算是冒着雨外出,他们也无怨无悔。 布庄里,那掌柜的还在为米面发愁,大雨瓢泼中却远远地瞧见熟悉的轿撵,他上前客套道:“哟,夫人这是落下什么东西了还是?” 玉锦笑骂:“我家夫人这是过来给你送银子哩,还不快上些热茶来!” 掌柜的一愣,喜不自胜地连连说好。 “来的可不止我一人,你家热茶可够啊?” 跟在轿撵后面的,是那七八个小伙子,模样长得好,个头也齐整,若不是掌柜的看她一脸笑意,只怕以为是上门讨债的。 “这……夫人还请赐教。” 她掀开衣摆坐下,“这几个,还要劳烦掌柜的做两套衣裳,料子要好些。” “那有什么要求呢?” 柯依卿晃着杯子里的茶水,沉思了片刻,“我这是跑堂伙计的衣裳,自然要统一的,你这可有样衣?” 掌柜的一见是个大单,也遣了活计进去挑选,还带了绣娘出来。 “这几套,夫人看着如何?” 这几人穿上身后,绣娘按照她的心意改了些,她却总觉得还有哪里差了点。 等上手一摸,她便知晓了,“掌柜的,样式就这个了,但料子要换。” “夫人呐,这料子在跑堂先生里,也算是上好的了,还要怎么换?” 柯依卿笑笑,“自然要拿最好的来,里面再缝一层袄子,每人做两套。” 掌柜的愕然,“这样下来,可就是这个数了。” 他冲人比了个手势。 玉锦丢了一袋银子过去,“我家夫人也算是你大主顾了,若是你家庙小接不得,也早早说了,省得打眼。” 掌柜打开一看,笑得见牙不见眼:“做得做得,夫人多久来取?” “越快越好,我有急用。” 他看这么些银子,也咬牙:“最快三天。” “好,那就三天。” (本章完) 第51章 蹴鞠大赛 第51章 蹴鞠大赛 梨园里,那小厮开门一看,就觉得眼前一亮。 “哟,这是什么风,把李管事的吹来了。” 李为摸着脑袋笑笑,“燕大人对我们弟兄们有救命之恩,别的没有,倒是米面不少,特意送来聊表心意,还望大人不嫌弃。” 他身后跟着两个跑堂先生,长得人高马大的,模样瞧着也不错,小厮见这样的人为自家大人送货,已经先得意上了。 这时,小厮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哟,李管事的,又来给燕铭送东西呀!外面天寒地冻的,快些进来吧!” “原来神医大人也在这儿,倒省了我们一番功夫。” 柳如意笑眯眯的,正好最近他府上也缺粮,“那行,等送完了他这一趟,便也送我那儿吧。” 李为为难道:“神医大人,咱们这跑堂的有规矩,只给登记在册的贵人送粮,其他人啊,只能自己到咱们店铺买。” “怪事,我加钱还不行嘛?可是今年的新米?” 其中一个跑堂先生开口解围,“神医大人莫要为难咱们了,东家定下的规矩我们也不好违抗,不若这样,我们马上还有别的贵客要新米,我们本来多带了几袋,这几袋您就先拿回去,若是对咱家的米粮满意,以后您常来,也欢迎您登记在贵人册!” 柳如意笑道:“你倒是个妙人,行,我便依你!” 等这几人放下新米走了,他看着身边包装得体漂亮的新米,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等燕铭回来也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哦?居然还有这种事?” “是啊,我刚刚差人去打听了,盛京有一小半的官宦人家,已经登记入户了。” 短短这么些天,居然已经有一小半了?燕铭笑道:“她这速度,倒是快啊。” 柳如意抚掌叹息:“我本来还想也登记一下,谁知一见那些个跑堂先生就先怯场了,嚯!穿得比我还好!” 两人说话间,婢子小厮就端上饭菜,他吃了一口,又忍不住赞道:“不愧是贵人才能享用的新米,吃着果然不一般。” 燕铭嗤笑,“哪里是新米不一般,你不过是被她拿捏了人心。” 如此一来,四大粮行就是想动她,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一下子对上盛京一小半的官宦。 只要不是逼急了眼,没人会自讨苦吃,何况,这些登记在册的队伍还在不断壮大。 柳如意听完他的分析,也自叹佛如,两人闲聊完柯依卿粮铺的事,也很快谈起正事。 “圣上往年也会让你去打蹴鞠,年年问,年年不同意,为何今年你就同意了?” 燕铭吃饭的手一顿,“今年……后宫的妃子也会出席,她自然也会来。” 神医闻言立马就噤声了,也是,还能有什么原因。 “那今年你是哪一队的?” 说到这个,他脸上的笑意就变得讽刺起来,“圣上让我和皇子们一队。” 和皇子?这下柳如意彻底不敢说话了,只赶紧扒拉完饭,匆匆告辞去也。 蹴鞠是每年秋季的重头戏,世家公子贵女们,不管参不参赛,都要凑个数热闹热闹,一来是家中长辈想让他们刷刷存在感,为以后的仕途婚嫁物色物色,二来也是为了彰显家族势力。 大齐以武定天下,又刚开国不久,国内风气还是重武轻文,因此家中小辈的武力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不参赛的往往也会凑趣开台,猜哪个队会赢,又或者猜谁的得分最多,燕铭这样的佼佼者,每年就算没有参赛,也会有不少人投他。 柯依卿看着眼前的琳琅满目的名字,不由得好奇:“今年都是哪些人参赛啊?” 太监捏着嗓子答:“回少夫人的话,今年的大头是世家子与皇子们的较量。” 世家子? 她心中一动,“那敢问公公,玉家状元郎可也参赛了?”公公笑道:“冠军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别说如今病好了,就是病没有好,也得参赛凑数啊。” 今年居然这样盛大?她心中讶然,又看到玉长生的名册下空无一人,便摘下自己的红玛瑙坠子,“公公,您来得急,我也没准备什么,便拿这坠子抵押吧。” “那敢问少夫人投谁?” “还能有谁?” 公公纳罕地接过这坠子,在玉长生名下写下平阳侯少夫人这几个字。 “玉锦,送客。” “是夫人。” “你家夫人真是个大方的,见状元郎没人投,居然愿意舍下这样好的红玛瑙押他。” “公公说笑了,我家夫人心肠最是良善。”玉锦客套地笑笑,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塞了一个荷包。 那公公臊眉耷眼,懒洋洋地一看,居然是用金箔包着的金锭子,他当即笑开了,捻着兰花指谄媚道:“杂家就是说,平阳侯府得了这样一个识大体的媳妇,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一听这话,玉锦本来还体面的笑脸差点维持不住,她填补道:“公公说的极是,我们少夫人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这边李为也从偏房走出来,怪道:“少夫人为何要押世子殿下?” 柯依卿挑眉,“不过是些贵女们找乐子的添头,你怎么这样在意?” 他面皮一紧,也正色道:“是李为僭越了,还请夫人责罚。” 她放下手中账本,倒是没怎么在意,“不说这些了,前些日子叫你查得怎么样了?” “夫人说得可是怀疑有人泄露消息一事?” “不错。” 上次那阮玲玲说漏嘴,虽然理由给的也合情合理,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对劲,燕铭不是多嘴的人,手底下的婢子小厮也是一等一的知情识趣。 不该说不该问的话,那是半句都不会提,怎么那阮玲玲知晓的那样清楚? 她知道这个消息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但柯依卿还是下意识地怀疑内部出了问题,这样的直觉,她不想错过。 李为一五一十地将查到的消息告知她。 “铺子内部夫人鲜少过来,知晓您才是真正东家的也少之又少,运粮食一事您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弟兄们也都说没外传,目前确实没查出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柯依卿也只能点到为止,再细查下去,只怕会伤了肱股之臣的心,这些跟着李为一道为她干活的人,无一不是在运粮食一事上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为了这样没由来的直觉,确实不能再查下去了。 “这事也怪我,听了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还希望你心里别介意。” 李为磕头,“兄弟们哪里会有怨言,若是真有人走漏风声,别说夫人您,咱们也万万不会放过他!谁都知晓,如今的好日子都仰仗着夫人您才有的。” 柯依卿放下心来,有问了今天的正事。 “冠军侯府上,如今要咱们送粮吗?” “按照夫人的吩咐,长公主那边是第一批送的,本来没什么反应,昨天倒是遣人登记上了。” “如此甚好,我这里有些东西,还要你为我送上门。” (本章完) 第52章 红玛瑙坠子之争 第52章 红玛瑙坠子之争 “大人,宫里来人了。” 燕铭正在院中练剑,前一阵子受伤他许久不能练武,好容易伤口长结实了,这开始了便有些欲罢不能。 他收了长剑,不耐烦道:“宫里的人?做什么的?” 那公公得了通传,腆着个笑脸就进来了,说了几句讨喜的话才切入正题。 “燕大人莫要怪罪,杂家是给你送奖品来了。” “奖品?什么奖品?” 公公嗔怪道:“燕大人莫要拿我打趣了,谁不知道蹴鞠大赛的头名,不过是您动动手指头的功夫?” 琉璃也掩唇一笑,“听公公的意思,这是打算提前送奖品来了?” “还是琉璃姑娘懂杂家,贵人们宝贝多,若是再费力抬回去,手底下的侍卫可要累坏了,还是赶紧抬给未来的头名,这才正经。” 说完他便拍拍手,侍卫们果然抬进来许多宝物,一下子照得整个院子都熠熠生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燕铭也笑着捡了几样金首饰丢给他,又吩咐琉璃去库房取些上好的药材来。 公公喜不自禁,“燕大人可真是折煞杂家了。” “小爷赏的,你也受得起。” 燕铭眼睛撇过一箱宝贝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那一箱,是世家贵人的?” “大人真是好眼力,确实是世家贵人的。” “哦?那她们都投谁?” 公公略一思索,便一一答道:“除了宣平侯投了自家公子,长公主投了三皇子外,其余世家都投给了您。” 燕铭的眉毛正要扬起来,却又听他补充道:“哎呀,老了不中用了,平阳侯少夫人见世子殿下没有人投,便押了他。” 他脸一下子沉地能滴水,“你说她押的谁?” 公公不解其意,“不知燕大人问的是哪家贵人?” 不等他反应,燕铭便上前夺去那名单,果然在玉长生名下看到了平阳侯少夫人这几个大字。 柯依卿居然没有投他! 他心头涌起无名怒火,便提剑就打,对练的武指险险接招,不过三个回合便被长剑钉在喉前。 “你明天不用过来了。” 武指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收拾包裹跑路。 “这……” 琉璃见怪不怪地送客,公公忐忑不安道:“敢问姑娘,可是杂家哪里惹到燕大人了?” “公公多虑了,我家大人这是欢喜过了头。” “是么……”公公心中纳罕,谁家欢喜是这样见了仇人一样的阵仗?但是一看琉璃意味不清的笑脸,他到底还是没敢开口再问。 在各路人的殷切期待中,蹴鞠大赛总算开始了。 贵女贵妇们坐在席间,吃着酒说着闲话,无一不是在聊谁赢谁输,风头最盛的自然也是尚未婚嫁的出色男郎们。 燕铭与玉长安的讨论度最高,大家的观点也出奇的一致。 “世子殿下的风姿无人能出其右,但若是论起蹴鞠这样的功夫,那还是燕大人一骑绝尘。” 话虽如此,但当玉长生一袭劲装出场时,还是不少贵女们羞红了脸,明里暗里关注着他。 她本来在琢磨生意的事情,一个没注意,就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少夫人近来可好?” 来人面如冠玉,骑着高头大马,却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反而入谪仙一样出尘清雅,好似他生来便这样超凡脱俗。 柯依卿看呆了,等回过神来时,玉长生已经这样含笑看着她许久了。 “我、我近来一切都好。” “是吗?少夫人安好,长生便也放心了。”她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不少,但好在没被美色误事,很快便问:“前些日子送去的米面,世子殿下可还吃得惯?” 玉长生眸色一软,“还没来得及感谢少夫人呢,长公主很喜欢,还向我打听过是哪里来的稀罕物。” 长公主喜欢? “那、世子可吃过了?” “少夫人亲自遣人送来的,长生怎敢辜负?” “如此便好,我还担心世子殿下吃不惯呢。” 玉长生摇头,“少夫人的嘱咐不过是小事,长生担心的,只是效果达不到夫人预期罢了,到时候少夫人别怪罪才是。” 柯依卿叹息,“世子殿下也太妄自菲薄了些,您的风姿,哪有人不为之倾倒?” 两人就这样打着哑谜,那边燕铭刚一出场就见到这样的场景,鼻子险些气歪了。 “那世子去她那儿干什么?” 柳如意作为随行医官也跟着,闻言当即闭嘴不言,生怕又惹这阎王生气。 “我问你话呢?你是死了不成?” “这……” 好在号角很快响起,选手们也要登场了。 玉长生虽然出挑,但是在一众崇尚习武的世家子中还是显得单薄,柯依卿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脸有些忧心。 “玉锦,你快把这些拿给松柏,嘱咐他中场休息的时候,给世子喝一些暖暖身子。” 那边松柏接过一看,原来是姜汤和汤婆子,得了这样的物件,他也是松了口气,虽然打小就伺候着玉长生,但他到底不如女眷心细,只记得拿来狐裘,这些是真没有准备的。 燕铭眼力好,看到她这些举动也当即冷哼一声,只等号令一响,便如离弦的箭矢般飞奔而出,他生得唇红齿白,又穿着皇家的玄色劲装,一出场便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加上身姿飘逸灵动,一入对方阵地更是如鱼得水,活像个嗜人的精怪。 连柯依卿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他,也暗暗奇怪:“也不知是谁得罪他了,怎得火气这样大?” 感慨完她便也将重新关注起了玉长生,倒不是别的,而是她印象里他身子一直算不上强健,和这群莽汉在一起比赛,她生怕这些人把他撞坏了。 出乎她意料的,在这群人中,玉长生居然算是中上的。 玉锦赶回来,也纳闷道:“夫人怎么突然这样关心起世子了?” 柯依卿一脸紧张,“若是世子殿下被撞坏、冻坏,脸不好看了,那我推销土豆的效果,只怕大打折扣。” 她没指望玉长生能赢,但正所谓脸在江山在,只要玉长生自始至终都美美的,愿意吃世子同款土豆的贵人们自然少不了。 居然是这样的原因,这下连玉锦都有些无言,“夫人未免太薄情了些。” 柯依卿闻言眼神飘忽,一个不小心,居然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等两人闲聊完,再去看时,场内居然隐隐有对峙的意思。 她的心揪起来:这狗东西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针对玉长生? 此时的情况确实是皇子们占据优势,他们本来就位高权重的,世家子打球也畏手畏脚,加上有燕铭助攻,可以说一路过来是势如破竹。 但这燕铭放着走球的世家子不管,反而上前一直与玉长生对峙,这就显得古怪刻意了。 场地内,玉长生一脸无奈:“燕大人,您这样还怎么比赛?” 燕铭不管他,上前夺了蹴鞠就挑衅道:“这次我来传球,你来攻,看咱两谁更胜一筹!” 玉长生见此也只好答应,却一个不留神被他撞倒。 那人冷嗤:“真是个病秧子,她的红玛瑙坠子,我赢定了!” 什么红玛瑙坠子?他不解其意,却还是撑着身子起来,毕竟他虽然不算强健,但也没打算半途而废。 柯依卿在下面看得心都揪起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本章完) 第53章 身价暴涨的土豆 第53章 身价暴涨的土豆 这次结果也毫无悬念,果然是皇子队大获全胜,但玉长生被燕铭针对,老早摔了好几次,好在他生得模样好,就算摔着了,也有种别样的俊美感。 甚至许多贵女们因为他受到这样的苛待,转而声讨起了燕铭,“燕大人虽然勇猛非凡,但也太过分了些,怎么就抓着世子不放了?” “是啊是啊,我看,他分明是故意的!” “诶你们看,世子他吃的是什么呀?” 贵女们顺声望去,只见玉长生落座在男席上,当裁判宣布燕铭的得分最高时也没有露出气愤嫉妒的面色,甚至还有闲适地解开一个灰扑扑的布包,里面装着土黄色的物什。 那东西外表粗糙丑陋,一解开便冒着热气,玉长生用竹箸轻轻一挑,内里的绵软便暴露出来,他轻轻尝了一口,又喝了口茶水,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他那俊美的脸上有着轻微的擦伤,又淡然地自斟自酌,整个过程清雅流畅,仿若路遇坎坷的谪仙一般。 在玉长生这超凡脱俗的气质加成下,那土黄色的古怪物也变得朴素大气起来。 甚至让人不禁想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味道,能让这样的人面露满意? 他身边的世家子就是其中之一,忍了片刻也没忍住,“世子殿下这吃的是什么?闻着怎么这样香甜?” 玉长生神色一顿,“最近长公主爱吃,家中小厮便也为我带了些来,据说是用土豆制作出来的。” 世家子本来还有些犹疑,但一听连长公主也爱吃,连忙厚着脸皮也讨要了一个。 对于这样的要求,玉长生淡淡一笑,“这东西味甘绵密,配着清茶入口最适宜不过。” 松柏也适时地递给人,还装模作样地沉着脸费好一番功夫解开,派头做足之后,那世家子一入口便盛赞:“果然非俗物,此物外拙内慧,也只有长公主与世子这样的雅士才能发掘。” 学着玉长生的做派,他也饮下一杯热茶,顿时在胸肺涌起热意,清淡的口感回味悠长,他更是惊奇,“天下居然有此等好物!” 其他人老早在观摩了,见状也争先恐后地过来凑个热闹,一时间在世家贵女公子间,涌起了土豆的新潮。 仿佛谁没吃过、谁不爱吃,就是个以貌取人的大俗之人。 但玉长生带过来的土豆毕竟是少数,几下便被分瓜干净,那些个自命不凡的清雅之士也焦心难耐地四处打探,最后才知晓,原来是德济堂名下的铺子。 有人叹道:“此前就听闻过德济堂东家的高义,没想到它家的东西也非凡品。” “是那个解救王先生一家的德济堂吗?” “是啊是啊,听闻它家还有药铺,里面坐堂的是一位女圣手,世子殿下的怪病,就是在那儿治好的。” 第一个吃到土豆的世家子抚掌叹道:“没想到里面居然有这样的渊源,看来这德济堂里面的人,都是高洁义士啊。” 众人跟着附和,都暗中嘱咐,让自家的小厮婢子散了之后多去买些。 这番热议下来,燕铭这个头名的讨论度,居然被这横空出世的土豆压下去,温瑜郡主咬牙:“这些个土鳖,拿什么都当稀罕,也不瞧瞧在场的,可只有铭哥哥一人得了头名!” 柳如意是个爱凑热闹的,从熟人那里讨得了一小块土豆,又听了他们的高谈阔论,自觉是个追上潮流的高雅之辈了,也问道:“听说是世子与长公主带来的,那郡主想必是吃腻了土豆。” “土豆?那是什么?” “奇怪,为何长公主与世子吃过的,郡主同在侯府,怎么会不知这奇物?” 郡主脸涨得通红,她支支吾吾,“土、土豆啊,我确实吃过,不过是刚刚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这样啊。” 燕铭领了赏赐回来,“他们在说什么呢?这样热闹?”郡主上前就要抱着他胳膊撒娇,不想被人避开,她灿灿道:“他们说的是土豆,铭哥哥可吃过?若是没吃过,我可以回家取些给你。” 跟在两人身后的柳如意撇嘴:刚刚还嫌弃别人土鳖,这会儿又这样,也是不嫌打脸。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燕铭玩味一笑:“你说土豆?” “是啊,怎么了?” “我确实吃过,德济堂家做的很不错,听说买来还可以筛成面,用来做些点心面食,也是极好不过。” 他这声音不小,其他人闻言更是惊奇,“果真不是凡物,居然有这样多的吃法。” 柳如意怪道:“你何时吃的?为何不分与我一个?” 燕铭吊儿郎当的,“这样的好东西,自然要自己发觉,你这样的俗人,怎么会知晓它的好?”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离开,徒留下气急的神医和喃喃着:“铭哥哥都爱吃,那我也要买来尝尝”的花痴郡主。 “夫人,奴婢去瞧了,因为仰慕世子殿下的风采,土豆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柯依卿满意一笑,有了这帮贵人的加持,土豆就不愁没销路,“这才哪到哪儿,你遣人告诉李为,做成成品的,必须又大又圆,模样好齐整些,至于散买的,就不拘这些了,剩下实在磕碜的,晒干磨碎了制成米面,我有他用。” “是夫人。” 玉锦一走,那冤家便来了。 “居然连世子殿下也是你利用的筹码,柯依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闻言翻了个白眼,“听说这次郦妃也来了,你不在她身边待着,跑我这儿干什么?” 燕铭一怔,是啊,他已经许久没有在意楚韵的动向了,他嘴上说着是为楚韵过来,实际上从参赛到领奖,他心心念念的,都是柯依卿为什么押玉长生这件事。 就连去圣上那儿领奖,楚韵就坐在旁边,他似乎也没有多看两眼。 这是为什么? 见他不说话,柯依卿也没什么心思去琢磨他的所思所想,便着人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不想冤家不放人,“你押玉长生,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什么?” 燕铭沉着脸,自觉面上无光,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做这样争风吃醋的把戏,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他当即闭嘴不言。 半晌,柯依卿也反应过来,但没有同他解释的打算,毕竟他两现在也没什么多余的关系了,再解释实在没有必要。 她冷嗤一声,“既然没什么事了,我也要走了,还请燕大人留步。” 燕铭忍不住道:“你送这个给他,就不怕他猜出你是德济堂东家这件事吗?” “那燕大人真是多虑了。” 这件事她仔细考虑过,估计从她送王和宁的字画那里,以玉长生的聪慧,便能猜出她就是德济堂东家一事了。 两世为人,柯依卿就没见过比玉长生更加君子的人,土豆一事她更是没有想遮掩的意思,反而是玉长生发毒誓,说绝不外传这件事,就连给长公主吃土豆做成的点心,也对外宣称是自己偶然间发现,绝口不提她。 燕铭的眸色深了深,“你倒是对他深信不疑,阮玲玲那件事,你就没怀疑过他?” 柯依卿脚步没停,心中却有了怪异的感觉,为何这人似乎对她的所有动向,都了若指掌? (本章完) 第54章 后路准备 第54章 后路准备 等回了侯府,却见门口有人正闹着。 柯依卿下了马车,“这是怎么了?” “夫人,奴婢去问了,说是老夫人之前赊了不少银子,那些个铺子掌柜的,一起过来讨债呢。” 赊银子?她心中起疑,仔细一看,却见有五六个掌柜的在门前吵嚷着。 “咱们从后院进去吧,免得平白被拽去还钱。” 车夫得令正要起身,却被眼尖的管事发现了,“哎你们看!那是咱们侯府的少夫人,她身上有钱,你们找她去!” 这老混账!柯依卿心中暗骂一句,也知晓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躲避,便只得出来,“几位,这是来侯府做什么的?” 其中一人语气不善道:“你们侯府的老夫人欠钱,现在米粮都涨价了,再不还钱咱们可怎么活呀!” 她皱眉:“敢问我家老夫人,一共赊了多少银子?” 几个叽叽咕咕合算了一下,原来一共有九百两银钱之多。 九百两?“怎么会这样多?” “哼,之前愿意给你们赊账是看在官宦人家的份上,如今咱们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自然也得上门讨债了!” “是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柯依卿示意他们冷静,“几位可有书面证明?咱们把账目理清楚些。” 看她不像是个不讲理的,这些人便将账目拿给她看,落款确实是老夫人的私印,之所以到九百两,也是老夫人一直没断过人参汤的缘故。 她叹了口气,“这账目确实不假。” “我们还能骗你不成?还不快些拿钱出来!” 面对这一众汉子,柯依卿心中没有把握,梓幸几次想冲上去也被她拦下来了,毕竟这些人的要求确实合理。 想了想,她也没什么好办法,便只能拔下簪钗,褪下玉环,一并送与这些人,“掌柜们,不是我赖账,实在是我身上只有这么些了。” 玉锦得了她的示意,也掏出仅剩的荷包,刚从蹴鞠比赛回来,一路上少不得打点,也只有百余两之多了。 首饰也是好首饰,加上这些碎银,也至少可以抵四五百两了。 那几个掌柜一见到钱也神色稍缓,柯依卿适时地垂泪,“不瞒各位,老夫人年岁渐高,对府上的用度已经没有了判断,以为自己还活在咱们侯府鼎盛的岁月里,我一介妇人,劝说的话根本没有用,连嫁妆也没了,在侯府早已没有了傍身。” 这些话说得委婉,但也提了几个要点,那就是:一来这钱是糊涂老夫人花下的,和她没关系,二来,侯府虽然落魄了,但终归是个官宦人家,你们这些平头百姓惹不起,三来,我如今没什么钱,但也把全部家当给你们了,还是不要多加为难的好。 在大齐,拔了全部簪钗,让妇人披散着头发,本就是一种刑罚,这几人一看柯依卿如此作为,已经在心里反思是不是太过分了,对方又说到这份上,实在没有继续为难的必要。 毕竟真正的债主也不是她。 “这……少夫人虽然是侯府的媳妇,但总归银子不是您借的,我看,不如今天就这么算了吧。” “几位且慢。” “少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她眸色微动,最后坚定下来,“你们跟着我来,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几位不如随我一道,见一见你们的冤家。”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推出一个人做代表,“敢问少夫人是何用意啊?” 毕竟按照他们本来的想法,能拿到现在这些银子,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正所谓民不与官斗。 平阳侯这样瘦死的骆驼,也他们这些马大,不然他们也不会聚集在一起,又叫了许多帮手。 柯依卿擦干眼泪,“今天那管事的把我推出来,是得了老夫人授意,我一个寡妇,在这样的婆家里实在举步维艰,还不如和离了回娘家呢……” 说着她便有呜咽着哭出来,这样被婆家、被他们逼着,散了满头珠钗的美人,在眼前默默垂泪,是要长了心肝的,都只恨不能肝脑涂地的帮她。 更何况,平阳侯老夫人苛待媳妇的事,那可是早有传闻。 “我们几个人微言轻,但若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少夫人只管开口!” 这正是她要的。 柯依卿柔弱一笑,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番。 “事成之后,我也没什么别的,就是之前屯了几石米粮,诸位若是不嫌弃,就请拿去分了吧。” 他们闻言眼前一亮,这不就是瞌睡了送枕头吗?他们缺的,就是米粮啊! 达成协议之后,柯依卿率先进去,后院的小厮一见是她便立马放行,谁知她身后还跟着这样一大帮子的人? 小厮急着正要上锁,却被梓幸绕到身后敲晕了过去。 柯依卿整理了一番头发,进了侯府却听噗嗤一声,原来是她院子前面站着一大家子呢。 笑出声的正是大房小姐。 “三婶,您不是出去看蹴鞠大赛去了吗?那大赛就这样好看,让三婶成了如今的这幅尊荣?” 好在她重活一世,别的本事没学会,但是不和没用的人说没用的话,在这一点上,她做的尤为出色。 她笑着没理会大方小姐,反而转向别人:“老夫人和大嫂二嫂,怎么都在?”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这院子里的小厮婢子,偷了府上的粮食,如今,我们是容不下你了!” 偷粮食?这又是哪门子的脏水? 柯依卿心火一下子就起来了,这些人真是得寸进尺,看来她今天的决定倒也不算冲动,和离,是势在必行的了! “老夫人说话是要讲真凭实据的,你说我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偷东西,可有证据啊?” “管事的都看见了,还敢嘴硬!” 柯依卿冷笑一声,对这样的泼皮濑户实在忍无可忍,“行,那我现在就去报官,若是真的,我绝不包庇!” 早在官府吃过亏的老夫人当即心虚了,“你这贱妇!又要去显眼,这不过是些家事,把米粮还回来再赔些银子便也过去了,何必要闹到官老爷那儿去!” 又要米粮又要银钱,怎么不上街上去抢呢? 她心里也大致明白了,估摸着她遇到的这些债主早就不是第一批了,前面那些人老夫人大概是把府上仅剩的粮食拿出去抵债,谁知现在到处缺粮,老早买不着了,这才急着把她院子里的粮食据为自有。 “道理媳妇都明白,只怕今天这官府,老夫人不去也得去了!” 话音刚落,那些掌柜的带着打手便闯进来,“老夫人,你欠咱们的九百两银子,究竟什么时候还!” (本章完) 第55章 和离 第55章 和离 “你这个孽障!居然、居然敢带人进来?” 柯依卿冷笑,“老夫人说得又是什么话,您刚刚也对媳妇说了,我院子里的人偷了粮食是要还的,怎么老夫人自己欠别人银子,就不用还了?” 小小姐歪着脑袋问,“那奶奶是想抵赖吗?” 这下老夫人彻底黑了脸,“来人,快把这些人赶出去!” 掌柜们也怒极:“我看谁敢?”他们身后的打手也适时地往前走了几步,当即骇地老夫人一众往后退了许多。 柯依卿也凉凉道:“如今府上都欠了外债,你们觉得,老夫人还有多余的给你们发工钱吗?” 这下侯府的护院也迟疑了,毕竟整个侯府,除了柯依卿院子的工钱是她自己贴补的,其他几个院子,拖欠了几个月的都有。 这一迟疑,就有人撂挑子不干,甚至加入掌柜们的队伍。 其中一人道:“是啊老夫人,咱们的工钱也拖欠许久了,究竟什么时候给咱们?” 如今盛京各处都缺粮,若不是柯依卿当家时多屯了些米粮,只怕这偌大的侯府,也老早揭不开锅了,但如今米粮全被老夫人拿去还债了,这下连饭也吃不上了。 老夫人啊老夫人,我倒要看看,曾经你所依仗的,现在都反过来抛弃你,是种什么感受? 柯依卿站在一旁,就这样看着她们自乱阵脚。 老夫人推搡了一下大夫人,“老大家的,我记得你还有不少家底没动吧?” 大夫人避开她,垂着头只说并无。 “老二家的呢?你娘家乃是宣平侯,前一阵子也有小辈过来,总不能一分钱也没有吧?” “我哪里有钱?”二夫人咬牙,“娘家贴补的,不是老早被您拿去赎二爷了嘛!”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夫人眼珠子一转,就地一坐,没脸没皮道:“我如今就是没钱,我看谁敢动我!” 见此情景,饶是处理过许多棘手问题的掌柜们也感到为难,毕竟这老夫人好歹是官家夫人,真要硬碰硬,他们也是底气不足的。 玉锦也啧啧称奇,小声道:“没想到养尊处优的老夫人,也有这样的一面。” 柯依卿嗤笑,“不过是好日子过多了,便学会了装模作样。” 当初战乱时,这老夫人只不过是个农户家的女儿,因为救下了快要饿死的侯爷,这才被娶回来奉为正妻。 想来老夫人在民间时,也是泼妇里面的翘楚。 正在讨债的一行人束手无策时,她状似无意道:“听闻朝廷快要放二爷回来了,不知道家里发生这样的事,会不会影响呢?” 果然,这就是老夫人的痛处,她当即爬起来变了脸色:“哎哟,这几位大人,都是误会,我们好歹也是八大世家之一,怎么可能连九百两银子也拿不出来?” 但让她失望的是,这些人老早和柯依卿串通好了,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反而步步紧逼。 “老夫人既然怕儿子出不来,那还是快些把银子还上吧,不然,咱们官府见!” 老夫人傻眼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柯依卿,你这个惹事精,还不快拿银子给人家!” 又找她做冤大头?她藏好眼底的恨意,委屈道:“老夫人,莫要折煞我了,哪里还有银钱?” 老夫人一愣,也是,之前暗中搜库房的时候,她的库房,里面比脸还干净。 “但是依卿娘家还有些薄财,我娘心疼我,之前允诺过,若是被夫家休弃或者和离,那些钱也算是我的一个依仗。” 她娘家还有钱?老夫人眼前一亮,没顾得上她话里的漏洞,连忙道:“不就是和离,管事的,快去找纸笔和家印来!” 柯依卿佯装受伤,“您、您竟要因为这样事情,舍弃了我吗?” 老夫人还指望着她带回娘家的银钱还债,当即演上了,她上前搀住柯依卿的手,哭道:“卿卿啊,之前是我这个做婆婆的许多地方做的不对,这次侯府有难,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互相帮扶着,等这次难关过去了,我亲自接你回来!”“真的吗?”柯依卿摸着眼泪,一脸感动。 “当然是真的,那还能有假?” 但老夫人到底是个人精,先柔声哄了许久,死活让她先将这些欠款转到她名下来。 柯依卿差点绷不住表情,这老东西,真是成精了! 但是和离一事实在拖不得,若是后面被她们知晓自己是德济堂的东家,只怕又要被算计去了! 这九百两银子,就当是和离费吧! 一听人同意,老夫人便半拖半拽着,“有你这样的好媳妇,我幺儿却命苦,如今我既然是侯府的当家,便做主同意你们和离一事!”说着便不由分说将她的手印上去。 等欠条写好,老夫人便欢欢喜喜准备和离书去了。 大房小姐嘀咕道:“我瞧老夫人的意思,不像是会把三婶接回来的样子。” “你这小丫头,嘘!”二夫人拽了她一下,“盛京如今到处缺粮,府上少几口人吃饭,难道不是好事?” 大方小姐目露了然,当即闭嘴不言,生怕被柯依卿听见了要闹反悔。 老夫人办事利索,很快便起草好了和离书。 她接过细细看了一下,确认无误之后才放下心来。 两份文书双方各有一份,一见事情妥帖了,老夫人的嘴脸便暴露出来,“快不快些回去拿银子,你如今可欠着侯府九百两呢!” “老夫人您!” 柯依卿使劲拧了自己大腿一把,这才没笑出声来,她用帕子遮住脸,假装伤心了好一会儿,等被几人催了,才吩咐玉锦她们进去收拾东西。 嫁入侯府之后,她过得算不上好,偌大的院子,根本没添置什么,很快便收拾干净了。 “如此,那卿卿便走了。” 老夫人也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走吧!”至于接她回来,那是想得美!这么个晦气的,她才不要呢! 柯依卿拿着这和离书,确认无误之后才去李为那儿支了九百两银票。 “夫人,这些太多了,只需五百两便可。” 她笑着摇摇头,“诸位掌柜的帮了我大忙,这钱还请收下。” “那……” 看出他们神色间的犹豫,柯依卿才不咸不淡的补充着,“原先允诺过你们的粮食,现在也送到各位的府上了,往后若是有人问起来,还请几位掌柜的多担待些。” 掌柜里面机灵的已经面色微变,憨厚些的只高兴又有钱财又有了粮食。 回去路上,有人说:“这少夫人也真是个仗义的!咱们这忙,没白帮!” “你这憨子,切记以后牢牢缝住嘴。”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贤弟不明白。” 那人摇头叹息,这少夫人表面是个孤苦无依的寡妇,实际上短短时间内,不仅拿了这样多的银钱粮食,还一下子就摸清他们几个的家宅住处。 送粮食上门,不就是在敲打他们几个要守口如瓶吗? 听完这番解释,倒是有人乐观道:“这有什么难?咱们不乱说,又得了粮食,这样的世道少夫人已经算是仁善了。” 众人闻言也脸色一缓,这话说得不假。 (本章完) 第56章 还得回去 第56章 还得回去 “你的意思是,若是我夫君没死,这和离书起不了作用?” “是这样的。” 柯依卿捏着手里的账本,眼底含着恨意,本来都以为自己脱身,谁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大人,您快些说,究竟怎么样才算和离成功呀!” 李为苦笑:“我问过京兆伊大人了,他说这种情况实在罕见,需要那夫君亲自写的和离书才行。” “那渣滓如今在城外,这和离书我怎么拿!”柯依卿急得满嘴冒泡,她在屋内来回地走,按照大齐律法,女子家财尽数归夫家。 连那阮玲玲都知晓她开铺子一事,难保顾振南他们什么时候也会知道,若是到那境况,她苦心经营这么久的铺子,岂不都为他人做嫁衣了?! 这叫她怎能甘心! “夫人,谁人不知全盛京的官宦人家,如今都以成为我们座上宾为荣,想来就算真的知晓,平阳侯一家也轻易不敢动您。” 柯依卿一愣,也冷静下来,之前她开铺子没有个背景依靠,那宰相又虎视眈眈,她心里实在没谱,便想了个招式。 那就是区别对待,让她家的新米成为权贵眼中的香饽饽,成为他们身份地位的象征,这样受人追捧名声大噪,就算是宰相那样只手遮天的大人物,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手动她。 想到了这层,她也坐回去,玉锦倒了些热牛乳来,“夫人,就算是为了孩子,您也该平息一下。” 柯依卿揉了揉脑壳,最近事情多,她确实火气大了些,玉锦说得对,不管是为了铺子未来,还是为了孩子,她都不应该动怒。 “罢了罢了,左右人还在城外困着进不来,先放着吧,对了,土豆蛋奶酥最近卖得怎么样?” 李为面露喜色,“回夫人,成品卖得很好,按照您说得,每次给贵人们送新米时附赠两枚土豆蛋奶酥,凡是吃过的,几乎都会过来买,公子小姐们,也都吵着要吃状元郎同款。” “是啊夫人,民间还有说法,说这是状元酥,就是最省钱的老婆婆,也要过来买上一块,说是给孙儿吃哩!” 状元酥?柯依卿摇头失笑,这状元郎的魅力,倒是老少通吃。 气氛正轻松,李为却说出自己的担忧,“夫人,最近不少买家说咱们的土豆蛋奶酥是假的,不是用土豆做的,说买土豆回去根本做不出来。” 对此她倒是很淡定,先是呷了口热牛乳才问:“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 瞧了瞧她的脸色,李为继续,“还有些难听的,说咱们是想钱想疯了,这么小的糕点,居然卖得这样贵。” 这下柯依卿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从明天起,你就把制作的方式印在点心盒子上,除了附赠给贵人们的,每日只限量售卖两百枚,卖完就关门。” “这……若是卖得越多,自然挣得也越多,夫人怎么反而限量了呢?” 柯依卿看出他们的困惑,解释道:“我们家跑堂送米,是盛京头一个,官宦人家登记上的都在炫耀,没登记上的,也琢磨着路子登记,你们听到什么人抱怨了吗?” 李为哑然,这倒真是没有,那些人几乎都在艳羡,但正常排队早些也能买着他们家限量的新米,买着了传扬出去也是体面的事情。 “我们用料好,成本也高,价格自然不可能下去。” 她喝了热牛乳继续,“这土豆蛋奶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它变成平民小吃。” 就和新米一样,她要让这些本来普通的东西,变成一种符号和象征,但又不能太彻底,不然就会被指责功利,于是就有了每日限量的想法。 新米限量那是她迫不得已,因为本来储量就不大,是她低估了盛京人对新米的执念,所以才只能出此下策。 没想到这策略倒是意外的成功。 李为想了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只是我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何夫人要将制作方子印出来,就不怕别家也做这个抢生意吗?”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原来是李为的娘问他们要不要喝热牛乳。 “怪了,牛乳这样贵,娘你怎么舍得买这么多?”他嘀嘀咕咕地接过他娘手里的壶。“你这小子!”李婶子使劲一拍,“这不还要多谢夫人嘛。” 柯依卿笑笑,“您来得正好,李为问我呢。” 李婶子一愣,便解释起来。 原来这土豆蛋奶酥是李婶子发明的,梓幸那小丫头前一阵子牛乳喝腻了,正逢柯依卿问她土豆的日常吃法,她便心里一动,自己琢磨着做了土豆蛋奶酥出来。 “本来嘛,也不是什么复杂的过程,我这么个村妇想出来的,城里的点心师傅要不了多久也能琢磨出来。” 见柯依卿流露出鼓励的神色,李婶子心中踏实了许多,就详细说了。 “我呢,本来已经将土豆筛成面了,想着做给夫人吃,谁知水放多了,变成面疙瘩。 正好这小丫头闹着不喝牛乳,我觉得可惜,便一并拿来加进去,想着若是不好吃,我便自己吃了重新做给夫人。” 梓幸也咂摸着嘴,“婶子,好吃。” 李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后面我自己瞎捉摸,乱改了改,在牛奶加了鸡蛋清,又捣烂了土豆,这才有了最后的成品,我自己吃着不错,就大着胆子送给夫人尝尝。” 后面得到众人的一致好评,也就有了土豆蛋奶酥。 玉锦咂舌:“土豆不是名贵的,但是鸡蛋和牛乳,寻常人家可吃不得。” 这话不假,盛京人不养家畜,鸡蛋牛乳,都得专门买来吃才有,鸡蛋还好说,牛乳却是实打实的奢侈品。 就连李为也叹道:“如此看来,就算被他们知晓做法,寻常商铺也舍不得用这样好的材料。” 饥荒年间,米粮都稀罕,还有谁有闲钱去买牛乳这样的东西呢? 这也是她将这东西定位在达官显贵的原因,实在是普通人家消费不起。 见他们已经理解自己的用意,她也摆摆手:“好了,天色不早,我得快些把我的东西运过来。” 李为还要再说,人却已经起身要走。 只是柯依卿临到门前,却发现门口的石墩子被砸烂了一半。 “这是怎么回事?” 见瞒不过去,李为苦笑着,“夫人,我不敢瞒您,最近粮食紧缺,四大粮行陈米价格都涨了一倍不止,晚上也有人来铺子里闹事,若不是兄弟们多,只怕要被得手了。” 她脚步一顿,“你的意思是,已经有人明目张胆过来抢粮食了?” 李为点头,又说京兆伊知道后感念他之前的送米情谊,特意让官差时不时来绕两圈。 “好在咱们选址离官府近,倒是不必担心。” 只是这样近,却还是有人敢抢粮食,说明盛京的饥荒,已经远比上一世发展得更快。 柯依卿看着这砸烂脸的石柱子,一颗心不住地下沉。 “咱们收拾一番,回侯府。” “夫人,可是咱们已经和离了呀。” 她咬牙,“和离也要回去,至少不是现在出来。” 平阳侯高低算个官宦人家,又是八大家之一,更何况,她真正起作用的和离书,还没拿到手。 (本章完) 第57章 西苑寡妇 第57章 西苑寡妇 老夫人看着人惊疑不定,“你怎么又回来了?” “您这是什么话?”她满脸受伤,“不是老夫人您说要接我回来的吗?” 二夫人跳出来,“什么接不接的!你如今已经和离,自然算不得侯府的人!” 柯依卿不依不饶,“银子我已经替老夫人还了,怎么就不算了?” 老夫人冷笑,“什么叫替我还?那是你本来就欠我银子!” 她心中暗骂:呸!这不要脸的老货!拿了她的银钱居然还要赶她走! 但是好在她早有预料,当下也压着火气理论着:“这件事究竟是怎样的,那些个掌柜的都可以作证,如今世道艰难,您若是狠心弃我于不顾,那也别怪我将您告上官府了!” 话说完她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气,毕竟和离一事实在冲动,她没留什么后路。 倒是老夫人那边,她脸色沉了沉,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想回来可以,但是你之前带走的那些粮食,要全部上交。” 伙同老夫人一起虎视眈眈看过来的,还有其他几房的,柯依卿这才仔细瞧了瞧,平日里她忙着算账筹划,根本没留意侯府上的事情。 如今一瞧,除了几房夫人贴身伺候多年的,居然家仆走了一大半,难道还完债务之后,连侯府这样的人家也吃不起饭了吗? 正琢磨着事情,她有些出了神,等反应过来时,却是梓幸挡住了老夫人的拐杖。 “你这小贱蹄子,居然连我也敢拦!”老夫人怒极,又扬起拐杖。 柯依卿怕这老货真的下手,也上前维护道:“老夫人这是不想要粮食了吗?” 粮食二字确实捏住了她的痛处,老夫人冷哼一声,“知道还不快些上交!” 玉锦气急,却也只能依言照做。 过来接粮食的嬷嬷颠了颠,“不错,这一袋子大约有百十斤,够咱们吃个十天半个月的了。” 老夫人露出满意的神色,又转而对大房二房道:“既然老三家的也给了粮食,你们几个嫂嫂也要上交些银钱。” “可、可我的银子之前不都给您了吗?”二夫人傻眼。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大夫人开口了,“我们拿钱自然可以,只是总不能有人吃白食。” 二夫人一噎,“大嫂,你这是怪我了?” “弟妹这是什么话,大嫂怎么会怪你呢?” 看着众人投过来的视线,柯依卿这才意识到,和着这大夫人,是在针对她呢? “有什么话,大嫂不妨直说。” “三妹,你现在已经不是侯府的人,再这样吃白食,不好吧?” 老夫人也反应过来,这老大家的有钱,老二家的娘家有势力,只有现在这柯依卿,没钱没权的,就连仅剩的粮食也上交了,早就没了依靠! “是啊,你已经不是我侯府的人,让你进来已是老夫人宅心仁厚,三妹,你说……” 二夫人拖长了调子,笑得一脸得意,自从发生了那破事之后,她在柯依卿这里便一直没落着好,如今总算出了口恶气。 柯依卿按捺住身后想为她出头的两人,“那依照嫂嫂的意思,该怎么办呢?” 老夫人假仁假义道:“既然你出了米粮,便暂时住下吧,只是府上的吃穿用度都没你的份。” “我这大女儿早已待字闺中,如今还没个自己的宅院,也是可怜。”大夫人说完便退回去,瞧不出什么神色来。 “是啊奶奶,我看三婶子的院子就很不错。”大房小姐也是个机灵的,马上就扯着老夫人的袖子撒娇。 “这……” 老夫人还在迟疑,二夫人却先捂着帕子笑开了,“大侄女怕不是说错话了,她都和离了,算你哪门子三婶?”气氛一时僵持下来,许多人就等她给个反应,就连那耷拉着眼皮子的大房夫人,也明显得意了些许。 看着大夫人,柯依卿暗叹: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玉锦气红了眼,再也忍不住了:“老夫人未免太过分了些,粮食是我家夫人拿出来的,结果连自己这一份都没有,还要被霸占了院子!” “算了。”柯依卿拍拍玉锦的手,好整以暇道:“但凭老夫人安排。” 本来老夫人正要动怒,一见这话也满意了。 “你倒还算懂事,老二家的说的在理,如今你已经不是咱们侯府的人,再占着院子确实不像话,便搬去西苑吧!” 西苑? 这次别说是长辈,就连小辈也笑开了,那西苑虽叫这个名字,却位于西南处,常年阴湿不说,旁边挨着的就是浣衣坊,往来的都是些杂役小厮,是路过也要掩鼻的腌臜地。 前些年老夫人打发一个姨太太,就清了西苑出来,那姨太太平日里也没人过问,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知道了就快些搬过去吧。” 玉锦挣脱了她的桎梏,上前就啐老夫人:“还什么簪缨世家,我呸!” “你!”老夫人抡起拐杖就又要打,却瞧见梓幸冷冰冰的视线,她瑟缩了一下,“跟在灾星身边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柯依卿这下也冷了脸,“是啊,梨园的人最得老夫人欢心,若是您喜欢,依卿也可以费些力气去给您请来。” 一听说梨园,老夫人眼底流露出害怕:“我、我不过是说说……” 这场闹剧终于散了,玉锦却直掉眼泪珠子,“夫人,您怎么忍得下去?这一大家子表面光鲜,实际上却坏透了!个个都要害您!” 柯依卿心里一软,也知晓这是在替她出气,当即柔声宽慰了许久。 “好玉锦,咱们不过暂时过来避避风头,等外面太平些了,我们就离开这儿。” 梓幸也沉着小脸,“真的吗?” 她摸摸小丫头头顶,“自然是真的呀。” “您就忍得下去?” “忍?我何时说要忍了?”柯依卿挑眉,“她们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要耐心一些。” 玉锦擦擦脸,也开始收拾起来,主仆三人手脚麻利,加上带回来的东西不多,很快便搬去了西南边的院子。 等忙完,她正想喝茶,却发现连个水壶也没有,玉锦又要簌簌掉眼泪,她连忙哄住了,“好玉锦,快些别哭了,你瞧瞧这是什么?” 放在她手里的,正是一盒土豆蛋奶酥。 等人吃完了点心,又喝了些梓幸带在身上的热牛乳,玉锦才沉沉睡下了。 “夫人,锦姐姐今天怎么了?” 握着小丫头的手,柯依卿面露柔软,“你锦姐姐来葵水了,身子不舒服,情绪上咱们就要多照顾照顾。” 梓幸有些羞窘,连忙跑去收拾东西,她失笑着摇头,也随她去了。 (本章完) 第58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第58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夜色渐浓,屋外却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她让梓幸照看着玉锦,自己拿着火折子出去看。 原来是侯府里的护院小厮,在管事的带领下在这架高墙呢。 “管事的,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呢?” 那管事的搭在梯子上尴尬一笑,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对不住了少夫人,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柯依卿冷嗤,“是啊,这墙修葺得结实些,我也不怕半夜有人摸进我的库房了,管事的,你说是不是啊?”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在讥讽他伙同老夫人监守自盗嘛! 那管事的正要说,却猛地跌下去,饶是柯依卿也被吓了一跳,这时她身边却响起一个声音。 “你这夯货,该杀!”说这话的正是一个苟着身子的老妇,她衣衫破旧,眼神阴翳,在这浓重的夜色里仿若一缕幽魂。 原来这老妇趁着管事的与她聊天的空隙,将管事的梯子推倒了,倒也真是个狠人。 她咽咽口水,大着胆子上前问:“您是?” 谁知这老妇对她好像全然没看见一般,就这样径直地离开。 那管事的爬起来,冷笑道:“少夫人,如今侯府变天了,您的下场怕不是同薛姨太一样,疯疯癫癫,了此残生!” 说完他便先是锁上西苑通往内院的大门,又招呼着护院小厮离开,说明天天亮了继续垒墙。 薛姨太?就是刚刚那个老妇吗?她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回侯府的决定是好是坏,但人都回来了,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既然这薛姨太被一个人扔在这儿,还能活了这么久,那就说明西苑有通向外面的偏门,当晚她便遣梓幸带着银钱摸出去看看,谁知小丫头却无功而返。 “没有,找遍了。” 怎么会没有?柯依卿心中纳罕,难道今天晚上看见的薛姨太是个鬼魄不成?一想到这儿她便头皮发麻。 正逢此时,屋外有幽幽的灯火曳地,她悚然地回首,瞧见一个瘦削的身影。 “你……是谁?” 这声音嘶哑难听,说话的人好像许久都不与人沟通一般。 等人走近了,柯依卿才注意到她的脚似乎跛了,走路非常吃力。 定了定心神,她把梓幸护在身后,“薛姨太,我原来是侯府少夫人,叫柯依卿,和离了被老夫人赶出来的。” “少夫人?”来人有些困惑,“哦,是那个小娃娃呀。” 一张枯槁无肉的脸,无神地看过来,她那苍老而突出的眼睛直勾勾地,让柯依卿忍不住打一个哆嗦。 “是的,是我。” “既然被赶出来了,那也是个可怜人。”薛姨太神色温和了少许,从破烂衣裳里面摸出几个黑面馒头来。 “这是我今天的工钱,你们拿去吃吧。” 柯依卿神色动容,但还是婉拒道:“我们不缺吃的,您拿回去吃吧。” 谁知那干瘦黑黢的手却执拗地推搡过来,大有她必须收下的气势。 到这里,她也明白了这薛姨太是个嘴硬心软的,只得无奈收下了,“薛姨太,我这还有些热牛乳,您拿去喝了吧。” 对方沉默着摇头,又摇摇晃晃地要走,“你们不是要找通向外面的门吗?跟着我来吧。” 梓幸拉了她一下,但柯依卿还是咬牙跟上,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儿,必须找路子联系外面的人。 两人跟到地方,却都哑然了,居然是个狗洞大小的洞穴。 “这……” 薛姨太哼笑,“那毒妇,在侯爷死了之后便打断我的腿,把我关在这里自生自灭,我不甘心,便自己挖了这么个洞出来。” 后面,听这薛姨太的说法,她出来时已经像个逃难的乞丐了,只能翻垃圾找吃的,后来自己零零碎碎找活儿干,才费力活下来。“我给别人洗过衣服,给客栈刷过夜壶,还给官爷们捡过马粪,最后那个毒妇还是没能害死我!” 柯依卿目露动容,薛姨娘经历过这些都能坚持下来,她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 “您宽心,我在外面也算有些家财,等联系上了,我便安排您出去。” 谁知这薛姨娘却摇头,“不了,我要继续待在侯府,等侯爷回来。” “侯爷他……” “他没死!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薛姨娘神情激动,声音更加粗嘎难听。 柯依卿只好先稳住人,等送走了她才吩咐梓幸带着银子找李为。 “你先让他找几个弟兄过来,把这‘门’开得大些,然后再拿着钱买些米面吃食。” 当天晚上李为就带着人生生砸出了一个门,还塞进来许多东西。 “哇啊,有羊腿!”梓幸眼睛一亮。 “是啊,李大婶也没忘了你,还送来许多牛乳呢。”她搀着小丫头的手回去睡觉,结果到屋子里一看,桌子上居然还放着许多蜡烛。 这地方侯府的人根本不过问,什么都没有,是谁拿来的她自然一清二楚。 “这是那个老婆婆给的吗?” “是的梓幸,等明天烤上羊腿,咱们便拿一些给她吃,你说好不好?” “好!” 怀里抱着梓幸,褥子也是玉锦仔细收拾过的,十分软和,在这西苑,她这一觉居然睡得十分踏实。 第二天一早,柯依卿便被叮叮咚咚的敲打声吵醒,起来一看,果然是那管事的在垒墙。 昨晚就开始了,现在已经垒得差不多了,那管事的在那几乎两人高的墙头冲她笑笑。 “少夫人,得罪了。”说完,便将手中唯一的钥匙抛进她们这个院子,如此一来,她们就再也没有进内院的可能。 这管事的别的不行,垒墙倒是一把好手,远远瞧过去,根本看不到侯府的一片砖瓦。 梓幸气得就要上脚踹,却被她赶忙拦下,“这墙隔开了,对我们是好事啊,以后咱们吃什么好东西她们都别想吃。” 梓幸懵懂地点头,果真不再踹了,盛京天气干燥,不到一天,这墙便结实了。 看着这高墙柯依卿心底反而舒坦了:这内院啊,不去也罢。 玉锦一觉睡醒,也知晓昨天是葵水作祟,当即红了脸跑去生火做饭,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炖上香香的排骨了。 “我正愁找水呢,你这是哪里找到的?” “回夫人的话,是薛姨太带着我去的,她院子里有井水。” 居然是她?但承了别人的恩情,没有不还的道理,柯依卿便亲自用碗装了些炖得软烂的肉,带去敲了敲薛姨太的门。 “你拿走吧,我不吃。” “薛姨太,您身子如今太弱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怎么撑得到见侯爷?” 屋里的人沉默了许久,她正要走,门扉却被推开了。 “这次,算我欠你的。” 柯依卿摇头失笑,完全没放在心上,谁知到了下午,见到她们为烤羊腿的炭火发愁,这薛姨太一言不发,吭哧吭哧地拆了一个废弃的木门,就这样拖来。 “这女娃娃小,要多吃肉。”薛姨太对着梓幸,难得的笑了笑,眼里有些怀念的神色。 之前早有传闻,说侯府其实还有一房小姐,后来不知道怎么没了,她看着眼前苍老的女人,没敢细想下去。 (本章完) 第59章 寒疫来了 第59章 寒疫来了 “夫人倒是小瞧了你。” 玉锦羞红了脸,一边手脚麻利地调酱汁,一边解释道:“家道没落前,奴婢爹娘是做厨子的,自小跟在他们二老身边,奴婢就是再笨,也学会了一些。” “那怕不是要馋死她们了。” 主仆两在这说笑着,梓幸沉着小脸在一旁扎马步。 柯依卿看着忍不住想笑,便拿了一片肉干走过去,今天天亮之后李为又拿了好些蔬菜肉干过来,还给她们买办了日常用品,一想到这些,她便觉得心里踏实。 “来梓幸,吃个肉干,肚子饱饱。” 小丫头摇头,“我要留着肚子吃锦姐姐的烤羊腿。” “还要好一会儿呢,哪能这么快,你先吃些垫垫肚子吧。” 听了这话,梓幸才乖乖张嘴吃了,只是她手一碰到这小丫头,就觉得温度不对。 “脸怎么这样烫?” “是吗?”梓幸一脸茫然,“许是我常年习武,身子比别人热些吧。” 忙活着的玉锦也笑盈盈地答:“是啊夫人,这小丫头皮实得紧,这么久也没见生过什么病,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虽然她眼皮子一直跳,但到底没架住,被这两人劝着回屋里了。 进了屋里她也有些焦灼,总觉得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她兀自思索许久,也没什么头绪。 倒是屋子外面,玉锦已经手脚麻利地架起羊腿,底下都是薛姨太送来的柴火,几个来回,羊腿就已经开始滴油。 闻着这香气,柯依卿也没空想东想西了,连忙出来帮着一起,时间已经到了傍晚,烤羊腿的香气被炭火的烟带着,一道传去了内院。 二夫人的儿子使劲嗅了一鼻子,“娘,好香啊!今天是不是有肉吃了?” “傻孩子,这是饿得脑子都不清楚了吗?”二夫人一脸怜惜,她摸了摸自家儿子瘦了些的胖脸蛋。 如今的侯府,就只有柯依卿带来的米面能吃了,听闻大夫人的嬷嬷带着不少首饰出去,也只换回来半袋子陈米。 几日的清汤寡水下来,连她这样吃惯了斋饭的大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孩子呢? 只是过了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她也饿坏了,居然也闻到了喷香的烤肉味儿。 是不是有人背着她们偷偷开小灶? 一想到这里,二夫人就坐不住了,连忙带着儿子出了院子。 谁知却在外面和老夫人碰面了,两人面面相觑。 “是你吗?” “不是我。” 两人又火速赶往大夫人住处,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肉,那这肉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最后还是一个嬷嬷找到了,她灿灿道:“回贵人的话,好像是从西苑传来的。” 西苑,那不是柯依卿的住处吗?难道她那儿还有肉? 一行人越往西苑赶,这喷香的烤肉味就越强烈,就连素来不爱吃羊肉的大夫人,也暗暗流口水。 “娘,有肉吃,我要吃肉!” “儿子,别急,娘这就去给你搞肉吃。” 二夫人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哭闹不止的儿子,便给管事的使眼色,“快点开锁,没见这一大家子的在这儿等着吗?” “这……”管事的苦笑着转向老夫人,“按照您的吩咐,老奴早就把钥匙丢进去了。” 锁在外面,钥匙在里面,这还怎么开锁? 不仅如此,就连锁也是找得最好的,门外还装上了铁皮,柯依卿有多难出来,她们就有多难打开。 老夫人一时无言,谁能知道,这柯依卿还有肉吃啊! “叫她把钥匙丢出来。” 管事的苦着脸,敲了敲那铁皮门,“少夫人呐?您在吗?”里面啃得满嘴流油的几人一愣。 “夫人,要回话吗?” 柯依卿丢掉嘴里的骨头,一脸不在意,“理她们作甚,咱们吃咱们的。” 谁知梓幸却捡起骨头,她正要问,却见小丫头抡起胳膊使劲往高墙外一丢。 外面的二夫人被砸个正着,哎呀哎呀的直喊疼,她儿子根本没顾得上她,只兴高采烈的说:“真的是肉,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老夫人气急,一拐杖砸他身上,“混账东西,就知道吃吃吃!” 那胖小子被打得嚎哭不休,一屁股坐地上就不起来了,“我要吃肉,呜呜呜,肉!就要吃肉!奶奶苛待我,不给我吃肉呜呜呜。” 外面一行人闻着肉香,满肚子没油水,也是越想越气,最后不欢而散。 听着这动静,玉锦愕然的同时又觉得解气,好笑道:“你这丫头片子,从哪儿学得这样坏?” 梓幸撇撇嘴,“之前牙子们吃饭,就时常这样,我还见过他们往水盆子里撒尿呢。” “呸呸呸!”玉锦眼睛一酸,“那些个狗玩意儿,早知道就不能放过他们!” 柯依卿揉了揉梓幸的脑瓜子,郑重其事地讲,“以后跟着夫人,夫人绝不让你们受苦。” 小丫头也重重一点头,就是吃得反而不多。 “今天怎么吃得这样少,是不对胃口吗?” 梓幸满脸苦恼地摇头,“许是吃了夫人给的肉干,不太饿吧。” “行了行了,梓幸这会儿不想吃就不吃,外面的怎么喊你们都别理会,我去给薛姨太送些过去。” 玉锦正要起身,却被柯依卿拦下了,“你来了葵水,今天又忙活一天了,还是我来吧。” 她进了屋,看着满满的米缸,腌肉熏肉也是挂了满屋,就连香料,也是好几罐,她顿时生出无限的底气,甭管外面如何闹腾,只要她们三人平安无事,一切就总能过去。 拿着碟子,柯依卿专门挑烤的又香又嫩的肉送给薛姨太。 “上次已经吃了你的,这回可不能再收。” “若不是您,我们现在估计还被困在这儿,哪里还有肉吃?” 她上前握住薛姨太干枯粗糙的手,“再说了,水和柴火也是您提供的。” 见人神色动摇,柯依卿也知道她是无功不受禄,索性道:“我那婢子,最近来了葵水,怕是衣裳碗筷不好打理,若是您不介意,恐怕还要麻烦您了。” “行,以后这些,都是我包了!” 话说到这份上,又推诿了许久,薛姨太才终于收下了。 等回去时,却见梓幸倒在玉锦怀里,她连忙赶过去,“这是怎么了?” 玉锦也急道:“夫人,奴婢也不知道啊,刚吃饭的时候还一切都好,突然就这样了。” “不急不急,先把她扶进去。” 柯依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念一想,下午这小丫头脸就发烫,许是近来天气越来越寒凉,得了风寒。 “估计是在路上吹了冷风。” 她眉心一跳,“路上?什么路上?” 玉锦解释道:“前些日子她吵着闹着要去看姐姐,我没拦住,就让她跟着李大哥一道去了。” 梓幸的姐姐?那不就是城外吗? 看着小丫头青白着脸,身子却一直发烫,她心里升起不妙的感觉,立马掀开袖子一看,本来纤细的腕子,现在已经肿胀了一圈。 坏了,是寒疫。 (本章完) 第60章 雪上加霜 第60章 雪上加霜 “夫人?”西苑外的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愣。 柯依卿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这么晚了,你们都回去睡觉了呢。” 其中一个汉子摸摸头憨厚一笑,“没呢,为子哥说了,要轮流在这守着,就怕夫人这边有什么情况咱们没顾得上。” 那日砸开洞后,李为便派人在这面墙上装上一个门,方便她们进出,好在侯府的护院小厮走了大半,根本没人察觉这么个偏僻地方多出了一个门。 “行,我身边的下丫头生病了,还得快些送去谢黎那儿。” “夫人放心,我们兄弟几个,脚程最快了。” 柯依卿点点头,连忙让他们背着梓幸往德济堂那儿跑。 谢黎这边正在收拾东西,就见好几个汉子冲过来,堂里的小厮骇得不轻,直往谢黎身后躲。 “你瞧仔细些,都是李大哥身边的人。” 小厮探出脑袋,果然是熟人面孔,他不好意思地招呼着,“几位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汉子喘着粗气,“不是我不是我,是背上的小丫头。” 谢黎接过一看,正是梓幸。 “别慌别慌,什么症状?” 汉子喝了口茶正要说话,柯依卿也小跑着赶来,被谢黎冷着脸拉住了,“你身子什么情况不知道吗?这会儿跑什么?” 她当然知道自己肚子里还有孩子,但眼下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谢姑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那种病吗?” 这下谢黎也认真起来,连忙去看梓幸的情况,“脸色发青,舌苔发白,脚踝肿胀,身热不扬,确实是你之前说的那种病的症状。” 柯依卿一颗心揪起来,跟着人进了里屋。 “你放心吧,这病我听你说完后就开始琢磨了,老早琢磨好了。”谢黎背对着她抓药,小厮也忙前跑后的。 谢黎吩咐小厮道:“药材清点好了,你拿去煎药吧。” 等梓幸服下药,柯依卿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这病倒是奇怪,我坐堂这么久,这小丫头是头一个。” “恐怕不是。” 一想到城外那些个流民,她也不好受,“这病,是梓幸出城看小玉的时候染上的,估计城外已经传开了。” 谢黎惊地站起来,“你是说,从城外传来的?” 她沉着脸点点头,又让谢黎多配些抗寒疫的药物,李为这些人因为筹办炭火生意,少不得要往外面跑,喝些也是有备无患。 “可以是可以,那城外其他百姓该怎么办呢?” 柯依卿苦笑,“我实在能力有限,能做的能救的,也只有这么多。” “你做的已经够多的了,这样的世道,活着也不比死了轻松。”谢黎叹了口气,作为大夫的她,见多了这样的人间惨剧。 两人商量着,最后决定把治疗寒疫的方子公布出来,以防有病人去别的医馆药铺时被误诊。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那些个医师虽然盛赞谢黎的义举,但都说最近没有诊断到这样的病例。 “现在人人都吃不上饭,来看病的就更少了。”那大夫摇头,别说是平头百姓要活不下去了,就是他这样医馆里的医师,也捉襟见肘。 医馆外那些满面麻木的百姓,柯依卿看着他们,只觉得荒唐。她明明已经早做打算了,为什么这一世饥荒反而更严重了,不过十月中旬,就到了这般地步。 李为赶来接应,一脸焦急,“夫人还是快些回侯府吧,外面世道乱了。” “这是怎么了?” “我本来去城外运送木炭,结果铺子又被抢了。” 柯依卿挥开他,“怎么回事?带我去看看。” 李为拗不过她,只能带她去看,马车停放在德济堂粮铺的后院,有许多五大三粗的汉子守着,他一时倒也还算放心。 铺子外面挤着一大堆的布衣百姓,闹事者叫嚣道:“整个盛京就你们德济堂有粮食,你们还不卖粮,这是要饿死我们吗?” 粮食两个字扎痛了聚众人群的心,大家伙更加义愤填膺。 “是啊是啊,听说还专门给达官贵人家送粮食,我呸!” “商贾真是唯利是图,完全不管咱们的死活!” 有人振臂一呼,高喊道:“这样的奸商,咱们闯进去抢了粮食才是真的!” 马车内的柯依卿脸一白,抓住旁边的人就问:“这闹事的是别的粮行指使的,还是……” 那人摇摇头,也面色沉重,“自从咱们给贵人送粮食之后,别的粮行就不敢暗中闹事了,估计……” 她听完惊地跌回去,怎么会这样?饥荒为什么会蔓延得这么快?上一世可是到十一月底才大面积爆发。 情绪激动间,她又开始眼前眩晕,遭了,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她咬牙,拔下簪子就向大腿刺去。 鲜红的血涌出来,晕在锦缎上,剧烈的疼痛唤回了她的意识。 柯依卿深呼一口气:不能自乱阵脚,要冷静,想想该怎么解决眼下的情况。 马车外有人焦急道:“怎么办呀,今天正是京兆伊休沐的时间,这些人真会挑日子。” 另一人苦笑,“之前来闹事的,京兆伊大人都派人过来镇压,这次估计是有备而来。” 什么?连京兆伊都来不了了?她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人群,手心急得直冒冷汗,眼前的眩晕再次席卷而来。 她抿了抿颤抖的嘴唇:不行,要冷静下来,想想怎么办,李为还在等着她,里面还放着许多粮食,盛京还有很多人会饿死,她要想想,想想…… 过了几瞬,柯依卿睁开双眼,“你去把李为喊过来,我有话对他说。” 那人傻眼,“夫人呐,您看看外面的这些人,只恨不能生吞活泼了咱们,您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去叫人。”她沉声道:“你去把他叫来,不用太久,我有办法解决这个情况。” 那人被她的目光震慑,立马跑去找李为。 李为听了传话,虽然诧异,但还是很快安抚好众人,力排众议到了马车外面。 “你附耳过来。” “是夫人。” 不一会儿,他眼前一亮,“这样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且试试。” (本章完) 第61章 民愤渐平 第61章 民愤渐平 李为走到那些人面前,神情温和,“大家的诉求我们都知道了,咱们东家说了,和气生财,我们绝不会动粗。” 谁知这时,之前喊着要抢粮食的那人忍不住,上去就打了一拳,李为一下子被打倒在地,嘴角都打出血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这时只要李为反击,很快就会变成一场混战。 李为爬起来,阻止住那些想为他出头的弟兄们,“我作为管事的,买米粮的人买不着米,确实也是我管理不到位。” 那人本来还有些瑟缩,一听这话也有些呆住,这发展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 “小兄弟,你说在咱们这里买不着米,能说说为什么吗?” 他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能为什么,不就是每次来都买不着了吗?” 铺子里有小厮忍不住辩驳:“咱们家米粮一文钱没涨价,新米陈米和原来一个价位,只是买米的人多,但凡来的早的,就没有买不着的!” 人群中有人也冷静了,是啊,别的粮行要么价格高的离谱,要么早就闭门不卖了,只有德济堂一家坚持卖粮,价格也一直没变。 眼看着民愤渐渐平息,李为心中也有了底气,他朗声道:“我们东家说了,现在日子难过,所以就算遇到许多艰难,也一直在卖粮,希望这样日子能快些挨过去。” 他嘴里的艰难,不就是被众人堵在门口抢粮吗? 大家大囧,也冷静下来,都听着他说。 “咱们家新米和陈米都有。” 话音刚落,就有人出言讥讽,“还新米?都送去巴结达官贵人了吧,咱们这样的穷苦人家,每次过来,可是连新米的影子都见不着。” 听完他的话,别说李为这群人,就是他周遭的,也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怎、怎么了?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李为笑笑,半点没恼,“这位小兄弟说得不假,来得晚的,新米确实卖完了。” 有个婶子挎着篮子嘲笑他:“一看你就是来得晚的,我先前来得早些,也排队买着了它家的新米,哪里是专门给贵人们卖新米?” 铺子里的小厮也跟着帮腔,“这位婶子说得对,咱们给贵人送米,是因为人家登记入册,还付了跑堂费用,现在这登记也是放开的,若是想被咱们跑堂先生送米,前去登记不就好了?” 谁知又有人跳出来反驳,“我呸!你们也不嫌害臊,那你们说说,为什么登记的都是官宦人家?” “稍安勿躁。”李为示意小厮回去,他作了个揖才道:“看这位小哥的打扮,想来也是位读书人。” “是、是又怎么样?” “那您就应该知晓,书法大师王先生,也登记在册,他老人家身上可半点官爵都没有。” 那书生哑口无言,只得听他娓娓道来。 “我们东家在登记时,确实更偏向官宦人家,但这些其实也在为诸位考虑。”这话无异于凉水进了热油,本来消去的怨气一下子又被激起来了。 李为不说话,安静地等他们七嘴八舌地声讨。 有了前面的解释,众人虽然仍旧心怀怨怼,但也愿意听他讲完。 “我们德济堂一直都希望与诸位共渡难关,特意挑选官宦人家送新米,也有自己的考量。”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诸位还请想一想,别的米粮店,也是铺子遍及天下的大粮商,在这样的世道里都坚持不下去了,为什么?是因为它们的米粮不够吗? 不是的,是因为它们正常卖粮,很快就有大批大批的人挤着抢着,有的人家屯了满院子的米,有的人家一粒米也没抢着,而我们家,早早就给每人限额,这才没有一下子卖完了。” 人群中有人开始思考起来,若是真的这样,确实不是个长久之道,反而会米粮分配不均衡,活活饿死不少人。 谢黎冷着张脸,也出面了,“诸位还请想想,如果不专门给官宦人家送粮,这些有钱有势的,老早雇许多人扎堆排队买米买面,还轮得着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吗?” 这话一出,四下噤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道理大家都懂,才反应过来,若不是这样,只怕德济堂也没粮食卖了。 李为顶着红肿的脸和流着血的嘴角,言辞诚恳,“之前东家提点过我,但我没意识到,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有我的不是,还请诸位见谅。”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也有些灿灿的,甚至已经有些私下抹泪了。 先前的书生也满脸歉意,“李管事的,我也是家中多日没有吃食,老母又病重在床,所以才言行偏激,还请见谅,希望德济堂继续开下去吧!” 别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今天都是我们不好,以后绝对不闹事了,还请继续开下去吧!” “请德济堂继续开下去吧!” 这声音越来越大,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就连匆匆赶来的京兆伊也面露感慨。 德济堂,确实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商家。 李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深深一鞠躬:“能得到诸位的谅解,李为不胜感激,这也是德济堂的福气。”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无一不是在感动于李为的所言所行,更是愧疚自己的出格举动,差点因为他们,德济堂就没了! “从今天起,为了保证更多的人能买到米,我们决定登记每一位买米的人,凡是买过米的,三日之内不得再买,还请诸位谅解。” “实名登记?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李为又是一鞠躬,“眼下粮食紧缺,还请大家谅解,但我们德济堂的土豆却有很多存货,大家可以放心购买!量大管够!” 他笑笑,又放出一个重量级消息:“我们东家承诺,只要粮仓还有一粒米,就绝不涨价!” 这下人们最后一丝不情愿也没有了,只要没犯过事的,都对这个决定乐见其成。 京兆伊也走过来,“德济堂的决定,本官十分赞同,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吃得上饭,本官决定每日排遣十名官差,协同德济堂登记!” “好!” 人们欢呼着,也乖觉地排起了长队,甚至有人争相询问对方家中是否困难,若是困难,可以让出自己今日买粮的机会。 柯依卿坐在马车上,一直坚持到现在,总算,事情总算解决了…… 李为笑着与众人打招呼,等登记卖粮都步入正轨,才走到马车外面通知她结果,说了许久却没听见回话,他心中疑惑。 “夫人?” 不知是不是他错觉,总觉得马车里似乎有些血腥气。 压下心中的不妙感,他大着胆子掀起帘子去看,只见柯依卿面黄唇白地晕倒在榻上,下半身的裙褥早被鲜血染红。 (本章完) 第62章 毒发 第62章 毒发 “别动!”谢黎红着眼圈吼她。 柯依卿刚清醒,入眼的就是这幅场景,她反应过来,“我这是毒发了,是吗?” 谢黎不理她,只冷着脸自顾自地为她布针上药,一揭开她裙褥,好好的冰美人也簌簌流泪。 “簪子插得这样深,你不疼吗?” 她好脾气地笑笑,“自然是疼的,但还要感谢它,不然咱们铺子估计保不住了。” 谢黎听了,又是狠狠一瞪,“算我倒霉,还以为你知情识趣了,原来都是假的!” 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急,柯依卿半点不恼,反而十分乖觉,让吃药就吃药,让歇着便歇着。 “谢大夫,咱们夫人这次已经算听话了,连账本都没看哩!”玉锦端着药进来,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一样。 她有些不好意思,“玉锦,快别说了,夫人要受不住了。” 玉锦放下汤药便哭,“夫人好狠的心,若是您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呀……”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她伸出手安慰人,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这事确实是她莽撞了。 谢黎擦干眼泪,冷静下来,“好在你这次服用了药物,这才没什么大碍,不然,九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药物?什么药物?” 见她神情不似作伪,谢黎也怪道:“你不知道吗?那药物似乎十分管用,连你中的这种剧毒也能被它压制住,瞧着不像寻常百姓能用的上的。” 柯依卿若有所觉,她向囊中一探,果然,燕铭之前给她的宫廷圣药没了。 “是谁先发现的我?” 谢黎略一思索,“是李为,他发现之后,直接驱车把你送到我这儿来。” “中间没有旁人接手?” “并无。” 她的心沉下去,燕铭给的这药,除了燕铭与她,并没有第三人知晓,如果不是李为喂给她的,那能是谁? 把这些疑虑藏着,柯依卿表面半点不露,也叫谢黎与玉锦不要外传今日的谈话。 “连李为也不告诉吗?” 她心底发寒,半晌才说,“劳烦谢姑娘,不要对第四人说起。” 谢黎叹气,“听你的便是,你总是比我有主意。” 气氛有些僵硬,谢黎嘱咐她最近多补补血气,恐怕这次毒发,那枚圣药也挡不住多久。 玉锦的核桃眼又流出热泪来,“谢姑娘的意思,难道我们夫人又要清毒了吗?” “不错,本来应该越快越好,但你失血过多,我怕你撑不过去,最晚也不过是三日后。” 就这样百感交集,主仆两人回去了。 回去路上,许多眼馋这马车的,都被李为派来护送的汉子赶走,玉锦骇得直拍胸脯,说好在李为是个体贴的。 这话落在柯依卿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她或许,该培养另外一批人做事了。 前面拐弯便是平阳侯府,虽然如今落魄了,但到底是个八大世家之一,侯府周边都是贵人良民,寻常闹事的来了都得避着走,就是街道,也比别处干净整洁。 “奴婢先前还不解过,认为夫人好不容易逃脱了这牢笼,为何还要回去。”玉锦握住她的手,满脸歉意,“如今看来,是奴婢短见了。”“这有什么,连我自己也曾怀疑过,但只要咱们还好好的,这比什么都强。” 主仆二人交心了一番,情谊更加深厚,就是进了西苑,那手也搀得牢牢的。 只是刚进来就见有人等着。 “薛姨太,你这是……” “嘘”薛姨太一脸神秘,还小声嘱咐不要弄出动静来。 黑暗中,这枯瘦跛腿的老太婆,领着她们慢慢往通向内门的高墙走去。 柯依卿定睛一看,爬上高墙的,不是那李管事的还是谁? 玉锦小声惊呼:“他来做什么?难不成又是偷东西的吗?” 一想到过往这夯货的所作所为,她心中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加上之前她们烤羊腿,估计内院的人,也猜出她手上还有不少好东西。 薛姨太瓮声瓮气的问:“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您且等着看好了。”她笑笑,冲玉锦使了个眼色。 得了她的授意,玉锦也眼睛一亮,暗中摸索过去,蹲在那墙角下。 此前这李管事的把钥匙丢进来,就老早被梓幸捡去玩儿,如今别说李管事,就连她们也不知晓钥匙在哪儿。 他大晚上的爬上墙来,总不可能是专门过来捡钥匙的,估计又是得了老夫人授意,从她这儿“捎”些东西回去。 几人不作声,只见那李管事的气喘吁吁,他坐在高墙上歇息了片刻,又紧张地向柯依卿住处看去,确认屋内还是一片漆黑,他才长舒一口气。 “快些把梯子架上来!” 底下的小厮护院得令,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抬,但是奈何腹内空空,几次尝试,那梯子还纹丝不动。 李管事吹胡子瞪眼,小声骂道:“不中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侯府养你们是吃白食的吗?” 底下人也小声抱怨,“吃白食?那也要有饭吃才行啊。”最近他们喝的米粥,淡的和水没什么两样,就连配个咸菜干,这些贵人们都吝啬。 话虽如此,若是离开侯府,只怕日子更加不好过,一想到这儿,他们还是忍着蚀骨的饥饿爬上去,与李管事的一并坐在高墙上。 这样上下接应着,那梯子居然真的被架起来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长梯终于稳稳地落下西苑的土地上,李管事面色一喜,正要探脚下去,却见那梯子居然倒了,砸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动静。 原来是底下的玉锦踢了一脚,这下李管事傻眼了,怎么梯子还倒了呢?这可是府上唯一的长梯啊! 墙垒得太高,只有这么一个长度合适的,这可怎么是好? 这么大的动静,里面住着的人不可能不察觉,后上来的小厮们对视一眼,仗着自己年轻体壮,牙一咬便跳下去了。 可怜那李管事的独自一人抱着墙头,瑟瑟发抖。 “你们几个,快些扶我下去!” 正逢此时,柯依卿咳嗽两声,那几人顿时噤若寒蝉,李管事的也赶紧伏下身子。 (本章完) 第63章 怀疑的种子 第63章 怀疑的种子 薛姨太学了她的精髓,摸出木棍便喊打喊杀,“我打死你这小偷!打死你这小偷!” 她常年从事体力劳动,力气不小,几棍子下来,李管事便被她打得求爷爷告奶奶的。 “哎哟我的娘嘞,薛姨太我是李管事的,别打了别打了,哎哟!” 柯依卿佯装不解,“浑说甚么?李管事在侯府做事,怎么会做这样偷鸡摸狗的勾当!” “我家夫人说的是,你这小贼可有同伙?咱们一并捆了送官府去!” 一听官府两个字,墙外那几个等着扶李管事下来的,也一溜烟跑走了,谁不知道这少夫人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狠角色,得罪她才是划不来。 “你、你们!” 李管事的气急,又被薛姨太狠狠敲了好几棍,打得他出气多进气少。 柯依卿饶有兴味地看着,听那李管事的哀嚎,她居然觉得十分踏实,很快便打起了哈欠。 “夫人,您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锦丫头说得在理,你先回屋睡吧,这里我来看着。”薛姨太说完又是狠狠一棍,她早年在老夫人手底下没少受折磨,这李管事的,就是那毒妇的一条好狗! 她看出薛姨太的不对劲,当下也不再多说,加上毒发失血,这会儿还真的需要好好修养一下,便索性回了屋里。 等躺在床上,柯依卿却突然想起寒疫还有传染性,便又嘱咐:“咱们在西苑得了薛姨太许多照顾,这些预防寒疫的药物,你给她拿些吧。” “是夫人。” 瞧着玉锦离开的身影,她心下叹气,能贴身知晓她一切事宜的,除了李为,便是玉锦了。 但她下意识排除了玉锦,只是剩下的那个……意识逐渐朦胧,她一个人,太困、又太累了,这时已经沉沉地睡去。 丝毫没注意到的是,有人在夜色浓重时翩然而至,安静地抱着她入眠。 柯依卿是在一阵窒息感中醒来的,她扯开紧紧抱着她的胳膊。 谁知这胳膊的主人却十分执拗,察觉到她的抗拒,不仅没松手,反而加大了力道。 几次挣扎无果,她已经十分疲惫,气得只能上脚踹,“燕铭,松手,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燕铭双目紧闭,唇色发白,好像困在什么噩梦里一样。 一想到下午的猜疑,如今苦主就在身旁,她心中不痛快,直接强制扒开他的眼皮,“你怎么来了?” 对方不答,只用那凤眸定定地看她,好似没有醒来一般。 但到底许久没见这冤家了,满腔柔情又涌上她的心头,一并袭来的,还有对粮铺风波的后怕,对毒发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 铺子要靠着她,侯府的人算计她,病痛不放过她。 柯依卿身上的弦一直绷得紧紧的,此时在燕铭的怀里,这根弦无声无息地断了,她嚎啕大哭,“我好怕,我该怎么办,燕铭你说我该怎么办?!” “依卿,不怕不怕,我在呢。”他耐心地拍打着她的后背,“我在呢我在呢,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燕铭亲了亲她哭肿的眼睛,难得温情脉脉,“这次粮铺的事情我也知晓了,你做得很好。” 后面他又柔声说了许久。 “睡吧依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眼底眸色沉沉,又将人搂进怀里,只是力道松了些。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甜香,她努力抵抗,但还是败在这安逸的氛围里,又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身边早就没了人,只余飘散在空中的气息,柯依卿支起身子,暗中为自己昨天没出息的表现恼恨。 但也奇怪:这冤家每次来,准没好事,怎么这次这样乖觉? 难道,他是知晓自己毒发,特意跑来看她有没有事? 眼下什么都琢磨不出来,她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头痛无比,便又躺回去补个觉,却又在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匕首来。 这匕首小巧锋利,瞧着不像燕铭这样的高手会用的,反而更适合她这样的柔弱女子。 柯依卿眉心一跳,便将这匕首藏匿在里衣内。 “夫人,您可算醒了。”玉锦进来服侍她梳洗,等收拾床褥时却一愣,夫人睡觉向来老实,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片的褶皱? “是、是燕大人来了吗?”“是他。” 看出玉锦的欲言又止,但她没有解释的意思,毕竟她和燕铭之间,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呵,好容易撇清了关系,因为他送来的圣药,又欠上一条命。 果真是个冤家。 这边她正在头痛烦闷,玉锦便附耳小声道:“不是奴婢说,夫人还是快去外面看看吧。” “外面怎么了?” 来不及细想,刚出门便闻到一股难言的骚臭味儿。 李管事的一见柯依卿出来,便大声呼救:“少夫人,是老奴啊!您可要救救我!”他泪眼婆娑,胖墩墩的背上被打得血肉模糊。 “薛姨太昨天打了一晚上,这老货经不住吓。”玉锦掩住鼻子,一脸的嫌弃。 柯依卿仔细一看,果然,李管事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居然被吓失禁了。 薛姨太站在墙角,听他还敢呼救,又是狠狠一木棍下去。 “哎哟!”一阵鲜血澎涌而出,她瞧着也被骇得连连后退。 不过是木棍,怎么会这样? 再仔细一瞧,那木棍哪里是原来的,上面分明箍上了细细密密的银针! 薛姨太冷哼一声,“这次倒是让我打得痛快,算我这个老婆婆欠你的。” 柯依卿了然:这箍了针的木棍,是燕铭给她的。 眼瞅着李管事的要撑不住了,玉锦连声劝诫,“薛姨太,好歹是条人命,不如……” “不能算了!”薛姨太怒目圆睁,瘦削单薄的身子因为愤怒而止不住地颤抖,“就是他,是他害死了我的女儿!我的孩子还那样小,刚会喊我娘亲……” 趴在墙上装死的李管事,乘着她们不注意,便心一狠,咬牙自己翻过去。 墙外传来嘭的一声,此外,一片寂静。 薛姨太神色癫狂地扯来梯子,爬上去一看,便止不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毒妇的好狗死了,下一个就是毒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锦脸色惨白,“夫人,咱们要不要……” 她摇摇头,神情也不轻松,“算了,李管事也不一定死了,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咱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等到了晌午,李为的人把梓幸送回来,那小丫头情况好些了,只是小脸还青着,瞧着很招人疼。 本来疯得有些骇人的薛姨太,一见梓幸这副模样,反而多了些温情。 “这小丫头要服药吧,我去给你们捡炭火。”说着她便拖着长梯往自己的院子走,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将它拆卸成一截截的碳木。 “这么些,应该也够她吃药了。” 梓幸刚睡醒,也昏沉着去牵她的手,软软地回道:“谢谢薛姨太。” “不、不客气。”薛姨太有些紧张地看了眼柯依卿。 柯依卿笑笑,“您是长辈,见识比我们多得多,梓幸还要劳烦您照看着了。” “不、不麻烦的,我很愿意。”那干瘦的脸上纵横着热泪,她强忍哭声,小心地为梓幸掖了掖被角。 出了屋子,玉锦不解,“夫人为何愿意让薛姨太照顾梓幸?奴婢瞧她……” “李管事的也没死,估计出不了什么大事,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拍拍玉锦的手,“有梓幸在,她不会再做糊涂事了。” 柯依卿没说的是,对于薛姨太的怨恨,她非常能够感同身受,对方若是楚韵,只怕她会更极端。 不过是箍了针的木棍,对楚韵,她恨不得用完所有的刑具。 (本章完) 第64章 城外惨剧 第64章 城外惨剧 “您这会儿要出城?”李为满脸不同意,“夫人,这太冒险了。” 城外流民越来越多,他这话说的一点不假。 柯依卿坚定道:“炭火生意货源有问题,作为东家,我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都是我无能。” 她摇摇头,这事也是她考虑的不周到,眼馋炭火生意的利润,却没有仔细考虑过,一股脑全丢给李为,出了差错也是正常的。 之前买来的地,开荒的人也老早收满了,如今那些人也算在那儿安家落户了,谁知却遇上山体塌方。 那批本打算用来做炭火生意的货源,全在那山上。 若是再下一场雨,木头只怕要烂在手里,不好烧炭了。 “你不必担心,左右不过是出去看看,多带几个人跟着,总不会出什么事。” 见劝说无果,李为只好点头答应。 两人协商了一番,因为柯依卿目前的身份还不宜暴露,李为便将人安置在马车内,对外谎称是自己的妻子。 “哟,这不是李大哥吗?” 城门守卫一见着人便开口招呼,这李为是德济堂的铺子,但凡是值班的,都希望能遇上他。 不仅油水多,运气好的,李为还会送那一两一盒的状元酥。 “今天轮着您呀?”李为笑呵呵地上前与人热络,暗地里却递过一个鼓囊囊的荷包。 守卫颠了颠,满意一笑。 马夫正要驱车,却又被拦下了。 “哎哎哎!懂不懂规矩,官爷我还没查呢,你走什么?” 李为给马夫使了个眼色,自己也跟着骂了几句,“官爷,里面是我家贱内,这……” 守卫疑惑,“之前李大哥不都是自己出门吗,怎么这次还带上自家媳妇儿了?” 好在他早有准备,当下也演上了,只见他羞愧地低下头,小声道:“我家那夜叉,总说我在城外养外室,要看着我哩!” “哈哈哈哈,没想到李大哥也是个怕老婆的!”守卫摆摆手,没当回事,“我也就看看,绝不惊动她,现在管得严,咱们底下的也是没办法。” 说着他便虚虚地掀起帘子往里一看,只见里面端坐着素锦着身的美娇娘,她瓷白的面容上遮着薄纱,见这边有动静,那秋水似的眸子也轻轻望过来,一下子把他的三魂六魄吸走了大半。 他一脸失神地放下帘子,艳羡道:“哪里是什么夜叉,分明……” 一想到柯依卿的脸,守卫便狠狠拍了李为一掌,“李大哥,果真福气不浅呐!” 李为揩了揩额头的冷汗,“官爷说得是,若是没什么,那咱们这就出发了。” “走吧走吧!” 一行人正要走,却又被守卫拦下。 “这是……” 守卫上前附耳道:“现在城外乱得很,你可好看好你家娘子,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为神色一凝,又塞了一锭银子:“官爷还请细说。” “靖南那事儿,瞒不住了。”守卫冷嗤道:“路上逃荒过来了一大批,听说来的人里头有什么传染病,你可要仔细些,若是染上了,指不定就是有去无回。” “他真这么说?”“确实不假。” 柯依卿垂下眼,寒疫如今初露端倪,一个小小守卫都知晓了,为何上一世官文通报的那么晚? 真的是没有人察觉?还是上位者觉得如此一来,流民死干净了,隐患便会消失? 她不愿意深想,只觉得里面蕴藏着无限的恶意。 寒疫不是不好治,只是需要好好保暖休养,但遇上缺粮却碳的难关,每一个都致命,今年又是少见的严寒。 这样的病,不是富贵病还是什么? 她咽下心中的叹息,掀起帘子向外看去,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那时告知燕铭暴乱一事,究竟是好是坏? 若是不告知他,流民就不会蜂拥涌向盛京,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忍受饥饿。 李为听完非常诧异,“夫人怎么会这么说,若没有燕大人剿匪,周边的百姓消息闭塞,怕是老早被叛贼杀光了。” 柯依卿一愣,当即调整好心态,木已成舟,她能做的只有这么些,只要尽力而为,她无愧于心便是。 但是城外的情况远比她想得更糟糕,流民们面黄肌瘦不说,还有许多人衣不蔽体,入目所见,树皮草根全被刨食殆尽。 她掀起帘子去看,一个瘦得只剩骨架子的汉子,正满脸垂涎地看着地上的小孩。 小孩也是皮包骨头的一个,许是得了寒疫,正蜷缩在地上大张着嘴巴呼吸,看着人就要活不了,但他还是哆哆嗦嗦地往外爬,想要远离身后这个目露精光的男人。 “这是……” 李为来往城郊多次,对这边的情况也早有了解,即便如此他也有些不忍心,刚想上前,就见那汉子急不可耐地搬起石头。 “噗”的一声。 红红白白的东西从小孩脑壳中流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反胃的血肉香气,躲在四周的流民也争先恐后地挤上去。 他们脏污瘦削的脸上溅上血花肉糜,但很快便被贪婪的舌头扫进嘴巴里,发出满意的呼吸声。 柯依卿忍不住,抓着马车就向外吐,胆汁混着眼泪一起流。 马车走过去,呕吐物那里又涌来一大批流民,他们争先恐后,仿佛品尝的是人间美味一般。 她不敢回头,浑身哆嗦着,这哪里是城郊,这分明是人间炼狱。 李为叹气,递过去一个水囊,“夫人,这也是我不愿意您过来的原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是前一阵子,本来周围有村落也能再撑一阵子,但随着流民越来越多,树皮都被吃没了,村子也……” 下面的话李为不用说,她也明白,村子也没了。 饿急了眼的,哪里管的上这么多? 好在李为带来二三十个壮汉,一路上倒是顺遂,只是相似的景象,实在太多,到了后面,柯依卿已经不愿意睁开眼了。 “小玉她们,都安置好了?” “救下她的老婆婆不愿意走,我便将她们安置在山上,如今同那些个村民,一道被塌方困住了。” 她心里一咯噔,“那人还好吗?” 李为蹙眉,困住的人里有他的弟兄,如今心中也不好受,“山路走不了,流民又多,送粮送水都困难,也不知他们在里面是什么情况。” (本章完) 第65章 怎么救人 第65章 怎么救人 他们今天带这么多人手,一来,是为了保证柯依卿的安全,二来,也是为了救那些困住的村民。 塌方范围不小,之前修缮好的山道也崩塌了,马匹上不去,柯依卿便下了马车与他们一道上去。 “夫人,您……”李为有些为难的向她的肚子看去。 她摆摆手,“不用说了,连这点小事都抗不过去,还怎么做我的孩子?” 对孩子,她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但她不可能为了孩子,不顾那么多人的死活。 马车就这么一个,若是她顾忌着不上山,只怕李为至少会留出一半的人看护着她,那山上被困的人,也便少了一半救助者。 但倘若她跟上,不仅不会少人,反而多了一个她。 “只是夫人要做好心理准备,咱们这次上去,只怕只能救人,木材碳料,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运不下来了。” 柯依卿神情一肃,“尽力而为,救人要紧。” 时间紧急,一行人路上不敢耽搁,很快便到了塌方的地方,一个高瘦的老头含泪走来。 “李大人,您来了。”他说着就要跪下,“我们村子里的人,就要劳烦您了。” 李为连拖带拽的,好容易把人扶起来了,“陈老,使不得使不得。” 听身边人介绍,这陈老是这山村里正,本来村民对李为组织炭火一事,还颇有疑虑,还是这陈老带头牵线,事情才谈成了。 如今塌方,大半的青壮被压在底下,陈老是个有主意的,赶紧找人联系李为,自己同时组织剩下存活的人,一家一家的挖。 是死是活,总要有个说法。 陈老带着他们在前面走,“留存下来的,一大半都是老弱妇孺,又没粮食吃,只挖出四五个,其他的……” 下面的话他实在不知如何说出口,若是这样下去,就算人活着,也怕被生生熬死了。 柯依卿忍不住开口:“敢问陈老,小玉她……” “小玉很好,这位夫人还请放心。”陈老先前着急,这才发现她的存在。 只见她衣着素净却华贵非常,体形柔弱却神情坚定,脚上名贵的牡丹纹云头履早已深陷泥泞,但她面色如常,毫不介意。 “这位夫人是?”陈老觉得她像是这片土地的东家,但他老眼昏花,也不敢确定。 怕李为难做,她主动上前道:“陈老,我是李为的‘妻子’,不放心跟着过来看看,我的身份不要紧,咱们还是快些动手吧,底下的人还等着我们呢。” 李为也反应过来,麻利地给身后的下属们派活。 不亏是她用了一辈子的人,安排起来张弛有度,不过一个下午,就挖出十数名村民,有死有伤,气氛慢慢沉重下来。 柯依卿正忙着给这些人包扎,这时小玉递来一碗水:“就只能拿出这么些了,还请夫人不要见怪。” 她定睛一看,就要流出热泪来,原来这根本不是水,而是稀得不能再稀的米粥。 “你还够吃吗?” “再煮煮,总有的。”说完那瘦削的身影便走开,忙着给别人送米粥去了。 陈老仰头喝下,将裤腰扎得更紧一些,“夫人,这小子便交给你了,我老小儿继续挖人去了。” 看着他薄如纸的身影,柯依卿心中很不是滋味,已经一个下午了,人却一点不少,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李为跑来登记人员,他手中厚厚的一沓纸,只划掉半页不到。 “这么个小山村,为何有这么多人?” “夫人忘了吗?”他无奈叹气,解释道:“之前您过来开荒,登记上了许多人,后面流民越来越多,这些人觉得不踏实,便都上了山,山上好歹能挖挖野菜吃,又都是登记在册的良民,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全都上了山?柯依卿悚然地看向这山头,那就是说,这里面还至少埋着几百号人口? 可是如今,连着本来就没遭灾的,也不过不到一百个。 天渐渐黑下来,像块吸了水的黑棉布,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晚上怎么办?还有这么多人呢?” 李为蹲坐下来,除了叹气也只能叹气,他的好兄弟还没找着,可如今也实在没有办法。 身旁一直埋头挖土的汉子抬起头来,“俺们这些山里娃娃不怕,但你们对地形不熟悉,晚上就别挖了吧,省得把自己搭进去。” 越说声音却越哽咽,“真、真的很感谢你们了,但他们估计是……” 下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着哭出声来,还能怎么办呢?埋进去的人太多,活着的人连饭都吃不上,被砸实的土挖两下便没了力气。 还能怎么办呢? 底下的人只能生生熬死了吧…… 都说不要他们继续挖了,但这些人,甚至刚救出来的伤患,都沉默着继续挖,没有人想放弃。 两世为人,柯依卿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样的无力。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些人活不下去了吗?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吗?她心中痛恨,该怎么救人? 她咬着嘴唇,有办法吗?什么办法? 埋的人多,大家吃不上饭……若是过来救他们的人也多,大家都能吃饱饭,就好了。 底下至少几百号人口,至少也要差不多的人数才能救治及时,可是怎么样才能召集这么多人,还让大家都吃得上饭呢? 柯依卿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流民,是流民! 他们为什么不找流民帮忙?是啊,人数再多,也不可能有流民的人数多!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计划,便赶紧找来李为商议。 “夫人,这太冒险了,流民人数众多不假,但是他们……您也不是没见过。” 柯依卿一噎,是啊,别说这些人有多不靠谱,就算喊人帮忙,半点好处没有,只怕是白费力气。 李为望着这越来越黑的夜色,心中也焦躁得不行,“若是这些流民能听话就好了。” 听话?对啊,要是来的流民都是良民就好了……她咬着手指,急得来回打转。 忽然,一个想法涌进脑海。 李为听她说完,也沉思片刻,这想法虽然大胆,却也真的存在可能,“眼下这边走不了人,之前按照夫人说的,流民中混着咱们的人,不如我请他替我问问,看看有多少人愿意来的?” “好,先试试吧。” 眼下情况不能更糟了,试试便试试吧。 (本章完) 第66章 以工代赈 第66章 以工代赈 “多少人?” 这汉子激动的舌头都打秃噜,“这、这么多!”他比了两个手指头。 李为不可置信,“二十个?” “不、不是,是” 他面露失望,“只有两个?” 汉子气得跺脚,“是两百多个!” 李为呆在原地,反应过来时喜得连连拍手,“两百多个?!”他舌头也有些打结,脑子转不过来弯来,只能傻傻地念着,“有救了!有救了!” 柯依卿也赶忙跑来,“多少?” 听完这汉子的话,她也乐得合不拢嘴,太好了,这下进度就会快很多! “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一愣,虽然不太清楚柯依卿的身份,但从李为对她尊敬的态度来看,这女人一定不一般,他当即谄媚一笑,“这位夫人,我叫李昌,和李为是一个村子长大的,算半个亲兄弟!” “李昌?”她笑笑,“你的好大哥还忙着救人,这边你先组织一下吧。” 李为没多想,只交代了几句不要犯浑之类的话,便投身继续去挖土了。 “是是是,我的好大哥,你快些去救人吧,王城还等着你去救呢!”他嘴里的王城,就是李为塌方被埋了的铁哥们,一家五口逃荒来的,死的只剩下他一个了。 无论如何,李为绝不愿意王城出事。 那边得知了有许多帮手的消息,撅起土来更加卖力。 李昌倒是若有所思,但他没愣神,手脚麻利地组织起来,身后跟着的面黄肌瘦的流民,几乎都搀着一个两个的奶娃娃。 这是按照柯依卿要求找的,饥荒年间,谁活着都不容易,要辨别出谁善谁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她眼下要人,要许多人。 便想出找那些有孩子的流民,承诺他们,若是过来帮忙,将会让他们的孩子吃得饱穿得暖,甚至还有书读。 毕竟已经出现吃人的情况,还愿意带着孩子护着孩子的,就已经强太多了。 这话本来都是空头承诺,口说无凭,但李昌是个会来事的,在流民中混的久了,知晓说破嘴皮子估计也没人相信,便索性摆烂:你们不信也活不久了,不如过来看看,反正总比等死强。 他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反而点醒了许多人:是啊,自己现在身无分文,两个兜子里掏不出半粒米,还能骗什么呢? 不如去试试! “李昌,我们跟你过来了,人都到了,但总不能一点保障都不给吧!”说话的是一个高大的妇人,她穿着粗布麻衣,一手搀着一个娃娃,都瘦的皮包骨。 “这……”李昌心里没底气,毕竟他和柯依卿不熟,李为又不在,但他眼珠子一转,“你们先等着,我去问问,还能坑你们不成?” 说完又忍痛掏出自己攒下许久的半个黑面馍馍,塞进那妇人手中。 妇人赶紧掰成两个,一人一个塞进小娃娃嘴里。 小娃娃狼吞虎咽地吃着这干巴巴的馍馍,干的几次翻白眼,但都生生咽下去了,妇人自己也狠狠吞了口口水,强迫自己不去看。 周围其他人饿得眼睛冒绿光,但自己都有孩子,也不好抢别人的。 “夫人,刚刚那情况你也看到了,不给些保证的话估计……”他搓搓手,也感到为难。 柯依卿满意一笑,不错,这人几下便猜出她身份不宜暴露,刚刚那样的情急,他都没有当场喊她,反而是悄悄过来,路上甚至张望着怕别人跟上来。 “我自然知晓,这些银票你便拿去,说是留着做完活儿给娃娃们建学堂用的。” 足足两千两银子?!李昌眼睛都看直了,他自小父母双亡,算半个小乞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面额。 “是、是,小的这就去!”他哆嗦着手接下,膝盖不自觉地软了,贵人,这是真贵人! 跑回去的路上,他心脏砰砰直跳,若是拿了这银票跑路,就算饥荒年间,他也能做个富庶人家了,这想法一出来便叫他口舌发干。 李昌忍不住回首去看,那美得像牡丹一样的女人冲他柔柔一笑,他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自然有的是手段治他。 他整了整心绪,乖乖地跑回原处道:“这是我东家拿来的,诸位还请一看。” 流民中有人反应与他一般,甚至想伸出手去抢,李昌哪里不知?老泥鳅一样的在众人面前晃过去,却没人摸着半片银票。 “喏,我把银票放在你们中间,这么薄薄的一片纸,若是你们抢了,就碎成渣渣,谁也捞不着好处,若是乖乖听话去挖人,你们小娃娃便有个活路。”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自然,若是进度让东家满意,救得人也多,你们也知道吧,我东家手底下的铺子,是盛京鼎鼎有名的德济堂,也不会缺你们几口饭吃!” 后面这承诺是李昌临时自己加的,因此说得很含糊,但流民们早就失去了理智,那可是足足两千两银子! 别说给小娃娃建学堂,就是他们这么多人,买米买粮也能吃上半个月之久啊!谁会拿两千两银子同他们开玩笑?! 见大伙相信了,李昌也知事不宜迟,很快便组织着他们加入救人大队,虽然天黑了,但架不住众人热情高涨。 点火折子的,举着火把的,就是身形娇小的妇人,也组着队,一人举火把一人撅土挖人。 汉子们许久不吃饭力气小了一半,也被李昌吆喝着组成一队一队的,轮番上前推开重物。 这番热火朝天,原先早就不抱希望的村民也泪流满面,纷纷加入这个队伍。 很快,到了后半夜,零零散散的,已经挖出三百多号人了。 小玉她们也振作起来,将煮得稀烂的米又放进去,倒入更多的水,煮沸了一人一口喝下。 “不好意思,现在没这么多碗了,还请不要嫌弃。” 米粥寡淡,但热汤入腹大家都觉得踏实了许多。 后半夜李为怕柯依卿撑不住,便让她回马车上歇息。 荒郊野外的,加上救援大队还在努力,她不好意思睡熟,便让人一有动静就叫醒她。 李昌后面向小玉讨要了仅剩的碗,自己去河里搓洗干净了,又捞了许久,将盛了米粒的米粥端去给她。 他站在马车外,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确保柯依卿自己醒了之后,李昌才小声喊了几句,“夫人,这大晚上的没什么好东西,您将就着吃一些吧。” 她一愣,心中倒是生出许多感动来,“你吃吧,我做的不是力气活儿。” 李昌急道:“小的老早洗干净了,夫人放心。” 看着他单薄的身子,纵然知晓他有所图谋,柯依卿还是推诿,“你是个有能耐的,我自然会用你,但跟着我做事,还是先打探清楚为好。” 意思是:能力不错,不会不用,但要知晓,过度趋炎附势,反而不美。 赏了个甜枣,转眼又给了一巴掌。 李昌顿住,做乞丐多年,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人如果不机灵,也老早饿死了。 “夫人说的是,我这就吃下,搬病号去!”说完,他便利落地仰头喝下,连碗底的米粒都被舔舐干净,做活儿的时候也半点不马虎。 车内,柯依卿眼底的赏识之色更深了。 (本章完) 第67章 保住木材 第67章 保住木材 “夫人,虽然咱们存粮很多,但若是……” “你的意思是,流民太多,不够吃的?” 李为点头,“不错,自从登记买米之后,有秩序了很多,也再也没人敢来闹事了,但那些米粮估计只能撑住盛京的百姓。” 若是四大粮行还开着,情况会好些,可是饥荒早期他们就已经自乱阵脚,能向德济堂一样稳定开放,还不涨价的,实在少之又少,就算开售了,也是顶着巨大压力的。 而且对于德济堂的行为,四大粮行是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便索性一道商议着,就算还有米,也不对外售卖了,就等着德济堂没米倒台的一天。 李昌流下冷汗,让流民吃饱肚子做另外的工钱这事儿,是他自个儿揽下来的,这情况,难道是捅出窟窿来了? 柯依卿眉头紧锁,“眼下米粮还能撑多久?” “按照现在的情况,大约还能撑三个多月。”毕竟他们现在是有出无进,虽然存粮不少,但若一直这样下去,迟早有粮食卖完的一天。 “土豆呢?土豆的情况怎么样?” 李为一愣,如实回道:“买的人确实越来越多,但还剩一大半,估计会亏损一部分。”这也是没办法,状元郎的招牌确实好使,但大家大多吃个新鲜,盛京人的食谱里,一直没有这玩意儿。 “土豆?”李昌眼睛一亮,上前道:“夫人,小的自小在村子里长大,最清楚不过了,这东西就是用水煮,也非常抗饿,不如……” 柯依卿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把土豆当做工钱?” 李昌点点头,但李为却不同意,原因是这些人虽然都是流民,但也不都是从穷乡僻壤的地方来的。 用盛京人看不上的土豆做工钱,长久下去他怕这些人心有怨怼。 柯依卿也泛起了难,一方面她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李为的顾虑很有道理。 究竟要听谁的,一时半会儿的,她拿不定主意。 晚上歇过一阵子后,李为与李昌两人,将人群分作两拨,一波人留下继续挖人,另一拨人则是回盛京运送土豆。 没办法,挖人这样的力气活儿,若是再不吃饭,只怕又要闹出人命,而且这些刚刚组织起来的流民,也急需一个保证。 陈老端了杯水走过来,“夫人,您为何不跟着李大人一道回去?” 柯依卿笑笑,“作为他的‘妻子’,我如果都走了,留下的估计也没人相信他说的话了。” 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剩下的这些流民,本来李为他们走了之后,这些人就神色不对了,肯定要留些人手看顾着。 更何况,她这次出行的目的,三个中才完成了一个。 望着满山郁郁葱葱的树木,挣钱的欲望在她心中生根发芽,“陈老,之前定下的那批木材在哪儿呢?” 陈老将汗巾子甩在肩膀上,停下手中的铁锹,“在后山摆着呢,但是……” “怎么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告知,“看这天气,估计过几天要下雨呀!木材怕是保不住咯!” 下雨?那可是屯下的整整一个月的木材!她的炭火生意就指望着它们了! “夫人,是我对不住你们,主要是咱们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埋在底下了,老小儿我着急啊!” 陈老抹着眼泪,实在是没招儿了,本来来的人就不多,如果李为去抢救木材不管他们,只怕一村子的人,都要死干净了。 柯依卿跟着他们过来,许久没吃上正经的饭菜,一听到这话,也感觉眼前发晕。 后面日子冷了,又没有多余的吃食,再指望囤积木材也不现实…… 看着陈老畏惧愧疚的脸,她到底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陈老,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应该告知我们才对,这样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是是是。”他枯瘦的脸上浮现为难,“那我们村子……”她叹气,“人命关天,自然要救的,但等李为回来,你也要一一告知才行。” 情况已经发展到这样了,只能想办法解决。 果不其然,李为回来后也气红了脸,但还是承诺,等大伙儿吃完土豆会继续救人。 反而是李昌,知晓后直接一脚蹬上去,怒骂道:“好你个老贼,做木炭生意这事,咱们东家报酬都给了,你却瞒着,这么多的木材钱,怎么赔?!” 那陈老被蹬得连连求饶,被救活的村民也三五成群地过来,都说马上吃完了,大伙儿便去搬运木炭。 李昌啃着土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而是跑来哈着腰,递上一盒匣子:“夫人,小的知晓您吃不惯这土窝窝,便擅自做主托人带了些。” 她看着盒子上德济堂的标志,也知晓这是借花献佛,但还是接下了。 李昌体贴地为她遮上帘子,琢磨人差不多吃完的时候才道:“夫人,您看后山木材这事,该怎么解决?” “这山虽然离城门不算远,但眼下的情况,短时间内运回去也不现实。” “小的倒是有一个想法。” 柯依卿心中又是赞叹一番,此人进退有度,明明心中早有策略,但还愿意放低姿态先问东家的意见。 “那你说说看。” 李昌暗喜,“运不下去,不若继续留在后山,搭些棚子也好。” 这方面她确实不了解,便虚心求教道:“陈老说会下雨,若是大雨,棚子能行吗?” “夫人还请放心,这些村民靠天吃饭的,家家户户都会编上许多晒席,拿过来用也是使得的。” 听着靠谱,但征用农具,还需要村民的同意。 将这想法与李为陈老说了一番,很快便得到两人的赞许。 “其他的我没有意见,只是人手上……” 李昌搓搓手,“人手?有了这一批,其他流民只怕争前恐后要来哩!” 得了柯依卿的许可,李为也道:“是啊,咱们可以再雇一批,要求不高,只要能过来帮把手便可,工钱就用土豆抵吧。” 他们这次回盛京,也清点了仓库与地窖的土豆,别说是两百号人,就是两千余人,也是使得的。 “工钱就是一天三个土豆吧。” 李昌笑容停滞在脸上,三个?是不是有些太多了?他胸有城府,立马动身去找柯依卿。 “夫人,带孩子的有男有女,过来做活儿的也老少皆有,不论做工多少都能得到三枚土豆,是不是有些……” 她闻言也意识到了,如此下去,只怕会有人把她当怨种,“依你看,你打算怎么办?” 李昌笑意不减,“做多少工,拿多少工钱。” 柯依卿眸色沉了沉,既然这人避开李为,直接过来找她,何不让他接管这件事?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小事往往才能体现一个人的本质,正好她也急需城外的帮手。 李为虽然是个能干的,但到底正直善良,流民多恶徒,与这些混不吝打交道,或许还得李昌这样的人来。 (本章完) 第68章 公事私事一起解决 第68章 公事私事一起解决 李昌是个会来事的,几下便招呼来一大批流民,要求不多,只要身体健全、有些力气即可。 “夫人,小人不识字,这还要麻烦您帮着写一下。” 那边李为还在热火朝天的登记,这李昌拿着纸笔让她帮什么忙? 柯依卿不解其意,但还是应允。 “夫人。”李昌试探道:“有人刚刚问我了,说咱们之前承诺的学堂,是什么时候建?” 她写字的手一顿,这下也明白他是冲什么来的,当下也觉得好笑。 “眼下重点不是这个,如果你做的好,学堂由你负责也不是不可能。” 李昌回去的时候,腿肚子都直打哆嗦,这破天富贵,也轮得上他了! “夫人想用他?” “还没确定,我觉着是个能干的。” 李为倒是没有因此记恨,同乡有福气他也为人感到高兴,但还是提点了一句:“小昌子人机灵不假,但有时候做事没个章法规矩,还要夫人多看着些。” “我记着呢,你安心。” 此时距离她出城,已经过去一天半的时间了,眼瞅着一切步入正轨,出城的私事,也该做个了结了。 “李为,之前托你盯着的人,如今怎么样了?” 李为一愣,“夫人说的是……” “是他。” 让两人打哑谜的,就是柯依卿的好丈夫顾振南,她出城的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就是拿到顾振南的和离书。 自从得知光有老夫人的不行,她便暗中叫人盯住他,只等得空出来套到和离书。 “一天没拿到,我便一天不得安心。” 饥荒越来越严重了,老夫人一定会想法子把顾振南送进城里,到时候若是被他们知晓自己还有这么多家业,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为也知晓事情宜早不宜迟,便领着人一路向后山走。 “他在后山?” “没错,他们没见过小玉,我便让小玉安排他们住进来。” 柯依卿面色沉重,说实在的,她并没有想好该怎么让顾振南同意写和离书,于是到了便一直站在门外。 这小屋原来是山上猎户留下的,修葺得还算工整,从窗户可以看到里面住着两人。 “哭哭哭,就知道哭!”顾振南烦躁地踢倒了桌椅,“老子要饿死了,那死女人怎么还不送饭来!” “你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孩子刚哄好又被吓哭了!” 因为过分的瘦,素云的眼睛外突得厉害,他看着其实有些反感,但一想到如今自己身份不明,以后估计还要靠着素云,他便强行压下心中不喜。 “是我的不对,云娘不要怨我。” 素云没看出他假惺惺的深情,只叹气道:“听说是有人过来救人,要忙活很久,估计一时半会儿忘记咱们了。” “救人?那些个贱民都死光了才好,这样才没人跟咱们抢吃的!” 说到这个素云便想抹眼泪,因为吃不上饭,她老早没了奶水,怀里的孩子还那么小,现在也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不如你出去找点吃的吧?” 这本是个很正常的提议,谁知顾振南却跳脚道:“不行,我不能去!”“为什么?” “因为、因为……”看着素云疑惑的眼神,他支支吾吾,“我身份的事情,云娘你也知晓。” 素云一噎,距离上次官差过来,已经大半个月之久,难道现在出去还会被抓不成? “跟你说了也不懂,你一介村妇,大字不识几个,咱们还是安心等我娘来接。” 这话素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他嘴里的娘也一直没派人来过,但她心中一直隐隐觉得,顾振南的娘,似乎对自己的孩子多有不喜。 除了刚生完孩子那会儿还有个好脸色,其余的日子过来,似乎都有些讳莫如深。 她抱着孩子,心中一念及此便觉得不安,或许,对她和孩子来说,在山上忍饥挨饿不是最坏的情况。 柯依卿在门外瞧的真切,上一世以为情深义重的两人,一遇上饥荒居然成了这幅模样。 “顾振南为什么不敢出去?” 李为小声道:“饥荒刚起来,他就到处偷东西吃,临近的几个村子都被他着手过,村民们见他一次便打一次,想来是打怕了。” 她吃了一惊,顾振南再这么着也是个正儿八经的落难公子哥,自幼也饱受圣贤书的浸淫,怎么会做出偷窃这种事情? 但柯依卿不知道的是,自从上次被官差打了二十鞭之后,顾振南喜欢污蔑良家妇女的事情便臭名远扬。 因此,虽然他有手有脚长得高大,但却没什么做事的肯用他,久而久之,这位自命不凡又瞧不起农户的人,便开始了自己的偷盗。 她正琢磨着怎么让人写和离书,门扉突兀地被打开,顾振南一见是她也骇得往后一退。 “贱妇!怎么是你?”他狐疑的眼神不住地在两人身上打转,半晌怒道:“果然下贱,居然已经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柯依卿与李为愕然,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先按兵不动。 “怎么?你可以养外室?我不能另找一个?” 顾振南冷笑,“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是像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自古便是要浸猪笼的!” “现在的世道,你一个身份不明的,怎么让我浸猪笼?” 他顿住,也自知暂时做不到,但若是让他轻飘飘地放过两人,也实在不甘心。 再者,在城外住了三年,见多了素云这样的小家碧玉,再一见柯依卿这样娇美的,心下难耐之外,他也多了些算计。 他对李为道:“这位大哥,我这媳妇你得了总不能白占便宜,多少需要表示表示,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为刚想出口反驳,便被她止住。 她心中又气又好笑,都这种情况了,顾振南还能想着卖发妻,也是个人才,难怪上辈子被这家人吸干净了血。 见他这趋炎附势的嘴脸,哪里不知他这是浑身懒肉,最怕过苦日子,眼下这情况只怕稍微给点甜头,再叫人写和离书也不是什么难事。 柯依卿给的起,却不愿意给太多,对这样的渣滓,给些打发叫花子的便了事。 “贱妇!你拦什么?”说着顾振南就想上手打,却被李为一脚踹开。 李为跟着她做事没缺过米粮,自然浑身都是力气,一脚下去,顾振南便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屋内的素云本来还想出门帮腔,一见他吐着血倒地不起,也吓得直往里屋躲。 柯依卿心中直呼痛快,但也没忘了正事。 她稍加思索,心中便有了主意,“我和我相好是从城里逃难来的,打算在山野间作对亡命鸳鸯,虽然是你发妻,但躲到这儿总没人说三道四了吧?” “你当我是傻子?”顾振南痛得龇牙咧嘴,“这山头,都是你买下的地吧?” (本章完) 第69章 福祸相依 第69章 福祸相依 柯依卿咬牙,倒是忘了这一茬,这狗杂种真是精明。 “是又如何?但如今山上塌方,这地皮也算砸手里了,你看,我不还得花银子救人?” 道理似乎是这么个道理,住在山上这么久,没人比顾振南更清楚了,这地方虽然离盛京不算远,但也是个穷乡僻壤,更何况刚刚又遭了灾。 估计一钱没挣着,反而倒贴许多。 “这我不管,你还有空救人,就说明根本不差钱!” 谁知她掩唇一笑,“有没有钱和你有什么关系?如今我和情郎都要远走高飞了,虽然因为没有和离,我与他无法正式结为夫妻……” 说到这里,她佯装痛苦。 顾振南眼睛一亮,“我可以同你和离,只要好处给够了。” “可是……”柯依卿面露惊喜,但却迟疑着,似乎害怕顾振南狮子大开口。 “若能和离,我自然希望,但我如今落魄,你若是要的太多,只怕我给不起。” 因为跟着李为他们在山上救灾,她满身罗绮上溅了许多泥水,之前上好的簪钗也送给了要债的掌柜们。 全身上下,都靠脸和气质撑着,看上去确实落魄。 顾振南看得真切,但也不愿意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五千两银子,外加一千斤米粮!” 才这么些?她愕然。 以为是自己要的太多,顾振南赶紧改口,就怕这两人真的不管不顾去做对野鸳鸯。 “银子可以少点,但是粮食不行。” 最后协商,给了顾振南一千两银子与五百斤米粮。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先写了和离书。” “先给银子!” 她心中暗恨,却也无奈,只能先给了五百两银票,“剩下的五百两,等你写完再给。” 得了银子,顾振南便得意了许多,但顾忌着李为,便乖乖写了。 “我情郎的粮食,都囤积在盛京,事不宜迟,你便跟着他一道去吧。” “为什么不是你们送给我?” “怎么,你难道不敢?” 他怒极,拍了一掌桌子,“去就去,老子怕你不成!” 里屋的素云一听这话便觉得不妙,但又不敢出声。 柯依卿与李为相视一笑,这蠢货,许久不出门,早不知外面乱成什么样了吧? 粮食他们给的起,顾振南接得住吗?他一个人带着这么多粮食,只怕连个渣滓都不剩了。 出城不到两天时间,三件事都解决干净了,心中的大石落下,她总算能舒口气了。 “夫人,谢大夫提醒过,说您身子余毒未清,还需尽早回去。” “那就快些回去吧。” 下山的路上,日子也渐渐晚了,她安坐在褥子上,眉眼却一直跳个不停。 “李为,回去还要多久?” “下了山,大约一个时辰就能进城了。”一个时辰?柯依卿感到没由来的心慌,手也不自觉的伸向里衣,那里藏着燕铭留给她的匕首。 “脚程加快吧。” 话音刚落,轿撵却突的一震,她猛地往前倾,幸好反应快抓住了木框,不然只怕一下子就要栽出去了。 “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有箭矢刺穿马车,险险射向她本来的位子,若不是刚刚没坐稳,这会儿被钉死在那儿的,就是她了。 有人要杀她? 是谁?! “夫人,快走!” 车外,李为同其他弟兄勉力抵抗,出城前怕遇上闹事的,他们手中都带着家伙事儿,此时正与一批黑衣蒙面人打斗。 强忍着心中惧意,她大着胆子就要下车,这时却刺来一个长刀,在月光的映衬下,刀片泛着粼粼寒意。 见一击不中,刀的主人就要往内再刺,柯依卿骇得心神不稳,六魂飞了三魄,眼看着下一击就要袭来,她咬牙拔下簪子,一把往刀刺来的地方猛的一戳。 外面传来一道呼痛声,事不宜迟,她连忙跳下马车向外跑去。 谁知又是一箭,望着那箭矢,柯依卿悲愤交加。 难道,重活一世,她只能止步于此了吗?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睁开双眼,却见李为倒地不起,原来危急关头是他舍身相救。 “夫人,往林中跑!”说完这话,他便眼睛一闭,生死不明。 柯依卿忍住悲痛,只能快快逃命,李为说得不错,这些人装备齐全,又有神箭手在内,只怕往林子里面跑是她唯一的生机。 刚跑了没两步,她便被一个黑衣蒙面人绊倒,伸出发抖的手,她奋力把人拉起来背在身上,果然又是嗖嗖的几声。 本来昏过去的人这下彻底没了生息。 背上有鲜血流下来,打湿了裙褥,她腿肚子发软,一颗心飞快地跳动着。 不要怕不要怕,往林子里面跑! 好容易进了林子,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绝望感涌上心头,但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柯依卿便咬牙,咽下不适感与恶心感,飞快地脱了外裙,换上已经死了的黑衣蒙面人的衣服。 夜色越来越浓,换了衣服之后身后的脚步声果然少了些许。 不能停,不要停,她要活下去! 虽然跑得浑身酸痛,但她从未停止过脚步,一路飞奔去后山。 跑到后面,胸肺发痛,喉鼻涌上血沫,她实在撑不住,便停下来扶着树干呕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丝细微的风,身子比脑子快,柯依卿连忙侧头。 等反应过来,眼前的树干已经插上了一柄长剑。 “少夫人,您还能逃向哪里呢?”来人满脸狰狞,正要拔出长剑给她一个痛快,就满脸不可置信地捂住胸口。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先要杀的我!” 她哆哆嗦嗦地握住手中的匕首,温热的鲜血溅了满身,好在换了黑衣服,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什么。 那黑衣人还要再起身,她心中一狠,又补了一刀。 不行,这里还不安全,柯依卿定了定神,将匕首在这人身上擦干净,等确定周围没什么动静之后才又提裙快跑。 后山有一个破观,或许跑到哪里能稍微安全一点。 刚要跑出林子,脚前却又射来一箭,她抬头一看便胆裂魂飞。 眼前站着一排排的黑衣人,全都目露寒光,杀意凌凌地看着她。 是谁?究竟是谁想杀她,真是看得起她,派来这么多杀手! 就在柯依卿想闭目受死时,身后却飞来一人为她挡开刀剑。 (本章完) 第70章 逃出生天 第70章 逃出生天 “怎么是你?”她小声惊呼。 来人揽住她轻佻一笑,与人缠斗间,还有闲心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柯依卿见这刀光血影,也是一阵后怕,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做这事?” 言谈间,又有三个黑衣人包抄过来,燕铭以一敌三还要护着她,渐渐有些吃力,好在燕铭的人也很快赶到,两拨人马打在一起。 黑衣人武艺高强但似乎忌惮着什么,不敢久留,在燕铭这群人的步步紧逼中边打边退,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性命虽然保住,但柯依卿还是不放心,反复询问:“他们走了?真的走了吗?” “走了,真的走了。”他神色温柔,对这些提问不厌其烦地回。 后边的人面面相觑,跟着燕铭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色,这女人究竟是谁? 柯依卿瑟瑟发抖,鲜血黏在她衣服上,又腥又臭,加上一路上跑得太急,当下又开始吐。 出城的这些天没吃上什么好东西,吐了半天没吐出来什么,胆汁混着眼泪鼻涕一起流。 燕铭丝毫不嫌弃,他将人抱在怀里,轻拍着哄道:“依卿,杀手都走了,都走了,现在很安全,你放心吧。” 她怔愣了许久,最后闻着这熟悉的甜香才镇定下来,人有点不好意思。 好好的干净衣裳,被她弄得一片脏污。 突然,柯依卿想起什么,“李为!李为他们……” 燕铭神色一凛,立即吩咐人去救,好在也算及时,有人传话来说死了三个,有七八个重伤,李为就是重伤中的一个。 “回大人的话,已经秘密送回盛京去治疗了。” “好,下去吧。” 喝了些他们递上来的热水,又强迫自己吃了些干粮,此时柯依卿也冷静下来了,她抓住燕铭问:“是谁?下这么大的血本来杀我?” 派来的杀手个个武艺高强,又有神箭手,实在不是普通人的手笔,她曾经怀疑过是别的铺子的人针对她,但很快打消猜疑。 一来,她是德济堂东家一事还算隐蔽,二来,普通商贾也不敢惹上人命官司。 对于她的询问,燕铭面色沉沉,“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来晚了?什么意思? 想到之前他塞给自己的匕首,柯依卿面色一变,“你知道有人要杀我?是谁?” “知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咬牙,“是啊,我就活该等死了!” 对于她的逼问,燕铭面露愧疚,“不管怎么样,今天是我疏漏,若是我一直盯着,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柯依卿愕然:明知道有人要杀她,以这狗东西的性子只敢保,却不敢挑明,看来对方来头不小。 “宰相?还是深宫?” 他挑挑眉,“若是前者,我倒还不至于这么窝囊。” 居然是宫里?! 她抿了抿颤抖的唇,刚热起来的身子又凉了下去,见识过皇家威严的她也忍不住惧怕,焦虑让她不住地来回走动。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柯依卿顿住,眼中冷光一现,她摸向自己的肚子。 燕铭抱臂失笑:“哼,还不算笨。” 刺杀她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她脑子飞快运转,一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怀了孕的寡妇,会受到来自深宫的恶意。总不能是宫里的人想杀了她重振礼法吧? 突然她打了个寒战,想起上一世的传言,若传言是真,或许他们确实会千方百计的杀她。 燕铭撕开衣裳,在伤口处浇酒,痛感越强烈,他嘴角的笑意便越大,最后终于大笑出来,笑得眼泪都止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这样的狗杂种也能有孩子,他们要气死了吧!” 此时的他,杀意凛然,让柯依卿有些害怕。 她正想不动声色的后退,却被人紧紧地抓住了手。 燕铭神色温柔又疯狂,他摸向柯依卿还未显怀的小腹,“要是想活命,便快些打了吧。” “你什么意思?” 无论她怎么问,这人都不肯再说了。 “孩子我不会打了的。” 燕铭抱着酒坛子喝酒,眼底尽是凉薄:“不过是平阳侯夫人送来的小宠,你以为生了我的孩子,我就能收了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若是上一世这人说这浑话,只怕就要寻死觅活,那时她爱燕铭入骨,听了这话只恨不能挖出人的心肝看是红是黑,如今她心有猜测,反而多了些思量。 “究竟是你不想留下这孩子,还是宫里有人不想留下这孩子?” 喝酒的人动作一顿,凤眸危险地眯起:“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取决于你说什么。” 她站起来,步步紧逼:“这孩子我留与不留都是我说了算,但我如今的杀身之祸是你惹来的,再多加隐瞒,只怕你要害死我和孩子两个!” 燕铭神色受伤:“你老早想与我一刀两断,为何还执意想生下孩子?” 这狗东西!柯依卿简直被他气得仰倒,“你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还有些什么?!” 她在问被追杀的原因,燕铭在纠结两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总之,你和孩子只能活一个,自己选吧。”说完,他便逃也似的离开,只留下原地呆愣的她。 好在他的人还算靠谱,见她一身血污又许久没吃饭,便生了火抓了野兔,一行人歇在破观里,倒也还算稳妥。 可惜和他们主子一样,柯依卿问什么都没问出来。 只知晓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护着她来的,“从盛京出来,就一直跟着?” 这个叫十一的死侍点头,“后面主子收了封信,便带着我们离开,再回来时就发现你们已经遇难了。” “好吧,我不为难你了。” 柯依卿叹气,心情十分沉重,追杀自己的人恐怕对她的动向了若指掌,而自己,却两眼一抹黑,实在让人心焦。 好在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对方还有些忌惮,只敢在城外动手,等她回了盛京,估计他们会多加收敛,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了。 一路上疲于奔命,又瞎琢磨了许久,到了晚上她居然睡不着,索性便起来四处闲逛。 周围有燕铭的人把守着,只等第二天天亮将她送回去,柯依卿呆在这破观里,倒也还算安心。 只是刚到庙堂处,却发现一对老主仆。 那主子神态平和,跪在庙堂的破神像里双手合十,非常的虔诚,她身边的嬷嬷也闭目不语,瞧着十分不同寻常。 “你来了。”那老妇睁开双眼,带着笑意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扫到她小腹时却一顿。 (本章完) 第71章 不同寻常的主仆 第71章 不同寻常的主仆 “老婆婆认得我?” 对方面带笑意,“夫人说笑了,我这样的乡野村妇,哪里认得?” 柯依卿心中纳罕,总觉得这对主仆,尤其是这主子,看她的眼神很是意味深长。 看两人的打扮,估计也是家境殷实之人,她对穿衣打扮没什么讲究,却也知晓普通人家穿不上这么好的罗绮。 虽然锦缎色泽暗淡,刺绣却精细非常,在这夜色里也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老嬷嬷也很不寻常,看到外面把守着的凶神恶煞的汉子,也半点不害怕。 之前燕铭同那些黑衣蒙面人打斗,动静可不算小,她不相信这两人不知道。 明知有危险,不害怕就算了,还能悠哉地在此处念诵佛经。 是知晓危险不会伤害她们,还是本来就有所依仗?又或者,二者皆有? 虽然满腹疑虑,但不过是一瞬心念的事情。 柯依卿也和和气气的,“我那儿有些吃食,老婆婆需不需要食用些?” 回话的是那老嬷嬷,“感谢夫人的好意,只是我家主子常年吃斋,怕是享用不了。” “此处落魄许久,也没听说有什么鼎鼎有名的神仙,老婆婆为何还会跪拜供奉?” 这老妇人睁开双眼,“我朝神佛不少,但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功利也多。求神不拘这些,心诚则灵。” 柯依卿看向这蒙了蛛网的神像,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她一下子有了大彻大悟之感,当即也跪拜叩首。 两世为人,颇多坎坷,若不是上天垂怜,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只怕她的冤魂还无处可依。 老夫人瞥向身边的人,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欣赏,想不到燕铭那小子的相好,居然是个颇有灵性的人。 “今日也算是因佛会友,你且继续,我年纪大了,要先歇息了。” 柯依卿双手合十,目送着人离开。 第二天一早,天气阴沉沉的,燕铭还没回来,留下的这些个死侍不多说,只暗暗为她们备好一切。 经过昨晚一事,她如今也不再焦灼,反而与那老婆婆谈论起佛法来。 上一世她做侯府主母时,对佛法也多有涉猎,与这老婆婆谈起来也算对答如流。 “年轻一辈里,能与我谈论这么些的,只有你一个。” “老婆婆您是个福气绵厚的,小辈一定是忙着管理家业了。” 对方摇摇头,“我家大业大,小辈经营着许多家财,业果颇多,我若不吃斋念佛,只怕会有现世报啊。” 柯依卿有些意外,这老婆婆的岁数看着和老夫人差不多,对鬼神报应之谈,老夫人一向讳莫如深,这老婆婆居然丝毫不避讳? 过了晌午,燕铭还是没回来,这些人也像脑子生锈了一样,决口不提将她送下山一事。 这是为什么? 老婆婆这对主仆倒是非常淡定,还多次招呼她一道吃素斋。 许久没吃米面,清淡的素斋都让柯依卿生出慨叹:饥荒年间,吃口饱饭都是人间美事啊。 但在这种地方,还不缺衣少食,实在怪异,她们绝对不一般。 顾忌着山上的木材,但又不能外出,柯依卿只能委托原先的十一,没办法,这么多死侍,只有小小年纪的十一愿意开口说话。 “我山上有木材,之前回去路上生了变故,也不知木材他们怎么处理了。” 十一一脸认真:“夫人想让我做什么?” “你去那儿找一个叫李昌的,让他搭棚子快一些,最好这两天就搭建完。” 他点点头,几瞬就消失在林间,回来的却格外的晚。等燕铭等的半点不焦急,这个小十一却让她非常挂心,光是探头出去张望,就有几十次之多。 终于,在天要黑下来时,十一满脸脏污地赶回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从未被人如此关心的十一有些呆了呆,“回夫人,找到了,那人说缺人手,把我拉在那儿搭了一下午的棚子。” 柯依卿有些尴尬,尤其是当十一把手中的五个土豆递给她时,这种尴尬无奈,就更是达到了峰值。 李昌这人,还真是物尽其用呵! “他说什么时候能建好吗?” “今天搭建了一大半,还剩一些木材,他说明天继续搭。” 她点点头,让人揣着土豆回去歇着了。 到了晚上,天开始变得阴沉,不像是晴朗的夜晚,柯依卿看着这夜色,莫明有些不安。 起初是零星掉了些小雨滴,滴答滴答地落在屋顶,后半夜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因为忧心木材,她这一夜睡得并不好,索性便起来望着这雨发呆。 燕铭究竟在什么地方,他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回来?破观里的主仆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这些死侍对她们尊敬有加? 许多疑问埋在心间,没有一个有答案的。 忧愁中,她似乎看见山下迎面走来一群人,出于谨慎,她连忙让值班守夜的死侍叫醒其他人。 “你们看,下面是不是来了一群人?” “确实有人,许是上山避避雨,夫人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但看到对方有百十号人口之多,而燕铭留下的只有十数位死侍,他们的心还是不住地下沉。 尤其当柯依卿看清楚领头其中一个人的面容时,她头皮一下子炸开,“这些人来势汹汹,你们要小心应对。” “夫人认得他们?” “之前遇到过他们吃人。”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死侍们,也为之一骇,立即拔出刀剑,严阵以待。 柯依卿也赶忙往屋内躲去,但还是太晚了,领头男人目光如炬,只一眼,便瞧见了她。 这男人淫笑一声,对身后众人高呼道:“今天是老天赐的好雨!里面有个美娇娘,等兄弟几个乐呵完也能杀了烹吃!” 好个先奸后杀! 她躲在里面肝胆俱裂,这些个亡命之徒,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栽他们手里了。 本以为他们看到十数个持刀的死侍也忌惮些,谁知这些人更加兴奋,扬言淘到了许多宝贝,只要杀了人,不仅有肉吃,还有刀! “有刀!”他们目露凶光。 饶是死侍,也觉得棘手。 “夫人,先逃吧,咱们能抵挡一阵子,他们人多,若是冲进来几个,只怕不妙!” 知晓情况紧急,柯依卿来不及回答,只能冲他们点头,又跑去庙堂,带着那对主仆一起逃命。 这里离李昌搭建木材的地方不远,十一同她说过,一个来回大约半个时辰。 她们脚程自然比不上十一这些受训的死侍,但奋力逃命,不仅让死侍们没有忌惮,或许还能跑下去给他们找救兵。 (本章完) 第72章 救人要紧 第72章 救人要紧 “这位夫人,说得可是真的?”嬷嬷眼中带着犹疑。 “你若不信我,便自己去看!”柯依卿咬牙,时间紧迫,若是她们不识好歹,她也只能一个人逃出生天,路上还少了累赘。 反倒是那老婆婆一锤定音,“听她的,跟她走!” 如此这般,三人从后院悄悄摸出去,好在外面大雨瓢泼,脚步声都隐匿在雨声里,一时没人察觉。 但回首一看,她便大惊失色,原来的百十个原来只是前面打头阵的,后面黑泱泱的跟着一大片! “你可有何打算?” “山腰有我的人,咱们跑到那儿应该就安全了。” 这对主仆不再多说,也跟在她身后一路狂奔,虽然她们岁数大些,但常年静居山间,吃饭挑水都是自己来,也算是有把子力气,居然没有落后太多。 但柯依卿还是注意到那老婆婆的不同寻常。 “您腿脚不便?” 老婆婆落在最后,也勉强笑笑,“小辈争家业时落下的,老毛病了,不碍事。” “下了雨,山路湿滑,您多加小心。” 嬷嬷闻言,也有些忧心地看着老婆婆,甚至有意无意地落后她,就是为了更好地看管。 柯依卿作为三人中最年轻,体力最好的,见此也只能放慢步伐,但眼瞅着上山的人越来越多,她心中实在没有把握。 那些人虽是死侍,可都是真真切切救了她的,要她见死不救,实在不行。 另一边后上山的,却有四五个汉子瞧见她们。 “那三个是娘们?” 他身旁的汉子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一听是女人,也连忙瞪大眼睛去看,“都是老的,没用!” “呸!有个年轻的!” “年轻的娘们?!”几人像闻到肉香的鬣狗,龇着黄牙舔着唇角,彼此相视一笑,很快就像疯狗一样向她们追去! 那可是女人! 又好吃又好玩的女人! 嬷嬷落在最后,也是最先看到这群人的,她高呼一声:“有人追来了,不好了!” 柯依卿扭头一看,便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招呼着她们快些跑。 这对主仆到底岁数大了些,很快便体力不支,眼瞅着这些人追的更紧,甚至已经有汉子满嘴污言秽语,她咬咬牙,带着她们跑进了林间小道里。 小道丛林密布,长着不少带刺的荆棘,汉子一进来便受了许多苦,反而是她们三人,因为都是体形较小的女性缘故,更能如鱼得水,居然与那些恶徒拉开了些距离。 正当她想松一口气时,身后却传来噗通一声。 “太、主子!”嬷嬷惊呼,连忙停下扶起跌倒的老婆婆。 柯依卿也停下回去扶她,这老婆婆摇头,“老了,身子不中用了,你还年轻,快点跑吧,别管我了。” 嬷嬷也道:“我同我家主子同生死,我们在这儿也能抵挡一阵子,你快些离开吧!” “上来!” “什么?” 眼瞧着身后那些人追得越来越紧,她不由分说,直接将人背在身上,嬷嬷有些傻眼,还要再说就被自家主子嗔了一句:“老糊涂了,快些跟上,别添乱!” 柯依卿让这老婆婆抱紧一些,“这山我来过几回,还算熟悉,下面有个坡,咱们或许可以躲一躲。” 嬷嬷点头,捡了截烂木头往后一丢,砸了好几个被雨蒙了眼的汉子。 那些个汉子气急,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几人脚下跑的更快了。 雨下得大,衣袍吸饱了水变得又冷又重,不仅是嬷嬷,连柯依卿都早已力竭,全靠求生的本能在奔跑。但前面不远处便是她嘴中的坡,但生得陡峭,又下着大雨,恐怕不好下去。 嬷嬷咬牙,停了脚步转身就要对上那几人,“夫人,还请您带着我家主子活下去!老奴舍了性命为你们换来一时半刻的,还请尽快!” 老婆婆看得目眦欲裂,却也知晓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能紧紧抱住柯依卿。 “什么老东西,也敢挡老子的路!”那些个恶徒拔出家伙儿,有刀有木棍,将嬷嬷打晕了一脚踢下斜坡,就满脸恶意地冲她们二人走来。 柯依卿在上方瞧的真切,嬷嬷被推下去后只发出闷的一声,她探头去看,只见坡底下原来有厚厚的落叶与藤蔓,若是小心行事,滚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到了这份上,小娘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指不定伺候的爷几个高兴了,还能放你一命!” 言毕,又是一阵污言秽语,她放下老婆婆,轻声道:“待会儿数到三,您便从嬷嬷掉下去的地方滚下,切记蜷起身子护住头。” 老婆婆讶然,临死关头居然也能从容面对,“你的意思是说,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柯依卿有些无奈,还是解释了,“下面有些枯枝烂叶,或许滚下去还能活命。”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她知晓自己怀孕一时,她将老婆婆挡在身后,缓慢向那恶徒身边走去,嘴上还安抚道:“几位大人,我们都是良家妇人,没见过这样厉害的场面,还请放下刀棍。” 恶徒们先得意上了,“听见没,小娘子害怕了!” “要是这样,那也是我先来!”说着其中一个汉子就一把丢下手中棍棒,一脸猥琐地走来。 谁知刚走了没两步就被别人一脚踹开,“死矮子,要先也是老子先!” “凭什么?” “是我先发现的,自然我是第一个了!” “胡说八道,刚刚是我先追上她们三个的!” 几个汉子推搡起来,眼见着就要起内讧,但柯依卿不敢托大,还有一个一脸淫邪地盯着她呢。 她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勾了不少枯枝烂叶子,身后的老婆婆不是凡人,此时也反应过来,躲在柯依卿的身后,又见他们不注意自己,也老早扒拉了许多东西踢下坡。 借着雨势,这些汉子对她们的小动作看得并不是很真切,但一直盯着两人的汉子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按理说,一般的小娘子见到这样的情况没有被吓哭,就已经奇怪了,要么寻思怎么跑路,怎么这两个这么安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赶紧叫停几人,“别闹腾了,先把人挪到躲雨的地方,再争个先后也不晚。” 闻言,这几个汉子果然说好。 眼瞅着就要过来,柯依卿也不装了,“老婆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说着人又勾下去许多落叶树枝。 “一、二……” “不好,她们要跳下去,快去拦住她们!” “三!” 老婆婆心一狠,将老早解下的衣裙裹在柯依卿身上,高呼:“护好肚子!” 她下意识接过,也连忙蜷起来,一手护着头,一手抱着腿,肚子被衣裙和身子护在最里面。 两人就这样侧滚下去,跌跌撞撞的,遇上的基本都是滑湿的青苔,突然有尖锐的石块划到了她的后背。 “啊!”柯依卿小声痛呼,但也没敢松了手,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滚到了坡下。 (本章完) 第73章 心魔难消 第73章 心魔难消 “夫人,你总算醒了。” 眼皮刚睁开,就听身边的玉锦哭着唤她,声音这么嘶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了。 “我这是怎么了?” 玉锦那泪汪汪的核桃眼,闻言又红了。 柯依卿不敢惹她,连忙抓住一旁的婢子问,对方是在德济堂药铺做活的,说话做事都利索,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了。 原来,滚下坡之后她就因为背部出血太多昏过去了,那几个恶徒被燕铭一一击杀,也是由燕铭护送她回京的。 “那老婆婆和嬷嬷呢?” “什么老婆婆?还有嬷嬷?” 见人神情不似作伪,玉锦也满脸疑惑,她当即闭嘴不言,决定等身子好些了再问。 “夫人还是快些喝了药,奴婢等下就将谢大夫请来。” “她不在这儿?” “李为他们都受伤了,谢大夫忙得分身乏术,也不知如今在什么地方。” 柯依卿心中一紧,连忙追问道:“李为救了我的命,他现在如何?” 谢黎带着医箱走进来,一听这话就咬牙含恨道:“怪事,锦姑娘的好夫人,居然关心除孩子之外的人了!” 她循声望去,原本好好的美貌女医修如今眼圈黢黑,脸也黄着,一看就是为他们操碎了心。 “咱们医馆,是不是该多招些人手了?” 谢黎冷哼一声,“老早招了,还不够你们使唤的!” 她被骂的狗血淋头,当下也不敢再吱声,只能老老实实的听人差遣,让转过去便转过去,绝无二话。 只是热泪还是滴在她手背上,谢黎又气又急,忍不住埋怨道:“一见你血淋淋地被人抬过来,我差点都要晕过去了,传出去多让人笑话,堂堂谢圣手,居然晕血不成?!” 柯依卿知晓她是担心自己,当下求爷爷告奶奶的,好容易把人安抚好了。 “我的姑奶奶,全铺子的人都依仗着你吃饭呐!这么一大家子的俗事,自然落在了我这个没本事的人身上,你尽管治病救人,其他的都由我来解决。” 谢黎擦干眼泪,“这么说来,城外也算安宁了?” “算不上安宁,不过是有了顾忌罢了,能安生干活吃饭的,总不愿意再做亡命之徒。” 老实本分的,与那日遇着的,只怕还会有许多冲突,但眼下要紧的不是这些。 柯依卿有些担忧的摸了摸肚子,“我……” 谢黎噗嗤一笑,“你孩子倒是没什么大碍,但你身子本来就弱,最近失了这么多血,又一路疲于奔命,估计又得养好一阵子。” “之前你告诉我要再清一次毒,不耽误事吗?” “你这人之前就不老实,再不危言耸听,只怕要骑在我头上去了。” 听了这番话,她的心才算装回了肚子,想想也是,自从谢黎接手她的病以来,柯依卿一直遵照她的嘱咐吃饭用药,没有半点马虎。 这么精细地养下来,才有了些底子让她前阵子逃命。 两人聊了许久,谢黎有些奇怪,“你好像和以前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你只问了一句关于孩子的事情。”柯依卿苦笑,“还没同你说呢,这次的祸事,几乎都是由肚子里的孩子惹来的。” 谢黎也沉默了,作为大夫,没人比她更清楚李为他们受的是什么伤。 对方来头不小,手段狠辣,这次又牵连上许多人,她害怕也是正常的。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嘛?” 她一愣,第一次仔细思考起这个问题。 就当谢黎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时,柯依卿开口了,“我想,大概是因为愧疚和恐惧吧。” 看着人一脸的不解,她笑笑。 上辈子她活得憋屈,没遇见什么良人,打掉孩子是她唯一的业果,午夜梦回时,常常都能听到孩子的啼哭。 重活一世,没钱没权,生逢乱世,婆家算计娘家嫌弃,实在没个依靠,本想着利用早知晓的信息赚些家业,等生了孩子,也能圆了上一世的遗憾。 想要留下孩子的执念,不仅仅是因为上一世的愧疚,更是对未来的恐惧,潜意识里,她太害怕了,太怕苦心经营最后还是走了上一世的老路。 来日之事太缥缈,若是能留下孩子,让孩子见见这个未曾谋面的世界,那么她重活一世,倒也不算什么都没留下。 但这些话太离奇,柯依卿说不出来,也不敢说出来,但凡走漏了风声,只怕孩子生下了也会被处死。 这是她曾经的想法,以为舍弃自己便能留下孩子,也是桩不错的生意,甚至暗暗想过,是不是老天让她再来一遭,就是来弥补上辈子的遗憾的? 可如今现实给了她一个重击,孩子不仅会要了她的命,还会要了许多不相干的人的命。 谢黎不理解她的顾虑,只是叹息道:“若是你不想留下,我也会为你配好汤药。” 柯依卿心中烦闷,又六神无主,“我、我再想想吧。” “好,你先休息,我走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药渣被谢黎带走后,她突然闻到隐约可见的甜香。 “狗东西,来多久了?” 燕铭无奈地翻身跳下梁,“还说我是狗东西,你这鼻子,怕是比狗还好使。” 柯依卿被他说得脸上气出了血色,“我同她说的,你都听见了?” 果然没有回应,对此她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将自己的疑问一一问出,“那对主仆身份不简单,究竟是谁?” 燕铭将她抱起,翻了个面,“对你来说,是贵人,具体身份你届时自然分明了。” 说了等于没说!她没好气地锤了一拳,“你干嘛?” “别动,给你上金疮药呢。”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她喊停,大片大片的药沫子便撒在她背上,瞬间清凉一片,只有隐约的痛意。 果然是好药,但却用在她这普通的擦伤上,实在可惜。 燕铭见她一脸肉痛,只觉得好笑,他变戏法一样地从身后又摸出一瓶来。 “喏,还有呢,有什么可惜的?” “行,我收下便是,但你需要如实告诉我,救下我之后,你去哪里了?” (本章完) 第74章 如实相告 第74章 如实相告 床边的人眼底眸光微动,最后还是如实相告:“我回京找了陆将军。” 陆将军? 燕铭找陆将军做什么? 这陆将军乃是当朝老将,他在圣上打江山一事上立下汗马功劳,开国后也是很快上交了兵权,圣上疑心病重,之前的肱股之臣死的死,贬的贬,陆将军是为数不多还活下来的武将之一。 另一个武将,则是如今的冠军侯,长公主下嫁后,冠军侯也成了皇家附属。 按理说,陆将军这样空有军衔的老将军,与燕铭这样如日中天的权臣,两人是没什么关系的。 但废太子一案之后,武安侯的虎符被缴了,圣上特意将虎符交给陆将军掌管。 他资历老,也没得罪过什么人,是最适合的虎符代管人。 “你找他做什么?” 柯依卿奇怪,难道燕铭想要造反不成? 但她很快摒弃掉这个说法,若是上一世他能筹谋至此,也不会被楚韵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心中一动,“你是不是想要去靖南剿匪?” “依卿真聪明。”燕铭笑嘻嘻地亲了她一口。 柯依卿躲避不及,只能使劲推开他,“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带兵剿匪,可是粮草不够,想找你借一点儿。” “借多少?” 他比了个数。 “不行!” 燕铭欺身上前,“为何不行?你粮库里,确实有这个数。” 这狗东西,连粮库有多少粮食都知晓,她垂下眼眸,遮去其中的异色,“确实有这个数不假,但若都借给你,只怕盛京撑不住。” 整个盛京,现在能稳定出粮食的,只有德济堂了。 若是燕铭剿匪失败,那盛京也会沦为城外那样的人间地狱。 他转身,心中也知晓此事太过冒险,可是眼下实在等不得,宫里还有人等着他去救。 “我不会失败,只会成功。”也必须成功。 “虽然靖南剿匪一事势在必行,但燕大人还真是有自信啊。”柯依卿扯着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上辈子燕铭也是这个时候出征,缺粮缺药,与匪贼鏖战了三个月之久,加上火毒未清,虽然剿匪成功,但回来之后,也几乎成了半个废人。 那样的条件他都出征了,这次也不会例外。 两次出征,都是为了楚韵。 她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只觉得烧着炭火的屋子冷得吓人,本来温热的心也像是一潭死水。 “你救过我很多次,李为他们也要感谢你,但在商言商,燕大人说呢?” 燕铭转过头来,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两个条件。” “你提。” 柯依卿闭着眼睛,强迫自己逼退那些软弱的泪水,“第一,我给不了你这么多,最多三分之二,但给了粮食,之前欠你的二十万两要一笔勾销。” “可以。” 她哼笑,这人答应的倒是爽快。 “第二,剿匪之后得到的粮食,我要一半。” 燕铭皱眉,“那些都是官粮。” “官粮又怎样?落在我手里,总比落在楚韵手里强。” “你都知道了?” 她不耐地撇开脸,“燕铭,我不是个傻子。”望着柯依卿那柔美的侧脸,他满心涩然,想要开口解释却又无从说起,最后只能叹道:“依卿,韵儿为我牺牲了太多,我不能不管她。” 他被抄家满门时,是楚韵把浑浑噩噩的他拉出来,是楚韵宁愿背叛家族也要和他在一起,也是楚韵,为了让他活命,独自一人,进了吃人不见骨头的深宫。 如今楚韵被皇后的势力包剿,性命危在旦夕,他只能兵行险招,只要立下剿匪的大功,破了大齐的危机,那皇后就不敢动她。 甚至楚韵也能因此得道,再晋升贵妃的位子。 “燕铭,你欠她的我不管,她欠我的,拿什么还?” “我……” 柯依卿摆手,不欲多说,“第二个条件,行,还是不行?” “行。” 上一世,他这一出征,就是三个月之久,但她等不了,盛京的百姓也等不了。 思来想去,柯依卿还是把治疗寒疫的方子给他,又吩咐玉锦拿来些之前预防寒疫的药。 “这是什么?” “你拿去收好,平日里切记小心,若是发现有士兵四肢僵硬面色发黄,便让人按照方子抓药喝下去。” 带兵打仗他在行,但对药理一说却算不上精通。 燕铭下意识以为柯依卿说得是普通伤寒,但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接下了这方子。 “最多两个月,再多了我绝不恋战。” “一个半月,不能更久了。” 对这样苛刻的要求,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承诺自己绝不会让她失望。 说完生意,两人居然相顾无言,最后还是燕铭先撑不住,“依卿,这次进宫,我已经同韵儿表明了心意,我只喜欢你一个。” “燕大人的喜欢我受不起,还是交还给有缘人吧。” “我此前不知晓自己的心意,错把少年依恋当做是爱慕,但最近我……” 他自以为说得满腔深情,“看到你同玉长生讲话,一看到你对着他笑,还笑得那么好看,可你许久不对我笑了,我实在……” 后面的话燕铭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柯依卿满脸厌恶。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她嘲弄一笑,“燕大人收了我,又收了阮玲玲,不都是因为我们长得像楚韵吗?” “燕铭,你真让我恶心。” 同样的,对这样的人,这样不堪的关系心存留恋的自己,柯依卿也很是厌恶。 柳如意在外面等了许久,就在他无聊的快要发毛的时候,人才出来。 “怎么了?她不同意吗?” “没有,她同意了。” 他挠挠脑壳,非常不解,“那你怎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燕铭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吗?” “是啊,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他在前面走,柳如意紧跟其后,“这事宰相暂且还不知晓,要我说,咱们此时停下也还来得及,朝廷里也还没有动静。” “这次必须出征。” “就算有太后懿旨,只怕你胜了也是活罪难逃啊!” 眼前人的脚步从未停下,柳如意哀叹一声冤家,也只得快步跟上。 (本章完) 第75章 回侯府 第75章 回侯府 “这些药我都给你包好了,你带回去继续按时服用。” “晓得了,就你会操心。” 谢黎又是一瞪,“最近可好好补补气血,千万别再给我添堵了。” 柯依卿知晓她都是为了自己好,便认真地点头,承诺绝对注意,这才被放走了。 因为前几日的追杀一事,李为与他的弟兄们死伤不少,她知晓这飞来横祸皆是由自己引起的,便让人好好安葬,又带了许多米粮银钱送给死者家属。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努力前行。 “我如今身份还不易暴露,这些大小事宜,还需要你代为办理。” 李为眼圈发红,“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我……” 她叹了口气,“他们的命是我欠下的,日后只要我手中还要一粒米,就绝不敢忘。” 听了这话,李为泣不成声。 柯依卿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这件事,是她对不住他们,能弥补的便尽量弥补吧。 “夫人,马车已经备好,只等您过去呢。” “多谢,你们管事的最近身子还有伤,不宜过度操劳,账本什么的就都送往我那儿吧。” 那婢子低低应是。 玉锦却急了,“何苦这样劳累,夫人也是九死一生逃回来的,身子还虚着,怎能……” “不必多说,这是我该做的。” 她笑着止住人,李为有粮铺和药铺要打理,她如今不过是看个账本,也算个闲差。 突然,柯依卿福至性灵,“夫人教你看账本,可好?” “可、可奴婢学识浅薄,只怕实在愚笨。” “怎么会?玉锦最是聪慧,不要妄自菲薄。” 摸着这大丫头的脑袋,她笑笑。 未出嫁时柯依卿足不出户,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对柯母的话深信不疑,认为没有了男人,女人便也没了依靠。 等成了寡妇,侯府一家落魄,她只得硬着头皮也上,那时才发现,被这些个臭男人吹得神乎其神的东西,也没这么难。 后面铺子越来越大,光靠李为一个人是肯定不行的,她需要尽快培养出可靠的帮手。 城外的李昌是一个,玉锦为什么不可以? 事关人才培养,还需从长计议,她琢磨了片刻,心中有了个雏形,既然都觉得信不过,为什么不从小培养? 正好如今这世道,别的没有,弃婴孤儿倒是最多,或许城外的学堂,很快便可以派上用场。 “夫人,夫人?” “怎么了?” 玉锦撇撇嘴,“夫人这是又神游了?” 她收回杂乱的思绪,“你刚刚说侯府怎么了?” “奴婢也不确定,梓幸那小丫头耳朵灵,说内院最近总是在吵着分家。” 分家?上一世也闹过,那还是侯府二爷回来的时候,大房夫人不愿意继续出钱当冤大头了,便极力要求分家。 最后还是柯依卿想办法筹钱筹粮,才让侯府安生下来。 “不要紧,闹不到咱们院子就行。”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还倍感沉重,这一世阴差阳错的,饥荒更严重了,本来想着拿到和离书,再养好梓幸的寒疫,就可以脱离侯府。 但眼看着李为的人手受挫,燕铭又调走许多粮食,变故太多,她不敢拿梓幸玉锦的性命开玩笑,或许离开侯府一事,暂时又要被搁置了。 等回了西苑的小门,柯依卿生出许多感叹来,不过出去短短几天,就经历了两次追杀。 “奴婢去炖个羊肉汤,谢大夫说您气血两虚,要好好补补。”玉锦小心地扶着她下马车,也想到这些,当下就又要抹眼泪。 “再做个奶饼子,梓幸爱吃。” “奴婢也爱吃!” “那就多做一些,香死她们!” 玉锦被逗得噗嗤一笑,也利索地去准备晚饭。 柯依卿去梓幸屋里看过,小丫头被薛姨太拽着烘脚呢,问了才知道,原来是梓幸身子刚好一些,就执意要练武,但薛姨太看得紧,只能夜里偷偷爬起来练。 前日下了场急雨,小丫头全身都湿了。 “下次还敢嘛?”薛姨太冷着脸唬她。 梓幸不服气地扭过头去,“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要练武的。” “你!”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薛姨太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悲痛来,又见她进来了,便挥一挥手。 “罢了罢了,是我自作多情,以后再不管你便是。” 看着那佝偻的身影,梓幸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挽留的话来。 “这是怎么了?” 小丫头气鼓鼓的,“她操心的也太多了。” 柯依卿不解,“被人关心,难道不好吗?” “吃了凉水要管,出去少穿了件衣裳要管,现在连练武都不让了,她也忒烦了!” “好,既然你这么烦她,我今夜便把你送走,送到德济堂谢大夫那里。” 梓幸捂住嘴,哀求道:“是我错了,不要送走我。” “为何?” “因为、因为夫人身边没个打手,我放心不下。” 柯依卿牵起她的手,叹息道:“你身子还没好全,怎么给我做打手?你李大哥又安排了许多人日夜不休地守着,哪里需要你了?” 见人一脸若有所思,她不再多说,只得出门。 梓幸是个知恩图报的,她们两人也算有缘分,一个早早没了娘,一个早早死了女儿,乱世里相互依靠着也是有福气。 “小丫头睡下了?”玉锦端来热乎乎香喷喷的奶饼子。 “她今天说话过分了,不给她吃。” “怎么了?” 知晓梓幸耳聪目明,柯依卿特意抬高了声音,“她烦薛姨太,做奶饼子的水和柴火都是薛姨太挑来的,想必她不乐意吃吧!” 里面一片寂静,玉锦竖起耳朵小声道:“小丫头哭哩,估计是知道错了。” “把奶饼子送给薛姨太吧。” 玉锦点头,但也不忘打趣:“送给薛姨太,那和给梓幸有什么区别,夫人可真宠她!” 她佯装恼怒,捡起一个奶饼子就往人嘴里塞,“好啊,如今连我也敢说了,你这丫头还不看打!” 主仆两人在这边言笑晏晏好不快活,外面的二夫人和她儿子可就不是这样了。 二夫人的大胖儿子馋得口水都要流地上去了,“娘,那是什么,好香啊。” “娘也不清楚……”二夫人面容憔悴,连日吃不上饱饭,此时光是闻到这香气,就走不动道了。 一开始先是她儿子不够吃,她便索性将自己的饭匀一些给他,想着自己饿几顿不要紧,孩子不能饿着。 但现在侯府送来的饭,别说她儿子,就是她一个人也不够吃。 但是凭什么柯依卿在这种时候却可以吃得上肉?! 凭什么?那个贱妇明明都被赶出了侯府,凭什么还能过得比她好?! 二夫人眼底浮现浓浓的不甘,她捡起之前垒墙留下的板砖,目露寒光地盯着这个西苑。 家人们要冲榜了,作者非常需要各位看官老爷的推荐票和月票,这对我很重要~哭哭@—@ (本章完) 第76章 接回小小姐 第76章 接回小小姐 “夫人,好像有人在敲门。” 柯依卿放下手中的羊肉汤,与玉锦两人一道过去。 门缝中,是二夫人卑微讨好的脸。 “弟妹啊,你这儿还有吃的吗?我们母子两实在是受不住了。” “二夫人,我老早不是你弟妹了,你忘了?” 果然,那二夫人僵住,但还是腆着张脸道:“好歹曾经是一家人过,你何苦这么为难我?” 被她这样说,加上她儿子那渴望的眼神,饶是柯依卿也有些受不住。 “行,我拿些馒头给你吧。” 但就在玉锦包好馒头要从高墙甩过去时,她却注意到二夫人手上的污渍。 “等一下。” 盯着几人不解的眼神,她柔柔一笑,“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玉锦,你随我一道再拿些肉干进去。” “是夫人。” 蠢笨的二夫人此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反而激动地将脸挤在门缝处,“多拿点,多拿点!这么一布袋子,我们母子两哪里够吃!” 柯依卿面上笑意不减,等带着玉锦到了远处才施施然道:“哦,我倒是忘了,嫂嫂吃斋念佛哪里会吃肉食。” “你这是什么意思?”二夫人饿得眼睛发红。 “嫂嫂是心怀慈悲之人,这些吃食我便替嫂嫂散给城中穷苦人家,嫂嫂觉得如何?” “你敢?!”二夫人此时总算反应过来,柯依卿这是在耍她! 她细瘦尖长的指甲在铁门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空洞洞的肚子更是让她情绪崩溃,她尖声高叫:“贱妇!贱妇!我要杀了你!” 说着二夫人便将藏在身后的板砖往里扔,但柯依卿两人走得老远,她哪里能投中,几番之下除了把自己气个够呛,什么也没落着。 她儿子从没见过自己老娘这幅癫狂模样,被吓得哇哇大哭,一个不小心也被她扬起的板砖磕破了鼻子。 “我的乖宝,是娘对不住你。” 二夫人头发散乱,一脸疼惜地摸着自己孩子的脸,谁知却被他推了个趔趄。 “娘,你真没用,这么久了一点吃食都没弄来!”小胖子坐地不起,他捂着澎涌而出的鼻血,看二夫人的眼神里满是嫌弃。 亏他之前还觉得自己娘是个厉害的,如今看来,居然还不如三婶那个寡妇! 双重打击之下,二夫人怒极,等反应过来时,巴掌已经打在自己儿子的脸上了。 小胖子捂住脸,不可置信道:“你敢打我?”说完也抄着手打过去。 “啊!”二夫人尖叫。 玉锦在里面缩了缩脖子,“夫人,他们这是怎么了?” 柯依卿喝完剩下的羊肉汤,满足地喟叹了一句才抬抬眼皮子,“能怎么?母子反目成仇了呗。” 这也不是新鲜事儿,上一世也有这一出戏,之前她上赶着做和事佬,甚至把自己的口粮都舍给她们,谁知这两个白眼狼根本不记好。 重来一次,她才不做那个怨种! 铁门外,二夫人踉跄着爬起来,又被自己孩子推搡了几下,如今哪有半分贵妇人的模样,说是个落魄乞丐估计还有人相信。 那小胖子接过帕子,不耐烦地擦了擦自己的鼻血,“娘,你下次再这么没用,我还要打你。” 二夫人抖了两下,满脸堆笑,“乖宝,是娘不好,咱们先回去吧。” 玉锦叹为观止,为她惋惜了两句,“落得这么个孩子,她也是可怜。” 谁知这话被当事人听到了,二夫人怒目圆睁:“贱婢!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她嘴里又不干不净地骂了两句,等又被小胖子锤了一拳才离开。 柯依卿失笑着摇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二夫人,也算是自找苦吃。有了这么一茬,本也想着过来讨食的老夫人一众,也不敢过来了。 因为顾忌着柯依卿的身子,晚上玉锦又熬煮了浓香的鱼汤,怕薛姨太和梓幸觉得太寡淡,还将上午剩下的羊肉剁成臊子,和着鸡蛋辣椒一起翻炒,又香又辣的味道一传开,更是让人食指大动。 这次没了糟心的人,四个人吃得肚皮滚滚。 薛姨太常年清汤寡水的,和她们三吃了些天,脸色瞧着也红润有气血了,当即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 此时却从门外传来一道哀嚎:“薛姨太,等等再收拾呀!” 梓幸挡住薛姨太,自己一个人沉着脸上前,“你是谁?” 黑暗中,门缝里的老脸似乎有些眼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 那嬷嬷有些尴尬,摸摸鼻子说自己是大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找柯依卿借些米粮。 大夫人身边的? 柯依卿若有所觉地走过去,只是天黑着,如今侯府佣人遣走大半,西苑本就偏僻,此时更是一点灯火也瞧不见。 那嬷嬷见身边的小丫头还是不说话,气急之下狠狠一拧。 小小姐吃痛,忍不住叫了出来,等反应过来时却来不及了。 “这是小小姐?” “是啊,如今侯府老夫人处都揭不开锅,小小姐还年幼,大夫人心地慈善,特定让我带着小小姐过来,看少夫人这里有没有吃食。” 小小姐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她,软软地唤了声:“三婶。” 就这么一声,柯依卿就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之前护在手心里的小人儿,本来圆嘟嘟的脸现在只剩下薄薄的面皮了。 “小小姐乖,三婶不会饿着你的。” 那嬷嬷闻言面色一喜,又说了许多好话。 她左耳朵进右耳朵,根本不把这些阿谀奉承的话放心上,但也知道,一直把小小姐放在大夫人身边不可靠。 正好她搬到西苑之后,也一直惦念着小小姐的安危,反正她也不缺粮,何不直接把人接过来,省得后面大夫人又一次次派人找她要吃的? 心中有了主意之后,剩下的就好办了。 “我家大夫人要的不多,每天三菜一汤,和您一个规格即可。” 玉锦气得银牙都要咬碎了,和夫人一个规格,大夫人真是爱给自己脸上贴金! “大夫人既然过得这么艰难,不如把小小姐接到我这儿,依卿也好为她分忧才是啊。” “这……”嬷嬷面露动摇,当时大夫人吩咐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柯依卿也不着急,就这么含笑不语,一副等得起的模样。 嬷嬷咬牙,要求再加五十斤米面。 她眼中笑意更深了,“可以。” “少夫人,不是老奴想反悔,只是如今这墙垒得这样高,小小姐怎么过去呢?” “这个你不用管,只把小小姐带出侯府,一切自然有分晓。” 嬷嬷心中狐疑,但还是偷偷摸摸把人带出去了,黑暗中,刚推开侯府的大门,就见门外堆着一大袋子的米面,她颠了颠,足足有一百斤之多。 “嬷嬷……”小小姐有些害怕,拽着嬷嬷衣服不松手。 这嬷嬷看着黑漆漆的侯府街道,也有些纳闷,但还是不耐烦地将人推搡开,大夫人不喜欢的,养到现在也算有点用处。 等她扛着米面想要悄悄溜进去时,只见黑暗中走出几个高大的汉子,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进侯府。 小小姐愣在原地,半晌才大着胆子问:“你们是三婶派来接我的吗?” 那几人无声地点头。 她擦擦眼泪,哆嗦着向他们走过去。 家人们,今天三更,求推荐票,求月票呜呜呜,孩子要掉出榜单了呜呜呜 (本章完) 第77章 总有替死鬼 第77章 总有替死鬼 小小姐被李为的人护着进来,一看到柯依卿就哭得要断气。 “三娘呜呜呜,是不是我给你惹事了呜呜呜……” 柯依卿看着她哭花的泪脸,一颗心都裂成好几瓣了,“没有,你来了三娘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小小姐摇头,“我,唔,奶娘都被她们送走了,我在大夫人哪里吃不上饭,她们还把我带过来,说要是不把你喊出来,回去继续饿着。” 她连忙把人抱过来,又是哄又是安慰的,过了许久,小小姐总算止住了哭声。 梓幸许久没和同龄人打过交道,此时也拿出自己的肉干,干巴巴道:“这个香,你吃。” 小小姐泪眼婆娑,哭了许久老早饿了,此时也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柯依卿叹气,这大夫人也是个心狠的,居然连孩子也利用上了,但她或许还要感谢她,不然按照她自己如今的处境,只怕护不上小小姐。 摸着小小姐打结的头发,玉锦也痛骂了几句,这小小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好的小姑娘,短短这么些时日,养的和小乞丐一样。 “罢了罢了,先带着回去洗漱一下,小小姐许久没吃饭,先喂些米粥,省得晚上闹肚子。” 等事情都处理完,玉锦依她的吩咐进来学看账本。 “夫人,这里账目奴婢有些看不懂。” “夫人,夫人?” “嗯?”她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 玉锦也蹙眉道:“夫人在想什么?” “我在想,不过才过去几天,怎么侯府变成这样了?” 这个确实奇怪,她之前带来百十斤米面,加上老夫人的家底,侯府怎么着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 玉锦犹豫了一会儿,“奴婢之前同您说的,您还记得吗?” 被这么一提醒,柯依卿也回过神来了,“你是说她们吵着要分家这事儿?” 玉锦点头,将事情捡着重要的都说了。 原来二夫人的娘家宣平侯,托了许久的关系,现在也是德济堂的登记贵人之一了,有这么一个不缺粮的娘家,加上老夫人自己的家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侯府上上下下,怎么着也落魄不到如今地步。 “宣平侯之前派人送过几次粮,都被老夫人逼着上交了,还说……” “说什么?” “说这些是给二爷赎身用的,二夫人身子不干净了,再闹下去等二爷出来便叫人休了她。” 柯依卿闻言也是脸色一变,这老夫人,真是狠毒。 依照二夫人的性子,这个岁数被夫家休弃,再传出之前的传闻来,只怕娘家也容不下她,这不是把人往死路赶吗? “所以便吵着闹分家了?” “大夫人说侯府上下,全拿去救二爷了,老夫人根本不管她这一房的死活,所以才吵着要分家。” 听完这些,她只觉得可怜又可悲,亏她以前还以为是单单排挤她,和着没了她这么个糊涂蛋,老夫人还能变着法子吸其他人的血。 “怪不得,老夫人这么偏心,大夫人自然不肯再出钱了。” 如今盛京的情况,只怕是米比钱贵,花钱都买不着的米面,更何况大夫人不愿再给钱呢?琢磨清楚这些,柯依卿前几日积攒下的憋闷,如今都散干净,只剩下痛快了。 她冷嗤道:“这老东西,现在身子还算强健,等以后老了,有的是罪受!” 平阳侯的三个儿子,也就老大稳重敦厚些,可惜早早死了,剩下的老二老三,个顶个的自私没用,就剩几房媳妇,如今也被得罪干净了,看以后谁供养她! 柯依卿吐出一口浊气,神清气爽地继续教玉锦看账本。 在西苑养了许多天,总算到了她清毒的日子,这日玉锦幽怨地为她穿戴整齐,又塞了个两三个汤婆子。 “今年也是奇怪,日子冷得这样早,夫人清毒要千万仔细着,不要寒气入体。” 说着泪花又在眼圈儿中打转。 她大囧,活了两辈子的人,总被玉锦这丫头担心,但一想到日子越冷,她的炭火生意就会越挣钱,柯依卿当即腰不疼腿不酸了,只恨不能快快清完毒,好出城盯着生意! “好好好,依你便是!”她轰了几下,没轰走。 “快去看账本去,夫人还有两三本要看哩!” 一听这个,玉锦只觉得头昏脑涨,面前牡丹一样的容颜也变得可恶起来。 得了这个空,她便连忙往药铺赶,谢黎安坐在里屋看医书,一见她来便娇笑道:“正想着你,你就来了,快坐下烧会儿子炭。” 里屋被李为特意打点过,用的是上好的红罗炭,毕竟谢黎是他们药铺的王牌,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柯依卿解下披风,等身上寒气都散了才问,“你今日怎么得空,有这样的雅致吃茶?” 谢黎叹气,看着也十分不习惯,“李大哥带着人清点药材呢,根本用不着我。” “好端端的,清点什么药材。” 谢黎摇头,也说不知。 她心中一动,便自己披了衣裳往库房赶,果然守着许多五大三粗的汉子,后院还歇着不少骏马。 柯依卿看着那马匹,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夫人?您怎么来了?”李为听了传报,挽着袖子走出来。 “好大的动静,今日咱们药铺是关门了吗?” 他呐呐的,有些不安道:“没呢,正常开着的,就是来了个大主顾,我怕贵人等得急,所以亲自带人过来清点。” 她笑笑,满脸不以为意,“那行,你忙着吧,我去找谢黎清毒。” 一听这话,李为也忍不住露出轻松释然的表情。 柯依卿佯装不知,过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也就离开了。 估摸着人走远了,黑暗中才走出一人来,他调笑着,“看来少夫人真是好手段,瞧瞧把咱们李大人吓成什么样了?” 李为擦擦头上的冷汗,无奈道:“柳大人,紧要关头,还是快些清点药物才是。” 柳如意撇嘴,“是是是。” 但他耐不住寂寞,这么久的清点,实在熬人,便索性溜出去想找土豆蛋奶酥吃,那东西他离京许久,想念的紧。 谁知刚出门便碰上了一个娇花一样的女人。 (本章完) 第78章 卧底是谁 第78章 卧底是谁 柯依卿皮笑肉不笑的,“柳大人,好久不见,你不在燕铭身边守着,跑我这库房里做什么?” 柳如意心中大呼倒霉,面上还是堆起笑意,“少夫人才有福气的人,我家大人上阵杀敌,也没一日忘了你。” 两世为人,她哪里不知这神医打的是什么小九九,不就是想打马虎眼,自己好脱身罢了。 “他带走了我一大半的粮食,我自然也时刻想着他,战场上刀剑无眼,也不知他怎么舍得将你这神医放出来,反到了我这小庙里?” 神医一僵,也知事情瞒不下去了,只得苦笑道:“军队刚出发,便染上了一种怪病,但说来也奇怪,大人他似乎早有预料,按照他的方子抓药不过几日便可痊愈,只是……” 柯依卿冷笑一声,将他没说完的话补全,“只是虽然有方子,却没有这么多的药材,他便又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说到后面,她已经气得发抖,这狗东西真是吃干抹净,将她利用个彻底呵! 柳如意本噤若寒蝉,听到这里也颤颤巍巍辩解一两句,“少夫人莫要怪他,此事是我自作主张,燕大人绝口没提你。 将士无辜,为国捐躯的将士更值得人钦佩,还请少夫人理解一二。” 他匍匐在地,语带哽咽,居然已经流下了两行热泪来。 柯依卿自然知晓他说的是实情,但气一点没少受,“盛京的你不能动。” 柳如意沉沉地磕头,“千百将士的性命,还请少夫人开恩!” “糊涂蛋!”气起来她上脚便踹,“我说盛京的不能动你明白吗?” 这下他也琢磨出深意来了,连忙又是磕头,“还请少夫人指点一二。” “你这战马太招人眼球,快些带着离开盛京,城外往东三百里处,听说那里气候不一般,还长着许多嫩草,留给马匹吃,最合适不过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在城外还种了许多这种药材。 柳如意眼睛一亮,也知此次是自己太过草率,便连忙谢恩,带着一行马匹趁着夜色出城去了。 这个收拾完,下一个却更棘手,柯依卿深呼吸好几口,才把翻滚的怒意压制下来。 “李为,你给我滚出来!” 库房里偷听许久的汉子,便垂着脑袋走出来。 “跟夫人说说,今天你做了什么好事?” 李为叩首,“回夫人的话,我拿到了燕大人的腰牌。” 柯依卿眉心一跳,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大胆,有了燕铭的腰牌,别说区区一个城门,只怕连皇宫也去得。 这样一来,就是宰相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 “燕铭给你的?” 李为的头更低了,“回夫人的话,前日燕大人的人快马加鞭赶回来,送了封信之外,就给了这个,说是算作补偿。” 她接过信打开一看,果然,燕铭在信里交代柳如意失踪一事,也猜测他大约是过来取药材的,战事吃紧,将士也倒下的越来越多,便只能这样先斩后奏。 “望你多多美言,此乃不得已而为之,待我凯旋而归,我燕铭便欠她一命。” 看到这里,柯依卿气得直接撕碎了信纸。 “呵,这燕大人真不是个凡人,左欠一条命,又欠一条命,也不知他究竟有几条命!” 跪着的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许多。 “燕铭知晓我在城外种这种药材。”这句话是陈述句,没有丝毫的疑问在里面。 李为又是沉默地一点头,这事儿是他告诉的,燕铭自然知晓。 柯依卿的美目里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怒火,此前种种不对劲,她连玉锦都怀疑过,就是没怀疑过李为,谁知叛徒却是他! “我老早便疑惑过,你替我置办仓库时,便有官府里的相识,区区一个杂役,游走在米行粮会也半点不怯场,能迅速组织一大批得力人前往靖南,也说明你手眼通天,能力不一般。”她来回走动,想要发泄出压抑在内心的恨意。 “你这么号人物,能甘愿在一个落魄侯府里做杂役?” 李为头垂的更厉害了,低低解释道:“回夫人,我此前确实是燕大人的人,但本来不过是废棋。” 她脚步顿住,听他细细说来。 他道,自己本来因为父亲锒铛入狱,空有一身抱负却难以施展,为了逃灾,更是带着母亲从老家逃向盛京。 “我们母子孤苦无依,路遇歹徒,虽说我有些本事在身上,但双拳难敌四手,幸亏燕大人相救,我们才得以苟活下来。” “他为什么会救你?” “彼时燕大人刚升刑部侍郎,有一个战犯颇为厉害,他便亲自捉拿。” 柯依卿了然,他也是个有气运的,遇上燕铭着急立功的时候。 后面李为见他气度不凡,也知是个贵人,不管燕铭怎么驱赶,他都紧跟在人的身后,最后终于打动了他。 燕铭许诺他,可以把他当自己的死侍培养,以后怎么样,全看他自己造化。 “死侍?你这活计跨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李为苦笑,“我进去的太晚,做不到向其他死侍一样对生死那么不在意,本以为就要这样被踢出去,谁知燕大人又派我去了平阳侯。” 她琢磨了一下时间,果然对上了,她进梨园不久,李为便来了侯府做杂役。 柯依卿自嘲一笑,“来平阳侯做什么?看着我有没有安生喝了避子汤吗?” 李为不解地看她,“少夫人怎么会这样想,燕大人让我过去,是怕有人对您不利。” “……” 许久后,她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此事先不提,但你所做的事情,我可有半点说错了?”柯依卿指的是背着自己,暗中给燕铭通风报信一事。 果然,李为闭上双眼,无数个日夜,良心一遍又一遍地谴责他,质问他配得上少夫人的信任吗? 之前柯依卿问他谁有问题的时候,很多次,他都恨不得把自己是燕铭的人这件事全盘托出。 燕铭也知晓他的痛苦,也承诺过他,等剿匪结束,李为便不再为他卖命。 “夫人,李为自知对不住您的信任,要打要罚,便全冲着我来吧。” 看着眼前热泪不止的汉子,她眼底眸色沉沉。 情感上,柯依卿是绝不愿意相信李为会背叛她,不仅仅是上一世的经历,更是出于她对李为人品的认可,她始终不认为这样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会辜负她。 可是理智上,李为确实背叛过她。 没有人喜欢背叛,她也不例外。 良久,柯依卿长舒一口气,“你虽然背叛过我,但也救过我一命。” 李为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那、那夫人是愿意……” “李为,你对不住的,不仅仅是我,更是那些此前被无端猜疑过的弟兄,以后便好好替我卖命吧。” 听了这话,堂堂七尺男儿也涕泗横流,语不成句道:“是、是……李为此后,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鬼!” (本章完) 第79章 迎回二爷 第79章 迎回二爷 有了前面借药一事,柳如意自觉对她亏欠良多,连带着给她送来许多秘密消息。 比如现在大牢里犯人的米粮都供不上了;比如老夫人往梨园送了许多粮食银钱。 “多少?”柯依卿惊得账本都要掉了。 玉锦也瞠目结舌,“信上说,米面一千五百斤,白银五千两。” “回个信,就说这些我全要了。” “夫人,燕大人会给吗?” 她哼了两声,“这狗东西欠我的,可不止这么些,放心大胆去要。” 信写出去不过两三日,德济堂的仓库果然接收到这一笔粮食,账目上也多了这五千两白银,虽然对他们铺子如今的流水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一想到这五千两银子里有她的嫁妆,她便觉得神清气爽。 这次是燕铭写来的信,问的是侯府二爷怎么处置的问题,他给的方案有两种,第一种,杀了,第二种,流放到边境。 “夫人怎么想?” “把人放回来吧。” 玉锦急了,“不能啊夫人,放二爷回来,这不是顺了她们的意吗?” 柯依卿笑得非常的真心实意,“怎么会?我还等着看好戏呢?怎么能让角儿先提前下场?” 要知道这二爷除了满口之乎者也,最擅长的就是窝里横了。 没了二爷,她还怎么看二夫人与老夫人的好戏? 玉锦若有所思的点头,总感觉这话里的意思,她懂一些,但又不全懂,但总之听夫人的就对了。 收到这么封信,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燕铭这狗东西,又找老夫人再要五百斤粮食,什么时候给粮食,什么时候放人。 可怜偌大侯府,因为救二爷过得连普通农户都不如,也不知老夫人又是用了什么办法,在一旬之后终于凑齐了粮食。 但经此一事,整个侯府上下,都对二爷和老夫人心有怨恨,若不是二爷,老夫人不会花这么多银子粮食赎他,若不是老夫人执意要救罪犯二爷,他们的日子也不过过得这么苦。 总之,他们过得这样苦,都是因为老夫人和二爷。 就连二夫人和她一向仰慕爹爹的儿子,对此都多有怨言。 二爷回来的日子,老夫人本想好好为他接风洗尘的,谁知别说是大夫人,连各家公子小姐都横眉竖眼的,她也只能灿灿作罢。 反而是这被关了许久的二爷,一回来便埋怨着,“娘呐,您可害苦了我!” 老夫人一听这话,也是又急又气,“竖子,你说的是什么话?” 二爷名叫顾振越,是个读书人长相,每年埋头苦读倒是有些书卷气在身上,只是为人有些斗鸡眼,身板长得也清瘦,三个孩子,里面老夫人一直更偏心小儿子。 他这次也以为是这么个缘故,认为是老夫人有手段救他,但一直拖着不肯救。 “我隔壁是冠军后的小叔子,听说是犯了奸杀这样的大案,结果来得比儿子晚,走得比儿子早!” 说完他重重一挥袖,显然心中积怨不浅。 老夫人一噎,只得软了声音哭诉,“儿啊,如今早已不是侯府鼎盛之时,娘把你救出来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顾振越便来气,“娘你居然还说用心救了,牢头说了,我这不过是小罪,本就是要放走的。” 他生来不讨老夫人喜爱,因此说话时便很享受家中仆从的马屁附和,但这次他停顿了许久,半声附和没有,反而有小厮忍不住冷嗤了声。 顾振越察觉到不对,又用那斗鸡眼细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家中仆从少了一大半不说,就连一向中立的大夫人,看他的眼神也带着不满。 “娘,儿子一路赶来已经有些饿了,咱们一家人先用些热饭吧,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 他说完这些,自觉自己再是深明大义不过了,谁知又是一片沉静。整个侯府上下,为了救他一个,哪里还有半粒米? 不明缘由的二爷不敢再横,立马滚回自己院子待着了。 玉锦探着脑袋看热闹看得正高兴,“夫人说得对,若是没了二爷,只怕要少许多热闹看哩!” 柯依卿淡定一笑,这才哪到哪儿,二爷回来不过才是个开始。 当晚依着梓幸和小小姐,玉锦又烤上了香喷喷的烤羊腿。 不一样的是,之前内院的人还能喝着米粥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现在赤裸裸的真相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半点忽视。 尤其是二夫人,看着自己院子里那个大气不敢出的丈夫,只能暗恨自己怎么嫁了个这玩意儿! 过了许久,大约是实在被烤羊腿的香气馋的走不动道了,顾振越中气不足道:“是府上哪户人家,厨娘手艺这样好?” 二夫人没好气道:“哪户人家?自然是你的好弟妹了!” 弟妹?那个寡妇?顾振越心中安定了少许,“弟妹也太不孝顺了,哪有自己一个人吃独食的道理,百善孝为先,咱们应该讨要来献给娘才是,想来弟妹不会有什么意见。” 说着他便要出门,二夫人虽然知晓他在柯依卿那里讨不着好,但谁知道呢? 那可是烤羊腿!香喷喷的烤羊腿! 念及此,二夫人也不由得狠狠咽了口唾沫,跟在顾振越身后一并前去。 但顾振越一见到那铁皮门时,也犯了难,只能高声道:“弟妹,你可在里面?” 柯依卿在里面笑得前仰后合,就连玉锦也忍俊不禁,怎么此前从未发现过二爷这样装? 她特意取了烤得最肥最香的一块肉,边吃边走过去问:“何人在外喧哗?” 随着香气的逼近,顾振越眼睛都直了,他被关在大牢里,别说吃肉,能吃饱都是奢想,一遇到这样的肉香,什么礼义廉耻,全都抛在脑后了。 他不由自主地贴在的门缝上,满脸贪婪道:“哪有媳妇吃肉,让婆婆饿肚子的道理?还不快些把肉送上来!” 柯依卿觉得好笑,这人居然连她和离了都不知道,还这样不管不问地说这些话,也不嫌害臊。 “二爷,您找错人了,我老早不是侯府的媳妇了。” 顾振越一呆,身边的二夫人也磕磕巴巴地点头。 谁知他不管不顾道:“真是恬不知耻!我听闻户部侍郎是个重礼仪的端正人家,没想到居然出了你这个、你这个……” 不说她爹娘还好,一说柯依卿只会更看不起他。 上辈子和燕铭的事情传出去之后,这顾振越多次说这样的话,知道她生平最怕父母被戳脊梁骨,便故意说这样的话。 每每谈起,每每得手。 到了最后,柯母拿白绫说要缢死她时,说的也是这类话。 柯依卿对于这种话,实在是厌烦至极! 她当下也冷了脸,“孬种,自己是靠什么活下来的,恐怕还不知道吧?” 顾振越一脸困惑,他身边的二夫人却煞白了脸。 但她还在继续:“我看整个侯府里面,就你最没用。” 在大牢里,顾振越隐约听别人说些什么话耻笑他,但那时他都以为那些鼠辈是在嫉妒他的才干,便根本不听不问。 难道…… 他扯起二夫人的衣襟大吼道:“贱妇!发生了什么?!” 二夫人本就骇得六神无主,经不起这般摇晃,几个回合下来,人居然生生吓晕了。 啊啊啊,今天三更啦,求收藏求推荐求月票呀!看官老爷们,小的要掉出排行榜了呜呜呜@—@ (本章完) 第80章 闹剧一场 第80章 闹剧一场 这几日,柯依卿都是听着二夫人的尖叫声入睡的,中间偶尔夹杂着老夫人的哭喊声。 玉锦一开始还同情,后面也渐渐麻木了,只在二夫人叫的太厉害时啐一嘴:“这二爷真不是个东西,连发妻都打!” 梓幸也沉着小脸:“比二夫人还不是个东西!” 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这二爷也不知是不是在二夫人那儿耍了许多威风,居然跑到西苑这里威胁。 “柯依卿,你嫁入侯府三年,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若是你没半分良心,见死不救,就休怪我将你和佞臣的奸情说出去!” 玉锦一听这话就白了脸,这事若是真传出去,她家夫人要如何自处呀! 薛姨太是个狠的,一听这话当即将剩下的梯子架起来,拎着夜壶就往下倒。 可怜那二爷说得正兴起,嘴巴长得老大,谁知接来的不是喷香的米粥,却是腥臊的尿液! 西苑其他几个,当下笑成了一团,都说还得是薛姨太,有的是法子治他。 “哼,那毒妇果然生的孩子和她一个样子,都是不识好赖的!再敢来就不是夜壶了!” 外面的人顶着一身脏水早就要晕厥了,听了这话也连忙拔腿就跑。 哪里还敢再留? 晚上天刚黑,内院又传来二夫人凄厉的尖叫。 不同的是,这次似乎更为惨烈些。 玉锦气道:“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到了如今,明明每次打她的都是二爷,可二夫人嘴里却一直咒骂夫人您!” 柯依卿半点不恼,“她今日更凄惨些,同她计较什么?她自己的业果报应不过刚刚开始。” 看着她脸上神秘的笑容,玉锦不解其意。 还是梓幸过来讨要被褥时说了一嘴。 “听声音,好像那小胖子也打了。” 他浑身的横肉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变成挥向自己娘亲的拳头。 “这父子两有这力气,老早在外面挣些口粮回来了。” 柯依卿摇头失笑,不知道二夫人求她将儿子送到武馆的时候,有没有预料到今天? 等到了晚上,大夫人院中的嬷嬷照例过来取饭菜,但这次多加了一个碟子。 那嬷嬷将脸挤在门缝处,赔笑道:“我家夫人说了,二爷那些风言风语的,少夫人不要放在心上,谣言止于智者。” 她挑眉,这大夫人的意思,究竟是施压还是示好? 一时半会儿的,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反倒是玉锦,没好气地丢了一块肉干进去。 再看那嬷嬷,早已喜的见牙不见眼了。 “这老货!”玉锦低低骂了一句,“她就是来讨食的,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柯依卿若有所思地点头,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不过她心大。 既然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便暂时不想了。 几人正在这边闲话着,薛姨太也进来,手里还拿着针线活。 “我刚嫁入侯府时,便听说薛姨太的手艺最好,也不知咱们这些人里头,谁有那个福气?” 薛姨太闻言抿嘴一笑,将手中的线头咬断了才说,“我老的不中用了,会的东西也不多,你们照顾我这个老太婆这么多,我实在……” 她早年受的苦太多,到了这个岁数早已佝偻了身子,满是皱纹的脸上簌簌地流出泪来。 梓幸在一旁也虎着小脸,“薛姨太这是在我做鞋呢,给夫人和锦姐姐的,已经做好了。” 柯依卿本来还在轻声安慰薛姨太,一听这话也怔愣住了。 这丫头个子长得快,此前虽然她特意去布庄多做了许多衣裳,但确实忘记给她添置新鞋了。 “是我不好,你常年练武,鞋子确实不耐穿。” “夫人为我赎身,替我安葬娘亲,又救下我姐姐,梓幸早就无以为报。”梓幸执拗地抬头,“不过是鞋子,夫人不必介怀。” 摸着她软乎乎的发顶,柯依卿也释然一笑,“你随我回来不足三个月,却好像长大了许多。” 薛姨太本在纳鞋底,听到这里也痴痴一笑,只是她的手有些不自然地蜷缩着。她心下了然,估计是人岁数大受不住冷,便吩咐道:“玉锦,再烧些汤婆子给薛姨太拿去。” “夫人忘了?咱们的汤婆子都在小小姐那里呢。” 柯依卿呆住,是她忘了,小小姐前日面黄唇白的,怕是寒疫,几人便将汤婆子都塞在她那儿。 “咱们也需要再买些炭火了……” 知道今年严寒非比往日,她老早暗中在西苑囤积了不少红罗炭,不知不觉间,居然都烧完了? 可如今不过刚到十一月份,以后的盛京,可怎么熬? 西苑门外,几个守着的汉子接下玉锦送来的姜汤。 “几位大哥,我们夫人说了,还要再劳烦你们买些红罗炭来。” 这几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好笑。 玉锦不解其意,蹙眉道:“怎么了?” “锦姑娘,你忘了吗?前一阵子下雨,咱们从散户手中买了许多,如今哪里还需要买?” “他们是这么说的?”柯依卿合起账本。 “是啊,估计送炭的明天就要到哩!” “李为倒是心细……”她摇头,心中暗暗为自己曾经的决定高兴,若是真舍弃了他,日后怎么再找这样知情识趣的好下属? 只是…… 她听着窗外凛冽的寒风,也知晓炭火生意必须尽管提上日程。 盛京中卖炭的,基本上都是些散户,如今进出城门管控的这样严格,只怕散户手中老早没什么炭了。 再没有炭来,只怕今年要冻死不少人。 “给李为传个话,问问他铺子选址怎么样了?” 梓幸身子养好了,闻言也默默点头,等柯依卿再反应过来时,人早已不在西苑了。 这一夜格外的冷,加上她们的炭火烧完了,新的一批还没送到,柯依卿在床上辗转反侧。 “玉锦,玉锦?”她小声地唤着,只觉得一双手脚都像冰块一样,又硬又冷。 过了一会儿,玉锦提着灯笼走进来。 “夫人,怎么了?” “太冷了,再加条褥子吧。” 最后足足加了三条褥子,沉甸甸的压在她身上,直叫她喘不上气来。 玉锦满脸犹疑:“夫人,这能行吗?” 柯依卿长叹一声,不行也得行,她刚清过毒,实在要好好修养。 在这个时刻,她难得怀念起燕铭,虽然是个狗东西,但怀抱里总是热乎乎的,冬日里和他一块睡,她就没失眠过。 “不如你同我一起睡吧。” 玉锦见她实在太冷,也只得答应。 但刚掀起褥子,冷气一下子灌进去,柯依卿受不住,便瑟缩着哀叹:“好玉锦,饶了我吧。” 折腾到半夜,她才哆哆嗦嗦地入了眠,但总觉得不踏实,好似身边缺个人。 第二天一早,玉锦顶着两个黑眼圈埋怨道:“夫人若是想燕大人,大可自己去寻他,何苦抱着我这么个黄花闺女喊人!” 什么? 她半夜居然喊那狗东西的名字?! 柯依卿自觉面上无光,好在梓幸及时出来解了围。 她道:“外面热闹着呢,夫人快去瞧瞧!” (本章完) 第81章 分家 第81章 分家 屋外寒意凛冽,她刚出了门便打了个寒战。 “怎么回事?” “嘘”梓幸小声道:“夫人,来这边看看。” 柯依卿耳力自然没有她好,跟着人往铁门处走,门外的声音也更加分明。 原来是大夫人闹分家闹到她们这儿了。 “她想分家,为什么往咱们这儿跑?”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听起了墙角。 门外,大夫人一脸决绝:“如今媳妇实在是自身难保,还望母亲成全。” 老夫人气得捶胸顿足,拐杖许多次扬起来就要打,但大夫人身边的嬷嬷瞪着她,也只得讪讪放下。 要知道如今的侯府,老夫人的爪牙只剩下了半残的李管事,其他的小厮丫鬟,老早跑了。 柯依卿冷笑: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愿意为她卖命? 门外,老夫人叹了口气,“我们侯府百年基业,没想到最后居然落到这般田地。” 说着,她看向一脸懦弱的二爷,含泪道:“老二,我便跟你走吧!” 顾振越脸色一变,他虽满口仁义道德,但饥荒年间,谁还愿意带着这样一个老货? 嫌家里祖宗太少了吗? 虽然内心一万个不情愿,但他也知道,不孝是大罪,他便暗中冲二夫人使了个眼色。 谁知最近被他打狠了,被这么一瞪,二夫人以为是叫她安分些,便抖着嘴唇说:“我夫君与我,都是知书达理之人,赡养母亲,本就是做儿女的应该做的。” 这贱妇! 顾振越气急,忍不住又上脚踹。 老夫人也骇得直往后退,这老二什么时候这么暴戾了? 她不知道的是,顾振越坐牢的那段日子,那些个牢头打人都是家常便饭,偶尔有人敢顶撞,也是直接皮鞭伺候。 就算是打死了,也推诿说是罪犯互殴致死,毕竟,没人会计较一个罪犯是怎么死的。 在长久的恐惧屈服中,他已经深深迷恋上了这种暴力的滋味,原来只要挥一挥拳头,本来看不上他的妻子,便会畏惧臣服。 顾振越的虚荣心在这样的情况下,越加的膨胀。 连带着,他看老夫人的眼神也变了。 “娘,您放心,以您儿子的才干,继承上爹的爵位之后,一定能带着咱们侯府重振往日荣光!” 老夫人当下也感动的涕泗横流,连声道好。 “老大家的,我已经同意分家,那也该清算一下家财了。” 大夫人满脸疑惑,“如今侯府的库房比脸还干净,哪门子的家财?” “你库房里不是还有不少吗?” 柯依卿在里面咂舌,这也太贪了,连人家的私库都不放过。 铁皮门外,两拨人果然闹起来了,最后大夫人同意拿出一小半给她,老夫人才善罢甘休。 “既然这样,那我也住进西苑。” 这下她也傻眼了,这大夫人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想住她这儿呢? “这……” 老夫人有些迟疑,虽说分了家,但那么大的侯府住哪儿不行,怎么偏偏要住西苑? 梓幸拽了她一下,小声道:“夫人,她看到咱们了。” 她从门缝里望过去,果然,那大夫人冲着她笑了笑。 柯依卿顿感不妙,其他的不清楚,但这人一向无利不起早。 突然想住进西苑,说没有鬼她都不信! “不关咱们的事儿,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梓幸点点头,跟着她一道回去。 门外的老夫人倒是同意,只是也说西苑的墙太高,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不好进来。 大夫人围着西苑绕了老半天,只能含恨离开。 本来这件事她以为就过去了,谁知晚上回来时,守在门口的人却苦着脸。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日子太冷,不好熬了?” 那人一脸羞愧,“不是的夫人,是咱们当差不仔细。” 柯依卿眼皮子一跳,只叫人先别慌,把事情慢慢说清楚。 “昨天晚上我和上一个换班的时候,聊了两句,被你们府上的人看出不对了。” 本来么,李为带人在西苑外凿开一道门,为了掩人耳目,便在门外放上些稻草杂物,守门的人往往也打扮成小商贩。 加上侯府的小厮婢子早就遣散完了,一直没什么人发现不对,内院的人虽然猜出她有法子出去,但外面不太平,也没人敢出去探查。 时间久了,过来看守的人便松懈了许多。 “都怪我不好,他婆娘最近生了小娃娃,我便忍不住问了几句。” “这事儿我知晓了,你不必太自责。” 看着这人满脸歉意,她忍不住叹息,不管怎么样,她现在还住在侯府,昨天大夫人一事就点醒了她。 藏得再深又怎样?还是架不住有心人发现。 柯依卿心中拿定主意:等炭火铺子开起来,外面太平些了,她就搬出去住。 “夫人回来的正好,李大哥着人送的炭已经到了,快进来去去寒!” 玉锦满脸喜气,最近她跟着学看账本,也慢慢上手了,如今送来的账本,她能帮着看一小半了! 就是李为也愕然,直说她就是不做婢子,也能去店里做个账房管事的。 这话当然是夸张的,但架不住玉锦听了高兴。 柯依卿被她感染,也忍不住笑道:“前日还抹眼泪呢,你这丫头真善变!” “夫人!”玉锦又气又恼,只得跺了跺脚,“能帮上您,我自然高兴!” 但这快乐没持续多久,等入睡前她又长吁短叹的。 “外面虽然乱着,但咱们吃得饱穿得暖,夫人还愁什么呢?” 柯依卿拧起眉毛,这话不假,但如今粮食被燕铭那个狗东西借去大半,整个粮铺是只有出的没有进的,她能不急吗? “我今天出去,同李为商量开炭火铺子的事情,还意外得知了一件事。” 玉锦见她一脸严肃,也正色道:“是什么事?” “咱们的土豆蛋奶酥被别的铺子抄去了。” “可夫人不是说过,说不怕被他们抄去吗?” 这话不假,此前柯依卿确实有这个自信,因为整个盛京,只有德济堂卖土豆,别的人就算想抄土豆蛋奶酥,也得从德济堂进货。 “我们家散卖的土豆,都是些卖相不好的次等货,可是这些人卖的,个个圆润漂亮,半点不输咱们家的。” “会不会是他们特意挑出来的?” 她摇摇头,“若是只有几个是这样,那还真有可能。” 但那些个铺子卖的,个个都是这样。 玉锦领会了她的深意:“夫人的意思是,盛京有别的人有土豆货源?” (本章完) 第82章 土豆风波 第82章 土豆风波 这抄袭来的土豆蛋奶酥,其中的土豆若是从她家买回去的还好说,但若不是,那就更为可怕。 看着面前漂亮精致的点心,柯依卿一点胃口都没有。 “夫人,这几日我多派些人盯着他们的后厨,一定会弄清楚他们货物的来源。” 李为也满脸严肃,散卖的土豆铺子就在粮铺旁边,没人比他更清楚了,过来买土豆的,就没有一下子买入许多的。 她拿着账本对,也清楚这些土豆大约不是来自德济堂。 可如今城门把守的这么严,那这些土豆又是怎么来的呢? “除了这楼香椿,其他地方你看过没有?” 李为神色一动,连忙吩咐人去各大点心铺去看看。 果然,除了这楼香椿,其他小商户也多多少少也在卖仿品土豆蛋奶酥。 看着眼前大小不一的点心,她捻起少许,各尝了些。 “这些仿品里面,就属楼香椿的最好,口味最接近。” 不错,其他商贩的点心,要么个头不好看,要么味道不行。 李大婶听说了这事,也连忙跑过来表忠心,“夫人,我对天发誓,这绝不是我传出去的!若有半点虚言,便叫老天爷劈死我这老货!” 柯依卿扶起她,“我自然没有怀疑您,再说了,这方子咱们老早写在包装盒里了,但凡留个心眼,自然知晓怎么做。” “我……” 她笑盈盈地打断李大婶的发言,把人带到桌边,“这次您来得正好,快帮我尝尝看,这两个有什么不一样的。” 李大婶依言品尝了,咂摸道:“这第一个应该不是咱们家的,口感有些干涩,咱们家的更绵密些。” “您不愧是发明人,半点不错。” 第一个是楼香椿的点心,从外表上来看几乎和他们买的一模一样,只是包装简陋些,口感略差些,其他几乎持平。 “那些商贩怎么说?” 派出去的人做事利索,很快便套出话来。 “问的商贩基本都讳莫如深,只有一个商贩说漏了嘴,这些土豆,似乎都来自楼香椿。” “果然是它。” 李为不解其意,“听闻楼香椿是宣平侯的产业,夫人这么说,是有什么问题吗?” 柯依卿嗤笑一声,为他解释了。 这楼香椿是宣平侯产业不假,它一开业,便一直对标的是望湘楼,望湘楼乃是盛京第一点心店。 里面卖的点心不仅无比美味,价格也高的令人咂舌。 望湘楼的当家还极为任性,每天只在下午售卖两个时辰,且每人只能买一盒。 刚开业时,别的铺子都没把它当回事,谁知这望湘楼不仅没倒闭,反而越做越大,之前奇奇怪怪的规定也因此收到拥捧。 书生中更有人戏称:这是家有气节的点心店,和其他满身铜臭味儿的商铺比不了。 燕铭就是这群忠实拥护者之一,也托他的福,让柯依卿知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望湘楼背靠皇商,这个大家都知道,但站在这皇商背后的,却是当朝宰相。” 李为愕然,“怪不得,我不爱吃糕点的人都知晓望湘楼,却没听闻过楼香椿。” 她笑意里掺杂着嘲讽,“此前这楼香椿就做过类似的事情,做不出比望湘楼更好吃的点心,便暗中抄袭,靠着降低价格,也曾受到过追捧,但后面还是没落了。” 没落的原因有很多,得罪当朝宰相绝对是其中一条。但楼香椿好歹背靠宣平侯,这么些年也是半死不活,谁知最近又将苗头指向了他们? “那、咱们该怎么办?” 李为一向有主意,但此时也满脸迷茫,不为什么,就是因为宣平侯势大。 在平阳侯与武安侯相继没落的没落、抄家的抄家后,如今八大世家中,只有冠军侯能与它掰掰手腕。 估计也是掐准了他们无依无靠的,这楼香椿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柯依卿也没什么好主意,燕铭的腰牌在她手里盘着,但最后也没打算用。 毕竟这狗东西风险太大,她轻易不打算将自己的铺子与他深度绑定。 “罢了,这个先暂且放着,目前我更想知道他们土豆是从哪里来的。” “我明白了夫人,最近会多注意他们的动向。” 她将腰牌递给李为:“非常时刻行非常事,此事关系重大,若是你没有把握,可以动用燕铭留在盛京的力量。” 宣平侯有门路在城内外运货她不意外,她好奇的是:饥荒当下,为什么他还能找到土豆的稳定供应源? 是意外所获,还是早有门路? 土豆,或许只是这个秘密的冰山一角。 若是往日发现,柯依卿一定求稳不再过问,但眼看着粮库越来越空,她心中实在焦急,此次如果真能查出什么来,或许还能再多囤些粮食。 粮食越多,她才越有底气,她就是个大俗人。 李为也面色沉重,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正要告辞出去时,却又被人喊住。 “我知晓你有联系燕铭的门路,你得替我传个信。” “是夫人。” 从德济堂离开时,因为商谈了太久,她都有点脚底发虚。 玉锦连忙扶住她,“夫人,刚下了场急雨,小心打滑。”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将她昏沉的脑子吹得清醒了许多。 如今她肚子里孩子月份越来越大,仔细看已经微微隆起了,好在日子冷了衣服也厚重,一般看不出什么。 但她最近身子也越发笨重,到底是发现中毒的时间太晚了,以后月份大了,还不知是什么落魄样。 柯依卿咽下心中叹息,拢了拢披风道:“玉锦,回去记得煮些薄荷茶来。” “谢大夫可嘱咐过了,您怀了孕,要少吃些茶。” 她失笑告饶,“你这丫头可别糊弄我,谢大夫可是说了,薄荷茶孕妇用些是可以的。” “吃了茶,夫人晚上又要熬着看账本了。” “不趁着现在中用的时候多看看,以后都丢给你们,可要累死了!” 玉锦心思灵巧,一下明白柯依卿说的是什么,她眼圈兀地红了,“那行,奴婢陪着您一起看!” 迟来的国庆快乐哈哈哈!今天三更啦!求推荐求月票呜呜呜,有了这些,鬼鬼保证稳定更新哦! (本章完) 第83章 柯母来袭 第83章 柯母来袭 有了炭火烧着,屋内暖烘烘的,柯依卿散着发端坐在床上,她此时正在琢磨新开的铺子。 “李大哥选的地方是极好的,东家也是个好说话的,夫人还在愁什么?” 她揉了揉太阳穴,玉锦这话不假,前阵子她忙里忙外,最难解决的运输问题,货源问题,都被她一一解决了,如今只等选个黄道吉日开业。 那她究竟还在愁什么? “现在日子这么冷,却碰上饥荒,我在想我们的炭火会有人买吗?” 柯依卿目露迷茫,她之前凭着一腔热血,轰轰烈烈地去开铺子,最后确实效果不错。 但粮铺里面土豆和米粮的销量,还是狠狠打了她的脸。 盛京人眼睛长在天上,只要还有米粮可以买,对土豆的热情还是很一般,不然她也不会能放心大胆用土豆去抵城外流民的工钱。 实在是剩下的土豆太多。 “李为也同我说过,城外的流民只会烧普通的木炭,这样的低等炭火,真的能卖出去吗?” 玉锦噗嗤一笑,直言她考虑太多。 “夫人想得真仔细,若是富贵人家,估计还要挑上一挑,但此时能活着就算不错了,谁还有富余去挑着什么买呢?” 被这么一说,她也有些羞窘,是啊,土豆卖得不如想像中好,那是因为还要米粮能买得着,可是炭火这块,估计也只有木炭能买了。 这样的严寒,能捱过去已是天大的好事,谁还会再多加挑剔呢? 事实证明玉锦是对的,开业之后她们铺子果然红火,排队人数甚至一度压过米粮店。 “哎哟,这米可以少买些,和着土豆窝窝一起煮能吃上许久,但这炭火可万万不能少!” 前面几个妇人打着趣说着闲话,因为来得早等得久,她们双颊冻得发红,但买到了期待许久的木炭,几人都兴头十足。 有一人叹道:“这德济堂真是个好商贾,这样的世道,米价和炭火价格居然都没涨!” “都没涨?”搭话的人衣着好一些,想来家中殷实,此前没用过木炭。 那人抿唇一笑,“我早年逃灾来的,在盛京无依无靠,因此一直用的是木炭,木炭价格我自然熟悉。”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唏嘘,若是今年盛京没有德济堂,只怕要生生熬死许多人,像这位妇人这样的,估计也是其中一个。 “婶子也是福气好,遇上这样的好商家,希望德济堂以后能一直开下去。” 众人有心思细腻的,此时也揩揩眼泪,无一不是想到自家艰难处了。 家境殷实的拉起那妇人的手,也道:“前阵子我官人得了寒疫,听德济堂的大夫说,这病最怕受冷,可全盛京的炭火都紧张,若不是今年买着了些,只怕……” 寒疫两个字拉动大家伙的心弦,很快迎来许多人的附和。 “是啊是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就我一个没得,不然,哎……” “谁说不是呢?今年也太古怪了,缺粮缺得这样厉害,还有这样病灶,官府也没个说法!” 大家提起官府,也是怨声载道。 柯依卿坐在马车里等着,本来因为买炭火的人多而舒畅的脸色,听到后面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她想起之前出城时遇到的守卫,那时他们就知晓了,可官府到现在也没个动静,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难道真的要眼看着这么多百姓死去吗? 因为上一世就发生过,她重生回来后对饥荒寒疫,一直都从未多加思考,如今一想到这儿,也觉得奇怪。 靖南暴乱导致盛京缺粮,寒疫来了更是雪上加霜,可官府却迟迟不作为,这真的都是巧合吗? 盛京就该有此劫? 因为想着这些事,等马车走到侯府的官道上时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回去了?”玉锦无奈道:“夫人,奴婢刚刚一直问您,但您一直没回话,眼见着天都要黑了,便自作主张让车夫回来,还望您不要怪罪。” “你有心了,我怎么会怪你?” 有了这么一打岔,柯依卿心头也轻松了少许,但车却越走越慢。 她拉开帘子问:“怎么回事?” 车夫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回夫人的话,侯府门前好像停着侍郎府的马车。” 她心脏跳漏了一拍,直觉不妙,她娘家的人这时过来做什么? “前面停下来,我仔细去瞧瞧。” “是。” 马车慢悠悠的停下,柯依卿下了马车一看,果然是柯家的马车,当年定亲时,她坐的就是这辆马车。 “夫人……” 玉锦也一脸忧色,上次两人一道回去,她比任何人都知晓柯家对她夫人是什么个态度。 来者不善。 她定了定心神,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柯家来人的目的是什么。 “罢了罢了,暂且装作不知道,先回西苑吧。” 可她的预感果然没出错,一回西苑,薛姨太和梓幸都没跑来接,只有小小姐守着门巴巴地等她。 “三婶。”小小姐伸出双手要抱。 柯依卿心中软的一塌糊涂,当即将孩子抱在怀里,“真乖,是在等三婶吗?” 小小姐重重地点头,又说道:“梓幸姐姐她们站在铁门那儿,三婶要过去瞧瞧吗?” 她心中叹一口气,果然躲不过。 三人走到铁门处时,薛姨太脸沉得能滴水。 “这是怎么了?”她小声问。 梓幸也黑着脸,但还是解释了。 原来是柯母带人过来找她要粮,谁知遇到了二爷,他心中对柯依卿颇有怨言,话里话外说她是个不守妇道的。 “依卿!”柯母在铁门外怒气冲冲,“娘自幼教导你恪守立法,没想到你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二爷顾振越添油加醋道:“我家人心肠软,老早和离了还让她住着,谁知却是个白眼狼,自己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可怜我那年事已高的老母,还要吃糟糠菜!” 柯母脸色难看,一听这话更是觉得面上无光,她愧疚道:“等那孽障开了门,我定要她将全部粮食都交出来,好好侍奉老夫人。” “您可真是我的好母亲!”她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忽视心中的委屈。 “你这孽障,还不快开门!”铁门被狠狠锤了好几下。 柯母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一直养尊处优,使出这么大的力气,想来是恨毒了这个让她丢脸的女儿! 薛姨太忍不住了,“你这老糊涂的,仔细睁大你的狗眼来,瞧瞧这门究竟是谁不让开的!” 被这样一吼,柯母神志也清醒了几分,定睛一看,果然,这铁门这样严防死守,俨然是从外面锁上的,分明是不愿意里面的人出来! 最近没啥存稿了,家里也有点事,但鬼鬼努力不断更,你的推荐与月票,就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第84章 苦肉计好使 第84章 苦肉计好使 “亲家,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下轮到老夫人与二爷面上无光,但他们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问题。 老夫人冷淡道:“她这么个不守妇道的祸害,给了西苑住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想让我怎么办?” 柯母不敢反驳,只问:“那这西苑可有单独的门扉,好叫我去教训一下这个不孝女?” “这……并无另外的门扉。”老夫人尴尬地咳了几声,之所以她这么确定,也是因为当初将薛姨太关进去的时候,存了让人自生自灭的想法。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西苑没粮没水的,将人丢进去还把大门锁起来,墙也垒得高高的。 不是想害死人,还能是什么? 一直不出声的大夫人却挽了挽头发,状似不经意道:“我嬷嬷似乎从看到西苑外有门,诸位不妨去看看。” 柯依卿在里面面色一变,连忙吩咐守在外面的人多喊几个人过来,马上只怕不好。 守着的人不敢托大,麻利地将轮班的全喊过来,粗略一看,有汉子十来个,她心中才安定了少许。 大夫人的嬷嬷是怎么知晓她们这儿有门的? 玉锦含恨咬牙道:“还能是什么?那老货过来要食多次,估计心中也早有猜测!” 她也琢磨了一下,之前让人把小小姐送来,虽然已经十分小心,但这嬷嬷估计也看到了守门的这些个汉子。 小小姐一脸愧疚地摇着她,“三婶,是因为我嬷嬷才知道的吗?” 她怜惜地揉了揉小小姐的发顶,认真道:“不是小小姐的问题,是外面的大人太坏了。” 小小姐低着头,沉默不语,显然还没过去这道坎。 “梓幸。”她把人喊过来,又将白日带回来的点心一道给她,“你带着小小姐躲进屋子,我没喊你就不要出来。” “夫人,这怎么可以!” 柯依卿止住她不欲多说,梓幸也只能听她的吩咐,带着小小姐一起回了房间。 这次来的不是老夫人之流,而是柯母,那个生她养她的女人。 玉锦急得直跺脚,“柯夫人未免太不辨是非了!怎么能听信那样恶毒的话?!” 她苦涩一笑,柯母不傻,只是比起亲生女儿,她更看重自己的声誉。 铁门外,柯母已然发毒誓,说定要给老夫人他们一个说法。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走到了门外,之前顾忌着外面世道乱,没几个敢出来的,如今不同了,他们是要去讨伐柯依卿! 柯依卿可是天天能吃上肉的人! 若是他们跟着去了,分不着肉食,米面总少不了吧?! 一想到这里,二夫人也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她刚走没两步,又被二爷踹了一脚。 “贱妇,你居然敢走在老子前面?” 二夫人面露惶恐,连忙跑到自家儿子身边,却惹得对方厌烦地翻了个白眼。 平阳侯之前好歹也是八大世家之首,侯府也被翻修过好几次,因此院子十分的大,这波人走了许久才走了一半。 西苑还没走到,肚子却已经空了,老夫人没好气道:“老大家的,你确定嘛?若是没有怎么办?” 大夫人眼皮子都不抬的,“若是不信,您回去便是,媳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 老夫人正要发怒,那嬷嬷却陪着笑脸,“就是前面!就是前面!” 众人循声望去,只看见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哪有什么门? “你这老货,莫不是柯依卿派来寻仇的?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暗处,那些个守卫蓄势待发,只等这些人发现门时跳出来护着。 二夫人左看看右看看,也什么都没看见,但她十分不甘心,在众人想打道回府时还在强调:“不可能,那么长时间,她还烤过羊腿,这里一定有门!” 谁知又被二爷踹了一脚,“要是没有,拿你是问。”她期期艾艾地点头,再次认真的找了起来。 众人虽然半信半疑,但也跟着到处探头看。 “夫人,该怎么办啊!”玉锦急的满嘴冒泡,时间久了外面的人一定会发现的。 柯依卿长叹一口气,眼下别无他法,只能见招拆招,老夫人那关过了,没想到更难的居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真是可悲可叹。 墙外二夫人欢呼一声,尖叫道:“门在这儿!门在这儿!” 二夫人儿子也十分兴奋,高兴地冲她打了好几拳,“太好了,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老夫人她们也巴巴地赶来,果然,在转角处又一个小小的凹陷,外面堆着干草,又厚又重,若不细心查看,肯定不会发现。 顾振越哼笑:“你也算有些用处。” 二夫人得意的挺起胸脯,她有儿子有相公,来日她男人继承了爵位,那她就是未来的侯府夫人,日子肯定比柯依卿这个贱妇好过! 一想到这里她便觉得扬眉吐气,眼神炙热的都要将这门望穿了。 柯母也赶到此处,她上前将这门敲的邦邦响,“柯依卿,你翅膀硬了,居然还不赶来开门!”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身后无声无息围上来的守门人。 等反应过来时,十来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已经包抄了他们。 饥荒年间他们都吃不饱饭,怎么这几个穿着这样厚的衣裳,还能看出来肌肉虬结的样子? 顾振越一见这架势,当即软了脚,他不由自主地躲到二夫人身后。 他们中唯一的男丁都这样了,其他人就更别提了。 柯母铁青着脸问:“你们和我女儿是什么关系?” “你女儿?少夫人是你女儿吗?” “正是!” 这些个汉子闻言也目露迷茫,柯依卿叫他们过来守着,却没说对上的是她娘啊。 该如何是好? 既然都是女人,他们也不好下手,便索性抓了顾振越问话。 “啊啊啊,大人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那顾振越还想往二夫人身后躲,谁知却被抓个结结实实,他当即吓尿了裤子。 抓他的汉子一脸嫌弃,但还是问了,“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我、我……”顾振越早已骇得六神无主,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柯母冲上前哭道:“这是我亲家,你们这是干什么?!” 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不敢对着东家的生母动手,便送开了顾振越。 老夫人也大气不敢出,心中也后悔,果然不该出侯府。 “亲家,我知道是我女儿对不住你。”柯母拉起老夫人的手,泪眼婆娑,“但如今世道艰难,她一个女人家离了夫家该怎么活呀!” 老夫人面色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孽障先前给我送了一车的米粮,如今还剩下半车,您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 她擦擦眼泪,继续道:“只盼你能收下那孽障,我一定提点她,让她好好弥补!” 柯依卿在里面听得目眦欲裂,但又不敢相信,柯母居然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宝子们今天凑不到四千实在抱歉,马上我会码上来补一下,先这样搞一下不要举报我呜呜呜呜,下次再也不会了呜呜呜 (本章完) 第85章 母女缘浅 第85章 母女缘浅 玉锦站在她身后,小声道:“夫人,这么一大伙人站在外面,您可千万别心软。” 理智将她拉回来,柯依卿一下子记起了上辈子的事情,她娘想缢死她时,可半点没有心软! “我知晓了,咱们就在这儿站着,不出去。” 门外的柯母还在叫嚣,直言她不孝顺,到现在还不来开门。 “她不出来,咱们进去还不行吗?”二夫人满脸恶毒,显然不愿意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你说得倒好听,咱们没有钥匙,怎么进去?” “找些斧头劈开就是,她都这样对您了,难道咱们还要好声好气的讲道理吗?” 老夫人一听这话,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实际上刚开始她便有同样的心思,只是柯母站在这儿,她不好说而已。 如今二夫人说了,她自然乐得轻松。 反而是柯母有些犹豫,“何至于到这样地步,好好说她一定会听的。” 老夫人冷嗤一声,还要再说,眼前却黑了下去。 原来是那几个汉子沉着脸站了出来。 柯母是他们东家的生母,这个老货可不是! 若是她们敢对少夫人不敬,他们绝不会手软! 那吓尿了裤子的二爷,此时寒风阵阵吹过,只觉得下半身一点知觉都要没了,见了这架势也不敢再惹事。 “娘,要不今天就先算了吧。” 老夫人虽不是个善茬,但侯府不比往日,如今她手下只有个半残的李管事,哪里是这些个汉子的对手? “我儿说得对,我看……” 她正想松口说回去,谁知反而是柯母不乐意了。 “亲家,是我没教养好女儿,你且放心,我今日一定要她出来。” 老夫人一脸狐疑,“你有办法?” 柯母沉着脸点头,上前敲了敲门,瞧着倒是很心平气和。 “她这是什么意思?”柯依卿也拿不准她娘想做什么。 隔着门,柯母的声音传过来,“作为女儿,你不忠不孝,作为妻子,你不守女德,若是今日你还不出来,我便只能去状告你忤逆了!” 忤逆?那可是要被凌迟处死的大罪! 这下连老夫人也诧异了,“柯夫人,你确定嘛?” 柯母满面怒容道:“我心意已决,亲家不必多言,她这样的不忠不孝之徒,还不如死了才好!” 门内,玉锦气得浑身发抖,生平第一次恨自己这么没用,居然帮不上夫人什么忙。 薛姨太也骇得睁大眼睛:“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娘!怎么会把自己的女儿往死路上逼呢?” 三人中,反而是柯依卿最为冷静,对老夫人之流,拿到了和离书便也算解脱,可是对柯母,从各个层面上她都无法完全割舍。 上一世亲自送白绫,这一世要亲手将她告上官府。 呵,真不愧是她的好母亲! 她闭上双眼,但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气柯母,也气自己,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她居然还曾经心存幻想!真是可笑! 薛姨太曾身为人母,此时也心疼地上前抱住她。 “孩子,你命苦,这个娘你不要也罢!” 谁知门外的柯母听到这个更是要发疯,她将门敲得震天响。 “好啊!好啊!你不想要我这个娘,我还不想要你这个女儿呢!” “玉锦,开门。” “夫人,不能开门呐!” 柯依卿自嘲一笑,“你没听我娘说嘛?她不想要我这个女儿,正好我也不稀罕。” 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失望离场,曾经为她省吃俭用存嫁妆的女人,终究还是死在了她出嫁的那晚。“娘,你说不要我这个女儿,此话当真?” 柯母冷嗤一声,“有你这样品性恶劣的女儿,真叫我颜面无光,自然是不想要了。” “那行,我们今日便做个了结吧。” 门被打开,她擦干脸上的眼泪走出来,守卫们见状连忙上前护住她,但柯母却还是冲上前,想不管不顾地甩她一嘴巴。 谁知还不等守卫上前拦,薛姨太便冲出来一巴掌扇下去。 “啊!” 薛姨太一直靠卖苦力为生,力气比寻常老妇大上许多,加上这些日子跟着柯依卿吃好喝好,和柯母忍饥挨饿之流不能相提并论。 只这一巴掌,就把柯母打得跌倒在地,根本起不来身。 这下别说柯母了,连柯依卿都呆住了。 薛姨太啐了一嘴,“你这夯货!我若是有这么好的孩子,疼都来不及,哪里还会百般刁难?” 说完她仗着有守卫,便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冲上去对着老夫人的脸左右开弓,打得直叫人跪地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老夫人不及她力气大,东躲西藏了许久,还是被薛姨太薅住头发使劲扇了几十巴掌。 其余人根本不敢上前拦,但都不由分说地默默退后了不少。 这薛姨太,真是个厉害角色! 还是柯母最先反应过来,哭着喊着就要挡在老夫人身前。 谁知这薛姨太叉着腰冷声道:“是我给你脸了?再挡我连你一起打。” 柯母瑟缩了一下,转而怒骂:“孽障,居然还敢让人打长辈,到了衙门处,看我怎么饶你!” 但话还没说完,她那保养得当的脸便又被招呼上了。 薛姨太打的还嫌不痛快,直接将两人的簪钗拔了,省得划伤自己的手。 几个回合下来,她还有闲心讨水喝。 “依卿,你是个好孩子,对我也有恩。”她挽起袖子,继续道:“今日你身份不便,我这老东西也总算派上用场了,没白吃你的米粮。” 柯依卿的眼圈红了,真是没想到,自幼抚养她长大成人的生母不相信她,反而是相处不足月余的薛姨太,给了她母亲的感觉。 “您……实在不必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薛姨太喘着粗气站起来,她虽身子健壮,但这样左右开弓打了许久,也有些吃不消。 “反正我这老东西,也没什么活头了。” “怎么会?”柯依卿语带哽咽,“梓幸她们,还很需要你。” 一提起梓幸,薛姨太的神色也柔软了许多,“以后这小丫头,还要劳烦你照顾她。” 柯母怒目圆睁,“我乃侍郎夫人,亲家乃是平阳侯老夫人,打了我们,我定要你坐穿牢底!” “我呸!”薛姨太语带鄙夷,“不过是个小小侍郎夫人,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她这话是真不假。 见玉锦满脸不解,柯依卿解释道:“当年若不是老夫人救了侯爷一命,如今的老夫人位子,该是薛姨太的。” 薛姨太乃是薛将军嫡女,自幼与平阳侯情投意合,若不是老夫人横插一脚,本来也该是对人人艳羡的模范夫妻。 玉锦也不由得叹息,原来也是位将军后人,怪不得与梓幸一见投缘。 哈哈哈哈,薛姨太威武,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码字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第86章 重回侯府 第86章 重回侯府 “事已至此,我也已经出来了,不如就去官府断了这母女情分吧。” 柯母跌跌撞撞爬起来,“孽障,还敢提此事!” 柯依卿目露困惑,“娘,想同我断绝母女情分的是你,怎么现在反而不愿意了?” “最近……最近家中刚接回了你的弟弟。” 她了然,也记起本来柯母是来做什么的了,若是没有老夫人她们搅事,柯母本来是找她要粮的。 “来的不止是一个孩子吧,爹爹估计连外室也一并带回来了,不是嘛?” “长辈的事情,你也能插嘴?真是反了天了!” 柯母一辈子恪守礼法,骂人的话翻来覆去不过就那么些,与老夫人这类人打交道这么久,她实在太清楚该怎么对付人了。 只是眼下她满心疲倦,就想着快些结束此事,“你不必与我多说,咱们有商有量,快些把母女情断了吧。” 守卫中有人懂些这方面的,当即跑来附耳道:“夫人,按照大齐律法,只有父母可以这么做,若是做儿女的先提及,都要被杖责三十。” 柯依卿苦笑一声,“我这好母亲,只恨生得不是个儿子,我这赔钱货不给她添乱丢脸,就是最好的,哪里还敢留我?” 她这话果然不假,柯母开口便提了三个要求。 第一,家里新添了人口,男丁事关子嗣,她做长姐的应该拿出些东西来;第二,必须回到侯府,她爹在朝做事,最重名声气节;第三,不得再与外男私相授受,否则她作为母亲,第一个出来大义灭亲。 “家中缺粮少食的,你爹在朝为官少不得要上下打点,加上颢然刚回来,小娃娃用的东西精细,你肯定要多给些。” 柯母口中的颢然,就是那外室生的儿子了,原来连名字都起好了。 听完这些,柯依卿都被气笑了,她后退一步,生平第一次这样居高临下地观察自己的母亲。 “上下打点?这么些年您添补进去多少?我爹年过五十,却还是个小小的户部侍郎,您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柯母面露不悦,“那是因为你爹是个清廉正直的好官!” 好官?她摇头失笑,柯母真是个傻女人。 “好官需要您出钱打点吗?好官会背着正房养外室吗?” 养外室这话戳中柯母的痛点,她立马变了脸色,正要开口教训时,却又被打断。 “罢了罢了,我同您说这些做什么?左右跟着这样男人吃苦受罪的不是我。” 柯依卿遣人找来纸笔,与自己的亲生母亲立下字据。 上面明确要求,等一切事了,柯母柯父,需要自行去官府,解除与她的母子情分,并且,不得因为今日之事状告薛姨太。 薛姨太本冷着脸看着,听到最后,本来故作坚强的身影也佝偻下来。 柯依卿走到她身边,以小辈之姿扶住她,还替人擦了擦流到衣衫上的眼泪。 她不是个圣人:待她好的,她自会百般报答,待她不好的,也千万小心了。 接下这份契书,柯母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嘴里连声骂着孽障孽障。 对于这些,她早已习得闭目塞听的好本领,全当没听见。 “米粮给多少上面也写清楚了,让我回侯府内院可以,但我的和离书不作废,只是暂时不对外宣称和离,至于与外男私相授受,娘你应该问问你的好亲家。” 她给的米粮不算多,但在这饥荒年间,绝对绰绰有余,但若是柯父拿了这些,又去养什么劳什子的外室,那就不干她的事了。 毕竟,这些给完,柯家和她,明面上也没什么关系了。 柯父柯母最重名声,就算不去官府解除关系,有这份契书在,也轻易不敢再找她麻烦。 与柯母一道被打的老夫人,一听柯依卿同意回侯府,当即顾不上自己肿得像猪头的脸,连忙也支支吾吾地提要求。 但她和柯母不一样,柯母人到中年,依旧算是个美妇,而老夫人好逸恶劳,面上满是横肉,此时肿得也更为可怖。就连二爷这样的亲生儿子,看了也忍不住扭开头去。 这样的架势,身边还有十来个汉子虎视眈眈,加上薛姨太连续的掌诓,柯母实在不敢不从,最后只得乖乖签字按上手印。 “我已经同意了,你什么时候给米给粮?” 柯依卿冷笑一声,“娘,你瞧清楚了,我上面要求的是您和爹爹两个人。” “你是什么意思?” “等你和他都签了字按了手印,女儿再给也不迟啊。” “你!” 到了这个地步,柯依卿实在不想继续扯皮,便半点脸面都没留,道:“想要从我这里抠出粮食,你必须乖乖照做。” 见此,柯母只得灰溜溜地含恨离开。 冤家要挨个挨个解决,解决完柯母,她转向一直装死的老夫人一众。 之前大夫人二夫人见势不妙,曾经企图逃跑过,无奈巷子狭小,加上有守卫看着,便被抓了个现行。 “要我回侯府可以,但你们吃我的用我的,那就得听我的。” 二爷被压制着,也畏畏缩缩道:“能有这种好事?你这贱妇能心甘情愿的给粮食?” 贱妇两字刚说出来,他便被守卫们狠狠揍了几拳。 挨了打,人果然老实了许多。 柯依卿满意一笑,又转向了大夫人:“不知令爱住着我的院子,可还习惯?” 老夫人一听这话,也连忙找补,只可惜她被打的说不出话来,最后急了,又狠狠甩了大夫人一耳光。 “老夫人,你!” 谁知这老夫人却又作势要打,瞧着不像是对自己的媳妇,反像是对着自己的仇家。 她冷眼旁观了许久,等着闹剧终于结束,那二爷才腆着张脸过来。 他狗腿道:“以后侯府上下都听您的,院子等咱们收拾好了,也给您腾出来,您看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没有?” “倒还真有一个。” “您说。” “你刚刚骂了我贱妇,最近十天的粮食,便不给了吧。” 什么?二爷不敢相信地睁大双眼,贱妇两个字挂在嘴边刚想骂出来,却被老夫人狠狠捂住了嘴。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阴沉着脸。 这些人的反应柯依卿自然尽收眼底,但侯府本就不是她长久之地。 先稳住柯母,等解决完母女关系,便是她搬出侯府之时。 “玉锦,收拾收拾去,咱们回大院子住了。” “是夫人!” 经过这事,玉锦也扬眉吐气,从二夫人身边过去时,还故意踢了她一脚。 更新啦,求推荐求月票呀 (本章完) 第87章 新的货源 第87章 新的货源 从西苑那样的老破小搬回去,柯依卿每日都睡得十分踏实。 之前将她得罪狠了的二夫人之流,也狼狈地夹着尾巴不敢出现,只在过来讨食时会说两句好话。 “虽说咱们没缺她那口粮,但二夫人脸色瞧着怎么越来越差?” 柯依卿哼笑一声,“二爷没饭吃,自然抢她的了。” 玉锦点点头,也不再关心。 说起来,虽说上一世侯府也是靠她吃饭,但两世对她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之前她受气,现在她得意。 对她们好的时候不记好,如今挨打了,反而乖觉了不少。 念及此,她也不由得失笑,人果然都喜欢犯贱。 “夫人,轿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柯依卿抬起头来,李为有事找她?难道是楼香椿一事有动静了? 先前为了避免身份暴露,两人便商定,李为找她时便吩咐轿子来接,她找李为,便直接过去即可。 法子执行了许久,这还是第一次李为派轿子来接。 看来事情不寻常。 “走吧。” 德济堂处,李为老早烧了暖融融的红罗炭,又备好了汤婆子,她一进去,也面色和缓下来。 “你找我什么事?” “之前盯着的弟兄传话来了。” 她心中一动,果然是楼香椿的事。 “他们怎么说?” 李为斟酌着开口,“夫人,此事似乎牵扯颇深。” 剩下的话他不敢多说,只是沾着水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个字。 柯依卿凝神一看,也十分骇然,她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压不住内心的慌乱,便不由得起身来回踱步。 “此事不要再查下去了,若是被发现,只怕你我都保不住。” “那怎么办?咱们粮仓里,如今能撑的日子,不过一旬。” 怎么办?她也不知晓该怎么办! 这来之不易的消息不能放过! 柯依卿急得满嘴冒火,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李为,之前让你给燕铭写的信,可传到了?” 李为也是一愣,说信件早已送到了,今日找她过来,也有燕大人来信一事。 她没好气道:“他还写信回来?信里说的什么?” “夫人,燕大人说,官道已经打开了一个缺口。” 打开了缺口?! 她喜上眉梢,“这么说,咱们可以先去运粮了?” “可以是可以,但靖南还在战火之中,只怕有进无出。” 李为的话无异于一盆凉水,将柯依卿浇得透心凉。 是啊,先前出城被刺杀,她的人手已经折了不少,再让这些人为她冲阵杀敌,她也不忍心。 可若是找镖局,只怕人多眼杂,并不可靠,毕竟她们运送的可是人命关天的粮食。 她盘着手里的腰牌,一时陷入了沉思。 如今德济堂进退维谷,若是继续卖粮,不出十日便会弹尽粮绝,若是不再卖粮,以如今的情况,只怕不会比上一世好。 而且她辛辛苦苦打下的口碑,这样一来,顷刻间就会崩塌,这绝不是她想看到的。 “李为,我开铺子,不是想开一时,更不是只想开在盛京。”李为有些困惑,“夫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想在整个大齐,不,甚至突厥那儿,都挂上咱们德济堂的招牌。” 自古以来,都是重农轻商,可如今她不过刚开了几个月不到,往来却都是达官显贵,粮食与药材,在任何时候都是硬通货。 如今她不过只拿捏住了少许,就有这样的变化,若是她能掌握天下大半的资源呢? 届时,她再也不是人人可欺的寡妇,权势都要对她俯首称臣。 李为被她的壮志折服,也明白了柯依卿用他时说的话了:你跟着我是要做大事的,不必拘泥于眼下琐事。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美艳如花的女人,第一次觉得,他人生的贵人或许不是燕铭,而是她。 “夫人雄才大志,李为自愧不如,日后但凭夫人差遣,无有怨言。” 柯依卿想完这些,内心也生出一股豪气来,谁说女子不如男?这世道容不下她,她便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咱们的铺子必须要有粮,这腰牌你拿去,先写一封信给燕铭,让他派些人与我们接应。” “夫人,您之前不是不愿意动用燕大人的人嘛?” “他的人都是真刀真枪的练家子,在战场上才能发挥最大用处,到了用他们的时候,再不用不是可惜了?” 再说,燕铭这次能这么快就打开缺口,靠的不就是她的粮她的药材? 至于其他的,等这次危机过去了再说吧。 燕铭这个人,与朝野乃是后宫,都牵扯颇多,柯依卿本来实在不愿意再与他有什么瓜葛。 可她不作为,却还是有人上赶着杀她,既然如此,何不富贵险中求? 放手一搏,指不定还能挣出一条活路来。 拿定大方向,剩下来的就是琐碎的准备工作,柯依卿与李为在里面详细说了许久,如今她怀孕,不好喝茶。 玉锦端来的热牛乳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等她说的口干舌燥,这件事情才大体定下来。 “夫人,有一事还要过问一下您的意见。” 她痛饮一大杯,才问:“什么事,你说说看。” “咱们新开的炭火铺子,目前生意最好,已经有许多贵人问了,说以后跑堂的能不能也捎上炭火。” “这……” 说起来,此前上次粮铺被围,李为陈词慷慨之后,那些个视名誉高于生命的清高之士,也不再派家仆过来与平民百姓抢粮食了,一时间粮铺倒是非常井然有序。 甚至有些颇有名望的书生在铺子里题字作诗,李为是个有心的,写的好的,振聋发聩的,都裱起来挂在当堂处。 如此日复一日,粮铺更加有序。 这件事让柯依卿看到了名声的好处,便又让人在贵人名单上添加了许多清高名流。 这么一操作,被德济堂的跑堂送粮,就成了清雅权贵的代表,更加让人趋之若鹜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让跑堂送炭火的,究竟这贵人册里的哪一波人? 李为解惑道:“不拘哪些,都说今年冬天熬人,再不多添些炭火,只怕不好。” 柯依卿点点头,是她疏忽了,以为这样的寒冬,只有普通百姓难熬,倒是忘了贵人们也有自己的需求。 看来是时候让人烧些红罗炭了。 但这也是他们的难处,如今他们的炭火都是城外流民烧制,成色算不上好,但这样的世道没涨价,加上买的都是急需炭火的,才没有招致谩骂。 现在再赶制红罗炭这样的上等炭火,是否会自砸招牌? “我前些日子问了李昌,他说现在流民里招募一下,但也叫我别抱希望。” 她沉吟片刻,觉得还是不能一味的等,“城中烧炭的师傅,应该不少吧?” 李为答道:“回夫人的话,自从咱们炭火铺子开业以来,确实有不少师傅过来问,但一听要出城,便都走了。” 此话不假,就算在盛京,如今也不太平,何况是人吃人的城外呢? 这可如何是好? 更新啦更新啦,争取明天恢复本来的更新节奏,求推荐求月票呀 (本章完) 第88章 招工不易 第88章 招工不易 最后炭火这事,还是李大娘给出的主意。 李大娘本来听柯依卿来了,便赶来想留人吃个晚饭,毕竟外面天都黑了,回去吃估计也麻烦。 饭桌上又见两人愁眉不展,就开口问了问。 听完他们的话,李大娘一拍大腿,“我看夫人就是想的太多,如今这世道,能吃上饭已是上等人,不拘什么,夫人您好处给够了,哪里还发愁没人去呢?” 她与李为对视一眼,“那依大娘您的见解,给什么给多少,才合适呢?” 李大娘见柯依卿认真听她建议,也老脸一红,她抓耳挠腮道:“我这么个村姑,夫人听了可不要笑话!” 柯依卿冲她柔柔一笑,鼓励道:“怎么会,您发明了土豆蛋奶酥,早已是咱们铺子的大功臣,大功臣的建议,自然听得。” 这番好话果然让人受用,李大娘清清嗓子,正色道:“我也是穷苦人家,求得也不多,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活着,日子越过越好就行。” “娘,咱们烧炭的地方设在城外,所以那些师傅不肯过来的。” 李大娘瞪了一眼,“就你知道,老娘不知道吗!” 李为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只能乖乖听她继续说。 “要我说,不拘让师傅过去,只叫他们将本事传过去即可,若是愿意去现场教学的,夫人多给些好处,想来也是愿意的。” 柯依卿摸摸下巴,是啊,让人一直在城外烧炭,对习惯了盛京的师傅来说,确实有难度,正所谓人往高处走。 但若是只叫人去短住教教人,倒是可行。 更何况,比起城里师傅的工钱,还是城外流民做工更划算,只要一日三个土豆即可。 “娘你真聪明,李昌说学堂设在城门一里地不到,若是把肯学的拉过去,想来彼此都是愿意的。” 居然开得这样近?柯依卿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理解了。 前阵子李昌让她多买买城外的地皮,那时她还不解其意,但现在城外地皮贱如泥,正好德济堂流水多的没处花,她也便批准了。 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在里面。 离城门这么近,盛京每日又有巡守的侍卫,就是想闹事,也得掂量掂量,加上把孩子送来的流民拥护着,倒十分安全。 事情顺利解决,炭火又多了条销路,她长舒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看来日后咱们再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要多来问问您才是。” 李大娘被夸得满面通红,李为少见自家娘亲这般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竖子!居然敢笑话老娘!” 羞窘难耐下,大娘抄起板凳就要打,李为又是一阵告饶。 看着他们母子一片欢声笑语,柯依卿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极品老娘,本轻松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 为了避免影响他们,她便告辞回家。 “夫人还住在侯府吗?” “是啊,外面不太平,我还在侯府。” 李大娘知道留不住人,便叹气道:“主院我一直留给您的,每日都去打扫,就等着您什么时候住进来了。” 她回头望去,周边袅袅升起炊烟,是平凡幸福的市井气息,曾经,她也幻想过与自己的丈夫一生一世一双人。 到底是福浅,没这个机会。 柯依卿失神地想:上一世顾振南与云娘恩爱了一辈子,如今落魄,也不知两人是什么光景,还同之前一样嘛? 但眼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等空出手来,再去收拾他们也不迟。 她垂下美目,遮去眼中的戾气,“大娘、李为,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夫人路上慢走。”说着,李大娘又送了许多糕点给梓幸。 梓幸本不欲手,但一想到院里的小小姐,缩回去的手便又伸出来了。 等上了马车,玉锦还在调笑,“咱们每次过来,又是吃又是带的,估计要馋死侯府里的人了。” 梓幸冷哼一声,抱紧了怀里的点心,“他们想吃,我都不给。” 知道她手里吃的多,侯府里的公子小姐个比个的人精,都暗中对她示好,谁知这丫头认死理,只同小小姐玩。 平日里最爱投喂人,只是她生性别扭,每次送东西吃脸板得僵硬,害得小小姐只敢接受,不敢拒绝。 日子久了,现在小小姐一见她便拧眉毛。 柯依卿听着乐得不行,一路上欢声笑语的,好不轻松。 这次她们回来的晚,本以为院子前要聚许多讨食的,谁知今日只有大夫人的嬷嬷在,二房的倒是没来人。 “那老货是最先来的,我做好了便给了,剩下一锅还在蒸着。” 薛姨太冷哼一声,对老夫人,她向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柯依卿并不意外。 “二房没来人?” “也奇怪,之前他们是最积极的,今儿倒是稀奇,一直没来。” 柯依卿没放在心上,同人交代几句别累着了,便回屋歇着看账本。 又过了些时辰,天完全黑下来了,大夫人嬷嬷欢天喜地领了热腾腾的馒头,二房却还是没人来。 玉锦账本看得眼乏,便起来走动走动,谁知却瞧见院子里迟迟赶来的二夫人。 “夫人,您看,她可算来了。” 被这么提醒,她也下了塌子去瞧,这个点,馒头米粥可都冷了。 只见那二夫人满面春色,似乎非常得意,连走路步伐都轻松了不少。 “怪事,奴婢瞧着,今天没被打?” 柯依卿噗嗤一笑,二夫人好歹是个贵妇人,如今不被打都是好事,也忒可怜了。 两人隔着窗说笑,谁知被那二夫人瞧见,她当即冷哼一声:“馒头又冷又硬,给谁吃?!” 薛姨太才不会惯她,也瓮声瓮气地回:“爱吃不吃,不要就滚!” “你!”二夫人一瞪眼,居然真的扭头就走。 她心中惊奇,“往日多要一个馒头的,我记得是她吧。” “夫人记得不错。” “那她今天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居然能舍下吃食?” 薛姨太收拾完东西,进来给她们送银耳粥,听了回道:“今日宣平侯来人,到那老货处,又是送粮又是叙旧的,想来她是有了依仗才这么得意。” 柯依卿了然,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听玉锦说,宣平侯此前就送了几次粮食,再怎么关照,二夫人到底嫁出去多年,也没往回拿过什么好处。 如今米粮比钱贵,宣平侯居然这么大方? 一想起宣平侯名下的楼香椿,加上他们来源不明的土豆,她眸色便沉了沉,总觉得底下还有什么。 (本章完) 第89章 城外学堂 第89章 城外学堂 惦念着自己的炭火铺子,她第二天便早早出了城。 玉锦十分不赞同:“夫人,上次被刺一事才过去多久,您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不打紧,咱们不过是去学堂瞧瞧,这么多天都是李昌一个人盯着,我这东家再不来,实在不好。” 学堂离城门不过一里地,听说那儿的治安不错,远远的看去,甚至还有些小商小贩来往。 看来他们招工一事,确实让城外安定了不少。 柯依卿不是个莽撞的,这次她敢出城,离得近是一回儿事,更重要的是燕铭写信回来过,大致意思是城内和城外都有他的人手,让她不要害怕。 但追杀她的人来头不小,她也曾写信逼问过,这狗东西却得意地说都被他摆平了。 虽然内心深处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很多时候非常信赖他。 只要不牵扯到楚韵,燕铭都能算得上靠谱。 加上这次梓幸跟着出城看姐姐,还有燕铭的人暗中护着,李为的人明面跟着,学堂那儿的人为她卖命,也能算作是她的人,这么多人,她还怕什么? 再这样躲着不出去,连柯依卿也要嘲笑自己了。 畏畏缩缩做不成什么大事。 李昌在城门处接应她,他变了许多,穿得衣裳精神了不少,身板子也硬挺了,早已瞧不出曾经的乞丐落魄样。 “哟,这不是李掌教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昌作揖道:“官老爷,我奉命来接李大哥的夫人。” 他细心,上次就明白柯依卿的身份不易暴露,此次便特意假说她是李为的妻子。 那守卫一听他接的是李为的人,当即笑开了,“好啊好啊!原来你跟着李大哥做事,说起来你也姓李,难不成是一家人?” 他神色僵硬了些许,但很快谄媚一笑,“不敢不敢,不过是在他手底下讨口饭吃而已。” 几个来回下来,李昌就同守卫打成一片,看城门磨人的很,再算上这个,过来值班的守卫算是都与他混熟了。 当初果然没看错人。 柯依卿心中赞叹,马车还未行到跟前,那李昌便殷切地伏低了身子,看架势居然想做她的人肉板凳。 玉锦骂了一句:“混账东西,这里人多眼杂,现什么眼?!” 李昌骇了一瞬,连忙爬起看从缝隙中观察她的表情,见人面无表情便知此事是他莽撞了。 一心想着献殷勤,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苦着张脸,利索爬上马车,认命地做起了车夫。 车内,柯依卿内心也很苦闷,刚觉得是个可塑之才,谁知却给她来这么一出。 不过此事也点醒了她,李昌能做大事,也能做坏事,怎么驾驭这样一个优点缺点都很鲜明的下属,她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一里路实在不远,还没等她想清楚,学堂便到了。 虽说给的银钱只有两千两,但胜在给的土豆管够,加上这一片土地都是柯依卿的,木材等原料完全免费,这学堂居然建的有模有样。 有了前面的事,这次李昌乖觉了许多,他正经介绍道:“夫人,这三间大屋子是给孩子们建的学堂,后面是厨房,离河道近,用水也算方便。” 她满意的点头,虽然粗陋,但瞧着确实不错,至少有模有样,“那边是……”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李昌搓搓手,“夫人,这是小的命人建给小孩爹娘住的,您也知道,城外不安定……” 下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因为柯依卿看他的眼神实在意味深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若是没有前面发生的事情,她一定会盛赞李昌考虑周到,将孩子爹娘安排在四周,学堂自然更稳妥,就算为了自家孩子,这些人也会护着学堂。 但如今,她细细算下来,这人的想法未免太多了些,先是越俎代庖承诺发工钱,再是不经允许建厂房。 下面他会做什么? 柯依卿收回眼底深色,笑着问他:“如今收了多少孩子?” “回夫人的话,一共两百六十七个,十岁以上的一百五十三,剩余都是奶娃娃。” “居然这么多?”她总算浮现真切的笑意,“那教书先生找到了没有?” “按照夫人的要求,要家事清白人品端正的,一共寻到了三个,剩余的还在找。” “不错,这个不着急,后面我也替你找找。” 两人边走边说,不经意便走到了厨房后院,此时孩子们老早吃完饭,正聚在不远处的河边洗碗。 过不了多久,这些孩子便会回来,李昌眼珠子一转,就要跪她。 “李掌教,你这是怎么了?”柯依卿柔柔地看他,那秋水似地眼睛,见过的人都说美,但李昌的感觉却不是这样。 他这人自小就是个混不吝,逞凶斗恶,大事小事都犯过,好在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加上人也算得上仗义,这才能与李为打上交道。 行走江湖多年,除了会来事和有眼力见,他的直觉也无数次地救了他的小命。 此时李昌的直觉先于理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便哆嗦着站起身来。 “夫、夫人,小的刚刚脚崴了。” “原来是这样,刚刚我还以为你是要跪我呢。”她笑意不达眼底,却伸出手将他扶起来。 李昌诚惶诚恐,后面一路上都在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 柯依卿的本意不是吓唬他,见阵仗做足了,便行至大堂处一一说与他听。 “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很多事情做得也漂亮,我有意重用你,但你也得配得上。” 他双膝下跪,恭恭敬敬地递上薄荷茶,“还请夫人赐教。” 大堂虽说是个新建的,但到底简陋粗鄙,连地面也是扫干净了泥就胡乱充用的,这样的环境里,他却能献上崭新的茶盏,还知晓她喝薄荷茶。 这样的敏锐,若是浪费了,实在可惜。 打定主意后,柯依卿与他说了几点。 第一,她的身份不怕暴露,但能遮掩便遮掩,此乃目前行事第一法则;第二,给她做事,不拘小事,大事都要上报,若是情况紧急,可以自主行事,但事后必须告知;第三,也是最后一条,他开的是学堂,行事都要有个章法,省得日后被人嘲笑。 这边正说着,门外却有人一脸不渝地赶来。 哈哈哈哈,下一章下午更新哈,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喜爱是鬼鬼更新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第90章 谪仙遇难记 第90章 谪仙遇难记 松柏走到大堂处,走得越近越觉得眼熟,等停住了才愕然道:“少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柯依卿也非常意外,为什么玉长生的书童会在城外? 果然,远远地又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松柏,切不可动粗,要好好说话。” 她望去,来人身姿修长,着雪色狐裘,在这样乌糟糟的环境里,真真是个浊世佳公子。 “世子殿下怎么在这儿?” “我……”玉长生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碰见他,当即把沾了泥土的手往后躲去,却也讷讷不能言。 松柏身为他的书童,也老早明白他这痴相,是说不出来什么话的。 “回少夫人,我家世子宅心仁厚,听闻城外流民苦不堪言,特意过来开设粥铺。” “开设粥铺?”她向屋外望去,若是没记错的话,来的路上没瞧见什么粥铺呀? 松柏也知晓柯依卿的困惑,当即对着李昌冷哼一声,“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李昌,这是怎么回事?” 李昌哆哆嗦嗦将事情交代清楚了,原来仗着这片地是自己东家的,他便再三阻挠,不愿意让玉长生他们开设粥铺。 “若是粥铺开在咱们边上,哪里还有人愿意为了土豆做工呢?” 本来他以为对方不过是个有点家底的书生罢了,今日玉长生亲自过来,瞧着人脚下镶金的鞋履,李昌才知晓,自己这是又闯祸了。 他长跪不起,“大人,都是小的有眼无珠,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 玉长生一听是个误会,也不忍再多苛责,“这样的世道里开设学堂,想来你也是心地仁善的,既然说清楚了,日后还要相互照顾才是。” 话虽如此,但柯依卿觉得李昌的说法不无道理。 再这么说这粥铺也是开在她地皮上的,若是真拦着不让开,估计玉长生一时半会儿也真没法子。 若是真开了,那给她做工的人,是不是会少一半? “敢问这是……” 玉长生是个通透的人,压下了脸上的红晕,也赶紧作揖解释道:“夫人莫要见怪,此事乃长生仓促之举,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听到这,柯依卿也松了口气,若他是得了冠军侯的旨意来的,恐怕不让也得让了。 “世子为民着想,感人肺腑,只是不知家中余粮还够吗?” “多谢夫人关心,我家中每年都会囤积些粮食,若是新米不多,但陈米却实在不少。” 原来如此,冠军侯再这么着,也曾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对米粮一事肯定比的清贵更为在意,屯了许多也不意外。 或许,也可以问问他能不能出手些粮食。 但眼下粮食实在紧缺,除了玉长生这样超脱凡俗的半仙,只怕没人愿意松手。 柯依卿沉思了片刻,觉得还是有商讨的余地,便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夫人有话请讲。” “世子老早猜出我是德济堂的东家了,是也不是?” 玉长生眼底流露出一抹欣赏,“夫人聪慧,确实不假。” 她苦笑,两人不过几个照面,这人便知晓自己的身份,究竟是谁更聪慧? “实不相瞒,最近我又将城郊的地皮买了个大半,若是世子想开粥铺,确实要我点头才行。” 这下玉长生真切地意外了,他有些迟疑着说:“夫人是否太冒险了?” 虽然饥荒之后,城郊的地皮确实会涨涨价,但眼下大家都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能熬到头,买这么些荒地,实在不如多想法子多置换粮食。 柯依卿知晓他是好意,但她买地确实有自己的用处,便闭嘴不答,反而切入正题。 “我就直说了吧,这学堂我建着也不是白建的,让这些流民给我做工,人品又过关的,他们的孩子才能送过来。”不愧是曾经的状元郎,他很快心领神会,“夫人担心的是,我若开设粥铺,流民有了免费的吃食,就不愿意为你做工了?” “确实不假。” 他软了眼睛,好笑道:“夫人真看得起我,长生不过拿些家中省下的口粮,也不过千余斤,实在比不上夫人。” 柯依卿叹气,“千余斤?世子到底不识人间疾苦呵!” “长生有些不明白,还请夫人赐教。” “世子殿下,一个月前,我曾上山救过灾,你久居繁华的盛京,可见过灾民?” 他一脸歉意地摇头,“并未见过。” 说起一个月前见到的景象,她眼底也浮现真切的悲哀,“草根树皮都吃干净了,仅剩的米粥,也是煮了又煮,寡淡的和水没什么两样,饿殍遍野,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剧。 世子殿下,您的千余斤陈米,可以救活多少人的性命,您大概不知道吧。” 玉长生怔愣在原地,“怎、怎会如此?” “若是不信,还请世子去看看吧。”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没有亲眼瞧见,恐怕他这谪仙般的人物,会一直活在盛京的繁华美梦里。 李昌犹疑道:“夫人,就这么两个人去,会不会不太安全,要不小的吩咐些人跟着去?” “我正要说,多带些吧,他估计回来的不会太早。” 果然,距离关闭城门只有半个时辰,松柏才一脸沉重地赶回来,他本是个活泼话痨,此时却一言不发,身上干净的衣衫也变得脏污不堪。 柯依卿见怪不怪地叫人倒些热茶,“你家世子呢?” “世子在后面。” 她连忙跑去看,只见那仙姿佚貌的人,此时一脸狼狈,他发冠被扯了,衣衫也被夺走,就这样赤着双足走回来。 瞧见玉长生这幅模样,她已经先软了语调:“世子殿下……” 他摇头苦笑,“此前是长生天真了,若不是夫人派人接应,只怕有去无回。” 起初,他被流民的惨像震惊,一路上慷慨解囊,收到他银钱的人开始也感恩戴德,但越往后,他身上的东西便越来越少,得到东西少的人便开始心生怨恨。 到了最后,尽管他多次承诺自己会再带吃食回去,但这些饿急眼的却见目光投在他身上。 昂贵的锦缎,镶金的鞋履,上好的发冠,乃至他这一生好皮肉,都是他们贪婪猎取的目标。 李昌派去跟着的人发现时已经有些晚了,好在人没什么事。 “世子生来尊贵,若不是我,也不必遭此横祸,还望您不要怪罪才是。” 玉长生嘴唇发白,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冻得,连她端来的热茶也一口没动。 “这、这好好的公子哥,是被吓傻了不成?” “休要胡说!” 柯依卿望着外面要黑下来的天色,也知实在不能再留,便吩咐李昌烧些木炭好好招待,她明日再过来看看。 李昌心下纳罕,瞧着不过是个普通富贵公子哥,何至于让他东家这么看重? 哈哈哈哈,咱们最帅最仙滴长生宝宝出来啦,求月票求推荐呀,明天恢复正常更新哦,感谢看官老爷的支持呀! (本章完) 第91章 恩人恩师 第91章 恩人恩师 因为忧心玉长生,翌日一早,她便赶去了城外看望。 好在整顿休息了一晚,人也缓过来了。 “昨日之事,还要多谢夫人。” “哪里的话,这是我路上买来的衣服,世子若是不介意,便将就着穿吧。” 一提到衣服,玉长生才注意到自己如今的落魄样,瓷白的面容顿时红了个彻底。 “是、是我莽撞了,叫夫人看了笑话。”长睫抖动着,不难看出他万分羞耻,拿起衣衫就往里面躲。 柯依卿掩唇一笑,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她是个心细的,不仅给玉长生置办了一套,连他的书童松柏也有。 松柏手脚麻利,早已穿好衣裳在外候着了,“松柏多谢夫人。” “不必客气,只是你家主子本就不算健壮,昨日又受了惊吓,回去可要仔细养着。” 松柏苦着脸,他们这对主仆,本就是擅自跑出来的,如今一夜未归不说,还让玉长生受了这样的磨难。 可想而知回去有什么等着他。 “夫人可别提了,松柏的小命得先能留住,不然还怎么伺候世子?” 他囧着脸的模样实在好笑,柯依卿噗嗤笑了出声,又安慰说冠军侯和长公主都是好相与之人,不至如此。 松柏一脸不信,两人扯着闲话间,她也打探出不少东西。 比如玉长生很得长公主喜爱,饥荒关头,家中存粮这样的大事她都放心由他支配。 宠爱程度可见一斑。 另一点就是,冠军侯家中上下,都在长公主底下仰以鼻息。 但冠军侯自己买办的粮食,就算要听令于长公主,也不至于全盘托付,不管不问。 难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导致冠军侯不得不如此? 柯依卿暗中沉思,表面却半点不显。 “夫人久等了。”玉长生一脸歉意地走出门,她却实打实地被惊艳到。 这青色长衫是她在普通成衣铺子选的,虽说选的是铺子里最上乘的衣裳,但到底是成衣,不如定做来得合身。 没想到他穿在身上,不仅没有半点局促,反而像是量身打造的一般,连带着衣服都显贵了不少。 不愧是盛京公子第一人,普天之下,还有谁的姿容能与之相抗衡? 她下意识地想起燕铭,转头又觉得晦气,那狗东西除了一张脸,还有哪里能与玉长生相提并论? 松柏也是个知趣的,说要去李昌哪儿取些吃食,好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夫人……”玉长生第一次与她单独会面,自幼习得的礼教告知他不妥,可他内心深处却又忍不住为此欢悦。 他定定地站在原处,手指无力地蜷缩着,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最后也只能这样清醒地沉沦。 饶是柯依卿两世为人,也架不住他这样深情的眼神,她偏过头去,故意岔开话题道:“昨日见世子行色匆匆,所以我没来得及问……” “夫人想问我为何来此吗?”他忍不住跟着探身,想多看看她娇美的容颜。 不同于燕铭嗜甜如命身上总有甜香,玉长生身上的,是清淡的香气,像是在书房待久了,无意中染上的墨香。 没人可以抵抗住世子的风姿,她也不例外。 “不错,据我所知,城内百姓的生活也算不上好,为何不先在城内开设粥铺?” 不仅如此,流民居无定所,就算给了米粮,等饥荒过去,这批人也不知会流向何处,实在比不上在盛京开设粥铺。 至少能在盛京打造自己的好名声。 一讲到这些正事,柯依卿才低呼一口气,勉强将脸上的热意逼下去。 好在玉长生也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失态,便退回几步。 “夫人有所不知,盛京很快便有自己的粥铺了,实在不需要我。”有自己的粥铺? 她惊得舌头都要被咬掉了,上一世到了年末关头,官府才抠搜地放了些粮食,还责令八大世家每户都要开设粥铺。 侯府落魄,为了筹集开粥铺的粮食,那时她没少受罪。 没想到这次居然来得这样早?果然,不能全靠着上一世的记忆筹谋。 她定了定心神,继续打探道:“那世子可知是哪些贵人要开设粥铺?” “除八大世家之外,富商以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需缴粮。” 柯依卿愕然,这规模,居然比上一世还要大! 不过她很快便理解了,毕竟此次饥荒的严重程度,也远超上一世。 看来屯粮之举,势在必行。 知晓了这些,她也明白,想要买入冠军侯家的陈米一事,算是彻底没戏了。 时间紧迫,她需要赶快回去和李为商讨一下,便无心再留。 “多谢世子殿下告知,若是没有其他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那粥铺一事?” “这样的好事自然要做,城外我都是交给李昌打点,世子若有难处,可以直接找他。” 玉长生知道留不住她,便只能应允。 告别了他,柯依卿便赶去与李昌交代一些炭火事宜。 临走前她突发奇想,李昌这样的混不吝,若是与玉长生这样谪仙人物打交道,或许也能有不一样的发现。 见人停在原地,李昌奇怪道:“夫人,可还有什么事?” “确实有一件事。” “是否关乎那位公子?” “你倒是个聪明人。”打定主意后,她便将李昌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虽说柯依卿是个实打实的大美人,但李昌对她没有半点旖旎想法,被这么看一遭,只觉得汗毛直立。 “夫人……有话您不妨直说,小的受不住。” 她好笑道:“学堂如今是你管着,外人都称呼你为李掌教,你可明白掌教的意思?” “小的、小的确实不明白,还请夫人赐教。” “掌教意思是除了掌管学堂的管理,你还要负责教学任务。” 昨天来她就发愁了,李昌做事可以,但可惜大字不识几个,日后学堂做大了,该如何是好? 果然,李昌一听这话,脸都垮了,“夫人这不是为难我嘛?吃不饱饭的日子,我上哪儿去找人教我啊!” “你若是愿意舍下脸虚心求学,我倒真有个人推荐给你。” “敢问是谁?” “他曾高中状元,为人又温和有度,教你绝对绰绰有余。” 见人一脸困惑,柯依卿噗嗤一笑,“那人就歇在此处,你仔细伺候,来日定不会屈了你!” 李昌喜上眉梢,这意思是他若学有所成,以后还会重用他?! 他立即整顿了一番仪表,与她告辞之后,便小跑着赶往玉长生落脚处。 玉锦却并不看好,“夫人,他虚岁瞧着也有三十了,这岁数学,能成吗?” 柯依卿但笑不语,别说三十岁,就是五十岁,只要机会给到他,李昌那向上爬的野心也不会放过。 野心家李昌来袭,大家喜欢他吗?各位看官老爷们,求月票求推荐呀! (本章完) 第92章 顾振南回京 第92章 顾振南回京 “夫人,我有话想对您说。” 柯依卿讶然,真是巧了,她赶来也有话同他说。 “你先说吧。” 李为面露愧色,“夫人,我今日才知晓,那顾家三爷回京了。” 顾振南回京了?! 她惊地站起来,手中杯盏摔了都没注意到。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回京?”如今的侯府无权无势,不过是个花架子,哪里还有什么能力将他从城外捞回去? 李为叹气,“我打听过了,是宣平侯托关系将他护送进来的,据说给了不少米面。” “宣平侯?” 怪不得,前日她回侯府,瞧着二夫人颇为得意,好久都没被打了,甚至馒头冷了都嫌弃不吃。 原来早有娘家撑腰! 一想到顾振南回来了,她便气得眼眶通红,只恨不能把这渣滓千刀万剐! “还请夫人责罚,都是我的过错,若是我多加注意,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看着有什么用?他宣平侯要赎的人,岂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眼下着急也没有用,还不如先放着将要紧事处理了,再想想对策。 柯依卿深呼吸几次,“此事稍后再议,眼下我也有事要同你说。” 她将自己从玉长生嘴里得知的消息,原封不动地传给李为。 “居然连富商也要算上?”李为愁眉不展,“这可如何是好,咱们铺子本来就快没粮了,若是再开设粥铺,恐怕……”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但彼此心中都明白,届时德济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坐回榻上,事情紧急,但急也没有用,还是冷静下俩想想怎么办才是真的。 “燕铭的人到哪里了?” “传信说已经到关口了,燕大人派人过来迎着,若是脚程快些,后天便能接头。” 还好她当时决定派人取粮,不然她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只怕圣旨一到,顷刻就塌了。 “不知道圣上什么时候下旨,但估计不会太晚。” “夫人说的是,咱们还要想法子筹集粮食。” 两人在里间说着话,外面玉锦没好气的声音传过来,“知道了知道了,我替你拿进去便是。” 这是怎么了? 门被吱呀地推开,玉锦将手中的盅放下,“屋外是琉璃姑娘,说是燕大人传话来,叫人给您送些补品吃食。” 柯依卿掀起盖子,鲜香扑鼻,居然是上好的血燕。 许久没吃燕窝,她确实十分想念。 “她有心了,替我好好送人吧。” 玉锦哼哼唧唧的,最后还是起身去了。 见她吃的满意,李为的愧疚更深一层,“都是我不好,光顾着给您送米面,却忘了这一茬。” 他自幼生在乡野,老子好容易考取功名做了小官,谁知好日子没享受到,死了老子不说,反倒被拖累。 生存都难,哪里知道官宦妇人的日常用度? “噗。”她忍俊不禁,“你这么个汉子,自然不如女儿家精细,以后记着便是。” 被琉璃这么一打岔,柯依卿心中也生出许多计较。 “宣平侯那边你后面盯着了吗?” “先前按照夫人吩咐,老早撤走了人。” 对此她并不意外,但如今他们手里的消息,若是被宣平侯知晓,定是会被杀之而后快。可若掌握这些消息的,是燕铭的人呢? 她无心朝野,也没想着借此扳倒宣平侯,只要从他手中诈出些粮食即可。 先有楼香椿,再有多次接济二夫人,甚至连顾振南这样八杆子打不到一处的穷亲戚,他都愿意接济。 既然行事这样嚣张,想来宣平侯手中的粮食不少。 拿定主意后,她立马出去叫停琉璃的马车。 “夫人,您确定吗?”琉璃神色沉重,她常年跟着燕铭做事,自然知晓这些消息的重量。 若是真的,那宣平侯在他们大人手里,无异于有一个致命的把柄。 “琉璃姑娘,我这消息也不是白给的,你需得为我做些事情才行。”说着,她亮出燕铭的腰牌。 见腰牌如见人,琉璃当即变了脸色,下跪道:“琉璃但凭夫人驱使。” 柯依卿满意一笑,示意她附耳。 半刻钟之后,她目送着人的马车离开。 眼下粮食的危机,算是有个着落,接下来,要解决的便是她那好丈夫顾振南了。 她本欲直接回去,却在路上临时改了主意。 “玉锦,今天不着急,夫人如今没个像样的首饰,咱们先去置办些。” 这话不假,自从前些日子将簪钗抵了,柯依卿手上确实没什么好东西。 还有好几场硬战要打,不准备好行头怎么行? “夫人可有什么中意的?” “如今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喜欢什么便都买下吧。” 德济堂的流水不小,每次过来李为都给她塞上许多银票,正愁没处花,这不是瞌睡了送枕头? 主仆二人揣着厚厚的银票,颇有兴致地去了春湘院,这春湘院可不比寻常,乃是皇商开的首饰店。 里面许多图样花纹,都是宫中样式,盛京时兴的风尚,大半都由此传出。 “哟,今日来了个稀客!”管事的老早望见她,便笑脸相迎。 可不是个稀客吗?嫁入侯府之后,她整整三年没来过了。 柯依卿有些窘迫:“姐姐居然还记得我。” 管事的是个女人,因为保养得当,近五十的年纪,瞧着只有三十出头,所以她一直称呼人为姐姐。 对方娇笑一声:“别说是许久不来,就是再过个十年半载的,我也认得!” 说着管事的便牵起她的手,真情实感地夸赞她:“夫人生得如此容貌,我这俗人见了,还怎么忘得掉?” “管事的说笑了,依卿也记着你,所以一想到买簪钗,便寻你来了。” 虽有客套成分,但里面也有她的真心,出嫁之前她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一到春湘院便走不动道,一来二去的,便与这管事的多了些交情。 两人一边叙旧,一边看首饰,她看中了许多,便都要包起来。 这管事的虽是旧相识,但赚起钱来也一点都不马虎,见她出手阔绰,便又带着人想往楼上走。 “下面不过是过气玩意儿,夫人不如随我上楼看些珍藏。” 楼上还有珍藏?她心中一动,今日虽买了不少,但确实感觉不过瘾,便跟着一起上去。 谁知这时却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她,“东家,是你嘛?” 柯依卿扭头看去,只见一素衣着身的妇人讶异地看她,神情中还有些许得意。 啊啊啊啊,鬼鬼总算回到最初的起点,又有存稿啦,大家猜猜来人是谁哇!各位看官老爷们,求推荐求月票呀! (本章完) 第93章 打脸云娘 第93章 打脸云娘 柯依卿笑笑,“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你,不知那日,你家男人登记上了没有?” 一说起这个,素云便扭曲了脸,若不是这个女人拦着,他们怎么会被赶出村子,又在流民中受了那样多的罪! “原来两位认识啊,不知这位是……”管事的目光有些犹豫,照理说,柯依卿好歹是个官宦夫人,一般不会认得这样满身穷酸气的。 “哦,我前阵子在城外包了块地,这位夫人便是在那儿认识的。” 管事的也是个人精,一下子明白原来是个村姑,还是城外来的,虽说不至于嫌弃,但到底态度不一样了。 谁不知道盛京如今的治安乱起来,一大半都是城外混进来的流民作祟? 素云脸上的笑意快要撑不下去了,和柯依卿相比,她的出身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柯依卿站在台阶上,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素云,刚刚那番话她说得并不清楚,但以素云的敏感多疑,此时怕是恨死她了吧? 以为运气好混进城里就能做上等人了? 真是可笑。 “云娘,既然是旧相识,不如咱们一道上二楼看看吧。” “不、不了,我更喜欢这根银簪子。” 说着她便拿起刚刚相中的簪子,管事也笑着:“这位夫人真是好眼光,这根簪子,可是由名师打造,上面的牡丹花样,寓意更是极好极好的。” 牡丹,那不是正妻才能用的吗? 一想到老夫人出门前叮嘱她的话,素云便白着脸放下了。 “什、什么大师,我看也不过如此。” “夫人若是不喜欢,旁边那根金镶玉的也很不错,富贵吉祥,最近很是紧俏呢!” 果然,素云一拿起那足金的簪子,眼中满意之色尤其浓厚。 这可是真金! 就是村子里最富有的人家,也只带过镶金的。 “这根确实好,敢问多少钱?” “不多,只要二十两黄金。” “二十两黄金?!”素云大惊失色,她兜里只有十两银子呀! 柯依卿走过来,一看那簪子也笑了。 “不愧是春湘院,居然还有这样好的凤簪。” 被素云搞得有些不高兴的管事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谁不知道咱们店的首饰,是整个盛京最好的,若是付不起这个价格,还请到别出去吧!” 这话说的,就差指名道姓了。 素云脸色难看,却还在逞强,“别说是黄金,就是二十两银子也够寻常人家吃一年了,你们肯定是奸商!” “那这位夫人究竟买还是不买?” “我、我过些时日再买。” 管事的也知晓和气生财,也没打算再多为难,只敷衍着说给她留着。 “且慢,这凤簪可是有讲究的。” 素云没好气道:“不过是普通的簪子,能有什么讲究?” “这凤簪,需得是正妻才能用,不知这位夫人……” 剩下的话,柯依卿没说,但站在这儿的都是聪明人,大家懂得都懂。 一旁看热闹的妇人也调笑道:“此话不假,不是什么外室小妾都能用的。”说着她还得意地展示了自己头上的凤簪。 素云看她满头珠翠,也是一脸的恶毒嫉恨。 凭什么别人就能做正房,而她只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 就连出门买办首饰,老夫人给的也不过区区十两银子!刚刚她瞧的真切,那柯依卿可买了不少! 一想到这里,她便恨的咬牙切齿。 柯依卿好戏看够了,便打算上二楼去,毕竟素云是她复仇的边角料,没必要浪费这么多力气。 谁知她想走,素云却没打算放过她。“东家,我确实是相公的外室,用不得这样好的凤簪。” “居然这样,上次没见他来,我还以为他是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呢。”她懒洋洋地倚着栏杆,美目就这样静静地瞧过来。 底下好多人暗暗赞叹:好一个美娇娘,也不知她夫家是谁?居然有这样好的福气。 素云见此,内心更是阴暗,凭什么柯依卿生得如此美貌,但一想到顾振南爱的是自己,她才觉得扳回一局,于是刻意道:“我虽是个外室,但与相公情投意合,哪里还需要什么正妻的虚名? 总比一些虽是正妻,却不得相公宠爱的女人好命些!” 之前嘲讽过她的妇人一脸鄙夷:“做外室还做出优越感来了,真是不要脸。” 她闻言面色一白,但还是笑着问柯依卿,“不知东家的相公,待你如何呀?” 一见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柯依卿便觉得牙酸。 “我命苦,比不得云娘有个亲你爱你的相公。”她说得我见犹怜,但很快话锋一转。 “云娘的相公既然这么爱你,想必给你买根金簪子,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说着她拿起更粗的一根簪子,递到了素云面前。 “这……” 管事的也道:“能养外室,想来你相公也不是个缺钱的主,夫人你也来了许久,不如买一根带回去吧。” 素云眸光微动,眼睛死死盯住那簪子,是啊,顾振南这么爱她,就算贵一些,她也值得! 管事的左一句:女人打扮的美才能拴住男人的心;右一句:爱你的男人不会计较这些。 几句话下来,已经把人说得非买不可了。 柯依卿望着躲在门外的衣角,突然计上心头。 “你相公应该也在不远处吧,不如把他叫来结账。”说着她往门外走了些,佯装看那边的首饰,却悄悄落了张银票在那儿。 素云对此一无所知,反而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便一口应承下来。 “既然如此,我便上去看看珍藏好了。” 管事的一下子卖出许多东西,也乐呵呵地带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更加宽敞明亮,楼下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非常清楚,等她确定顾振南捡了她的银票付钱,她才笑着结账。 “夫人买的这些一共三千二百六十两,您买的多,我便抹个零头吧。” 柯依卿笑着打断她,“不用,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该给多少便给多少。” 管事的有些感动,也说好,还加了许多香膏在里面。 “哎呀,怎么少了一张银票。”她捂着嘴,佯装诧异。 “是不是没数对?夫人不如再数数?” 管事的也不是推辞责任,而是她手里确实拿着厚厚一沓银票。 “数了的呀,确实少了一张,那可是足足一千两的银票!” 柯依卿提起裙摆,一脸焦急地四处寻觅,嘴里还不时嘀咕着:下车之前数目还是对的呀,怎么一到这儿反倒少了一张。 这下管事的也急了,她可不想失去这么个大主顾,便也派人在院子里四处寻找。 有个小二迟疑着说:“可能是刚刚那人拿的,我瞧他在门口捡起了张银票。” 本来他没想说,毕竟可能人家捡的是自己掉的银票。 可那人鬼鬼祟祟,手中的银票又是一千两,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管事的也冷下脸来,好啊,敢在她店里闹事,真以为她是吃素的吗? “你们几个愣着干什么?这样的小贼,还不快抓了送去官府?!” 哈哈哈,渣渣登场,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就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第94章 去坐大牢又怎样 第94章 去坐大牢又怎样 管事的承诺道:“这事儿是发生在我铺子里的,夫人放心,我一定妥善处理好。”说着还取了张银票给她。 “这我真不能收。”柯依卿有些不好意思,再怎么说,也是她利用了人家。 “这钱你必须收!到时候抓了那小贼,我也不亏!” 见管事的态度强硬,她也只好收下。 为了感念管事的仗义,她又买了许多簪钗钿头,还给梓幸与小小姐一人挑了一个璎珞。 因为挑的都是极好的,细细数下来,这一千两银子赔进去不说,还添了不少银子。 管事的哪里不知她的心意,感动之余更是发誓,说一定要让那小贼绳之以法。 柯依卿心中大呼痛快,直言道:“那小贼确实可恨,万不能轻易放过了。” “夫人放心,老娘在盛京混了几十年,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有了管事的承诺,她回去路上还哼着小曲儿。 “夫人是故意的?” 玉锦最近看账本看得十分努力,从李为那儿出来便一直打盹,因此刚刚都是梓幸陪着的,如今听了这些,更是恼恨自己怎么没看上热闹。 “算不上故意,他若是不拿,我也没法子。”只能说一切都是顾振南咎由自取。 早在知晓他在城外经常偷盗时,她便算准了他一定会捡那银票。 玉锦骂了几句,连先前的瞌睡都清醒了。 “好丫头别气了,看夫人给你买了什么?” 柯依卿笑着递给她一个大匣子,里面有不少首饰香膏,还有一个足金的步摇。 玉锦非常感动,又立即捧起账本看。 等回了侯府,薛姨太也收到了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她是个直爽人,当即就拍着胸脯要认她做干女儿。 “薛姨太可真是折煞我了,我这命薄之人,万不能克了你。” “假话!”薛姨太啐了口,“我活了大半辈子,好坏还能分不清?你这丫头,福气还在后面呢!” 两人相识时间不长,却一起经历了许多,柯依卿心中动容,也与她搀着手说了些体己话。 正说着,屋外却传来小孩啼哭的声音。 “怪事,我昨夜也听到了,难道是人老了耳朵出问题了?” 柯依卿但笑不语,这分明是素云孩子的哭声,就是不知道这一家三口被藏在哪里。 梓幸得了她的眼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谁知这一去就是夜深了才回来,她歇在罗汉床上正试着首饰,梓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夜里衙们来人,把西苑的门给砸了。” 柯依卿挑眉,春湘院东家有这本事她不意外,意外是的西苑。 “你是说,顾振南他们此时住在西苑?” 梓幸点头,“咱们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都被他们用了。” 她心中好笑,这也太可怜了,当时搬出去,剩下的不过是些受潮的米面,还有些挖不走的盐巴。 算算日子,顾振南应该已经回来两三天了。 堂堂顾家三爷,居然沦落到靠这些度日,看来老夫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待见他。 玉锦刚把小小姐哄睡下,此时也敲了门进来。 “奴婢听动静,西苑那边好热闹。” 薛姨太向来不会放过看老夫人好戏的机会,一听有动静,当即佩戴上柯依卿送她的翡翠,就这样往西苑赶去。 柯依卿也取了汤婆子跟上,可惜她去的晚,人到时,早已不见顾振南的身影。 她正暗道可惜,就听老夫人骂道:“你这毒妇,居然还敢过来!” “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依卿不明白。” 老夫人红着眼眶,“若不是你,我儿能进大牢里吗?” “二爷不是在旁边站着吗?老夫人难道是得了癔症?”“这……”老夫人有些尴尬道:“是老三,他还活着。” 柯依卿佯装喜极而泣,“此话当真,那振南在哪儿?” 素云尖叫着冲出来,“若不是你,我相公怎么会被人抓走?!” “老夫人,她嘴里的相公是……” 素云被问的一窒,场面安静下来。 “咳咳,她、她是振南的外室。” 玉锦气急了眼,“我家夫人为他守寡三年,如今侯府上下吃穿都靠着夫人,他却在外面逍遥快活?!” 柯依卿心中暗道:真是我的好玉锦! 只可惜她如今一心觉得痛快,实在痛苦不起来,便垂着头掩着帕,做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薛姨太也为她冲锋陷阵,一连怼下来,将老夫人喷的满脸唾沫。 “你这老货真是不知羞,生得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这样上不得台面的还敢带回来?真不嫌膈应人!” 老夫人被骂的脸黑着,多次想开口,但一想到还要吃柯依卿的粮,便只能闭嘴不言。 谁知素云叫嚣道:“我与振南情投意合,论及感情,你柯依卿才是那个插足者!”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的言论震撼。 素云还以为自己占理,更加得意,“若你还有半点良心,就该乖乖走人,让出正房的位子。” 她正要说反正两人也和离了,应该把柯依卿赶出去。 但她话来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老夫人甩了一拐杖。 “贱妇!依卿乃是正妻,你个外室也敢在她面前跳脚,以为我死了不成?” “娘?”素云泪眼汪汪,满脸不可思议,谁知却惹来老夫人更加凶狠的毒打。 老夫人甩拐杖那么多次,唯一一次成功的,居然是甩在了自己媳妇的身上。 真是可笑。 仗着天黑,柯依卿也不装了,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看好戏。 屋内的小娃娃许久不见娘亲,此时也在里面哭闹不止。 她幽幽道:“哦,原来振南不仅有了外室,还背着我生了个孩子?” 老夫人自以为替她出了气,便腆着脸道:“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的?依卿你就当提前习惯,等振南回来了,他肯定一切听你的!” “说起这个,振南人呢?” 二爷翻了一下他的斗鸡眼,不屑道:“我那弟弟,说是偷了别人的一千两银子,刚被押送去了官府。” “是啊,我听那东家说,被偷的是你的银子,一家人哪有偷的说法,我看不如……” 柯依卿佯装无奈,“老夫人误会了,当时店家便抵了银钱给我,他如今偷的,可是春湘院的钱。” 春湘院?居然惹上皇商了? 老夫人黑着脸,蛮不讲理道:“我不管,这事是你惹来的,你必须给我解决了。” “那老夫人说说看,该如何解决。” “你不是有许多粮食吗?拿去通融通融,总不能让老三进了大牢。” 谁知这话一出,跳脚的不是柯依卿,反而是二爷。 “娘,如今粮食咱们自己都不够吃,哪还有拿出去的说法?我不同意!” 大夫人也说话了,“三爷偷钱了被抓也是应该的,为何还要搭上我们?”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的不赞同,老夫人彻底哑了火。 其实自神婆说老三孩子克她,后面又生了场大病,老夫人也与小儿子有些离心了。 此时让她用全家的口粮救人,她内心其实也不太情愿。 “那、那就先这样吧。” 渣渣坐牢啦,真是罪有应得,喜欢的话还请多投月票与推荐票哟,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新的最大动力,爱你们! (本章完) 第95章 有粮食了 第95章 有粮食了 第二天一早,叫醒柯依卿的不是玉锦,而是老夫人。 “这是怎么了?” 玉锦服侍着她起来,小声道:“老夫人带着那外室过来,说要给您上茶呢。” 上茶?她心下好笑,便穿好衣服候着。 老夫人一进门便觉得惊奇,如今这世道,炭火米粮都是紧俏货,怎得她这媳妇还能用得上红罗炭这样的好东西? 素云跟着进来也一脸嫉妒,他们住的西苑阴寒潮湿,谁知柯依卿却住的这样好?瞧着那数不尽的绫罗绸缎,她更是恨得眼睛要冒火。 旁边榻上放着的香膏首饰,更是珠光宝气十足,炉子里还熏着暖香,每一个都叫她无地自容。 这一切把她衬得像个村姑! 果然,那素云一脸不服气,但迫于老夫人淫威,还是委屈着给她上茶了。 “夫人在上,还请受素云一拜。”说着她便屈膝跪下,然后端了茶水送上来。 一大早上的,柯依卿本不欲多加为难,谁知刚触及茶盏,便觉得炙热难当。 “啊,好烫。” 玉锦急得连忙去看,好好的纤纤玉指,如今烫得格外红,她没有错过素云那得意的神色。 素云委屈道:“都怪我不好,在村子里做活做惯了,比不得夫人娇嫩,还请夫人不要……” “啊!”一声结结实实的惨呼。 原来是素云被玉锦泼了满头的滚烫茶水。 素云正要发怒,却又被甩了一巴掌。 打她的不是柯依卿,而是老夫人。 “无知贱婢!”老夫人破口大骂道:“还不快些重新斟茶!” “算了算了,一大早上的这是干什么呢?”不是她心软了,而是大早上的谁被来这么一出,心情都好不起来。 这边素云还在嚎着,老夫人还在劝着,柯依卿脑壳突突的疼。 “别喊了,我又没说容不下你。” 素云一噎:“夫、夫人能容得下我了?” “你好歹给振南生了个孩子,便住下吧。”她想了想,“就在西苑待着,没事别出来,省得我见了闹心。” “是是是,素云绝不出来!”说着她便飞也似地跑出去,活像身后有厉鬼追。 老夫人却很不满意,“果然是个没规矩的村妇,和依卿你比不了!” 柯依卿与玉锦对视一眼,这老货怎么还不走? 等老夫人烤起炭火时她才明白,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天寒地冻的,老夫人年事已高,自然喜暖畏寒些。 若是这老东西讨要起来:给,还是不给? 屋外寒风凛冽,一想到素云破旧的衣衫,她心中便起了计较。 “老夫人,我这炭火也不多了,但云娘好歹为顾家添了子嗣,便拿一些给她吧。” 老夫人面色一僵,也想为自己讨要。 “是啊是啊,我们夫人如今自己都不够用了,还拿去给外室,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柯依卿凉凉道:“虽说我有容人的度量,却实在不愿意见她,这炭火和平日里的用度,还要劳烦您送过去。” 老夫人忙不迭地点头,说包在自己身上,绝不再让她受气。 主仆两人看得真切,等炭火到了,这老货才不情不愿地挪屁股。 玉锦炖了盅燕窝给她,放下时却发出重重的一声。 她好笑道:“是谁惹咱们的锦丫头这么生气?夫人定要好好罚他!” 玉锦憋不住了,“夫人为何对那小蹄子这样好,让在西苑住下就算了,为何又是送碳又是给粮的?” 原来是给她打抱不平呢。 “我何时给她了?” “那刚刚……” 柯依卿喂了勺燕窝塞人嘴里,“喏,这才叫给,你看那小蹄子拿得到吗?” “夫人的意思是……”“名义上我给了,老夫人愿不愿意转交,就和咱们没关系了。” 反正她瞧着老夫人是不愿意给的。 有前面克亲的说法,自己又大病一场,只怕老夫人恨不得那孩子悄无声息的死了吧? 加上顾振南进了大牢,估计素云在她手里落不着什么好。 听了这些,玉锦才欢喜起来。 主仆两说完这些又对了对账本,不留神就到了晌午。 “夫人,轿撵来了。”梓幸探出脑袋喊她。 自从她们搬出西苑,为了掩人耳目,李为便将轿撵停在侯府街道外。 好在前阵子燕铭写信来,说是给梓幸找了个师傅,于是这小丫头天天往外跑,由她来传信倒也十分方便。 最近德济堂一切都好,能叫李为这样着急的,恐怕只有粮食了。 柯依卿心中一动,便披了披风准备出去。 好在最近冷得厉害,外面其他几房都早已没有人走动,她这番大刺刺的出门,居然没有一个人瞧见。 等马车等在院子门口,之前被打砸坏了的石狮子李为也换了个新的,就是旁边还停着一辆马车。 “这是谁的马车?” 玉锦定睛一看,迟疑道:“瞧着像药铺的马车,不知是不是谢姑娘也来了。” 原来是谢黎,柯依卿神态放松下来,正好也许久不见了,也不知她近来如何。 进了大堂处,李大婶欢欢喜喜地接下她的披风拿去烘着,说这样走的时候暖和些。 她含笑答应,果然也看到了另一个女子式样的披风。 “果真是谢姑娘来了?” 李大婶笑意更大了,道:“谢姑娘知道你今天要来,便特意跑来看你。” 谢黎推开门走进来,一见是她便笑骂:“真是个大忙人,还得我亲自过来,不然指不定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柯依卿还要再说,却被人推着走,“你快些同李大哥谈正事吧,我后头也有话同你说。” 什么话要这样神秘?她回首去看,却见谢黎欢喜的表象下,似乎还掺杂着忧患。 “好,我快去快回,劳你费心等我。” “去吧去吧。” 等到了书房,李为候着许久了,案上是厚厚一沓进账记录。 她坐下细问,“这些都是宣平侯送来的吗?” “也不全是。” 见她目露不解,李为也耐心解释。 原来除了宣平侯送给梨园的,琉璃还将其他大臣勾结燕铭的粮食一并送来,加上有些高洁义士家中米粮较多的,便也低价卖给他们。 粗粗算下来,居然有上万石之多。 别说是开粥铺,就是再续上两旬也是够的。 柯依卿大喜,尤其是高洁义士送来的粮食,让她颇为感动,没想到这样的世道还有人愿意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那些人的名单拿来我看看。” 她接过一看,给粮食最多的,居然是冠军侯一家。 “这个我也十分意外,虽说侯爷是咱们最早登记在册的贵人之一,但除了日常送米,其余也并无多余的往来。” 她幽幽一叹,哪里是侯爷的意思,分明是玉长生的授意。 以他的聪慧,估计上次出行,就怀疑她手里缺粮了。 多智近妖,若不是知晓他的为人,柯依卿一定会对他严加防范。 存在感不强的男主角快要回来啦,嗯,这章还是没出现,马上要被偷家了哈哈哈哈哈哈,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喜欢是鬼鬼更新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第96章 这孩子你还留吗 第96章 这孩子你还留吗 柯依卿收了心神,对着名单上的这些人,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与其领了圣旨被迫开粥铺,还不如将这些好心人的善意发扬光大。 “这些名单你拿去给王先生。” 李为不解道:“让他老人家题字吗?” “不仅要题字,还要裱起来挂在高处,让更多的人能看见。” 她向人细细说了自己的想法:打算将这些清贵们给的粮食都免费发放,不是以米粮的形式,而是做成粥免费赠与他人。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来,但凡是日子还能过得下去的人家,都不会轻易接受,毕竟在大齐境内,大家还是觉得当家喝粥有辱斯文。 二来,既然圣上迟早要号令富商开粥铺,他们提前做反而更能赢得民心。 李为沉思片刻,也觉得这主意很好,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提升了德济堂的名声,又让那些给粮给面的清贵们满意。 何乐而不为? “夫人,我也觉得好,可米粮这样稀缺,是否有些草率了?” “你的意思是?” “咱们的土豆还有许多,过来买的人说掺着一起煮,非常的抗饿。” 柯依卿拿起账本细细琢磨,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刚刚是她头脑一热,仗着有粮食进来便开始挥霍,但饥荒不是儿戏,自然要小心对待。 “你说的对,正好土豆还剩下许多在地窖里,上次我去看了,那些卖相不好的便剥了皮一并熬煮吧。” 李为知道她顾忌什么,便宽慰了几句,“我们老家都是这样吃的,煮的时间久一些,还格外甘甜哩!” “好,此事便交由你来盯着,谢大夫与我还有话说,我先去她那儿瞧瞧。” “行,前日里我娘买了些燕窝,夫人不介意便拿去吃吧。” 她一听燕窝便噗嗤一笑,知道这汉子还在为之前的事情闹心,便也不客气,直接找到李大婶炖了三盅燕窝来。 李大婶一盅她一盅,还有一盅被她端去给了谢黎。 “难为你还记得我。” “好姐姐,我可不敢忘。” 两人坐在榻上聊了会儿药铺的事情,谢黎说最近寒疫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不少人到她这里抓药。 “再这样下去,咱们之前屯的药材,估计要吃紧了。” 柯依卿也叹气,虽说她早有远谋屯了不少,但确实架不住这一世情况更严重。 无论是饥荒还是寒疫,来得都更早更严重。 就是不知道官府通报会不会更早些。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猫腻,但眼下她势单力薄,能顾上自己的小家已是万幸,实在没有能力再去深究。 “依卿。”谢黎突然唤她,声音格外的轻柔。 “怎么了?” “上次我问你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柯依卿苦笑,该来的还是会来,这阵子她有意无意避着谢黎也是这个原因。 “我、我不知道……” “以后月份大了,你再想堕胎,只怕自己也要搭进去啊!” 她别开脸去,嘴唇抖动着,“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实在……” 实在狠不下心,实在不忍心做抉择,为什么这么苦的事情总是论到她? 为什么她不能过一个正常夫人家的生活?有一个爱自己的相公,平平安安的怀孕生子,没这么多乌糟糟的事情要处理,也不用为盛京的口粮忧患? 不知不觉间,柯依卿将内心的想法全盘托出,自己也哭花了脸。谢黎抱住她,也知她活得太累、负担又太重。 “那个杀千刀的呢?!” “杀千刀的远在千里之外,而且他也不想要找个孩子。” 谢黎骂道:“难怪你总叫他狗东西,果然不是个人,更不是个男人!” 她破涕为笑,又被人抱着柔声安慰许久才缓过劲来。 “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逼着我面对这件事,我还不知道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不是我说,你若是执意要生下孩子,也得为孩子谋长远。” 柯依卿抬起头来,也知谢黎说的有道理,毕竟她夫家是那副样子,娘家也容不下她,只是除了铺子之外,她还能留下什么呢? “那你的意思是?” 谢黎白了一眼,“你那狗东西想来也是个厉害角色,是也不是?” 她想了想,如果无法无天位高权重算的话,那燕铭确实当得起厉害角色这个称呼。 “你是个傻的,又想要孩子又想脱身干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听了这些,她觉得自己好像参悟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哎呀!”谢黎嗔怪道:“你总不能便宜了他,叫他爽快哆嗦完了还平白得个孩子。” 柯依卿睁大眼睛,被她这样孟浪的词语惊到。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千金小姐自然活得仔细,不像我本就算半个江湖人士,说话也没个把门的,你不要生气。” “无事,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但这番话听下来,饶是她活了两辈子也感到害臊。 但谢黎的好意她大致明白,意思就是若是生下孩子,就得为孩子考虑,总不能留下个烂摊子撒手不管了。 此时孩子爹自然得物尽其用。 柯依卿顿觉豁然开朗,是啊,若是真生了,估计她也活不下来,为何不与那狗东西打好关系,以后自己孩子也有个保障? “你生得这么美,但凡肯好好哄着,你要什么没有?”谢黎啐她,又道:“若真是个有能耐的,指不定还能为你求来保命良方。” 出了门时,她走路都是飘着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盘旋着不愿离开。 李为见她出来,也习以为常道:“燕大人来信了,还是像往常一样烧了吗?” 燕铭很鸡贼,知道她不愿意看自己的信,但又怕延误什么重要信息,久而久之,凡是信中写了思念成疾这样的话的,便会在信纸中夹一朵干花。 若是没有,那大约谈的都是正经事,只在信件末尾期期艾艾地说上两句。 在中间传信久了,李为也老早熟悉这套路,只要稍稍摸上一摸,便知道这信是写给谁的。 柯依卿瞪眼,“他、他怎么又写信了?” 不是她夸张,而是燕铭这狗东西隔三差五便写信回来,有时情意绵绵,有时热辣露骨,她不愿意看也是正常的。 李为挠挠头,也打算将这信放回书案角落,那里的信件老早堆积成小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干花的芬芳。 “罢了,你给我吧,我且看看。” 下章或者下下章,男主应该就能出场了,应该吧……求推荐求月票呀! (本章完) 第97章 顾振南回家 第97章 顾振南回家 “夫人。”李为的表情有些怪异,惊讶中还夹杂着揶揄。 柯依卿正在忍着恶心给燕铭写回信,听到这话只觉得松了口气,立马丢了纸笔过来问怎么回事。 他递上一封皱皱巴巴的书信道:“这是小昌子写的。” 她接过信件拆开一看,字迹虽说粗鄙不堪,却没有一个错别字,怪不得李为表情这么奇怪。 短短几日,李昌就能做到这样的地步,来日不可小觑。 信里面说玉长生在他那儿住下了,还做了学堂的教书先生,这次写信过来,也是为了问问贵公子的吃穿用度是什么样的,省得他伺候的不够周到。 “世子殿下居然……别说贵人们,就是普通人,要他们与流民同吃同住也是不愿意的。” “是啊,他真真是个活圣贤。” 柯依卿也赞叹,虽说这学堂是她开设的,但她扪心自问,确实做不到玉长生那种地步。 赞美归赞美,该做的还是得做好。 她兀自思量了片刻,沉吟道:“先前招募的师傅招募的怎么样了?” “回夫人的话,已经招募到十数位,明日便可出发去城外了。” “不错,这些都是人才,要好好护送着出城。” 李为说已经安排上了驴车拉货,好歹要住上十天半个月的,这些师傅的东西也不少。 “很好,冠军侯那边你也跑一趟,问问他们家少爷平日喜好,照着置办些。” “是夫人。” 正事处理完,柯依卿又看着眼前的信纸发愁,最后憋了许久,才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燕郎,此去还请多加珍重,望早归。”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对于燕铭,她爱了两辈子,但若问柯依卿还想不想同他在一起。 答案从来都是否定的,若是没有燕铭,她或许可以简简单单的做个寡妇;若是没有燕铭,楚韵便不会想发设法杀害她的父母亲族;若是没有燕铭,她也许可以过上平常的日子…… 被平阳侯一家吸血殆尽好,还是如今朝不保夕日夜殚心竭虑的好,她也说不上来。 有时候她都想把孩子打了一走了之,反正以她如今的财富,想来寻一僻静处也能安生养老。 但是,她抬起走看向周围的人家,日头晚了,许多户烟囱上升起袅袅炊烟,有孩子的欢声笑语,老人家的吆喝声。 若是她逃离了盛京,只怕如今的太平时光,顷刻间就灰飞烟灭吧? 谢黎出了房门想与她一起回去,谁知却见人一脸失意地站在院子里。 “怎么了?是受了你那冤家的气嘛?” 她摇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我为何要活得这么累,现在挣的银子早已够我花一辈子的了,为何……” 谢黎抄着手学她,“为何还要管这么多人的生计,你直接撂挑子走人,不是也可以过得很潇洒,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确实是这样。” “依卿。”谢黎直视着她,眼中少有的认真。 “我谢黎济世救人、混迹江湖多年,鬼马牛蛇见得多了去了,没怕过什么人,也没什么人值得我敬佩的,但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又道:“从你第一次清毒那里,我就知道你是个厉害角色,你有能耐有气魄,天下男人一千个里头,也没一个比你更出色。” 柯依卿呐呐不能言,觉得谢黎的话实在言过其实,她没有那么好。 比别人知道未来要发生什么,结果买了大批盛京人不吃的土豆;想要和燕铭分开,结果纠缠着现在还要拉扯联系;想挣脱侯府束缚,到如今却还寄人篱下。 哪里做得出色了? 不过她也知道谢黎说这些话是为了她好,便勉强笑笑,“是我颓废了,让你看了笑话。” 谢黎气急了就作势要打,“好你个柯依卿,圣人都会犯错,凭什么你不行?若是再说这样没意思的话,就别来找我了!” “你说的是,一味沉浸在过去里,是没办法看好当下的路的。” 用冰凉的手拍拍脸颊,她振作起来就要打道回府。好不容易得了空,她想回去睡个懒觉。 柯依卿想得虽美,事实却总是事与愿违。 回了自己住处,迎接她的不是小小姐和薛姨太,还是个阴沉着脸的汉子。 “贱妇!”顾振南骂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也不看看多晚了。” 她拧着眉头,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货说这话是为了关心她。 “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以为我回不来了吗?” 他洋洋得意地走向她的床榻,还解了衣裳烤火,俨然一副主人家的作态。 “云娘被我接过来了,我们两人住这儿,你去偏房睡去吧。” 她冷笑一声,“你糊涂了,在说什么你清楚吗?” 门被吱呀地推开,素云端着水盆走进屋内,一见到顾振南便小碎步跑向他,嘴里还情真意切地唤着郎君。 顾振南也深情道:“云娘,我总算活着回来见你了!” “郎君!” “云娘!” 两人抱在一起卿卿我我,浑然没注意到黑了脸的柯依卿。 太恶心了,她出门去找人,谁知屋外却不见薛姨太与小小姐。 按耐下没由来的慌张,她回屋质问道:“顾振南,我的人哪里去了?” 顾振南与那素云蜜里调油地互喂着燕窝,那燕窝也是她的! 这杂种。 “德济堂是你的铺子吧?”他狞笑着站起来,“柯依卿,你真的害得我好苦啊!” “你怎么知道?” “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流落街头,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进了大牢,如今我回来了,是老天有眼!” 他越说越激动,眼球里都是鲜红的血丝,也不知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眼下找人要紧,所以她还是耐着性子与人周璇,想要套出薛姨太她们的下落。 “哦,你找的那些人,已经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她面色一白,“你什么意思?” “我娘知道你背着我们开这么大的铺子,很是生气,所以就派人把她们关起来。” 此时她已经出离愤怒,“顾振南,你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他冷嗤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一个女人家的家财,自然该归我一人所有了,别忘了我可是你相公。” “你算我哪门子的相公,我两早已和离了!” 柯依卿说完这话才反应过来,若是继续待在侯府,只怕有和离书也不起作用。 果然顾振南一脸不怀好意地走过来。 “好依卿,以前是我不对,你告诉我,咱们的和离书在哪里啊?” 她勉强躲了几次,不行,她必须逃。 “梓幸,救我!” 渣渣回来了,男主也不会远了哈哈哈哈,求月票求推荐呀! (本章完) 第98章 搬出侯府 第98章 搬出侯府 李为一家刚要歇下,却听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 “是我,柯依卿。” 母子两对视一眼,也不敢马虎,立马开了门放人进来,谁知她发簪散乱,一看就没少受欺负。 “夫人,这是怎么了?” 柯依卿面色沉重地走进来,道:“顾振南回来了。” 李为大骇,之前听闻这人偷窃了春湘院一千两银子,这个金额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放出来。 除非有贵人保他。 “眼下这个不是最要紧的,薛姨太和小小姐被他们关在西苑,我要你去梨园找琉璃,让她去救人。” “夫人,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与之前借燕铭的人诈粮食不同,若顾振南身后真有贵人,那这次让琉璃带人去了,只怕燕铭这条贼船,她不想上也得上了。 “现在救人要紧,我管不上这么多了。” 李为知道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立马驱车往梨园奔去。 琉璃是个妥帖了,深夜就把人往这儿送。 薛姨太和小小姐各自抱着大包裹,一见柯依卿两人眼圈都红了,尤其是那小小姐,脸蛋儿上还有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谁打的?” 薛姨太恨声道:“除了那二夫人,还能有谁?” 居然是二夫人? “二夫人为何也来了?” 玉锦今日本跟着账房先生看账本,晚上知晓后也连忙赶来,听到这话也呛声道:“肯定是大夫人告发的。” 她这话说的有些道理,毕竟之前就是大夫人的嬷嬷带着柯母去围剿西苑。 “这么说来,侯府的一大家子都来了?” 薛姨太点头,“不错,那老货也跟着来了,直言要你交出德济堂,不然她就把你告上衙门。” 柯依卿冷笑,老不死的居然说这话,看来顾振南没把写了和离书这件事告诉他老娘。 那他背后的贵人知晓这件事吗?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东西不少,李大婶也出来帮着收拾。 “怎么带这么多?” “你新买了那么多好东西,我可舍不得丢给他们。”薛姨太哼哼,说自己将大半东西都抢回来了,只差些燕窝米面。 那些人护得紧,她才没抢回来。 柯依卿失笑,都说家有一老如获一宝,这滋味如今她也体会到了。 “院子瞧着还挺大。” 李大婶笑呵呵地答:“是啊是啊,夫人挑的时候,就说要大的。” “小小姐都睡着了,咱们快些收拾,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是夫人。” 等人都歇下了,她找到李为,“还好当初我留了后手,明天一早便按照原先的计划来吧。” “夫人放心,说书先生的话本子都写好了,就等着您呢。” 她摇头,如今光有说书先生恐怕还不行,还要去衙门那儿,仗着李为身后的贵人不知情,她要先斩后奏,将和离这事定死了。“明天早上你挑些好东西,我要送给京兆伊。” “夫人是要去盖官府章?” “不错,有了这个,顾振南就是闹翻了天,这德济堂他也抢不走。” 翌日一大早,她便着人先去拜谒了京兆伊门第。 “少夫人?”京兆伊实在惊讶,这美妇人他只见过一次,就印象深刻。 但他也拿不准如今这人找他是做什么。 “这些个东西……” 若是寻常金银恐怕他也不愿收,但她送来的可都是新米呀!虽说德济堂隔三差五就给他送粮,但饥荒岁月,投奔他的穷亲戚就不少。 养这么一大家子,谁会嫌米多呢? 柯依卿故作羞窘,“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大人不要嫌弃才是。” 他抚掌大笑道:“不嫌弃不嫌弃,就是不知少夫人找本官,所为何事啊。” 到了这个环节,她就不必出面,薛姨太和玉锦两人恨恨地将事情说清楚了。 大致意思是:前几个月少夫人的相公被发现还活着,原来是当年靖南暴乱,顾振南畏罪潜逃,还故意假死,作为妻子她本想帮着掩瞒,谁知他却还在外面养了个小的。 “那三爷对少夫人,是非打即骂呀!” 非打即骂?有这回事吗?她不知作什么表情,便掩着帕子假哭,谁知袖子落下去,露出之前清毒的伤疤来。 京兆伊大骇,怒骂道:“这个竖子,不仅是朝廷重犯,还对妻子下如此狠手!” “这……”柯依卿正欲解释,谁知他却大手一挥。 “不必多说,我马上就派人把他抓回大牢,听候审判!” 这个好,当下她也不解释了,只说自己今天过来是想和离,和离书也写了,希望大人给个公道。 “原来是这样,这个简单,我这就取官印给你盖个章。” 京兆伊已经年逾五十,曾看错了人,将最小的女儿嫁给了一个暴徒,整日非打即骂,最后生生被打死了,他这个爹才知晓。 因此每每遇上丈夫打妻子,他便格外愤恨。 但在盖章之前,他还是例行公事问了一句:“少夫人,你可要想清楚了,本官这个章盖下去,你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我早已想清楚了。”她苦笑道:“与其守着一个动辄打骂、还养着外室的夫君,还不如和离了自己过得舒坦。” 京兆伊长叹一声,若是当年自己的幼女也向自己求助,或许就不会有那个下场了。 “你这妇人倒是果决,盖好章了,你拿回去吧。” “谢大人。” 临走前她有意无意提及,“顾振南原在城外的村子里住着,大人若是需要人证,可以去那儿问问。” 他眉头一动,“敢问那村子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听说发了灾,村民大半散了,大人去城外新开的学堂问问,或许有新的发现。” “行我知晓了。” 回去的路上玉锦很是纳闷,不明白两人是在打什么哑谜。 柯依卿但笑不语,这京兆伊乃是圣上钦点的,而顾振南又是世家派系,若是能拉他下水,在圣上面前自然算建功立业。 刀都给人磨好了,再加点香辛料,不是锦上添花? 城外的学堂里,可有不少被顾振南偷家的可怜人呐。 顾振南啊顾振南,如今你风风光光地回城做回了三爷,不知面对曾经的苦主,又该如何啊? 哈哈哈,顾渣渣刚从大牢出来,马上又要进大牢啦!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继续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99.第99章 万人嫌的侯府 第99章 万人嫌的侯府 她这边美美地拿了和离书回去,李为也赶来告知她,说德济堂里面的小厮被老夫人带人打了。 “被打了自然要找衙门呐。” “夫人的意思是……” 柯依卿拿出盖了章的和离书,李为了然,立马派人报官。 谁知他前脚刚走,后脚药铺的跑堂又传话来,说是王先生也被老夫人打了。 “什么?!”她惊地站起来。 王和宁这个倔老头怎么也来了? 其实早在之前,德济堂被包围他没能赶来帮忙,这个清癯老者便悔恨不已,如今一听有老妇带人闹事,便立马抛下笔墨赶了过来。 “快备马车,我要去看看王先生。” 等赶到那儿,王和宁的脑袋上也包了厚厚的纱布,旁边他女儿也哭哭啼啼地守着。 “东家来了,景慧,快给人上茶。” “不用不用。”她摆摆手,但架不住王景慧也是个倔驴,便只好接下热茶。 王先生惭愧道:“是我老了,不中用了。” “先生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 见柯依卿神情不似作伪,他纳闷道:“那老妇要打人我没拦住,店里东西摆件也被砸烂了不少,夫人怎么还说老夫帮上忙了?” “名声的好处,就在这里。” 原来德济堂里的摆件字画都各有来头,牌匾是王和宁这样一等一的书法大师题字,挂画摆件,又是其他各位大家的作品。 “山水图乃是龚先生所作,墙上的诗赋乃是霍先生所留。” 王和宁惊坐起,“敢问那霍先生可是……” “正是霍文标先生。” “居然真的是他!” 这霍文标可是大有来头,他乃前朝不出世的鬼才,文韬武略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更是不在话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朝多次想要请他出山,谁知一直请不动。 前朝覆灭后,霍文标心神大恸,世人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谁知居然大隐隐于市,这人就在盛京。 前些日子,谢黎坐堂时遇到个落魄乞丐,得了寒疫,满身脓疮,瞧着就要死了,没人愿意接手。 “多亏谢姑娘救助及时,霍先生这才得以活下来,治好之后他不说一句话,就这么走了,我们也刚收到那诗赋不久。” “那如何确定是霍先生亲笔?” 柯依卿叹气,找来拓印本给他看,“李为找了许多人鉴定过,确实是霍先生真迹。” 王和宁摸着那拓印本,眼中簌簌流出热泪来。 居然真的是霍先生,这个字迹他化成了灰也能认得! “我没有保护好霍先生的真迹,老小儿我该死呀!”他泣不成声,也真切地愤恨起来。 那个老妇! 她叹气,与王景慧交代了几句,两人一同出去了。 王景慧刚出门便忍不住骂道:“那平阳侯夫人,未免太过歹毒。” 柯依卿笑笑,将店铺内遭到打砸的名流大家之作一一说与她听。 听到最后,这个烈性姑娘已经忍不住提刀去砍人了。 “王姑娘且慢。” 王景慧怒气冲冲道:“我知她曾是你婆婆,可她实在可杀!” “就这样杀了,反倒便宜了她们。” “那你待如何?” 她勾勾手,示意人附耳过来。 须臾之后,王景慧果然不冲动了,反而连连称赞,“妙计!妙计!” 安抚下王家父女后,柯依卿便回了住处,换了身素净衣裳,连之前买办的首饰珠宝,也全都取下不戴了。 玉锦纳罕道:“那么好看的珠宝,费了银子买回来的,怎么说不戴便不戴了?”“因为这次咱们不用盛气凌人,而是要扮可怜。” 越可怜,越有理。 她挑了根寡淡的银簪,感觉还差些,又选了铃兰耳珰,她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样才显得楚楚可怜。 作戏,谁不会? 等到了德济堂处,老夫人一众已经被过来买粮的百姓围起来要说法了。 被得罪的书生士大夫们,此时还忙着在家里写酸诗挖苦嘲讽,而这些百姓的愤怒,那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就她赶来这会儿子功夫,老夫人脑袋上已经被丢了好几片烂叶子了。 “你这个老货,砸了德济堂,咱们还上哪里买粮去?!” “是啊是啊,我看她分明是存了坏心,向趁乱抢粮食!” 抢粮食这三个字,牵动了无数人的心,要知道,之前就是有人过来聚众闹事,导致德济堂差点开不下去的。 今天又来,他们可不干! 这德济堂不仅稳定卖粮,就连米粮的价格也到现在都没涨,那可是盛京有名的好商贾。 若是有人想搞垮它,也要先问问他们的意见! 当即有汉子撸起了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意思。 老夫人气急败坏,“我乃平阳侯老夫人,圣上钦赐的诰命夫人,我看你们谁敢?谁敢?!” 居然是官家夫人? 群众冷静了些许,毕竟民不与官斗,这是几千年的教训。 这时柯依卿施施然地走出来,“老夫人,我若是没记错,当年侯府被抄家时,您的诰命夫人就被收回了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提往日辉煌,也不嫌惹人笑话。 老夫人被戳了痛处,上来就喊打喊杀,“孽障,还不快快把家业还回来!” “家业?什么家业?” 顾振南本躲在老夫人身后,此时也道:“自然是这德济堂。” “这德济堂乃是我打拼下的,和你侯府有甚关系?” 围观群众一脸迷茫,还是李为出面解释,说这是他们夫人建立的家业,一直没有公开身份的原因,也是怕大家嫌弃她是个女人。 若是往日里,一些汉子可能还要嘀咕两句,但如今一对上平阳侯这样的官宦人家,群众立马共情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她一个寡妇,怎么在这样刻薄的婆婆底下讨生活? 二夫人也眼红道:“若不是咱们侯府的家业,你一个寡妇哪里来的银钱开店?” 柯依卿佯装垂泪道:“自然是找人借的了,如今借条还在这里,也快到了还款日期。 若是真是你们侯府的家业,便先还上吧。” 那顾振南冷哼一声,抢过便看,谁知一看便软了腿。 二、二十万两?! 落款还是燕铭。 这他哪里还得起?若真落在自己头上,又哪里敢不还? “我、我不管,这钱是你借的,当然该你来还!” “你的意思是,钱我来还,铺子是你的了?” “当然!” 围观群众一片嘘声,真是个孬种男人,什么都没付出,居然还想着不劳而获。 “振南,你何苦逼我到这种田地?” 顾振南以为“我是你相公,你的自然便是我的了。” 突然,有人道:“这不是话本子里的吗?” 啊,之前章节更新错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鬼鬼。 (本章完) 100.第100章 孬种男人 第100章 孬种男人 “什么话本子?” “今天早上,我陪着婆娘一起去茶馆,那说书先生新说的话本子。” 见众人都一脸好奇,那人便解释道。 话本子里说:有个世家公子哥娶了个美娇娘,但运气不好结婚当晚便奉旨出征,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新媳妇为他苦苦守寡,还被婆家人欺负。 谁知几年后,这男人带了外室回来,还生了个儿子,刚回家就要将糟糠之妻轰下堂。 众人又是一片嘘声,这不是个孬种男人,还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又道:“我瞧侯爷家这汉子,眼生的紧呐?” 被这么一说,别人也纳闷,“我记着平阳侯家,只剩下个二儿子,老大老幺都死干净了,那这汉子是谁?” 旁人又道:“听他自称少夫人相公,那应该就是三爷了。” “不可能,那三爷早死了,怎么会是他!” 围观群众这么叽叽喳喳下来,老夫人一众吓得立马噤声,正想偷偷溜走时,京兆伊却带着官差来捉人。 “大胆罪犯!见了本官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顾振南一见这阵仗,哪里还顾得上抢铺子,就仓皇着要逃。 “哦!”有人恍然大悟,“他就是那个死了又回来的孬种男人?” 三年前靖南暴乱一事,许多人都记忆尤深,有记得清楚些的说,“这么说来,这侯府三爷,还是个逃犯了?” 毕竟当今圣上的圣旨,可是只留侯府二爷的性命呐。 往小了说,是逃犯,往大了说,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官差几个来回便将人抓了回去,顾振南骇得吓尿了裤子,哭喊道:“娘,快救我!” 老夫人也傻眼了,连忙跑到京兆伊那里陪着笑脸,“大人呐,都是误会。” 谁知京兆伊冷哼一声,“误会?来人呐,把老夫人也捉去。” “是!” 本来对弟弟被抓乐见其成的二爷也慌了,“你们抓走我弟弟就算了,为何还要抓我娘?” 官差道:“你娘打伤了人,还毁坏德济堂的财物,人证物证具在,自然要抓。” 二爷勃然大怒,“她是我们家的媳妇,这德济堂自然也是我们侯府的,自己打自己的东西,凭什么抓?” “二爷这话就说错了。” 柯依卿幽幽道:“你弟弟有了外室,又生了儿子,早已不愿认我这个糟糠之妻了,前些日子,他便亲手写了和离书。” 二夫人满脸不可置信,“三爷,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振南本还在奋力抵抗,听到这话,也深知自己完了,他就这样瘫在那儿,好似一块烂肉,还是脏了裤裆的腥骚烂肉。 旁听的柯依卿却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听这话的意思,顾振南带人过来要德济堂,背后少不得二夫人的推动。 没事,这笔账,她慢慢算。 当老夫人与顾振南被带走之后,徒留下抱头鼠窜的二爷和二夫人,两人狼狈地逃回家中,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无数士大夫与书生联名上书,声讨老夫人毁坏霍先生真迹。 此消息一出,二爷就蹲在家中眼泪直流,嘴里一直念着:“完了,这次我们是真的完了。” 二夫人满脸无所谓,“不过是些穷酸书生,怕什么,我们好歹是世家之一,出了事我爹也会保咱们的。” “你懂什么?!”他睁大斗鸡眼,奋起一脚踹上去。“无知贱妇,被读书人声讨嫌弃了,我以后还怎么当官入仕?” 她哭着再三保证,说她娘家一定不会不管他们,只求他不要再打了。 二爷略一思量,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便想扶起她。 但突然又怀疑道:“最近外面的风言风语是真是假?” “什么风言风语?” “有人说你同那燕铭有奸情!” “这、这怎么可能……”二夫人矢口否认,但惨白的面色还是暴露出她内心的慌张。 好歹是几十年的夫妻,一见这场景二爷还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他怒上心头,直接搬起一旁的花瓶,就向那六神无主的二夫人当头砸去。 柯依卿住的巷子,地段离世家不远,又幽静宜居,有护城河从中间穿过,原名同心巷,意为古都之脉,前朝皇帝改名为玉带巷,并且一直沿用下来。 “为何叫玉带巷?” 李大婶笑道:“那前朝皇帝荒淫无度,外出游玩时曾梦见神女,梦中他一路追去,最后神女在玉带巷消失不见,只遗留下一条玉带,让他睹物思人。” “居然还有这么个故事。” 两人正有说有笑,梓幸却突然跑来附耳与她。 “人要不行了?” 她心底冷嗤,看来平阳侯一家,专出孬种男人,自己媳妇被占了便宜,不敢找始作俑者闹事,反倒打媳妇。 孬得她大长见识。 小丫头点头,说因为没有银钱,又不敢告诉宣平侯一家,此时人被拖去德济堂的药铺,等着谢大夫义诊呢。 薛姨太恨道:“他顾二爷倒是机关算尽,坑了你不说,还有脸把人送上门医治,我呸!” “我去看看她。” 好歹做妯娌做了两世,这人若是死了,她不得去看看吊个唁什么的? 谢黎一见她来,也立马拉着人走进去,“喏,外面那个,我可要救?” “病人都找上门了,若是你因为我不救治,不是坏了你的规矩?” “此话不假,既然你没意见,那我这么个小小医师,做我应做的便是。” 她放下话,也匆匆离去。 毕竟每日等着她救治的人,实在数不胜数。 柯依卿如今身份敞亮,逛起账房库房什么的,就更加名正言顺了,上次谢黎告诉她说库房药物不足,她进去一看,果真如此。 “我们屯了许多,怎么消耗得这样厉害?” 小厮告饶道:“东家不记得了吗?开业那日,您承诺前三个月内,每日问诊的前百名患者,诊金与药材免费。” 此话不假,但她心中还是疑惑,给出这个承诺前她就细细算过,以她们的库存,这样做是完全够的。 “除此之外,最近还有几个大主顾,一下子买走了许多。” “大主顾?” 小厮一脸暧昧,“那人是谢圣手的前相好,整日整日地过来,估计是想讨人欢心呢!” 之前更新错误,本章有两个孬种男人,大家猜猜另一个是谁哟,另外如果你喜欢本文的话,还请多多支持,您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01.第101章 诡计多端的男人 第101章 诡计多端的男人 病榻上,那二夫人一见是她,便喝骂道:“快给我扶里面去,外面都是些穷酸人,苦死我了。” 柯依卿表面依来顺受的样子,话里话外却说她没给钱,给钱了才能在里面。 “你!”二夫人愤愤不平,却不敢再惹她,就怕万一惹急了人,自己又被抬出去了。 旁边的‘穷酸人’脸上也不好看,也小声议论着。 “这妇人是谁?怎么敢对东家这么大呼小叫的?” “听说是以前的妯娌。” 那人一听有关系,便爱屋及乌地改观了些,又纳闷:“怎么是以前的?” “她男人不好,找了个外室,与东家和离了。” 那人当即出离愤怒,“果然是一家人,她男人是个坏的,这妯娌也让人生厌!” 也有人嗤笑,说平阳侯一家子蔫坏,吃着东家的用着东家的,与人和离了还要谋人家财物,不知羞的很。 顾二爷坐在大堂处,闻言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声讨还没结束,这些人又伙同着说病好了要去侯府丢臭鸡蛋。 “咱们这些穷酸人,也就是东家心善,谢圣手又仁慈,才能白得来这义诊和药材,不然老早死干净了。” “是啊是啊,做人不能忘本。” “东家一个和离的妇人,若是咱们再不帮衬着,怕是要被欺负死了!” 欺负死了?到底谁被谁欺负死了?! 顾二爷睁大他的斗鸡眼,张嘴就要骂骂咧咧,但一想到家门口的臭鸡蛋,曾经挚友写来的挤兑信,他便又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原处。 他自我安慰道:不是他懦弱,而是他老娘和三弟都被送去了大牢,如今侯府只剩下他这么一个男丁,他一定要珍重自身。 这么想着,顾二爷心中好受了许多。 但一想到柯依卿如今的好日子,他便恨得牙痒痒,这么个小寡妇,凭什么日子过得比他滋润? 不行,他要找人说道说道,要让柯依卿明白,什么叫礼义廉耻! “你说找我要银子?” “不错,这钱是你应该给的。” 她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也不知他究竟从哪里生出的底气,居然找前弟妹要钱? “你一个汉子,有手有脚的,凭什么你要我就给?” 顾二爷摇头晃脑,一脸理所当然,“你嫁到我家,做了三年的媳妇儿,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侯府危难时刻你帮衬着也是应该的。” “再者,这德济堂我们都让给你了,怎么着你也得表示表示。” 柯依卿心底发笑:也好意思,她嫁入侯府三年,府上开支全靠她嫁妆运转,这德济堂也是她找燕铭借钱开起来的。 和他平阳侯府,有什么关系? “我不会给你的,若再耍赖,我便叫人把你们两都丢出去。” 二夫人悚然,她这幅模样,若再不医治,只怕就要死了! “相公,这事以后再说吧,今日……” “啊!” 又是凄厉的惨叫,引得周围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顾二爷被她拒绝却不敢发难,只好将气出在二夫人身上。 他骂道:“你这个放荡的婊子,敢背着我偷汉子,老子在这说句话你也要插嘴,找死不是?!” 本就气若游丝的人,此时更是被打的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冷着脸喊来小厮将人轰走,这人便被撵着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柯依卿冷嗤,“没种的男人。” “什么?!”顾二爷尖叫着冲回来,大有她必须给个说法的架势。 “我说得不对吗?献妻的是老夫人,欺辱她的是燕铭,收益的是二爷你,你若真有种,要么去找你老娘,要么去找燕铭,拿女人耍威风,真是个伟丈夫呵!” 顾二爷被她说的面上无光,就要上前给她点厉害瞧瞧,不料周围小厮护在她身前。 “哼,我今日不同你这个泼妇一般计较!”说完他便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人群中有人轻笑一声,她抬头望去,是一直坐着不说话的俊俏男人。 小厮小声道:“这就是谢圣手的前相好,每日都坐在这儿,但谢圣手一直没搭理过他。” 柯依卿点点头,自行走过去看。 刚刚隔得老远,她瞧的不真切,如今到了眼前才发现,这人是个典型的书生长相,白净文弱,又温雅俊俏。 怪不得谢黎曾经愿意同他好。 这男人见她过来,也拱手作揖,“早就听闻德济堂东家美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俗。” “你过来找谢黎?” “不敢瞒夫人,谢黎乃是在下爱妾,许久不回家,在下心中非常担心,故来此叨扰。” 他文质彬彬,脸上也有真切的歉意,若不是老早听谢黎说过两人的恩怨情仇,恐怕她也要听信这番说辞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瞧着他总觉得有些面熟。 “敢问大人名讳?觉得似乎与哪位故人长得有些相似。” 这人有些讶异,“在下乃赵昱昌,不过是小小的六品典仪,不敢攀附。” 赵昱昌?她将这个名字在舌间转了一遍,更感觉熟悉。 但柯依卿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现,就这么与人告别。 等去库房清点完药材,她心头也越发沉重,粮食刚解决完,药材又要没了,这可如何是好? 烦恼太多,刚回玉带巷她便忘了赵昱昌这么个怪人。 谁知卧室中却有甜香传来。 “李婶子,你在我屋里放了糕点吗?” “没有呀?”李大婶一脸莫明,“但我刚刚给小小姐做了些,又去您屋里打扫了一番,许是身上沾染上了。” “要不我替您开窗散散气?” “不打紧,您忙着去吧。” 自打薛姨太搬进来,两个年纪相仿的便多了许多话说,薛姨太更是跟着人学做土豆蛋奶酥,说是梓幸爱吃,她要学着做。 李大婶笑呵呵地点头,果然去找薛姨太去了,说是两老姐妹约着去茶馆听书。 她失笑着摇头,便也推门进去。 屋内熏着暖香,那甜香的气息更加幽微,柯依卿便也不放在心上,专心琢磨起药材一事。 想得头疼了,她便想躺在床上歇着,谁知身侧却碰到了一个热乎乎的胸膛。 那狗东西懒洋洋地支起身子,调笑道:“好夫人,为夫的怀抱可还喜欢?” 免费榜单取消了,所以现在改为收费的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你的支持是鬼鬼坚持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02.第102章 你怎么回来了 第102章 你怎么回来了 柯依卿推开他,“你怎么回来了?” 如今他带兵去靖南不过刚刚一个月,按理说就算有她的粮食药材接济,最快也要一个半月。 燕铭奔波了一路,此时也艾艾告饶,“好依卿,先让我睡着吧。” 自打收到那封信,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日夜不眠地杀匪贼,对方被他杀破了胆,加上朝廷那边又多次发来急招,再不回去,只怕让太后难做。 就这样,本一个半月的事情,硬生生被他压缩在一个月内完成,过来交接的将军接下那虎符时,手都是抖着的。 他这样一个满身煞气的杀神,那将军自然害怕了,只盼着剩下那些残兵,对方能应付的来。 柯依卿心一软,便随了他的意。 但这狗东西回来,却叫她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宰相曾经派人到梨园找他,对方也是个书生气质的男人,还曾自称赵典仪。 会是那赵昱昌吗? 若是如此,这赵昱昌便是个宰相的人,宰相的人到她药铺里大量采购药材,真的是为了挽回谢黎的心吗? 她心沉了不少,又想起顾振南回京一事,也是颇多蹊跷。 当时为了确保这渣滓困死在城外,守卫那里李为可是特意打点过的,居然还能让他联系上老夫人她们。 说是里面没有人做手脚,谁信? 以及那宣平侯,本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怎么二夫人一开口,便费了这么多粮食捞人? 宣平侯手中有粮不假,但这么大方也实在可疑。 或许,她应该去大牢里看看顾振南,这不定还能有些头绪。 柯依卿正胡思乱想着,身边的人却一个鱼打挺就翻身坐起来。 “天还没黑呢,你做什么去?” 燕铭穿好衣衫,正翻着昨日剩下的糕点,可惜被火炉烘了一夜,早已干涩难吃。 “这个点心不好吃,改日我带给你。” 她翻了个白眼,“问你话呢。” 谁知情人眼里出西施,燕铭觉得她这白眼翻得可爱极了,便将人抱在怀里,欢欢喜喜的亲了又亲。 “我去告罪去呢,卿卿。” “告什么罪?” 他撇嘴,“私自带兵,就算有太后懿旨,也是大罪,卿卿是不是舍不得我?” 想起谢黎说的话,柯依卿便软了身子违心道:“是啊,舍不得你。” 燕铭听了这话,也是身子一僵,她正疑惑,却被人发了疯一样地揉在怀里亲。 半晌,见人喘不上气来,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又期期艾艾地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瞧她。 “你许久没同我说这样的话了……” 柯依卿挑眉,身上又靠来一个黑色的发顶,那人将她抱在怀里小声道:“依卿,我好高兴。” 高兴地差点以为是假的。 “燕铭,你认得赵昱昌吗?” 他微微一顿:“你怎么知道他的?” “他在我药铺大量买药材,我觉得他不对劲。”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你且放心。” “他是宰相的人。” 这句话是肯定句,前面他的反应就让她断定,这个人不简单。 否则区区一个六品小官,燕铭怎么会知晓? 燕铭推开她,意味不明道:“柯依卿,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她心凉了半截,也反唇相讥,“托燕大人的福,我本就活不久。” 本来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冷硬起来。 最在意的人最先认输,燕铭主动示弱:“是我不好,你不要同我生气。”摸着身边人微微隆起的小腹,他有几分迟疑,“这孩子,你当真要留下吗?” “能留下最好,留不住是我福薄。” 燕铭苦涩一笑:“行,我知道了。” 老早知道她是个狠心的,是他太天真了,以为事情还有转机。 若是她执意要留,他定会想方设法护她周全。 “那我走了。” “好……” 直到人影走远了再也瞧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心中也暗暗恼恨,明明当初都已经决定了,要和他维持好关系。 好容易人回来了,怎么反倒忍不住了? 说到底,她对燕铭的怨气还是太重了。 柯依卿失笑着摇头,罢了罢了,之前是个寡妇,如今难道要做怨妇不成? 那也太可怜了,她还是看账本吧。 只是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进出流水,看得她心烦,加上最近账房刚来了个新手,毛毛躁躁的,许多地方涂黑了又改,实在叫人恼火。 “夫人可是账本看累了?不如出去逛逛?”玉锦过来添置炭火,见她一脸苦闷,也不由得劝了几句。 去外面看看?她支开窗子望去,屋外天寒地冻的,地面也结了层厚厚的冰。 “太冷了,不想去。”说着她下了塌子,夺来玉锦手里的活计,身体这样忙着,内心反而平和下来。 于是又拿起剪刀修剪花枝,还将先前买的许多首饰涂上脂膏好好养着。 忙里忙外的,就是绝不再看账本。 玉锦叹气,便苦着脸拿起账本自己看。 “这新来的账房先生,也太不顶用了些,薄薄的一张纸,都要被被墨水浸透了。” “是么?拿来夫人瞧瞧。” 她着眼望过去,却见这账房先生记的账,都是药铺那儿的,涂七抹八的地方也多,但临近几条都有比较大的流水,难道是凑巧不成? “你去李为那儿问问,看看这新的账房先生,是个什么来头?” 随着他们铺子做大,招的人手也越来越多,难保会有人在里面做文章。 玉锦是带着李为一起回来的。 “夫人,可否把账本拿来我瞧瞧?” 李为接过账本细细看了起来,最后神色越发凝重。 “怎么了?” “夫人,招募账房先生时,我设了一次考核,这个人乃是那些人里面的魁首。” 柯依卿也吃了一惊,要知道他们德济堂招募人,因为吃的管够,加上工钱很高,所以每次都有千百人报名。 在这么多人里面夺魁,怎么会是这种水准? “叫一些人盯着他,咱们先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 “一切听夫人的。” 这件事的发现,叫她的心情更为糟糕,这个月发生的事情也忒多了些。 出城被追杀,顾振南莫明奇妙回京,还要抢德济堂;谢黎那老相好说起来也奇怪的很,讨女人欢心不去买衣服首饰,反而买大批大批的药材。 他一个小小的六品典仪,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买这么多药材回去又能有什么用处? “玉锦,去备马车。” “夫人不是说不出去的吗?” 柯依卿心道再不出门,等着麻烦找上门吗?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哇,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03.第103章 背后有鬼 第103章 背后有鬼 “赵昱昌?”谢黎刚歇下来想喝口热茶,就听到这个恨的牙痒痒的名字。 “我听店里小厮说,他最近一直过来,还买了不少药材。” 谢黎的眉毛拧起来,“我明明吩咐了他们不卖给他,怎么还卖出去了?” “会不会是他们以为你口是心非,所以卖了不告诉你?” 两人对视一眼,便去找人去问。 那抓药的郎中却满脸不赞同,“谢圣手,那位官人可说了,您如今还没有和离,趁早回家去吧!” 谢黎冷笑,“好啊,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我对他不过是个外室,走了便再无关系,还要哪门子和离?!” “那官人瞧着也是个好的,您一个女人家在外打拼像什么样子?还是早些回家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这郎中语带嘲讽,还说男女有别,她整日给汉子把脉,实在不成体统,想来当初那赵官人不要她也是情理之中。 “东家,这样的下属你可瞧明白了?” 东家?那郎中悚然,果然,谢黎身后走出那美娇娘来。 不是东家还是谁? “我听说你还是谢圣手招进来的,可惜是个不懂知恩图报的,我庙小,你去找赵官人吧。” 那郎中骇的就要跳起来,要知道在这饥荒时期他还能过得不错,全靠德济堂这份活计呀! “东家,是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药材是不是你卖出去的?” “是、是小人。” “听闻你与最近新来的账房先生关系不错?” 那郎中虽然奇怪,但还是点头,说两人是同乡,又在一起做活,因此较为亲厚。 谢黎骂道:“若是旁人就算了,如今咱们药材这么紧张,他无病无痛的,你卖给他做什么?” “谢圣手,小人这也是想着,他花银子讨您开心,到时候和好了,这药材还是能回到咱们的手上啊。” 柯依卿冷眼睨着他,“假话。” 他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又跪地求饶了几句,“小人本也不打算卖给赵官人,是新来的账房先生,他……” “他怎么了?你快说呀!” “他告诉小人,说我反正卖给赵官人,以后还是咱们铺子的药材,还说您不过是小性子作祟,日后要是和好了,我反而难做。” 谢黎听得大为光火,咬牙切齿就要找那账房先生理论。 她拍拍人的手,小声附耳道:“那姓赵的不是个好东西,此事颇多疑点,暂时不要声张。” “那你说该怎么办?” 柯依卿冲她柔柔一笑,“你去忙着吧,这种事我来就好。” 谢黎点头,又再三承诺,说自己与那姓赵的早已恩断义绝,不必忌讳。 “好,我明白了。” 送走了谢黎,她转头就要扶起这郎中,“先起来吧。” “还请东家不要辞退我。”郎中苦着脸,又是一拜。 “我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能不能把握得住,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东家请说。” 最近这几天,德济堂上上下下人心惶惶,都说库房没药材了,大堂义诊处,也有许多人为此揪心。 若是这德济堂没药材了,那还会给他们这些吃白食的治病吃药吗? 那赵昱昌今日像往常一样过来,照例地去谢黎那儿问了一遍。 果然,对方还是把他当空气一样。他一脸失意地坐回去。 “怎么?谢姑娘还是不愿意见你吗?” 赵昱昌叹气,“是我不好,该尽力补偿她。” 柯依卿皮笑肉不笑的,心道是啊狗杂种,都没关系了还借着人家的名头搞事情。 在这一点上,顾振南都比他讨人喜欢,至少顾振南是明着坏,这个赵昱昌,却是个喜欢玩阴的虚伪小人。 她坐下来,状似不经意道:“听闻赵官人祖籍是沧州?没想到官话居然说得这么好。” 赵昱昌眼皮子一跳,但还是作揖说过奖了。 沧州乃是大齐的边境,北边就是突厥,常年被突厥侵扰,因此那儿的百姓穷困潦倒。 这么个地方出来的举子,就算高中探花,也只做了个区区六品的芝麻小官。 家世不显,官位又低,哪里来的钱买这么多药材? 他有些不安地瞧了眼身边的女人,怀疑她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但对方笑盈盈的,问完这句话便一直说别的。 “在下听闻,最近夫人这儿缺药材?” 不得不说与老夫人周璇了那么久,柯依卿演戏的功底还是有的。 她佯装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簪钗,敷衍着说没有这回事,又说自己还有事要先行告辞。 赵昱昌微微颔首,等人走远了便去那郎中处要买药。 郎中严词拒绝,“谢圣手说了,不能卖你。” “为什么不能卖我?难道你们药铺真的缺药材了吗?” 郎中面色微变。 他一脸道貌岸然道:“我与谢黎是一家人,她这儿若是缺药材,只管同我拿。” “赵官人此话当真?” “这是自然,但需要她自己同我说。” 郎中乐得眉开眼笑,“赵官人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你看真切了?” “回东家的话,看真切了,他这次离开的早。” 往常这赵昱昌都要去谢黎那儿问问,装出情深不寿的痴情模样,这次一得知消息,却马不停蹄地去了账房先生那儿。 柯依卿冷笑,到底是个官场愣头青,虽然有点谋略,却还是年轻人的急躁性子。 背后的推手究竟是不是那当朝宰相?燕铭对这件事又知晓多少? 桩桩件件,针对的似乎不仅仅是她,还有德济堂。 “这活儿你做得不错,暂时不用走了。” 郎中千恩万谢,又对自己之前的言辞忏悔了一番。 “多余的话不用说了,但要记得,当初是谁破格用你的。” 药铺这边李为并不如粮铺上心,毕竟有谢黎这么个女圣手坐镇,但谢黎为人直爽,不懂御下之道,她作为东家只能代劳。 眼下德济堂像个四处漏风的破袄子,此时再招新人实在不妥,不如就先继续用他,若是后面再生事端,一起打发出去便是。 那郎中也反应过来了,转头就去找谢黎告罪。 柯依卿满意地笑笑,既然外面天色已晚,不如今天先歇着,等明日再去大牢里看望那顾家三爷。 相信他那里,应该也有不少惊喜等着她。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哇,鬼鬼会坚持更文哒! (本章完) 104.第104章 婚约 第104章 婚约 “夫人,顾三爷那儿看管的很紧,一时半会儿不让去看,倒是那侯府老夫人,马上就能被放出来了。” 前面柯依卿倒是不意外,毕竟靖南那地方已经发生两次暴乱了,谁也不敢说这次的和三年前的毫无关系,紧要关头,谁都不敢犯忌讳,顾振南她动不了也是意料之中。 可那老夫人是怎么回事? “她打砸了咱们这么多东西,就没说要赔偿?” “听说是人瞧着要不行了,好歹是个官家夫人,怕惹事便早早送出来了。” 她挑挑眉毛,上辈子这老东西可又捱了四五年才走的,怎么这一世人这么快就要不行了? 不过想想也是,没了她任劳任怨的付出,就凭侯府那样的人家品性,落魄了也相互算计着,还能有什么好? “罢了罢了,马上就要到年关了,我也不找她晦气了。” 李为点头也说是,有了前一阵子的事情,如今铺子反而安生下来,流水也越来越稳定,唯一不好的就是药铺那边。 “药材还是短缺,不知如何是好啊。” 柯依卿也叹气,昨夜又下了场大雪,天寒地冻的,出门久了,脚底都冻得生疼。 听药铺的人说,那些穷苦人家没钱治病,若是染上了什么病,为了能排上这义诊名额一般都前一天夜里去排队。 也不知昨夜那般冷,有没有没捱过去的? “药材那边燕铭路上买办了些,你到时候去梨园支去。” “如此甚好,前些日子粮食也送到了,年关前都不用发愁了。” 虽说一切欣欣向荣,但她却突然有些不习惯,之前铺子这边的事情是一茬接一茬的出,怎么又突然这般顺遂? “夫人是担心事出反常必有妖?” 柯依卿摇头,“我倒是没什么不安的,只是没想明白。” 李为笑道:“咱们铺子行得正做得直,自然该顺顺利利的。” “别说吉利话了,快些干活才是正经的。” 等人走远了她才又叹气,“出来吧。” 那玉面阎王笑盈盈地从帐帷后信步走出,“连大内高手都发现不了我,怎得每次你都知晓我在这儿?” 她心中好笑,若不是这人爱吃糖糕,又在他身边待久了,只怕她也发觉不了。 “居然这样,还是你最懂我。” 柯依卿撇开头,哪里是懂他?不过是知晓他爱吃糖糕的人都被杀了而已。 “躲我?”他眸子冷下来,“你以为躲得了吗?” 果然,本质还是个疯种,每次进皇宫之后,病发的还会更厉害些。 心中百转千回,现实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她轻笑一声,“我哪里还躲得起?” 燕铭见她态度和软了,便将人揽在怀里。 “早这样,不是什么都好了?” “你说是就是吧。” 怀中娇滴滴的美人垂着眸子,似有满怀愁绪,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怎么愁眉不展?是铺子出了什么事情嘛?” “幸得大人关照,如今宰相已经饶了我。” “你怎知是他?又如何知晓是我帮你?” 柯依卿推开他起身,“赵昱昌是他的人,我放了假消息给他,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燕铭懒洋洋地扯着她衣带玩,“哦?这难道不是好事?” “我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宰相若真抓到我的错处,定不会饶我。” 所以,果然是这狗东西在帮她。 知晓这些之后,她的内心更加复杂难言。难道以后,就要和这冤家一直这样纠缠下去吗? 乌黑的秀发在那玉一样的手里,倒是相得益彰,燕铭看痴了,忍不住亲了亲,却被人扯回去。 “夜深了,燕大人快回去歇着吧。” “不回。” 他有些孩子气地抱住她,心里直冒酸水。 别人嘛,都是主动跑到梨园去找他,偏偏是这个柯依卿,还得他自己厚着脸皮做梁上客,就这样上门了还要被嫌弃。 好歹也是堂堂兵部侍郎,怎么落到这般田地了? 可他还就是乐意往这里跑。 许是烛光太温馨,也许是屋内暖香太过醉人,总之她态度软下来。 “这次去剿匪,有没有受什么伤?” “都是些小伤。” 燕铭抬起头来看她,鸦青的头发散了满身,衣衫也乱着,露出半片白晃晃的皮肤来。 柯依卿暗道一声造孽,这人皮相这么出挑,果然不是个良家子。 说着这狗东西就要解开衣服给她看,言语间也很是得意。 “去之前还以为是些厉害的,谁知都是些乌合之众罢了,打赢了一次气势就没了。” “果真如你说得那般轻松?” “果真。” 既然真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怎么上一世打的这么艰难? 她将心底的疑虑藏好,眼下半点证据也没有,想七想八的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怎么了卿卿?” “没事,我要睡了,你且走吧。” “你当真忍心赶我走?” 柯依卿叹气,眼下这阎王刚回来,盛京里盯着他的眼睛不知晓有多少,自然是赶紧离开对她才是好的。 燕铭见她不说话,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依你,我走便是。” 那落寞的身影刚走到窗边,却停下来问她,“我若是有了婚约,你会怎么办?” “能怎么办?左右是阻止不了的。” 他听的心中闷痛,表面却讥讽道:“柯依卿,你心真狠。” “真是好笑,我一个寡妇,你乃是兵部侍郎,我若是不叫你答应,你会听我的吗?” “你若愿意跟我,我自然答应你。” 她诧异地挑眉,“此话当真?” “我骗你作甚?” 柯依卿突兀地笑了出来,这话上辈子她确实信了,可结果呢? 这狗东西还不是有了婚约,美妾就有了两个,先是那温瑜郡主,再是那阮玲玲。 同样的谎话她不愿意再信第二次,便挥挥手叫人走。 燕铭却不明白她的所思所想,只以为这些都是真话。 “依卿,你若是不负我,我也定不负你。” 她心中五味杂陈,但看着那双殷殷期许的眸子,还是道好。 左右不过只剩下几个月好活了,还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本章完) 105.第105章 料理残局 第105章 料理残局 “她把人赶出去了?” “连着孩子一起赶出来的,说是这孩子克亲,实在不能要。” 柯依卿暗衬,这老夫人到底是个狠角色,听李为说人瞧着都要不行了,居然还能做出将亲媳妇和亲孙子赶出家门的事。 在这样缺粮少食的世道里,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好在前一阵子圣旨颁下来了,现在街道上处处设着免费的粥铺。 若是王素云运气好些,还不至被饿死,但她那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估计就凶多吉少了。 铺子里的小厮跑进来问:“侯府老夫人如今在外面候着呢,东家可要见她?” “就叫她进来吧。” 玉锦急了,“这么坏的老货,夫人见她作甚?” 柯依卿但笑不语,她这是要同老夫人做个买卖。 须臾,厚厚的冬帘被掀起来,走进来一个身子佝偻的老妇,正是那平阳侯老夫人。 她先是吃了一惊,不过短短几日,曾经保养得当的人此时居然满头华发,面上也皱纹纵横,瞧着像是老了十岁。 老夫人进了屋子,先是喟叹了一句,如今外面天寒地冻的,进了这烧了炭火的屋里那僵硬的四肢才舒展开。 “依卿,你瞧着过得很好,我便放心了。”说着就要揩眼泪。 “您过来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吧。” 老夫人一噎,她现在都这么惨了,怎么这柯依卿还是这般软硬不吃?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若是往常或许柯依卿还愿意陪她演演戏,但如今粮铺、药铺、点心铺乃至城外学堂,大大小小的事情实在太多。 柯依卿对她,实在没什么心思虚与委蛇。 “玉锦,上茶。” “是夫人。” 喝了口热茶,老夫人继续卖惨,说如今圣旨已经下来了,但世家需要每日提供一石的米粮,他们如今哪里还拿得出来? “已经拖了两日的功夫了,再拖下去只怕侯府的爵位也要没了呀!” 她暗笑,这老东西说话越来越不靠谱了,受些罪是逃不掉的,但哪里至于削了官爵? 不过是名声也坏了,其他世家不愿意再与他们沾边罢了。 老夫人嚎哭了许久,见人还是不为所动,于是只能尴尬道:“依卿,你这德济堂,应该还有不少粮食吧?” “是啊,托您的福,上次只砸了些物什,粮食倒是没少。”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挤兑她上次砸粮铺呢。 老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但眼下她实在没有别的出路,只好先服了软。 “这事……是我不好,都是王素云那个贱人使坏,让我们婆媳离心!” “是么?” 老夫人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如今我已将她赶出侯府,也算是为你出了口恶气!” 谎话真是顺口就来。 柯依卿不想继续了,索性直言道:“您找我,是想让我给你出了这开粥铺的粮食吧?” “不错。” “可以是可以,但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振南的骨肉,虽然我已经和离,但还是希望您能认下孩子。” 说着她也下了塌子,亲亲热热地与老夫人搀着手。 老夫人的脸,这下彻底黑了。 之前急着过来要粮食,如今话说到这份上她才注意到柯依卿的肚子。 “你、你这身孕几个月了?” 柯依卿假笑道:“您真是老糊涂了,三个多月前我便出城与振南私会,还是您送我出的城,难道您忘了?” 老夫人骇得缩回自己的手,三个月前? 那时这人不是正与燕大人打得火热吗? 这是要她替儿子认下这绿帽啊! “老夫人,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总归是要认祖归宗的,家和万事兴,不然咱们夫人也不好做不是?” 玉锦递过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这、你说得有道理,就是不知道那些个粮食……”柯依卿意有所指道:“等这个好消息传出去,再给您送上府,也不迟啊。” 老夫人气得脸都歪了,好啊,这是要她先宣扬一波,然后再给粮食! 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她便勉强答应下来。 临走前却还狮子大开口,说偌大的侯府,实在太冷,叫她记得送些炭火。 “您是孩子的奶奶,自然是要侍奉到位的。” 等人走远了,玉锦啐了一口,这老货,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夫人,您就不气?” “我有什么好气的?你且等着看便是。” 既然打定主意让自己孩子落户在平阳侯,这么一大家子的牛鬼蛇神,她肯定要料理好了才放心啊。 先是那王素云,抱着孩子到处奔波,见人就说柯依卿刻薄,容不下她。 “夫人,该如何处理?” “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千万别怠慢了。”她笑盈盈的,送上门来的好机会,不用来一箭双雕,真是可惜了啊。 柯依卿先是着人将王素云安顿下来,又为她孩子治疗了高热之症。 当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便拉着她的手道:“好妹妹,虽然侯府你我都出来了,但孩子还是要好好养着的。” 王素云一脸戒备,“你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安排好了婆子丫鬟,明日便将孩子送回府上,日后好好照料他,做个正经的小公子。” “此话当真?!” 她面上笑意不减,“自然当真。” 翌日一早,王素云身边的孩子便不翼而飞,正急得到处问时,她赶来一脸不解,“昨日不是商量好的吗?妹妹忘了?” 王素云跌坐在地,原来这话里的意思是,只将孩子送回去,她还要留在外面。 “柯依卿,你居然这般恨我,要我们母子分离!” 旁边的人骂道:“你这么个破落户,孩子那么小,跟着你肯定养不活,东家这么做已是仁善之至!” “是啊妹妹,我不明白,你我皆被赶出侯府,我养着你,还将孩子送回去认祖归宗,哪里不周到了?” 王素云看着那芙蓉面,也是眼冒金星心下发寒,恍惚间只觉得看到了摄人心魂的业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 居然直接吓疯了。 世人皆说她没有德行被赶出主家,男人又进了大牢,大受打击之下精神失常。 但那德济堂的东家是个好的,还不计前嫌地照顾着她。 据说那老夫人自从接手了这个孩子,日夜疑神疑鬼夜不能寐,几天下来人已经不好了。 因为这个,反倒没有注意到自己二儿子的不对劲。 等发觉时却已经晚了,衙门的人已经捉了那顾家二爷,说是聚众赌博,逼良为娼。 玉锦听了直捂耳朵,“呸,什么东西!” 柯依卿但笑不语,好戏才刚刚开始。 早前她便安排了许多人盯着那二爷,慢慢的将人引进赌博这个坑里,先是挣些小钱,再安排些美娇娘吹吹枕头风。 顾二爷那愚蠢自负的性子,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蛊惑? 几次下来便觉得自己是赌神下凡,是个有大气运的。 “夫人高明。” 她但笑不语,这估计是顾二爷最得意的日子了,后面他们的路还长,慢慢算。 不错,眼瞧着顾振南出不来了,柯依卿现在就是要一点点的将他们仅剩的根基,全部废掉。 先是老夫人、顾二爷,再是那二夫人、大夫人、府上的老少丫鬟…… 吃过她的血的,一个都别想逃。 哈哈哈哈,卿卿霸气!求推荐求月票呀,你们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06.第106章 顾振南之死 第106章 顾振南之死 “他死了?!” 李为道:“确实不假,差役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柯依卿恨得攥紧了拳头,好啊,真是便宜了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必须亲眼看到顾振南的尸体才行。 “夫人,这实在没办法。” “凭什么!不过一介死人,怎么看不得?!” 玉锦也劝了几句,“眼下要到年关了,死人实在晦气,夫人您还怀着孕,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啊。” 柯依卿通通不听,她捏着衣带来回转悠,不看那渣滓的死相,她实在不甘心,也不敢相信恨了一辈子的人,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死了? 那她上辈子受的那么多罪,算什么? 她要去找燕铭。 那厮是兵部侍郎,他一定有办法, 牢狱中,哀嚎声从深处传出,尽管在这样寒冷的冬日,墙缝地砖里没打扫干净的血肉,依旧散发着腐臭难闻的味道,叫她止不住的作呕。 柳如意不放心道:“夫人,前面实在腌臜,您确定要去吗?” “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 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顾振南的尸首她看定了。 “好好好,只是我实在受不得,夫人怕是要自己去了。” 她点点头,顺着柳如意指的路走,往下一直向前,看到一个鹿头的地方左拐便到了。 话听着简单,一路深入却叫人胆战心惊。 柯依卿自诩活了两世,也算有点见识,但这地方阴寒非常,实在叫人受不住。 路上有死囚犯一脸淫邪地冲着她笑,“小娘子,与大爷快活快活啊!” 阴沉沉的周边也响起了桀桀的笑声。 在这般腐臭难闻,人鬼不辩的环境里,她压下心中的恐惧,一路提着裙褥跑得飞快。 “啊!” 一双脏污非常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手臂枯瘦力气却大得惊人,让她根本挣脱不得。 “桀桀,小娘子,我抓住你啦!”黑暗中,一双浊黄的眼球瞪出来瞧她。 “啊啊啊啊啊,我也想要小娘子!” 周边鬼叫四起,还有人定定地看着她,身下却不住地起起伏伏,一看就是再做那档子事! 恐惧之下她忘记了挣扎,再反应过来时抓住她的人已经快要把她拖到大牢边。 “快放开我,快放开我!你这样不怕死吗?” 柯依卿吓得不住地蹬他,奈何这死囚实在力大无比,旁边其他死囚还一脸狰狞地也伸出手来。 她心神巨震,连忙把自己曳到那边的裙褥抓起来。 不行,她不能折在这儿! “啊啊啊啊啊啊!老子的手,老子的手啊!” 这次痛呼是那死囚发出的,是她实在没办法了,便拔了簪钗狠狠刺入那死囚手掌之中。 顾不上许多,她再次狂奔起来,怕生事端,这次连繁重的裙褥也不要了,就这么穿着里衣在狱中奔走。 里面阴寒无比,刚跑到鹿头处,她已经冻得有些不省人事了,只是心中的执念一直支撑着她罢了。 “说,还是不说?”燕铭漫不经心地拿起烧的发红的烙铁。 那人屎尿齐下,哭嚎道:“燕大人,这件事我实在不知情啊!”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诡异发酸的烤肉味。 “啊啊啊啊啊!” 旁边的死侍见怪不怪地沉默着,仿佛空气中复杂难闻的气味不存在一般。 “哼,死到临头,还是不老实。” “我呸,有种你就杀了我!” “杀了你?我才不会对你这么好。”燕铭露齿一笑,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发着邪恶的冷光。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原来是一捧热乎乎的盐水被当头浇下,将他外翻的皮肉更是烫得鲜血直流。 “啊啊啊啊,燕铭狗贼,我死了圣上肯定不会饶你!” “圣上?”他脸上的笑意更大,浑身上下的煞气却犹如实质般。 那人心虚道:“是啊,害怕了就快些放我走。” 十一睨了眼他,心知以后再也见不到此人。 果然,嘎吱一声轻响,那人的脖颈软下来,热乎乎的液体喷出,溅了他一身的血香。 “陈大人说得话中听,本官赐你上路,哈哈哈哈哈!” “大人……”十一小心地递上帕子,“外面似乎有些不对。” “怎么个不对法?”他身上煞气不减,黑红的液体混在那臧红的朝服中,好似与他融为了一体。 底色都是癫狂。 “属下似乎听到了少夫人的叫喊。” 燕铭身上的疯气一顿,倏地散开了,她来做什么?不是说不见了么? 十一不安道:“需要属下去处理吗?” 此前他与柯依卿在城外的破观里相遇,对方因为他年岁小因此照顾有加,此次贸然进言,他也拿不准燕铭的态度。 只盼那夫人不要出事才好。 燕铭顿了顿,还是跨步出了门。 “这一路上都是穷凶极恶之人,那么个娇滴滴的女人,实在是烦死了。”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还是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此前那股黏糊糊的阴煞之气也消散了干净。 “你怎么在这儿?” 她惨白着脸道:“我过来想看看顾振南。” 燕铭脸上笑意一僵,想起之前的事情来,哦,原来这人是找的夫君,他这样没名没分的,柯依卿怎么会专程过来找他? “怎么了?” 他咬牙,眼里似乎能喷火:“孩子都给别人喊爹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柯依卿灿灿的,这事确实是她先斩后奏了,等反应过来时,这狗东西已经从别处得知了这个消息。 但转头她便觉得理直气壮,“你一个马上有婚约的人,管我这么多作甚?” “这是我的种,你说我管不管?!” 燕铭本想说的更有气势些,无奈她穿着里衣冻得瑟瑟发抖,便咬牙骂了一句,将外袍褪下给人披了上去。 “怎得这么大的血腥气?你受伤了?” 被一双柔胰担忧地上下摸索着,等摸得他顺了毛才抓住人的手调笑道:“哼,还敢占小爷的便宜。” 柯依卿缩回手,但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这么一看,那便是别人的血了。 “我这次过来,就是想确认一下他死干净了没。” 他挑眉,“之前不是还哭着喊着要给他守寡?怎么如今就这么恨上了?” 燕铭说的是两人刚相识的时候,那时候她确实一心做个坚贞烈女,无奈事与愿违。 但不管怎么样,知晓柯依卿确实对那顾振南没有私情,这一点让他非常高兴。 “罢了罢了,不过是个死人,小爷便让让他。” “带我去见他。” “那你须得保证,日后不管怎么样,这孩子还是你与我的孩子!” 柯依卿无法,但眼下只能顺着他,“好好好,那还得等你得势的那一天,不然我可不敢。” 燕铭眯起眼睛,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呢? 野心家夫妻档,大家喜欢吗?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07.第107章 太后懿旨 顾振南确实死了,她看着那僵硬青白的面孔放声大笑。 只是笑着笑着,却有眼泪流下。 柯依卿实在太恨他了,若是顾振南能如期回来,后面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早在少女怀春时,她也曾对未来夫婿春意萌动过,憧憬过以后的幸福生活。 最糟糕的幻想里,苦难也没有她遭受的万一。 燕铭不言不语地搂住她,“这儿太晦气了,咱们快些离开吧。” “是谁杀的他?” 沉默许久之后,他哑着嗓子道:“是宰相。” 顾振南知道的太多了,不死也得死,还不如死了给燕铭做个人情。 “宰相为什么要害我?” “我不知。” 确认过顾振南死透了之后,柯依卿满怀疲惫,重生之初她就立下目标,一定要为上辈子的自己复仇。 但如今大仇得报,她却只觉得空虚。 燕铭有些不安,这件事情他也在查,也摸不清那稽元荣为什么动柯依卿。 唯一的说法就是德济堂的存在,侵害到他的利益了。 但仅仅如此的程度,会让他下这般死手,费这么多精力吗? “动我的不仅是那宰相,还有宣平侯。” “宣平侯?他乃是宰相的死敌,名下也没有相冲的营生,为什么要动你?” 她凉凉一笑,“宣平侯与宰相是死敌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当今朝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要宰相出现的地方,那宣平侯一定避着走。” 这话只说了一半,他便说不下去了,硬说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那倒也没有,但似乎两人是世仇的事情,反倒是人尽皆知。 见他似乎想明白了些,柯依卿便直说了。 “宰相与宣平侯,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我言尽于此,剩余的相信燕大人能查个明白。” 燕铭挑起她的下巴,“为什么你知道的这么多?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你最清楚不过,不是嘛?” 定定地瞧了许久,最后他败下阵来。 罢了罢了,此事确实蹊跷,依她的,好好查查便是。 谈完这些,两人心情都不轻松,加上顾振南确实死了,燕铭便将人送了回去。 只是临走前却意有所指,说她之前积的福报要到了。 之前积的福报?她琢磨了许久没想明白,便索性不再想了。 如今朝廷圣旨已经颁下来,前往德济堂买粮的人却不减反增,铺子里的周转根本离不开人。 “夫人,虽说四大粮行迫于压力都开设了粥铺,但来咱们这儿领粥的人还是最多的。” “这是为什么?” 李为也不故弄玄虚,一一解释给她听了,一来大家是感念他们早早就开设粥铺的恩义,二来,也是因为他们的粥更捱饿。 “之前按照您的吩咐,在里面添了些土豆,味道更好些,粥也更稠。” 加上一些不在赈灾名单上的风雅之士,一见他们挂捐赠人的名单,又是那书法大家王和宁提笔亲迹,也纷纷送来些米粮。 柯依卿喟叹了一声,再次感受到了名声的好处,便嘱咐他们这些好事都要多多宣扬,推行的时候也万不可马虎,免得伤了那些人的心。 处理完铺子的事,她也有些乏了。 “夫人,早些回去歇着吧,等日头晚了就冷了,人受不住。” 她调笑道:“玉锦也是个大姑娘了,夫人听你的便是。” 玉锦羞恼地瞪了一眼,便将人扶起来要走,谁知人刚起身,就又有人找来。 那小厮为难道:“外面有人找东家,要不东家还是出去看看吧。”主仆两人对视一眼,怪事,自打柯依卿是德济堂东家一事传出去,登门拜访的人便不计其数。 一般的小厮老早打发了,这次来者是谁?居然叫人这般为难? 赶去大堂的路上,在玉锦的逼问下,那小厮还是撑不住。 “那、那夫人说是东家的生母。” “她来做什么?” “没说,怎么问都不说,还言若是您不来,便是不孝顺。” 柯依卿咬牙,真是个好母亲,她辛辛苦苦打造了这么久的好名声,一个不孝便能叫她万劫不复。 她赶过去的时候,那大堂里人声鼎沸,似乎都在好奇这柯母是何许人也。 “好女儿,你可算来了。” “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她笑盈盈地赶上去,不管怎么样,柯母对她有生养之恩,又为她攒下了不菲的嫁妆,于公于私,她都不想与柯母闹得收不了场。 柯母柯父都是要面子的人,之前从她这儿拿过粮食,两人可是签了契约的。 除非必要,柯依卿相信这两人也不愿意撕破脸。 果然,柯母满脸复杂地开口:“是你弟弟,他得了寒疫,其他地方都没有药材了,所以特意过来问问你。” 她嘴里的弟弟,便是那外室抱养回来的柯颢然。 上一世他也得了寒疫,但命不好,没熬过去。 柯依卿看着她苍老了不少的面容,到底还是心软了。 “你随我来吧。” 一路上跟着她,柯母也是连声暗叹,好气派的院子,来往的洒扫婢子,衣着打扮瞧着比官宦人家的还要精神。 加上这次没有被多加为难,柯母也念及了她的好,便说她如今怀着身孕,应该回到侯府安心养胎。 “我养胎?那我这偌大的家业该如何?” 柯母满脸不赞同,“出嫁便应当随你的夫君,在侯府应当安心侍奉你的婆婆,你一个女人家,在外抛头露面地挣家业,算什么样子?” 听了这话,柯依卿脸上的笑意也冷下来,“拿了药材,我便着人送您回附上吧。” 对于她的冷意,柯母浑然不觉,她天真的以为父母权威大于天,就算两人签了契书,关系还是断不了的。 “这个不着急,我们母女两说说话也是好的。” “娘你要同我说什么?” “你的话为娘的也考虑过了,你要是不想回去,也是好的。” 柯依卿眉心一动,“娘,此话怎讲?” 对方责怪地瞥了她一眼,道:“这么大的家业,你也不容易,若是不回去,以后便留给你弟弟。” 听到这话,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当即冷嗤一声,“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之间早就没了关系,凭什么我的铺子,还要留给那不相干的小杂种?” “你居然敢这么说你弟弟?!”柯母怒极,当即就想一巴掌甩下去。 却被一直藏匿在暗处的梓幸拦住了手。 见拦住她的是个小小丫头,柯母的怒意再次达到了巅峰,反手又想给这小丫头一巴掌。 这次拦住她的是柯依卿本人。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 她彻底冷了脸,“若是你还想救你那小杂种的话,就最好乖觉一些。” “胡闹,你怎么说话的?娘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此时,屋外突然热闹起来,有奸细的嗓音高呼道:“太后懿旨,柯依卿何在?”(本章完) 108.第108章 背后深意 第108章 背后深意 “奉天承运,皇太后诏曰:妇人柯氏,品性纯良,敦顺柔佳,开粥铺救万民于水火,哀家心感之甚,特封柯氏为一品诰命夫人,免德济堂三年赋税,赐城外五顷良田,钦此!” 那老公公笑眯眯的,“柯氏,你这是高兴坏了?怎得不接旨?” 柯依卿本来还在发愣中,闻言也连忙跪接懿旨,说了几句吉祥讨喜的话,又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 这才算结束。 赐城外的田?她与太后素不相识,是不是这话里有什么深意她不明白? “少夫人,一别数月,别来无恙啊。” 她抬头望去,也不由得讶异,“居然是您?真是好久不见,也不知你家主子怎么样了?” 嬷嬷道:“我家主子一切都好,就是一直惦念着夫人的救命之恩,这才命我赶来看看,希望帮上夫人的忙了。” 这嬷嬷便是之前那破观里老妇的仆从。 话说到这份上,柯依卿哪里还不明白,那老妇便是当朝皇太后,这嬷嬷,也自然是宫里的嬷嬷了。 “是臣妇还要感念太后的恩赐才是。” 嬷嬷赞许地点头,这柯氏也是个聪慧的,不怪太后喜欢她。 “老奴还有几句话需要告诫夫人。” “嬷嬷请讲。” “一来,太后身份尊贵,之前的事情还望夫人勿要对外人言。” “这是自然,嬷嬷请放心。” “二来,夫人有孕在身,还要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外面天寒地冻的,切要珍重自身。” 这话说得含糊不清,柯依卿一时没想明白,但也都依言答应了。 说完这些,那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还在跪着的柯母,将人看得浑身直冒冷汗。 柯母不傻,也知晓柯依卿这儿的念头,她算是打不了了,便取了药材匆匆告退。 “既然夫人这里安然无虞,那老奴便也进宫侍奉太后去了。” “嬷嬷慢走。” 是夜,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仔仔细细地琢磨着那些话,又想起前日燕铭说她积攒的福报要到了,想来大致说的就是太后这么一茬。 有了太后的懿旨和追封,柯依卿这辈子的荣华富贵,算是都有了保证。 只是晚不来早不来,怎么偏偏隔了几个月才来? 此事疑点重重。 首先燕铭那狗东西肯定老早知晓太后身份,甚至她与太后的相遇相知,里面估计也有那狗东西的手笔。 其次,刚一见面,估计太后便也明白她的身份,不仅如此,还知晓她早有身孕,估计对燕铭的安排也是知晓的,不仅一清二楚,还分外配合。 最后,为什么这个关头颁下懿旨?若是没有这茬,她估计都要忘了破观一事了。 以及,那嬷嬷留下的几句话,背后究竟有什么深意? 第一点,叫她不要对外人说,这个很好理解,可这第二点,似乎字字珠玑。 太后早就知晓她怀孕一事,那知晓燕铭是孩子的生父吗?估计也是知晓的。 叫她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这意思是不是说她老人家,是赞同这个孩子的出生的? 但后半句又让她珍重自身,难道告诫她万事小心,可能还会惹上被追杀的祸事? 最值得推敲的,便是太后颁布懿旨的时间了,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段?若是想报恩,未免太晚了些,但若是没把她放心上,为何听那嬷嬷的意思,太后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 还说希望帮上忙了? 柯依卿长叹一声,上位者的一举一动,底下的人都得好好揣测,否则就可能小命不保。 她正想入睡时,上辈子无意间听到的宫闱秘史却兀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听闻当今圣上育有九子,但世人熟知的却只有八位皇子,那九皇子常年抱病不出,世人对他鲜少了解。 上辈子燕铭死后,有被放出宫的宫女太监聊起过他生前往事,说曾见到他出入九皇子的宫殿,与圣上并肩同行。 言语间不似君臣之礼,倒似寻常父子。 后面坊间便渐渐有了燕铭是那九皇子的传闻,但她寻去时,最先说这些的宫女太监,早已暴毙身亡。 坊间也再听不到这样的言论了。 柯依卿本以为这不过是无稽之谈,但结合种种,似乎又有迹可循。 若真是如此,那她被追杀,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太后的敲打就更妙了。 之前对她的态度暧昧不明,太后若是想保,宰相怎么敢动手?若是不想保,为何又特意赐下懿旨? 她眯起眼睛,前一阵子老夫人刚对外宣称,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乃是顾振南的,就连那燕铭,也被迫暂时同意了。 太后挑时候,等这消息人尽皆知时才赐下懿旨,这意思,是不是对她的识时务感到满意? 看来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想生下来,便不能是燕铭的。 想清楚这些,她内心更是复杂难言。 这样的情况,生下这个孩子究竟是好是坏? 梁上跳下一个黑影,熟门熟路地摸上她的床,“好依卿,怎得还没睡?” 柯依卿冷哼一声,“明知故问。” “有了太后保你,谁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 “这是你求来的吧?” 燕铭但笑不语,只是抱着她亲了又亲。 软香在怀,时间久了他也有些把持不住,等被人踢了一脚才忍着委屈艾艾叫苦。 “我不再动就是,踢坏了那就是相公变公公了。” 柯依卿涨红了脸,暗暗又骂了一句。 “别说这些不正经的,宰相和宣平侯那儿你查的怎么样了?” “倒是真查出了些。” “你且说说看。” 燕铭为她娓娓道来。 世人皆知当朝宰相出身寒门,却无人知晓他曾经是做什么的。 他这次细细地将两人过往查了个遍,原来那宣平侯年少时,府上曾有一个杂役小厮,因为手脚麻利人又机灵,便被管事支给宣平侯做事,据说主仆两人感情甚笃,那小厮跟着少爷久了,便也能识文断字。 那少爷是个心软的,又做主将他送去学堂一起温书求学,久而久之两人不似主仆更似友人。 甚至一次外出游猎时,这仆人更是救了那少爷一命。 前宣平侯特赐他摆脱奴籍,恢复平头百姓的身份。 “那少爷便是当今的宣平侯,据宣平侯还在世的老嬷嬷说,当年那仆人年岁不大,但隐约记得被赐姓稽,面容确实与当朝宰相有几分相似。” 柯依卿了然,有这样的秘史在,无怪大家认为宣平侯与宰相一定势同水火,连她自己都怀疑,上辈子得知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哈哈哈哈,又是准时更新的一天,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投票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新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09.第109章 因材施教 第109章 因材施教 得知柯依卿得了太后赏赐一事,别说是关系亲近的,就连那京兆尹都送了好些贺礼来。 不为别的,那可是太后啊,是当今圣上的亲娘! 自打接了太后懿旨,玉锦的嘴就笑得没合拢过,接礼更是接得手都要酸了。 “夫人真是个精打细算的,知道我能干,就不要别的丫鬟婢子伺候着了。” 她好笑道:“是啊,若是再多来几个你这样能干的,夫人的东西都不够分了。” 对于这对主仆的打趣,梓幸一点都不在意,她得了柯依卿的授意,只管在里面挑些人参补品。 毕竟薛姨太年岁大了,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咦,怎得还有宣平侯的?” “是么?我看看。” 一听宣平侯,玉锦也拧起眉毛,要知道若没有宣平侯,顾振南那厮也进不了城,也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争端了。 “你们仔细找找,怕是不只有宣平侯的,还有宰相大人的呢。” “夫人真是料事如神,确实都有。” 两人横眉冷对,将那二人的礼品挑出来。 柯依卿定睛一瞧,宣平侯的倒是没什么稀奇,不过是些女人家用的首饰美玉,倒是那宰相稽元荣,反献了一个秀气可爱的娃娃肚兜。 还提字写了劳什子的弄瓦之喜。 “夫人,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冷哼一声,“这是提前预祝我生个女娃娃呢。” 玉锦怪道:“如今是男是女连谢大夫都没个准话,怎得宰相大人这么确定?” 这就是宰相的用心之处了,他不仅提示柯依卿自己知晓她孩子的来历,还卖了个好。 若是想要孩子能如愿生下来,最好得是个女儿,就算不是女儿,也要让外界知晓她生得是个女儿。 毕竟孩子的生父,身份实在是个敏感的。 柯依卿不傻,也只能憋气受着了,毕竟对方乃是当朝宰相,虽说顾忌着燕铭的存在不再动她,但也没必要与他为敌。 据她上辈子知晓的来看,那楚韵、燕铭以及稽元荣,前期乃是同一党派,一心扶持楚韵的儿子为太子。 若那燕铭真是九皇子,而她又生下的也是个儿子。 别说那神秘莫测的稽元荣,就是那楚韵,也第一个不会饶了她。 燕铭没有孩子前还能一心为她卖命,若是有了自己的儿子,只怕会有匡扶自己儿子为正统的野心。 这一点可能存在的异心,以楚韵的狠毒,一定会对她下手,就算侥幸生下来了,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 反倒是那宰相,与那楚韵分明是一体的,怎么反而给她卖这个好? 看来宰相与楚韵的不和,早有端倪啊。 “玉锦,你去将李为喊过来,我有事吩咐他。” “是夫人。” 李为脚程快,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夫人找我可有要事?” “燕铭人呢?” “燕大人最近在城外,听说是去盯着兵器冶制了。” “既然他不在城内,便劳烦你为我写封信联络一下他。” 不管怎样,她都要事先打探好燕铭的态度,如今两人都决定将孩子留下来,可若这狗东西是个不靠谱的,那她便要为孩子另谋出路。 有了太后懿旨后,德济堂一切向好,之前新招的员工也培养起来了,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宜也不用她费神盯着。 但柯依卿闲不下来,她想去城外的学堂看看。 之前赵昱昌那事给她提了个醒,要是想万事妥当,铺子里的人还得是信得过的。 燕铭有自己的死侍,那她为何不能有自己信得过的人? 不求别的,只求知根知底就好。她是个行动力强的,说要去看,下午马车就到了城外。 李昌和松柏都在那儿等着。 “夫人,外头冷,快随我进来吧。” 柯依卿摆摆手,“要是想暖和,何苦费力跑出来。” 李昌见此也作罢,便领着人一路上介绍着。 自打玉长生在此做教书先生,盛京中不乏仰慕他的追随者也赶到城外,更是有高洁义士为他们买衣买食。 加上世家的粥铺如今也支起来了,城外瞧着,倒是比之前好上不少。 “孩子们有些过了启蒙时间,教起来费劲些,还有些孩子纯粹就是在这儿混个口粮吃,读书写字并不上心,反倒坏了学堂风气,实在可恨!” 柯依卿一路上细细听着,也发觉这学堂问题不小。 “李管教。” “是。”一听人唤这个称呼,李昌便头皮一紧。 “你是不是纳闷,我想赈灾为何不发粮,反而要他们孩子过来上劳什子学堂?” 李昌恭恭敬敬作揖道:“依小人之见,曾经这个学堂设置的很妥当,但如今却不是如此。” 她来了兴致,便鼓励人继续说下去。 自打跟着玉长生读书学写字,又与对方朝夕相处,这李昌变化倒是很大。 李昌解释,说以前城外乱的很,夫人找有孩子的人自然稳妥,那把他们的孩子安放在学堂,还提供吃食,自然是上上策。 “如今怎么就不好了?” “不是不好,实在是太好了。”他叹气,“书帛笔砚,样样金贵,哪里是穷人家的孩子可以企及的?” 柯依卿听得入了神,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是啊,想她父亲乃是朝廷命官,爹娘也不过是只草草让读了四书五经,零零散散的还有些女经女德,还是上辈子她做了平阳侯老夫人,才继续将学问一事深造了一番。 莫说她这样的官家子女,就是城内百姓,又有几个可以负担得起孩子的读书费用呢? 何况流民? 之前李为就暗示过她,说学堂这边,花费实在太大,只可惜当时她被侯府一家搅得心烦意乱,并没有深思这件事。 她沉吟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啊?” “小人斗胆问一句,夫人设立这学堂,究竟想用来做什么?” “不过两样。” “还请夫人赐教。” “打造德济堂的好名声,另外能寻得靠谱的人罢了。” 李昌目露了然,他也是个胸有丘壑的,很快便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用人上确实稳妥,却太粗放了些。” “此话怎讲?” “世子曾告诫过我,有教无类,因材施教。” 柯依卿豁然开朗,同时也明白这是谁的授意,她有些复杂道:“看来跟着世子殿下,你确实受益良多。” 李昌慌了,立马噗通跪下,“夫人,此事确实是小人借花献佛,但小人绝无二心呐夫人!” 她叹着气将人扶起来,玉长生到底是个多智近妖的,但也实在是个好的,她从未疑心过他。 “好了,快些起来吧,我还要与你商议一番因材施教的细节呢。” 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10.第110章 是她不配 第110章 是她不配 两人商讨了一番,大体方向倒是有了,但柯依卿还是想听听玉长生的看法。 左右人就在学堂这儿,以他的才智,看不出自己想做什么就怪了。 既然一早便没想防着他,和不过来问问对方的意见? “夫人?”玉长生为了与流民打成一片,特意穿了粗布麻衣,但还是难掩自己的风姿。 “世子殿下别来无恙。”她咽下心底的叹息,也回了对方一个礼。 “玉锦,快把东西送上来。” “是夫人。” 松柏一脸受宠若惊地上前接下了,虚虚一看,里面全是些男儿家用的东西,这柯夫人,确实有心了。 果然,玉长生红了脸颊,浑身上下直冒傻气,松柏都有些没眼看。 “这、这怎么好意思,难为夫人操心长生了。” “都是些小物件,倒是苦了世子你,城外的生活总还是不如城里的,长公主对您多有惦记,我能多拿些也是好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些东西都是长公主叫人送予他的,她不过是代劳一下而已。 这些话,果然一下子拉开了距离,连带着对方脸上的红霞,也尽数退干净了。 松柏直瞪眼瞧她,最后实在为自家公子气不过,就这么一跺脚跑远了。 “夫人,我的书童年幼无知,还请你不要与他计较。” 柯依卿心中也不好受,也不多说什么。 上一世玉长生死前托人寄来一封信,要她考虑一下自己,当时她内心感动不已,便也写了信回去。 谁知再来的不是对方的信件,而是他的死讯。 若是不再与自己牵扯上,或许这辈子他能快快活活的做一个风流公子哥吧? 到底是她没有福气,配不上玉长生这样的人。 李昌虽是个机灵的,但也没看明白这两人的氛围,便呐呐道:“不知世子殿下对我们商讨的事情,怎么看?” 玉长生勉强定住心神,也从善如流地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我观学堂的学子,有人心思灵巧,有人聪慧好学,还有人愚昧懒散,实在不堪重用。” “那具体该怎么因材施教呢?” 玉长生温和一笑,“我认为夫人用人,只需能识文断字即可,教些算学,学的好的可以继续培养,学的不好的,若年岁大些,也可以跟着烧炭师傅学一些,对家里也算有个进项。” “那若是年岁太小,或者实在不堪重用的,又该如何?” “夫人以为如何?” 柯依卿望向他,眼神不由自主地变柔软,“世子心地仁善,想来是不愿天下万民受苦受难的,不如便留着他们,叫他们父母为我做工抵钱便是。” 如今这世道,那么小的孩子放出来,指不定什么时候便没了,家里父母大人却还要做工,实在看管不上,何不留在他们学堂,也算是结个善缘了。 李昌也道:“若是不知好赖的,便赶去一个院子,左右都是要管的。” 想来许诺那些自小苦过来的孩子,告诉他们表现得好德济堂就肯收他们做工,这些孩子也会铆足了劲往死里学的。 与之前没有奔头的教学,肯定是不一样的。 “好,便照着这样做吧。” 李昌点点头,也瞧出他们二人还有话没说完,便自觉的告辞离开。 气氛安静下来,理智告诉柯依卿她应该走了,但她却像脚底生根一般,停在此处一动不动。 “世子殿下……” 玉长生苦笑道:“听闻夫人已经有了身孕,还被太后封为诰命夫人,是长生恭喜的晚了。”说完他深深一拜。 柯依卿心中也是一阵阵的发苦,两世,两世他们都是有缘无分。 到底是天意弄人。 “多谢世子殿下,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行告辞了。” 她正要走,身后却传来一道清雅的男声。 “夫人,那人对你可好?” “算好,也算不好。” “如何不好?” “寄人篱下,到底差强人意。” 这话不是假的,她以后要对上的是楚韵,对于燕铭,她实在做不到完全的信任。 玉长生眸色微动,最后还是忍不住叹道:“夫人,长生不明白。” 柯依卿落下眼泪,“世子殿下,我也不明白。” 无数次,她曾幻想过,若是她先遇上的是玉长生,会不会结果不一样? 可惜总是没有如果的。 “若是日后你与他分开了,还请……”他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直视着柯依卿。 “怎么?” “若有用得上长生的时候,还请夫人一定要告知。” 最后,他也只能憋出这样的话来,玉长生恨得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她叹道,“世子殿下千万不要耽误了自己,为了我,实在不值得。” “在长生看来,天底下没有比夫人更好的人。”他涨红了脸,呐呐道:“夫人果敢坚毅,又足智多谋,有鸿鹄之志,兼备圣人的贤德,实在不是我辈可以比肩的。” 柯依卿怔愣住,没想到自己在他心中,居然这般的好。 “所以,不管怎样,还请夫人明白长生的心意。”说完他又是深深一揖。 也不知晓是不是为了遮掩脸上的红晕。 她擦干眼泪,淡淡道:“世子殿下的心意我已然明白,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恐怕殿下实在难以抗拒。” 玉长生张嘴,却久久回不上话来。 谪仙虽好,却犹如天上明月,高不可攀。 无论是冠军侯还是长公主,都无法接受她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儿媳。 更何况,柯依卿要走的路,前有虎狼,后有犲豹,她要找的不是玉长生这样的贵公子,而是能与她并肩同行之人。 或许他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人,但眼下绝对不是,她也不希望将对方拖下水,自己实在不是良配。 明白了这一点,她再无留恋,宽慰了几句便先行离开。 回去的路上,玉锦小声道:“夫人,世子殿下还在跟着。” 柯依卿闭着眼睛,“随他去吧,不要停下。” 既然已经决定,那就不能回头,更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幻想的余地。 哇,玉仙长出来啦,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11.第111章 太强健了 第111章 太强健了 “奴婢听闻,武安侯爷的案子,被平反了。” 柯依卿修剪着花枝,一脸无所谓,“有甚稀奇?安心做咱们的事情便好。” “据说……” “据说什么?” “据说皇后娘娘已经定了燕大人婚事。” 她动作停下来,“对方是阮玲玲吧?” 玉锦纳闷了,“夫人怎知是她?” “阮姑娘在他梨园那儿住了这么久,好人家肯定不会要了。” 武安侯既然被平反,那么唯一活下来的女儿自然要被好好善待,许配给燕铭倒是合适的。 “今日难得天气好,给夫人画个花钿。” “夫人倒是好脾气。” 闻言她心下有些好笑,哪里是好脾气,分明是没了脾气。 谁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她福薄缘浅,要不了那么多罢了。 “今日咱们自己做的红罗炭被运进来了,你随夫人一道出去看看吧。” “是夫人。” 谢黎怒气冲冲赶过去时,见到的就是她与李昌言笑晏晏的模样。 这李昌第一次进盛京,柯依卿怕他出什么乱子,便自己盯着这头批货的售卖。 “这批货好坏都有,价格便先便宜些吧。” 李昌苦着脸,“夫人,可不能啊,那不得亏本了去?” 要知道烧制这一批炭火,前前后后费的上好木材更是不计其数,若是再降价出售,只怕连底都亏干净了。 “那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自砸招牌。” 李昌还想再说,却被她劝住了。 “要么降价卖,要么卖了多给些添头,你看着办。” 这红罗炭不比木炭,买家多是不缺钱的贵人,不可能想木炭买家那么不挑,再这么着也不能自砸招牌。 说着她便到铺子处,笑盈盈道:“今日是我们德济堂第一次卖红罗炭,师傅们在城外烧炭也很是不易,若有不周到的,还请大家多多担待。” 好在李昌也绕过来了,做生意嘛,总不能半点不亏,这点他还需要向他们东家学习学习。 “大家伙注意了,这次咱们开新业务了,多买多送,多买多送,各位不妨好好看看,咱家的……” 李昌不愧是个混底层出身的,虽说红罗炭都是富贵人家的销路,但出来买的也都是这些人家的家仆小厮,也抗不过李昌的叫卖。 很快红罗炭那里便围了一圈人上去。 柯依卿满意一笑,这李昌,确实大有可为啊。 “你笑什么呢?” “笑我招了一个好伙计呗,你怎么来了?” 今日本来谢黎应该轮到休沐,但偏偏有个高官的正妻要生了,那正妻指名道姓要谢黎过去,好歹人命关天,谢黎只得去了。 “哼,正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知道了?” “自然。” 想想也是,谢黎医术高超,就算是官宦富贵人家,也愿意与她打交道,这么一来二去的,消息倒是灵通很多。 两人沉默下来,还是谢黎最先扛不住。 “你心里怎么想的?” “不怎么想。” 谢黎急了,本来柯依卿作为寡妇就已经够难的了,若是与燕铭那事再传出去,可就不是什么风流韵事了。 寡妇变外室。 想想就知道到时候那些人说得会有多难听。 柯依卿拍拍她的手,安抚道:“你忧虑的那些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 届时燕铭婚事定下来,她便与人彻底断干净了吧。如今有太后保她,加上她的孩子名义上也与燕铭一点关系也没有,想来除了楚韵需要提防,其他也没什么人能动她。 “你想同他分开?” “不错。” “可你先前不是还告诉过我,说宫里有一个和你不对付吗?” 她扯扯嘴角,“宫里那个若想对付我,只怕他会巴巴地把我送上门,还嫌不够助兴呢。” 谢黎骂道:“你如今怎得如此自轻自贱,你的宏图伟业呢?你的雄心壮志呢?怎得他不过是有了个婚约,你便变成这幅模样?!” 柯依卿垂着眼睛任由她骂,谢黎说话很冲,但也句句属实。 自从顾振南死了之后,这种状态她便时常出现,加上身子越发沉,也总是睡不够。 倘若她死了,全狼环伺,留下的孩子又该怎么办呢? 燕铭本就靠不住,如今还有了婚约,她该依靠谁? 她还能依靠谁?最后还是靠自己。 谢黎骂得尽兴了,便一言不发地将人往屋里拽。 “为何今日妆这样重?” 玉锦福了福身子,“谢姑娘,夫人言今日天气好,便吩咐奴婢多打扮打扮。” 对此谢黎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给人号脉。 “不行,你这孩子不能再留了。” 到这里,柯依卿木然的脸上才浮现了担忧,“怎么?是孩子不好了吗?”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原来是这孩子很强健,对母体索取了太多,加上最近事情太多将她累着了,所以才导致她如今这般虚弱模样。 “你本就中毒,若是孩子弱一些,对你反倒好,如今瞧着倒是反过来了。” “所以不是要死了?” “呵,有我在,死也不是这会儿死!” 说完这些,谢黎更是来气,又将那燕铭颠来倒去骂了许久。 她就这么笑眯眯地听着,不得不说,有人为自己出了这口恶气,加上得知自己不是命不久矣,她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言归正传,话还是扯到了孩子留去上面。 “你若想好好活着生下这孩子,我给你开个方子。” “可会伤到胎儿?” 谢黎冷笑,“你先前逃命,连那样陡峭的山坡都滚过,还怕我这小小药方?” 柯依卿讪讪地,便依言接过这药方。 两人说了些药铺事宜,等天快黑了,却又有人苦着脸来送信。 “谢圣手,不好了,那妇人刚生了孩子如今却又血崩,那户人家正喊您过去呢。” “怎得没有其他大夫?” “怎得没有,但都止不住。” 谢黎扭头看她。 “你且去罢,坐我的马车去,路上稳妥些。” “哎。” 天色已晚,两人本约着去酒馆吃些热菜,谁知谢黎却走了,她也没什么兴致,便吩咐回家。 “夫人,没了马车,咱们还要再等等。” “也行,等李为回来,也是一样的。” 最近李为忙着将德济堂加入粮行一事,上下都要打点,可忙坏了。 谁知没等来李为,却等来了冤家。 还有一章,昨天有些忙忘记更新了,明天一切照旧哈。 (本章完) 112.第112章 是我的粮食 第112章 是我的粮食 来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黑氅,如玉的脸上还隐隐有些胡茬,瞧着倒像个边塞俏将军。 “上来,我送你回去。” 现在日头晚了,好在街边也没几个行人,柯依卿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了才搭着他的手上去了。 燕铭见她此般作为,内心也是一窒。 “怎得?就如此害怕与我传出什么来?” 她回呛道:“可不是嘛?马上就是要做别人夫君的人了,燕大人的名声自然重要。” 那泛着暖气的黑氅被主人解下系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外面的寒气全被挡住了。 “如此,又来折煞我,没准信的话,怎好拿来编排?” 柯依卿来劲了,“怎么?好好的高门贵女你不娶,难不成想娶我这个寡妇不成?” 燕铭笑嘻嘻地亲了她一口,“不行么?” 她心中恼恨,便不再言语,只吩咐走得慢些,玉锦还在后面跟着。 “对个婢女,你似乎都比对我更上心。” 玉锦身子一僵,头也埋得更低了。 “她与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怎么会是普通婢女?” “那我在你这排第几?”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只会让她心头火起,“呵,燕大人也好意思提这个?你把楚韵置于何地?” 燕铭暗恨,也自觉失言,便沉默着赶路。 等到了地方,又是好一番告饶。 玉锦气道:“大人真是好威风,有了阮姑娘那样的美妾,还要来招惹我家夫人。” “你这婢子,从什么地方学来的,竟会满口污蔑!” “奴婢虽是小小婢子,对夫人的心瞧着倒是比燕大人真上许多!” 对这阎罗,玉锦这丫头似乎也诸多不满,当下便瞪圆了眼睛与人呛声。 柯依卿本来还有些火气,一见这两活宝,忍不住也笑出了声来。 “好了好了,锦丫头还要看账本,大人莫要胡搅蛮缠,先放了人才是正经。” 三言两语,胡搅蛮缠这个大锅便扣在了燕铭头上,他还一点办法也没有。 玉锦得意洋洋地出门,有夫人撑腰,她如今也是不怕的! 燕铭气急,当即灌下一大口冷茶,才勉强压住了火气。 “你这的丫鬟婆子,个顶个的厉害。” “可不是?若要做劳什子淑女千金,只怕我也活不到这时候。” “倒是这个理。” 门外梓幸敲了敲门,说是要送些东西给她吃。 “外面天冷,你快进来。” “不碍事,我刚练完武。”梓幸将东西端进来,“薛姨太今早买了些八珍糕,夫人就着蜜浆吃些吧。” 柯依卿接过八珍糕吃了些,待到那蜜浆,却摇了摇头。 “太甜腻了,不爱吃。” 燕铭倒是笑嘻嘻地接过喝完了,他这次出城,许久没喝了,倒是很想。 “丫头,还有没有,再打些来。” “没有了。” “换些牛乳也使得,我记着你们这儿最不缺牛乳。” 梓幸板着脸拒绝,“一滴也无。”话说到这份上,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嫌弃他不愿意给呢。 “小小年纪,也忒小气了些,我好歹也算你半个师傅,你就是这般尊师重道的?” 梓幸不善言辞,便只能用眼神向她求救。 “你还好意思提?”柯依卿将话扯回正题上,“说起小气,谁比得过燕大人你?” “我又哪里惹你了?” “之前说好的,靖南那边的粮食归我一半,怎么只送了一次,后面许久没了动静?” 之前她让李为给人写信,除了将宰相的小动作告知他外,问的也有粮食一事。 燕铭沉吟道:“我先前问过了,确实那批粮食被扣下了,待我马上回梨园问问,看里面是个什么章法。” “费什么功夫,你回去问问琉璃,便能明白。” “你这是何意?难道是宰相?” 柯依卿皮笑肉不笑的:“听闻四大粮行里,有一个依附着郦妃娘娘?” 他眼皮子一跳,直觉不好,但还是答了,“确实不假,乃闵氏粮行。” “之前盛京米比钱贵,我也没见闵氏粮行有人卖粮,怎得如今圣上要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它家就凭空出了恁多粮食?” 不是她冤枉人,而这闵氏粮行,没饥荒前李为就在他们家收购了许多陈米,所以对它家的底细,她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怎得她这边粮食刚被扣下,闵氏那边一下子就做起了大善人? 里面没点龃龉,谁信? 燕铭蹙眉,这件事情瞧着很明显,楚韵不仅在没告知的情况下从他这儿匀粮食,还拿出去发卖。 但此事实在不符合他对楚韵的印象,一时也不好定论。 “这……” “我知你对她还有情谊,但这粮食是我的不是你的,不管怎样都得给我弄回来。” “早就没了情谊!”他急吼吼地凑到人眼前,满脸委屈,“早就说了的,我进宫同她说清楚了,再说她是皇帝妃子,与我能有什么干系?” 柯依卿不耐道:“好好好,你说没有便没有罢,只是我的粮食不能少。” “你且放心,就算我自己填补,也绝不差你。” 听到这儿,她才放心。 燕铭左瞅瞅右瞧瞧的,最后按捺不住道:“关于我婚事,你就一点不操心?” “我操心什么?” 他咬牙:“马上我就是别人的了,你就真舍得?” 柯依卿不屑,“届时你就真是破鞋,谁稀得要?” “不搞破鞋,不搞破鞋。”他满心欢喜地蹭过去,“好依卿,只要你说不行,我便还是你的。” 见人做出这般谄媚讨喜的模样,她内心纳闷的同时,也瞧出些门道来了。 这燕铭莫不是个喜欢犯贱的? 不然上辈子她哭成那样都没个准话,这次冷着他了,反而倒贴起来? “我可说清楚了,若是你有家室,咱们便断干净了。” 这话可不是什么危言耸听,上辈子她爱得那么没有尊严,等人娶了两个侧室,便也没什么来往了。 燕铭没听出话里的决绝,但也知晓两人这次的和好来之不易,他心中美得直冒泡泡,依卿这样说,是在意他呢。 他笑道:“真是少见,你也做这样拈酸吃醋的事情。” “什么拈酸吃醋?我如今得了好名声,又经营着这么大的铺子,可不得万事小心?” “万事小心?” 柯依卿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燕铭便恨道:“万事小心你给玉长生送男儿用的物什?” 她一噎,倒是忘了这茬。 明天恢复正常时间哈,鬼鬼过几天去看演唱会,后面基本都是存稿,有消息不能及时回复还请见谅哈,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13.第113章 寿辰 第113章 寿辰 眼瞅着盛京一日好过一日,虽然粮食还是短缺,但大家都有了奔头,街上张灯结彩的,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年关做准备。 最近她月份大了些,身子也不似往常那般利索,玉锦便包揽了全部看账本的活计,她也乐得清闲。 “那燕大人还算有些用处,前些日子送来的黑漆漆的丸子,瞧着吓人,夫人吃下效果倒是不错。” 玉锦顶着黑眼圈,见她吃得恁多,倒也开心。 两人中,柯依卿瞧着不像是中毒的,她这丫头看着倒像。 连梓幸也时常取笑她,问她是不是去柴房抹了锅底灰来擦。 此时她懒洋洋地笑道:“是啊,吃了之后,胃口也好上许多。” 玉锦眼神黯淡,吃了恁多,身上却不长肉,只大着肚子,若不是脂膏涂着,那脸色也很是难看。 柯依卿哪里不知她的所思所想,便每日早起些先化上妆,然后才把人叫进来伺候着梳洗。 她最近心情倒是很好,一来身子没那么笨重,许多事情还能盯着看着,她心里很踏实,二来,燕铭那边早早把扣下的粮食送过来了。 米粮在库房里堆的老高,她见了很是欢喜。 李为远远的在屋外喊了梓幸一声,说要递些信件来。 自从她搬进这个院子,他作为一个外男不好在与她住一个院子,便索性买下旁边那户人家,打通了两个院子,常来常往的,倒也方便。 梓幸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也跑进来送信。 居然是燕铭的。 “夫人,信里说些什么?” “他知晓你如今的师傅教不了你了,便寻了一个大内高手来,明日得空了我就带你去瞧瞧。” 梓幸面上一喜。 她心下好笑,但也没打算饶了这丫头,“之前不是请了女先生来么?怎得还读不了信?” 不仅如此,她可瞧过了,这丫头字也写得丑。 玉锦这会儿也发话了,“是啊,你一个小姑娘家,女先生说没见过这样狗爬式的,连我也不如。” 早前她跟着夫人一同长大,也认得些字,但柯依卿打算将人培养起来,便听了玉长生的建议,给这一大一小的丫头请了女先生来教导。 女先生也不是别人,正是王先生的女儿王景慧。 梓幸被这两个一人一句的,小嘴撅得老高,但她也清楚,她们说得半点不假。 “你若是好好习字,年关小玉便进来陪你过年。” “真的?” 柯依卿佯装生气,“夫人何时骗过你?” 小丫头听着高兴,便步步生风地出了院子,有这样的承诺在,她今日要勤快些练武,好给习字腾出时间来。 玉锦见人走远了,才道:“燕大人的婚事如何?” “信里说拒了,如今被关在家中面壁思过呢,也不知是真是假。”嘴上说不知真假,却已经先喜上眉梢。 玉锦叹气,夫人果真放不下那燕大人。 柯依卿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哼着歌拆开了第二封信件,也算不上信件,字也写得潦草,最多算个规矩些的小纸条。 只是看着看着,她面上却沉重下来。 “夫人,怎么了?” “这是侯府送来的,说是老夫人请我过去,要过个寿辰呢。” 虽是突兀,却不奇怪。 这平阳侯老夫人算算也要七十了,寿辰确实该好好办办。 只是如今这一大家子瞧见她都要嘀咕两句,怎得这般殷勤地给她送信儿? 听闻之前老夫人为了赎二爷,已经搭了不少家当,最近那二爷因为赌博闹事又进去了,估计为了捞人,这一大家子的没少借债。 此时找她,能有好事? “顾振南死了的事情,侯府还没人知道吧?” “没呢,听说等年后才打算通知。” 想想也是,那顾振南死得离奇又凄惨,虽说家道没落了,但好歹是个官宦出身,那些个便想着年关前压下消息,等人烂得瞧不出死相了,再告知家属。届时就算想追究死因,也查不出什么门道。 官官相护,最后又能怎样? 柯依卿为此唏嘘了一番,恶人自有恶人收。 “夫人打算去吗?” “去,如何不去?” 本来她不想寻这老夫人晦气,但若是对方主动触她霉头,就别怪她了。 “挑些人参出来,算作贺礼了。” 玉锦哼哼道:“那老货,要甚好东西?” “没好东西吊着,怎么捱着看发生了什么?” “还是夫人有法子。” 她笑笑不再说话,又拿出自己最好的行头,装扮得人比花娇,这才出门。 说起来这老夫人进了大牢受这么多折腾还能活下来,里面还有她的功劳。 若不是她点头送去炭火米粮,这老货肯定熬不了这么些日子。 临走前她想了想,又把谢黎带上了,人死了不要紧,可千万别赖上她呀。 三人一同上了马车,里面垫了厚厚的褥子,李大婶又塞了好些汤婆子上来,倒是暖融融的,柯依卿一上去便打起了瞌睡。 谢黎拉过来替她把脉,怪道:“你倒是好得有几分出奇了。” “怎么出奇了?” 谢黎沉思了片刻,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便默默记在心里。 “这次去侯府,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左右不过是见招拆招。”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 谢黎长舒一口气,“这才是我认识的柯依卿!” 塞了一个蜜饯到人嘴里,有这么个仗义执言的好友在,她心中暖暖的。 虽说搬出去不过月余,但饶是她见了如今的侯府也不由得吃惊。 大路被粥铺占用了,马车只能从小道绕行,路过西苑时,之前被砸开的门扉居然还是无人修缮。 里面的屋舍院子也大敞着,看起来也像是遭过劫的。 无怪那王素云被赶出去后也不愿意回去,这里瞧着也不像是能住人的,就是可惜了薛姨太和玉锦,两人此前将西苑收拾的井井有条。 李管事的一瘸一拐地出来时,柯依卿辨认了许久才认出来。 “可是李管事?” 那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人,瞪着斗大的眼睛,咿咿呀呀地点头,嘴里也含糊不清。 玉锦小声道:“此前顾三爷回来时,这李管事被大理寺拖去问过,听说人不老实,受了截舌之刑。” 她骇得心脏漏一拍,问得估计就是三年前靖南暴乱一事了,时隔三年靖南又起祸事,朝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薛姨太?” 谢黎道:“许是你那相好保下来的,我听几个官宦夫人提起过,倒是没什么动静。” 既然祸事牵扯不到薛姨太身上,她便也放心下来。 三人就这样跟在这李管事身后,进了满眼落魄的平阳侯府。 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新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14.第114章 自作孽不可活 第114章 自作孽不可活 “呀,弟妹来了。”二夫人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那凶神恶煞的儿子。 她儿子如今倒是瘦下来许多,但看着就不是安生的。 柯依卿不动声色地将玉锦与谢黎护在身后,手里也攥紧了一个小哨子。 这哨子是前阵子燕铭送她的,说是只要不超出方圆百里,他都能听见,梓幸也听过几回。 小丫头没有燕铭那样的本事,但她在如今跟在侯府外面,只要她吹响了,跑进来护住她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二夫人见她一脸防备,也有些不高兴了,“弟妹这是做什么?我儿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不会吃我,却会打自己老娘,也是个有本事的。” “你!” 二夫人气急,但也清楚如今这柯依卿不是她能招惹的,侯府欠下这么多外债,若是想安生过个好年,还得靠她还。 “弟妹……” 她打断这人的攀亲,“莫要这般唤我,早已不是了。” 笑意僵在二夫人脸上,瞧着倒是滑稽。 大夫人一众赶来时,也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不得不说,侯府里面除了老夫人,就数大夫人段位最高。 “柯夫人,前阵子听闻你被太后封赏,还没来得及庆祝,莫要怪罪才好。” “大夫人言重了。” “如今小小姐在柯夫人府上,也不知过得如何?”说着大夫人就揩起了眼泪,言对不住大爷,又言自己与她一般命苦,早早就做了寡妇。 一番话砸下来,确实比二夫人高明不少。 既暗示小小姐是她名下的孩子,若是想继续养着,柯依卿自然要同她示好,又提自己同为寡妇,与老夫人之流不一样。 柯依卿虽然恼恨大夫人心眼子多,但却实打实地对这人恶感不强。 好歹小小姐是从对方手底下放出来的,光凭这一点,就能让她忍下几分。 “大夫人真是慈母心怀。” 不打算动她不代表不能出口恶气,她可记得小小姐被抱回来的那副小乞丐模样呢! 说大夫人是最瞧不上的外室女儿的慈母,这可把人膈应坏了。 她继续道:“小小姐前些日子得了寒疫,如今养得差不多了,过几日我打算让她同梓幸一道,跟着女先生读些四书五经。” 这话说完,别说大夫人,就连二夫人的脸色都黑透了。 如今她们侯府这境况,别说是给大房小姐请先生,就连二夫人儿子这种正经公子哥,也是没有的。 没办法,实在是太穷太落魄了。 谁知,这柯依卿居然给一个没名没分的小丫头都请先生了。 这把她们侯府的面子放在什么地方了? 此时玉锦笑嘻嘻道:“是哩是哩,夫人叫奴婢跟着一起学,日日都有新东西,可辛苦了!” 面前两人的脸,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二夫人儿子本是个顽劣的性子,素来不爱读书写字,但一听曾经揍过自己的小丫头梓幸都有先生了,便瞪着他老娘。 “娘,我什么时候能去学堂读书?” “这、这……”随着时间的推移,二夫人眼底的恐惧愈来愈浓,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眼瞧着她儿子要动手了,还是柯依卿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 “哼,今日便放你一马!”她儿子眼神阴鸷,说着还恨不过地踢了一脚,二夫人恐惧中带着喜色,连忙领着人往老夫人住处走。“弟妹,这边这边。” 事到如今,柯依卿也不与人计较称呼问题了,这二夫人,实在可怜了些。 谢黎本来不言不语地跟在众人身后,此时也咂舌。 “这侯府,热闹看不够哩!” 儿子打老娘,对外人来说可不是热闹吗? 她摇头失笑,跟在两人身后往老夫人住处去。 路上杂草丛生,往来也没什么婢子小厮,但这两房夫人脸上,具是笑意,她有些不解,但很快便明了。 原来偌大的侯府,居然只有老夫人处烧着炭火,天气这般严寒,无怪这两人乐意往这儿走。 其实平阳侯府作为曾经的八大世家之一,怎么也落不着如今的地步,平素交好的世家,指缝里稍微漏些东西,也能让她们日子好过许多。 她主管侯府上下时,逢年过节还会组织一大家子与人走动走动,但老夫人接手后,别说走动了,不找人借钱坏账,便已然是大幸。 捞二爷出来时,其他几个世家都被老夫人撒泼打滚地要过不少东西,虽说对他们不是多金贵的,但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本来就不浓厚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这次二爷又进去了,听闻将老夫人拒之门外的,就有好几户了。 盛京中隐隐还有八大世家不再,如今只有七大世家的传闻。 这就要从老夫人打砸德济堂,又打坏了许多名流大作开始说起。 世家最好脸面,谁愿意与这样的人为伍? 连最后愿意接济他们的宣平侯,这次也沉默了。 柯依卿上一世在这四方天地里消磨了一生,如今看着熟悉的一砖一瓦,它们就这样没落萧条,内心也有几分触动。 平阳侯没落到如今地步,里面少不了她的推手。 但她并不后悔。 “听闻德济堂最近开始贩卖红罗炭了?”大夫人意有所指地提起。 “不错。” “哎,也是我们福薄,用不上柯夫人的炭火,整日只能烧些木炭,却熏得很,不知是否会冲撞了老夫人。” 她心下好笑,大夫人这是装也不装了,直接找她要炭火。 “娘,最近这样冷,我们也要炭火。” 二夫人冷汗淋淋,便僵硬着脸道:“是啊是啊,既然给了大夫人,何不也匀些给我?” “弟妹这说的哪里话?老夫人刚送了些给你,怎得又要?” 老夫人是个偏心的,因为大夫人名下没有儿子,便紧着二夫人的来,生怕冻坏了自己的乖孙。 “我那些哪里够?倒是嫂嫂你,明明还有恁多钱财,何不拿出来买办些炭火,分一分也是极好的。” “早已分了家,凭什么要我出钱?” “那老夫人还由我二房养着呢,予我些炭火,又怎么了?” “你!” 柯依卿冷脸旁观,如今侯府都落魄到这程度了,这一家子的人,还在为些蝇头小利争执不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更文啦更文啦,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新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15.第115章 谋害亲孙 第115章 谋害亲孙 两房夫人为炭火一事吵的面红脖子粗,叫谢黎看了许久的热闹。 还是老夫人见柯依卿许久不来,传人出去看看,这闹剧才草草收场。 李管事的给人掀起了门帘,里面正躺着一个老妇,面皮凹陷,眼神浑浊,瞧着确实不好了。 “这是……” 大夫人叹气,“自从二爷又进了大牢,老夫人的身子便一日差过一日,还整宿整宿地做噩梦。” “做噩梦?” “是啊,侯府两位爷都在牢狱里,我们这些妇孺可怎么熬?” 说着便又要揩眼泪,半点瞧不出此前与二夫人争炭火时的凶悍。 柯依卿讶然,看来顾振南之死,确实瞒得很紧,至少侯府上上下下没有人知晓。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不旺,但凡风吹过来,或是有人走动,薄薄的热气便能跑走一半,她坐在这屋子里,其实并不算舒适。 “依卿啊,你可算是来了。”老夫人躺在床上,精神却不错。 “晚辈来得晚了,还望不要老夫人莫要责罚。” 玉锦抿唇一笑,也上前献上了此前挑的人参补品。 老夫人接过一看,倒是十分满意,“还是依卿贴心,在外都能惦记着我。”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挤兑这两个媳妇没给她买这样好的补品呢。 她没说话,但也注意到这两房夫人面色难看了许多。 气氛正沉闷着,隔壁屋子里却传来孩子啼哭。 谢黎皱眉道:“这孩子的哭声,听起来怎么不对?” 老夫人急了,“莫要胡说,这孩子我日日精心养着,如何不对?” 若是个性子软的,只怕就要被糊弄过去了,但谢黎是谁?她一言不发直接往哭声处寻去。 柯依卿不作他想,也连忙跟上。 “喂的是什么?” 那边伺候的婆子丫鬟,正是此前她安排过来的,还指望这孩子好好膈应老夫人呢,人自然都是没问题的。 那婆子答:“是奴婢的乳汁。” 谢黎给孩子号了下脉,又观察了一番孩子的舌头,只言说不对。 “你把最近的吃食取来与我看看。” 婆子瞧了眼柯依卿,见人微微点头,便也应下。 老夫人听这边动静,也仓皇着下了塌子,她惊疑不定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说不对劲?” “这乃是德济堂的谢圣手,她号过的脉,就没有出错的。” 谢黎做事一向专心,虽说老夫人已经在这边闹开了,但她还是自顾自地检查起婆子吃食。 “你最近身子不适?” 婆子茫然道:“并无。” “那为何你的吃食中有药物的味道?” “奴婢不知啊,夫人,您是知道我的,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柯依卿也有几分不信,这婆子也算他们半个邻居,为人老实厚道,说她无缘无故地想害孩子,那也太奇怪了些。 “此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谢黎摇头,“这婆子身子没有什么陈疾暗疴,但这吃食里的药物,确实实打实的。” 这时一旁跟着的丫鬟也为婆子说了两句,“陈阿婆为人最是温厚不过,对孩子也很有耐心,就连孩子吵闹被老夫人撵出内院,她都没说什么,怎么会害孩子呢?”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孩子这般小,连人都不认识,自然侯府里没什么仇怨,但老夫人不一样,老夫人认为这孩子克她。 但此时没什么证据,孩子也要继续住在侯府,若想他以后的日子能安生,此事肯定不能闹大了。 柯依卿不动声色,只安抚说可能是卖米面的人不小心掺进去的。 婆子噗通跪下,小声哭着给人磕了几个头,她家中男人得寒疫病死了,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上面还有老母要侍养,若不是有这样好的活计,这么一大家子,还不知道最后成什么样。 对此,柯依卿的心情也很沉重,但冤有头债有主,老夫人如今连这样小的孩子都容不下了,等她走后指不定又要憋着什么坏招。 说到底,这孩子命这么苦,一半也是她造成的,到底她也要负责任。 老夫人见这事平息,便也安分了些,“好了好了,今天乃是我的寿辰,围在这儿像个什么样子?陈阿婆,你去将依卿送来的人参炖上,待会我要吃。” 那丫鬟似乎有些怨言,但陈阿婆果然是个好脾气的,言说将孩子哄睡着之后便去。 “怎么?” 谢黎将人拉到角落处,一脸愤懑,“你这前婆婆可真是个心狠的。” 她心中一动,“此话怎讲?” “这侯府如此破败,刚刚我在她屋内却闻到了浓重的药味,恐怕她这儿药材不少吧?” “不错,听说人出来之后,精气神便没了,一直用药吊着罢了。” 这下柯依卿也反应过来了,老夫人这有药,偏生陈阿婆吃食里也有药,难道是巧合不成? 她细细问道:“陈阿婆吃食里的药,究竟是些什么?” “不过是些温补药材,对大人无害,但化成乳汁喂给孩子,只怕不好。” 药理之道她并不擅长,却也明白那样小的孩子,乳娘吃食都要注意,老夫人此举,倒真是心狠。 “果然是她。” “你老早便清楚了?” 柯依卿叹气,将此前假托神婆说的克亲说辞告知了谢黎。 “虽说孩子生母颇为可恶,但也确实无辜,不管怎样,我定要护他周全。” 谢黎讶然,认为她太过心善,“要我说,你早已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她心下好笑。 若是谢黎知晓她此番前来,是想送老夫人上西天的,不知道对她的评价会不会有变化。 “依卿,快些过来!”老夫人笑着冲她招手,不知晓的一定以为这是个好相与的慈善老妇。 谁知温和的表象下,藏着的却是要谋害亲孙的歹毒心肠? 柯依卿笑盈盈地上前搀住人的手,“外头这么冷,老夫人仔细身子骨。” “好好好,你这人参好,我刚服下,便觉得好上了许多。” 她笑意不减,“若是好,我再差人送您便是。” 老夫人自然忙不迭地答应,她将人拉进屋内,又是说自己活不长了,又是说自己命苦,还把人夸地天上有地上无。 柯依卿面上半点不显,什么话甩过来都接洽自如。 半柱香的功夫,已然让老夫人说的口干舌燥,她灌下一大口人参汤,最后不得已道:“我便直说了吧,为了救老二老幺,这阵子家里基本上都贴进去了,还外借了许多。” 说着又哭将起来。 总算来了,她装作担忧的模样,“一共借了多少啊?怎会如此,此前不是还给您送了三千两银子吗?” 老夫人一噎,那些银子基本都被她拿来买人参补品了呀,家中有一个克她的,她能不珍重自身吗? 对此老夫人肯定不能说,只支支吾吾说借的一共有五千两之多。 求推荐求月票呀!喜欢本文的话请多多支持,你的鼓励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16.第116章 借刀杀人 第116章 借刀杀人 “五千两?”柯依卿捂着嘴佯装讶异,却绝口不提帮人还钱的事。 老夫人急了,这是怎么回事?以前还是个好拿捏的,怎得最近几个月,反倒越发厉害了? “好歹曾经是一家人,自然要帮扶着,你如今铺子做得这般大,不如便替侯府还了这笔债务吧。” 闻言她冷嗤了声,这老夫人真是不要脸,都不是一家人了居然还好意思找她要钱? “老夫人,话虽如此,但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我早已与振南和离了,为何还要给你们家还外债?” “如今那王素云都已然被我赶走,你还要怎样?等老幺出来,你两便好好过日子吧。” “老夫人这话,依卿有些听不明白。” 就她那儿子的德行,谁稀得要?也就王素云那个不识货的爱得不行。 老夫人咬牙,看来不拿出些实质性的好处不行了,她承诺道:“若是你生得是个男孩,我保证日后侯府的爵位传给他。” 侯府爵位?她确实有些意动,但也很快冷静下来。 先不说老夫人嘴里的话能不能作数,就是这有名无实的爵位,要来又能怎样? 平阳侯府的名声如此差,若不是她如今急着给孩子上户口,也实在不是个好选择。 “老夫人言重了。”她淡淡地打圆场,“今日是您的寿辰,晚辈已经在酒楼定下好酒好菜,等做好了自然会送到府上。” 老夫人本欲发怒,一听这话心情也好上许多。 不管怎样,只有没有彻底闹僵了,总有转圜的余地不是? 对于这老货的想法,柯依卿一清二楚,但也不声不响。 那酒楼乃是盛京头部,做菜自然也是又快又好,快到晌午时分,就有打扮利索的小厮跑来送饭送菜。 大夫人与二夫人招呼着,两房太太与她这个老早和离的外人坐一起吃饭,倒是怪异。 二夫人儿子先行夹了个鸡腿,“三婶,为何你身边这两人也能上座?” “她们与我感情甚笃,同吃同穿也是自然的。” 闻言二夫人讥讽道:“果然是小门小户,不识礼数。” 谢黎才不惯着她,“这一大桌子的菜,都是我东家出钱买办的,诸位若有谁看不惯这做派,便别吃了吧。” 二夫人儿子吃得满嘴流油,闻言也立马狠狠拧了他老娘,“吃你的饭,多什么嘴。” 柯依卿心下好笑,二夫人蠢笨不堪就算了,偏偏又是个爱跳脚的,还得让她引以为傲的儿子收拾才老实。 瞧瞧,果然安分吃饭了。 大夫人笑盈盈地招呼着,又起身先是敬了老夫人一杯酒,又走过来与她言谈了一番。 不得不说,在侯府这么多事的人家里还能活得不错,这大夫人也是有几分手段在的,至少清楚不能得罪她。 老夫人此时倒是分外乖觉,之前在她这儿没讨到好处,此时也不是在憋着什么坏呢? 吃饭中途离得近的世家有几个小辈过来问候了一番,还送了些东西,老夫人全部照收不误,但对于对方话里话外的打探,她一概装作不知。 那几个小年轻到底面皮薄,没好意思追问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还钱,便就这么走了。 “依卿啊,咱们侯府如今的势头你也见到了。”老夫人吃着吃着便又开始拿乔作怪。好在柯依卿早有后招。 “老夫人说的是,现在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她也叹着气,诉说起经营一个铺子有多么艰难。 老夫人有些傻眼,但还是下意识地接过她递来的鱼羹。 “我虽身无长处,但确实有些薄财。”这话她说一半,兀地提醒道:“老夫人,此鱼羹乃是这酒楼的招牌,味鲜却刺多,食起来还要当心。” 有了前面那句话吊着,老夫人哪里记得后半句,连忙端起来急吼吼地灌进去。 “如此,便是可以先替侯府还钱了?” “是啊,我也想清楚了,既然老夫人允诺过侯府未来是我孩子的,我这个做娘的,自然要为孩子打点好。” 此时老夫人还没发话,二夫人就跳出来了。 “我呸!这侯府应该是我儿子的,和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关系?” 柯依卿一脸疑虑,连此前亲亲热热搀着人的手都收回来了。 要是真这样下去,恐怕不好把人哄着给自家还钱,老夫人冲二夫人使了个眼色,无奈对方是个蠢的,半点没领会不说,还带着她儿子冲过来。 “老夫人,您今天得给个准话,柯依卿刚刚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黑着脸道:“胡咧咧甚,就是老二没进去,这爵位也不一定有你儿子的份。” 二夫人发疯了,“振越说您是个偏心的,看来果真不假,大爷死了可不该轮到我们二房继承爵位吗?!” “我何时偏心了?” “您分明最偏心三爷,一年前他就回来了吧,是您一直暗中接济,还不让告诉别人!” 这下老夫人彻底慌了神,不住地往她那儿看。 柯依卿又不傻,也装作受伤的样子往外面躲。 两人吵的面红脖子粗,老夫人摔了箸子,“胡说,等老二老幺出来,你让他们当堂对质,看看我可有苛待了谁!” 她也是吵得口干舌燥,就要端起那鱼羹喝。 “还出来?”二夫人急眼了嘴上也是没个把门的,“你那宝贝老幺,等出来了怕是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老夫人喉中一噎,但她没顾上,反而是抓着二夫人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幺怎么了?” “您还不知道呢?他老早死了啊!” 虽说话一出来二夫人便后悔了,但她见老夫人一脸哀痛,内心也是爽快无比,此前被打晕了送去梨园那,又被多番羞辱,若是没有恨,谁信? 不过是老夫人乃一家之主,她不敢表露出来,便只能将恨意发泄在柯依卿身上罢了! “我儿!我儿!”老夫人伏地哀嚎,口中血流不止,居然就这样生生晕过去了。 一见红彤彤的血流出来,二夫人也傻了,她躲到柯依卿身后,哆哆嗦嗦地解释着,“不是我啊,不是我啊……” 阴谋家卿卿来袭,大家喜欢吗?若是喜欢本文,希望多些推荐多些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17.第117章 以前的她早死了 第117章 以前的她早死了 天鉴二十三年冬,盛京人的乐子是平阳侯府给的。 “你听说了没?” “甚事?” “平阳侯老夫人呐!” “哦,你说她儿子逃亡的事情嘛?那个坊间老早就传出来了。” 那人急道:“不是不是,她们家又出新的事情了。” 原来说的是侯府二夫人为了争夺爵位,想要谋害老夫人的故事。 有人疑心了,“何至于此啊?平阳侯的大爷死了,下面怎么着也得轮到二爷呀,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嘛?” “害,做父母的总有些偏心拎不清的,听闻这老夫人素来偏爱三爷,连三爷从靖南私自逃跑,老夫人都想法子护着他,这侯府的爵位,还真说不准。” 众人明白了,也添了几分唏嘘,那老夫人苛待儿媳,在坊间可是出了名的,又这般偏心,倒也不奇怪。 “不管怎样,百善孝为先,二夫人对自己婆婆都下得去手,也不是个好的。” “是啊是啊,听闻此前被那顾二爷打得快死了,德济堂的东家去帮忙,还骂人来着。” “哟,那这种人可不能救!” 又有知情人言那东家是个极好的,此前被这般对待,还能好生照料那老夫人。 “老夫人?她不是被害死了吗?” “没死没死!”那人摆摆手,“有谢圣手在,她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就是听说人看着不好了,也说不出话来。” “哦,岁数大了,许是被骇住了。” 此时玉带巷内柯依卿住处,迎来了一个新的住客。 这老妇呵呵地呼吸着,涎水顺着她的下颚流到了肩颈上,被一个枯瘦的手拿着帕子擦去了。 谁知这一擦,老妇更是抖如糠筛,眼里的恐惧越发浓厚,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只能发出呵呵的声响。 薛姨太笑着喂了一勺米粥,“兰娟,这米粥我熬了许久,不知对不对你的胃口?” 名叫兰娟的老妇,正是平阳侯老夫人。 她本名叫田兰娟,曾是个佃户女儿,救了平阳侯之后便以恩义威胁做了正妻,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冷不丁被人喊出曾用名,她自然恼恨非常。 “呵呵,呵呵……呵呵呵呃呃呃……” 又是一大片涎水流出来,田兰娟想要站起来,奈何身子根本不听使唤。 薛姨太半点不恼,好脾气地又将这惹人嫌的涎水擦净了。 “好好好,我知你改名了。” 说着她又哼着歌喂了一勺米粥,田兰娟畏惧之意更甚,须臾便有腥臊的气味从她衣裤里传出。 “薛姨太这样没事吗?” “老夫人如今已经中风了,还能翻出水花不成?” 梓幸皱眉,“不是担心这个,但我觉得她此时很可怕。” 柯依卿扯了扯嘴角,可怕? 大仇得报,面目狰狞又怎样? “女先生教导我们不要太执着于仇恨。” “那是仇恨还不够深刻。” “薛姨太同她有什么仇?” “老夫人抢走她的夫君,杀害了她的女儿,还曾经差点逼死她,这仇该不该报?” “该报。” 她摸着小丫头的发旋,“若是发卖你姐姐的牙子站在你身前,你会怎么做?” 梓幸红了眼睛,“我会杀了他。” 说完这些,她决口不提之前的话,又这般沉默不语地去练武。 柯依卿身后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那人幽幽道:“没想到你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什么话?” 他看着眼前柔弱的美人,总觉得越来越参不透她。 之前哭着喊着求他放过二爷的女人,难道是假的么?见人一直不说话,她便进了屋子卸下妆,面黄唇白,此前的狠厉美人相又没了,变成了病美人。 燕铭长叹一声,自己这是真的栽了。 “又叹的什么气?” “你怎得变了这样多?” 柯依卿轻笑,“变了?我哪里变了?” “从前的你,不会如此狠毒,也用不了这样栽赃陷害的计谋。” 他说的是暗中告知二夫人顾振南已死的事情。 本就知晓这人恨老夫人,更加是个蠢笨的,一急起来嘴上便没个把门,再加上那鲜美多刺的鱼羹。 一个身子亏空许久的老人,突然吃了许多大鱼大肉,又突然得知爱子亡故的消息,加上那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没死都是老夫人运气好。 可以说,柯依卿算准了每一步,这样的计谋,他都为之心惊。 对于他的所思所想,她再明白不过,于是冷笑道:“燕大人,从前的我早就死了,杀死她的,你也有一份。” 燕铭望着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何内心大恸,忍不住簌簌留下热泪来。 “真是个痴情郎,我瞧他还在看你呢。” “随他看去,左右也不碍什么事。” 谢黎放下手中的活计,专心给她配起了药粉,“这东西容易让狗发狂,你平日里还要小心存放。” “我自晓得,还希望派不上用场呢。” “什么?” 后面的话她说得实在太轻,谢黎没听明白,好在对方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 “在坊间传闻里,你可真是个大善人了,又是替那顾振南养外室,又是替他养老母的,别人一定都以为你对他情根深种呢。” 也因为这个,平日里过来想要义诊的人,却也越来越多。 柯依卿不愿意放弃经营许久的好名声,却也不想做个怨种,眼下也早已过了曾经承诺的义诊期限。 但世道还是不易,过来看病的,若对方家中实在无甚银钱,她便叫人做工抵钱,若是偷懒耍滑想占便宜的,就叫小厮捆了送去官府。 “倒也算好事一件。” “你就是钱太多了。” “花些钱能挑出些老实本分的,也是极好的。” “咱们铺子缺人手了不成?” 她神秘一笑,“眼下不缺,未来可不一定。” 这个饥荒眼看着就要熬过去了,本钱和名声她也攒下了,下面想要长远,光靠着粮铺可不行。 谢黎空了手与她一道走出来,“怎得,你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不成?” “我想开新铺子,却不知卖什么物什更挣钱,最近颇为苦恼。” “罢罢罢,原来是生意经,这事儿我帮不得你。”她摇着手逃也似地离开。 柯依卿失笑,又寻李为一道商讨。 至于被她忘在脑后的燕铭,什么?他来过吗? 两人细细商讨了一番,却也不得要领,便索性先放下不谈。 “别的不说,夫人若是想培养亲信,城外的孩子或许可以接过来一批。” 她眉心一动,“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如何使得。” 李为言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若没遇上她,指不定也老早在家做活了。 “此时盛京太平了,也不那样缺粮,接过来一批表现好的,一是给人个盼头,二来也能早早考核着,若是满意,夫人开新铺子倒是不愁缺人了。” “你想的倒是周到。” “但却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 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18.第118章 燕夫人是谁 第118章 燕夫人是谁 “哥,你当真不帮我?”温瑜郡主不依不饶,她都出城专门找来了,为何这玉长生还是这般不给她面子。 “郡主自重。”玉长生受不住她这样痴缠,只能转过身去。 “那燕铭乃是朝廷炙手可热的臣子,我若是嫁给他,对咱们冠军侯府来说,难道不是锦上添花?” “燕大人虽然年轻有为,却实在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郡主不若再好好考虑一番。” “我偏不,燕哥哥就是顶好顶好的!” “前面皇后赐婚他都敢拒,想来也是早有意中人的,不若你早些放手吧。” “爹爹不帮我,哥哥难道也要不管我嘛?” 这一声哥哥喊得,饶是玉长生也心软了几分。 他道:“那燕铭不是个好相与的,他此前养在我们府上时,也不见你对他这般上心,为何……” 温瑜郡主一脸阴鸷地打断他,“曾经是我不识他的好,不管怎样,你帮不帮我?” “若是他折辱你,要你做个侧室你也愿意?” “愿意!”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他长叹一声只能答应,“罢,罢,我替你给长公主写封信,届时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要找我了。” 一听长公主,她还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一想到能嫁给燕铭,这些她便都不管不顾了。 “谢谢哥哥!”温瑜郡主缠着人卖了个乖,“对了,爹爹的部曲给我带回了一条烈性犬,威武无比,哥哥可要?” 一听是烈性犬,玉长生下意识皱眉,“我不用,你自己好生养着就是,但盛京人多,切莫纵犬伤人。” “知道了知道了,记着给我写信!” “记着呢。” 是夜,玉长生沉思了一番,最后还是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往冠军侯府,一封送往德济堂处。 “此事有何不当讲?” 李为讪讪,“夫人不担心嘛?” 柯依卿失笑,她的部下居然比她还操心自己的情感生活,真是让人汗颜。 “担心什么?他若真想纳妾,左右拦不住,若是不愿意,谁又能强行塞去?” “夫人说的是。” 李为欲言又止,但这事他一个大老爷们实在开不了口。 “我知你担心什么,与燕铭的事我心中有主意,倒是牢你费心了。” “夫人知晓便好。” 这么个汉子臊红了脸,连忙拔脚跑路。 撮合主子情感的事,居然比管理铺子还要难。 柯依卿瞧他那火急火燎的模样,也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脸皮这样薄,也不知以后怎么与姑娘说亲? “夫人若是想和燕大人和好,不若去梨园找一找他。” 去梨园找他? 确实是个好主意,眼下她根基不稳,确实没必要与人耍这种性子,而且每次都是燕铭来找她,若是她这次亲自过去,估计和好一事更多了几分把握。 说起来,两人也是毫无缘由地闹僵的,这事儿本来她都没意识到,还是玉锦告诉她,说燕大人已经许久不来了,她才后知后觉。 “玉锦,你说他为什么同我生气?” 玉锦这么个黄花闺女,哪里明白男女之事,也只涨红了脸诺诺说不出话来。 谢黎端着药材路过便骂:“好你个柯依卿,又调戏你家婢子!” 她摆手,苍天在上,这次可真不是。 “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听她说了这么些前因后果,谢黎也为她出谋划策,“你大约是话太冲,让人觉得你与他生分了。” “怎么个生分法?” “我观他对你,情真意切假不了,但不知你这边是什么态度?” 她笑道:“我能有甚么态度?左右只有几个月好活了,自然是怎么舒心怎么来。” 谢黎拍手,“这便是了,他与你谋长远,自然把你当个贴心的,事事报备事事妥帖,但你却只当他是短暂的欢愉,凡事自己做主,确实叫人伤心。” 燕铭想与她谋长远? 柯依卿细细思索了片刻,似乎确实如此,和好之后,这狗东西对她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就连禁足时也常常托人送来书信,说的话却也寻常,不过说的是练了多久功夫,吃了什么东西,又想她了云云。 彼时她还嫌烦,往往草草看了了事,如今想想,确实是她牛嚼牡丹,辜负了他一番美意。 少见地,她自我检讨道:“谢黎你说的对,这事是我不好,我去寻他。” 约莫是料理侯府一家子,又一直瞒着没告诉他,加上前面的冷落,一下子叫人想不清楚了。 “你若心中真有他,还是要好好对人家,只有几个月好活,那就更不能这般随意了。” 她苦笑,“我心中一直有他,但两人中间却还夹着别的人别的事,让我忍不住对他生出怨怼来。” “罢罢罢,你且去吧。” 一辆灰扑扑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梨园处,那守门小厮本想随意打发,一见了来人便精神了。 “怎得是您?” 玉锦好笑道:“发愣做什么?快些开门才是正经的。” “这……容我先去通报一下。” “还通报个甚,你家主子想得眼泪都哭干了,快些放人进来!” 小厮跑一半又被柳如意拦下来,一听这话又急得抓耳挠腮,“可、可琉璃姑娘说……” “说说说!那我自己给人开门!” “柳大人,别来无恙啊。” 一见了柯依卿本人,柳如意的急躁也赶忙收起来了,开玩笑,上次因为没把人送到燕铭身边,已经被一顿好骂了,如今他可不敢怠慢了她。 “好夫人,快些随我进来吧。” 琉璃知道了果然没怪罪,亲自领着人到了燕铭住处。 她上去一看,这狗东西正钻着木板雕小人呢。 “这女人是谁?” 他没好气道:“这样的负心女人,自然是你了。” 见他如此作态,柯依卿心中倒是欢喜地紧,忍不住上前亲了一口。 “好好好,我是负心女人,那旁边的男人便是负心汉了?倒是相配。” 燕铭红着脸,咬牙切齿道:“相配?那男人是玉长生!” 居然不是他自己?她结结实实吃了一瘪,也不敢再提小人的事,只能好言好话说着,将人哄开心要紧。 琉璃与柳如意一道往外走,“两人总算和好了,大人瞧着也开心许多。” “是啊,看来燕夫人的位子,算是定下了。” 温瑜郡主带着长公主一道来了,闻言也是眼睛直欲喷火,“燕夫人是谁?!” 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19.第119章 阁楼幽影 第119章 阁楼幽影 “柯夫人,还请快些离开吧,温瑜郡主带着长公主来了。” “琉璃姑娘呢?” “琉璃姐姐正在外面与人周璇。” 柯依卿知晓事不宜迟,便赶紧起身准备离开,谁知却被冤家绊住了脚。 “那温瑜郡主找我,定是想嫁给我,你就这样走了?” “皇后的面子你都敢驳,区区一个长公主,你还会怕?” 燕铭轻笑一声,“我确实不怕。”他想了想,“我这梨园处盯着的人太多,日后还是我去找你吧。” “也好。” 等那温瑜郡主气势冲冲走进来时,只瞧见他一人自斟自饮。 “那狐媚子呢?” “什么狐媚子?” 温瑜郡主不管他,兀自一个人仔仔细细地搜查每一个角落,这番作态,让她身边的长公主也觉得面上无光。 好好的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跑到一个男子住处抓人,名不正言不顺的,真是丢人。 “行了,像什么样子?” 果然,她听了下来,只是眼睛还在不甘心地四处打量着。 “燕铭哥哥何时爱吃点心了?” “我婢子为我备下的,你问我做什么?” 温瑜捻起那酸梅,恨道:“点心也就算了,燕铭哥哥你不是最讨厌吃酸的么?” 别说这些,就是旁边的虎皮垫子,他很是珍惜,鲜少拿出来与人看,更别说让人拿去当个普通坐垫了。 这地方,一定来过狐媚子! 她这样不依不饶的态度,让燕铭也有些不高兴,不过就是曾在冠军侯府中被寄养过一段日子。 因为这个,他才对着蛮横无理的温瑜多了些耐心。 但她先是撵走柯依卿,又是跑来质问他,实在惹人心烦。 “本官不过在自己家里寻些吃食,怎得,也要劳烦郡主过问吗?” “我……”温瑜自认自己在燕铭这儿有几分不同,谁知却被人这般冷遇,当下也红了眼圈。 虽说长公主看不上这温瑜,但好歹都是一家人,总不好叫人欺负了去。 “燕大人,郡主对你怀着什么心思,你我都明白,还请燕大人莫要辜负。” 燕铭的态度端正了许多,他对长公主行了行礼。 “郡主身份尊贵,实在不是下官可以攀附得起的。” 攀附? 长公主面色复杂道:“怎会是攀附?说起来应该是郡主攀附了你。” 三个人的对话,只有温瑜不解其意。 燕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他不再顾忌长公主的存在,拎起酒壶再次喝起了酒。 这孩子还是气性太大了,长公主咽下喉中叹息,不管怎么样,她答应了为温瑜提婚事,还是要做的。 “我观温瑜对你情谊甚笃,而燕大人你,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不如……” “多谢长公主美意,但下官早就心有所属,恐怕要辜负郡主了。” “是谁?!”温瑜目眦欲裂。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燕铭咬定了不会说,那不管再怎么闹也不会开口,她脑子少见地清楚了,反而劝道:“燕铭哥哥真的不考虑我嘛?盛京之中,还有谁比我更适合你?” 燕铭想了想,实诚道:“确实并无。” 她面露喜色,“那……” “可惜我不喜欢你。” 笑意在温瑜的脸上僵住,“我如果说,愿意做你的外室呢?” 外室?连长公主都讶然了,“温瑜,你何至于此啊!” 盛京这么多好儿郎,她怎得偏偏就瞧上这么个硬骨头? 燕铭摆手,“我若养外室,她肯定就不同我好了,还请郡主自重。”、他居然为那个狐媚子做到这种地步?连自己自降身份做外室都不答应! 温瑜嫉妒的眼睛都红了,究竟是谁?若是被她知晓,她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 “铭哥哥,你真的狠心拒绝我嘛?” 长公主看不下去了,“咱们回府吧。” “好,铭哥哥,你别后悔!” 燕铭没搭理她,只是觉得好笑,他有什么好后悔的? 梨园小阁楼处,柯依卿本是要被婢子带着从后门小路回去,谁知路过这里时却被琴声吸引。 琴声动听,却幽怨非常。 “这可是阮姑娘住处?” “回夫人的话,上面确实住着阮姑娘。” 阮玲玲的琴声,乃是盛京一绝,如今却只能被困在此处弹奏,倒是可惜。 楼上的门扉被推开,一个戴着薄纱的女子探出头来。 “既然来了,何不上来坐坐?” 柯依卿挑眉,觉得这阮姑娘似乎又哪里变了,罢了,索性上去会她一会。 婢子见她提裙上楼,也多次欲言又止,但都生生忍住了。 “阮姑娘,你怎得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她也不是个心大的,之前这阮玲玲三番五次给她穿小鞋,也不至于人到跟前了还能和和气气的。 谁知这阮玲玲就像是转性了一样,半点不气。 “燕铭说你嫌他是个破鞋,我便自觉搬得远些。” “你、你是发生了什么嘛?” 对方还是笑而不答,面容也恬静安然,颇有些曾经盛京贵女的风姿了。 这屋子里熏着甜腻腻的暖香,香味浓重,她在里面不过一会会儿便已然觉得不适。 那婢子小声道:“夫人,还是快些走吧,马上琉璃姑娘怪罪下来奴婢不好担待。” “好,便依你的吧。”她正要下楼去,本来还不言不语的阮玲玲却开口了。 “柯依卿,你过来看看我这刺绣怎样?” “刺绣?” “对。”对方走过来递给她,她这才注意到,这阮玲玲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这是为何? 柯依卿压下心中疑虑,接下这帕子,上面绣得是鸳鸯戏水,一看就是绣给情郎的,给她看算怎么回事? “不错。” 说完她便想松手还给人,谁知却被人死死握住双手。 “既然喜欢,就收下吧。” “不了。”这屋子和这阮玲玲,都透着古怪,她一上来就后悔了,此时实在不愿意在接受这帕子。 “夫人不愿意收,阮姑娘又何必强求?” “收下吧。”对方根本没管那婢子,好似癔症了般,一直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她皱眉细看,那和她颇为相似的眼睛里,居然还带着恳求? 鬼使神差地,柯依卿收下了这枚帕子。 “天色已晚,玲玲便不送夫人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飞也似地逃开这楼阁,一路上心脏也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那阮玲玲的面纱底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上了马车,她才敢细细翻看那帕子。 两人无亲无故的,费心塞给她,其中肯定有什么玄机。 哈哈哈哈,大家猜猜看,阮玲玲是怎么回事呢?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20.第120章 新的商机 第120章 新的商机 “大人特地遣我来看看,夫人既然已经到家了,那琉璃也放心了。” “等会儿汤婆子烧好了,你拿着回去吧,不然路上也太难熬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确实有个汤婆子在身上,会好很多,琉璃便也应下。 柯依卿将梓幸叫来屋子里,过问一下她进来的学习进度。 “近来字习得如何了?” 小丫头沉着脸递上。 “书背得怎么样?” 梓幸又开始洋洋洒洒地背诵起来。 她捏了捏小丫头的脸,“不错,马上小小姐要同你一起习字温书了,她底子可比你好,千万别被比下去了。” “她比不过我!”梓幸的眼中升起熊熊斗志。 琉璃在旁边吃着茶,看得也很起兴。 “对了。”琉璃佯装不经意道:“听闻,阮姑娘送了您一个帕子?” “哦,你说这个啊?”柯依卿笑笑,将手中帕子递给她。 “我看她是不是有些糊涂了,那应当是做给燕铭的吧?” “应、应当是的。” 对于琉璃那一瞬的不自然,她像是没瞧见一般,半真半假地玩笑道:“以后拿个鸳鸯戏水的帕子,我就会拈酸吃醋了吗?她想得也太多了些。” “这帕子夫人可觉得哪里不对?” “有什么不对?不过就是个帕子。” 琉璃见她满脸不在意,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不过是个普通帕子,瞧着上面也没什么暗语,总出不了什么岔子。 “这帕子我不要了,看到就磕碜,你替我还给她罢。” 正好汤婆子烧好了,琉璃便行礼告辞。 “人可走远了?” 梓幸点头,“走远了,就是赶回来也要好久。” 闻言她才放下心来,将袖子里的那小纸条放在炉子里,不一会便烧成灰烬,混在炭火渣里,瞧不出半点。 “此事不宜声张,若是燕铭问起来,你就说不知。” “晓得了。” 小丫头嘴馋,从她这儿出去又缠着薛姨太要糕点吃。 柯依卿摇头失笑,但一想到阮玲玲求救一事,心情便又沉重起来。 这件事情,燕铭知晓嘛? 若是知道,又知道多少? 翌日一早,她便将正打算出诊的谢黎拦住。 “可有什么东西,能混在炭火熏香中让人迷失神志?” “你问这般阴毒之物作甚?” “不是我要害人,只是问你可有此物?”她将在那小阁楼里闻到的怪异熏香细说了一番。 谢黎的表情沉重下来,“你说的这东西,我确实了解一些,但光是熏香还不够。” 她言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往往会与饭食饮水一同混着下,用量轻微,叫人不易觉察。 “此物阴毒非常,若是深谙此道,还可稍加引导,连对方祖坟在哪儿都能问出来。” 长久以往,神志时常在所难免。 柯依卿大骇,所以下毒之人,究竟想从阮玲玲嘴中问出什么来?还是单纯想让人成为疯子? “你是从什么地方闻到的?” “等我把人弄出来,你自然一切分明了。” 谢黎点头允诺,言自己最近会好好准备。 “怎么,此毒能解?” “能解,但若是中毒太深,我也说不好。” “尽力就行。” 两人正说着,那边就有一郎中跑来,苦着脸道:“东家,有一个胡人,汉话说得不明不白的,我们都不知如何是好。”“行,你随他去吧,正好我也该出诊了。” 两人就暂时分手,柯依卿赶往大堂去。 开铺子的,对早上的生意尤其敏感,对方又是个胡人,她还是亲自去瞧瞧才能放心。 “啊,是你!”那胡人一见她来,就喜不自禁地拍手。 “敢问阁下贵姓?” “听不懂听不懂。”胡人摇摇头,着急地四处比划着,奈何他汉话实在蹩脚。 “你认得我?” “我……你,火毒。” 火毒?她了然,这胡人是之前救了燕铭的西域人。 柯依卿将人引到楼上,又为他上了壶好茶,“你之前救的人,应当给了你不少钱财,怎得你如此落魄?” 胡人闻言也很气愤,骂道:“中原人坏!钱,没了!” “是没给你钱,还是钱被抢走了?” “钱、钱抢走了。” 在这胡人结结巴巴的叙述里,她大致明白这人的身世了。 这人本是个大食人,听闻中原遍地是黄金,便仗着自己能说些汉话,想过来做点生意。 但是没想到大齐律法这般严格,外籍商户想要买办些丝绸锦缎,更是难上加难。 “在大齐,商人是不允许穿丝绸锦缎的。” 除非是专门贩绢的商贾,但这些文书办下来也需要很久,他一个外籍,汉话说得又蹩脚,自然更难些。 “可、可是你可以穿。” 柯依卿失笑,“我出身官宦人家,现在又是诰命夫人,自然可以穿丝戴锦。” 那胡人眼睛一亮,“那、那你可以卖嘛?” “自然。” 胡人原也是记不得柯依卿的,但是最近坊间都在传着德济堂东家的美名,言她是个大善人。 “所以你找我,究竟意欲何为?” “回家。” “你不是想到中原这边进丝绸锦缎的吗?” 胡人摇头,刚到中原,他的钱财就被人哄骗完了,还被卖到打铁铺打铁,因为不会汉话,那掌柜的只给他一半的工钱。 这地方虽富有,却实在不适合他。 柯依卿听完这些,也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只是大食路途遥远,单独送一个人过去,又花费太大,太不划算。 若是大食那边真的偏爱中原丝绸,或许里面大有可为。 大齐立国后,对这些外邦人士甚是排斥,此前往来贩货的胡人都不怎么愿意过来了。 外邦人士进不来,为何中原人士不能出去呢? 想到此,她豁然开朗。 “我暂且没法子送你回去,但是你可以拿着这个去找李为。” “李为?”胡人面露迷惘。 “不错,把今天同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他自会好生安顿你。” 是夜,李为果真过来问及了此事。 “夫人高瞻远瞩,这生意确实一本万利。” 听闻大食等国丝绸甚贵,近年大齐限制外邦人,那大食的丝绸更是一度抄到一匹万两的价格。 “一万两?” 李为强调,“是一万两黄金。” 柯依卿抚掌叹息,虽说她如今也算是有了泼天富贵,但粮铺和药铺都是一个路子的,走的是薄利多销。 可若是和丝绸生意比起来,那委实不够看。 这个商机要是被她抓住了,德济堂又怎么会仅仅止步于盛京? 哈哈哈哈,女主开始搞事业啦!各位看官老爷们,若是喜欢本文,还请多些推荐多些月票哇!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21.第121章 谈谈生意 第121章 谈谈生意 “夫人,此事没有那般顺遂。” “你且细说。” 李为言路途遥远,光是过路费就要不少钱财,这还只是在大齐境内,出了大齐,突厥南蛮虎视眈眈,过去的商队,十个里面能回来两个,就算多的了。 “我晓得,一般不是大商贾,吃不下这么多。”柯依卿也叹气,钱财不易挣。 虽说靠着这次饥荒,她赚得盆满钵满,但若是和大商贾比起来,还是九牛一毛。 “做这种买卖的,除了胡人,还有北金的陈氏。” “陈氏?可是黎东陈氏?” 李为也有些诧异,“夫人知晓他们?” “听闻是个大商贾。” “与盛京的商贾比起来,却不算大。” 她心中一动,问询后才得知,原来此时的陈氏还是个中型规模的商贾,家中常年走南闯北,很有闯劲,大齐突厥,都有他们氏族子弟的身影。 但根据她上一世所知,这陈氏后面可是个富可敌国的大商贾。 若是此时与人合作,或许大有可为。 “你可知他们来盛京贩卖何物?” “本是听闻盛京缺粮,运到了却发现不那样缺,估摸此时也愁销路呢。” “我去会会他们。” 打听到这些人在哪里落脚后,柯依卿便带上了厚厚的银票前去找人了。 这次来盛京贩粮的乃是陈家二郎,人长得黑瘦,言谈举止瞧着也从容有度,她坐在茶馆细细观察了一番,觉得是个靠谱的。 “这位小二,不知盛京如今的饥荒如何?” 小二得了颠了颠手里的银子,也乐呵呵的向人介绍。 “咱们这儿前几个月那是很缺的,如今好些了,客官若是想出手,也有不少店家收。” 陈二郎心头松快了些许,“哦,不知售价怎样?” “唔,价格略微高些,若是散买,新米约莫六百五十钱一石,陈米最近涨到四百四十钱,要的多么许价格低一些,多少小的也就不清楚了。” 他皱眉道:“六百五十钱?价格怎得这样低?” “客官有所不知,盛京虽说缺粮,但德济堂的东家是个好的,一直按照饥荒前的价格卖粮,粮价才没涨得离谱,我们这些穷苦人家,也才有个活路。” 说着说着,小二也眼冒泪花,对德济堂的感激之情也是滔滔不绝。 虽说自己的财路被这德济堂截断了,但陈二郎心胸倒也开阔,没同小二计较什么。 回到桌席上有人问他:“米价如何?” 陈二郎摇头,“不好。” 听他说完,桌席上的人具是沉默,这可如何是好,他们可是巴巴地从北金运粮过来的,米粮忒沉,一路上运过来脚夫车马,就费了许多银子。 价格再这般,只怕回不了本钱呐。 气氛到了这里,柯依卿才出面。 “几位郎君,是要卖粮食吗?” “是,不知夫人是……”陈二郎看着她通身珠光宝气,也知估计来头不小。 她笑着为人斟茶,“我便是德济堂的东家。” 其他几人听了便有些不高兴,毕竟他们运来的米粮价不高,这德济堂便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对着这些人的冷眼,她半点不气,等陈二郎吃了她的茶才道:“诸位手中的米粮,我可以收购一部分。”一听她要买,几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陈二郎出面。 “不知夫人要多少?” “你们有多少?” 陈二郎报了个数。 柯依卿摇头,“这个数我也吃不下,怎得运恁多来?” 他苦笑道:“是我年轻气盛,没有听几位族长的劝告,才这般莽撞行事。” 其实陈二郎不是莽撞,上一世估计正是有了陈家这批米粮,盛京才得以转危为安,算起来,连她也要感谢他们。 如今陈二郎发家的契机被她抢占了,她有些愧疚之余,也打算与人卖个好。 “运来的可是新米?” “都是新米,乃是外邦传来的占城稻,不知盛京人能否吃得惯?” 占城稻这个东西,上一世柯依卿也是吃过的,与本地粮种不太一样,口感略微差一些,若是饥荒年代还好,但此时若想推销开,只怕有些难度。 见她久久不回话,陈二郎心中也没个底,这可是盛京最大的粮商,若是对方都拒绝了,只怕最后更加难出手。 “不若这样,我先小批量买一些放在铺子里卖,若是销路好,我再多买些。” 他勉强笑笑:“便依着夫人所说吧。” 因为买的不多,她便没同人压价格,但她也与人商定了,若是销路好,还是第一个同人拿货。 “这是自然。” 旁人一听是听都没听过的占城稻,便心生迟疑,加上盛京如今的粮商并不少,许多人不愿意买他们的粮。 依陈二郎看,柯依卿最后的嘱咐属实多余,连他自己都不看好自己的货物,更何况是四大粮行的人呢? 李为当天取货时问道:“夫人与他们谈了嘛?” “尚未。” 至于为何不一上来就同人谈大食国的丝绸生意,一来是她还想再观察观察,看看对方的人品与行事作风,二来,丝绸生意牵涉颇广,此时的陈家若是想吃下,恐怕也有些困难。 出乎意料的是,她还是低估了盛京人对新米的热情。 大家听闻德济堂出了新米,虽说品种不太一样,口感也比常吃的略微差些,但它不限额啊! 口感再差也比陈米好上不是? 加上盛京人有攀比的风气,家资相当的人家也都咬着牙比较着,若是他家吃上新米,那自家还是陈米便是十分可耻的事情。 而且饥荒不是还没过去嘛?城外听闻还有人被饿死,这时候能多屯些粮也是好的。 于是这批占城稻很快便销售一空。 于是柯依卿又带着银票去购入了一批,并不十分多,几日就卖完了。 四大粮行中有人暗中打探货源,她也不瞒着,只要有人问,便亲自将人带到那陈二郎处。 一来二去的,陈家人自然对她感官颇好。 “若是没有夫人的照拂,我不知该如何是好。”说着陈二冲她深深一拜。 “是盛京该感谢你。”这话柯依卿可是真情实感的,上辈子若不是这青年,盛京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陈二郎挠挠脑袋,不知该说什么。 “你且不要着急,我找你来,是想问问另一个买卖。”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喜欢本文的小可爱们,请不要吝啬手中的推荐票和月票哇!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今天三更哟! (本章完) 122.第122章 提前的忠告 “为何先让他们传播占城稻的种子?” “往大食去的一带,气候干旱土地又薄,正适合占城稻的生长,为何不让呢?” 李为思量了片刻,也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陈氏一族虽说个个都是能干的,但在大齐,到底根基浅薄,若是想常来常往地做生意,肯定要与当地人打好关系。 不然沿途的遇上几个心眼坏的,指不定就全部折进去了。 “夫人为之谋深远,李为自愧不如。” “好了好了,莫要再说那漂亮话,先随我去城外挑些孩子才是正经的。” “挑孩子作甚?” “学大食的语言。” 既然决定做那丝绸买卖,不会同人家打交道怎么行? 不仅要那些孩子学,李为这些人也要跟着学,毕竟等真正的买卖做起来,最早也要到年后了。 “那时候的光景,估计我也见不着了。”柯依卿笑笑,神色间倒是没什么愁绪,反倒是李为,眼圈红了一片。 “夫人……等小东家出生,我一定竭力扶持。” “扶持不扶持的,若孩子是那块料还好,如若不是,保着一辈子富足安康我便知足。” 她很快打起精神来,决心趁着自己身子还活泛的时候,细细与人商讨细节。 这一商讨,便到了后半夜,屋里面的灯油都被烧尽了。 翌日一早,两人便出城去那学堂挑选孩子。 “不知想要什么样的?”玉长生摸着这些孩子的发顶,眉眼带笑。 自从有了去德济堂做工的盼头,这些孩子学习起来也是下足了功夫,前一批被挑中的,如今早已在铺子里做帮手了,据说一个月有足足一百五十钱呢! 就是四口之家,若省吃俭用些,也能吃上几个月的。 听说这次是东家亲自挑选,无怪这些孩子都铆足了劲地想被选上。 “不急,先提要求。” 要求简单也不简单,那就是天资聪慧的,家中长辈愿意让孩子出远门的。 两个要求提出来,气氛都有些沉闷。 世道不好,好容易过上了安稳日子,谁还愿意在外奔波。 玉长生皱眉道:“出远门?一个来回多久?” “过去便要几个月,一来一回大半年便也没了。” 大半年呐!孩子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的,都没有人出声。 半晌,还是一个干瘦的小男孩举了手,怯生生道:“东家,我行么?” “这事不急,先问问家中长辈的意见吧。” “我、我家中没有长辈。” 这孩子家里,玉长生也清楚些,爹娘本来也为他们做事,但夫妻双方都得了寒疫,虽说送了药材来,但到底还是晚了。 两人岁数大了,身子又亏空的厉害,服了些药下去人还是走了,只留下这么个孩子,也是命苦。 “好,那便算你一个。” 剩余的孩子有些也意动,但到底顾忌着家中长辈,便都不出声。 柯依卿也不多加为难,只遣散了让人回家报备父母,得到许可了才会考虑。 玉长生很是不解,“不知夫人打算到何处行商?” “大食国那边。” 他愕然,有些不赞同道:“大食与大齐往来不算频繁,恐怕生意不易做。” 对此她笑而不答,若是那般容易,只怕也没什么赚头。 “可是教孩子们学些语言?教学先生又该怎么找呢?” 虽说世家中不乏有人会说大食语,但要请人过来教些流民孩子,肯定不会有人愿意,觉得太丢分了。 “确实是让孩子学语言,教书先生已经找好了。”自然是先前找她回家的那个胡人,那人名字太长,她便只喊人阿卜。 见她心意已决,玉长生便不再劝说,只是专心为人拟定名单。 “这些孩子,都是天资聪慧的,不仅算学学得出色,做事说法皆有章法,都是可塑之才。” 柯依卿接下这份名单,心中也很是动容。 “世子殿下……我已经不知该如何谢你了。” “这些孩子也算我学生,你为他们谋前程,我做先生的,也不胜感激。” 知道这些虚礼没用,她便也不再说客套话了。 “玉锦,将东西送上来吧。” “这是……” 他接下礼盒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个上好的砚台。 “莫非,是南书斋的红丝砚台?” “世子殿下果然识货。” 玉长生本想拒绝,可此物确实很得他心意,实在难以抗拒。 南书斋乃是盛京第一书斋,里面的笔墨纸砚均昂贵非常,这红丝砚更是其中翘楚,因为原料十分难得,加上砚台色彩炫美、磨墨无声又发墨如油,实在是砚台中的头品,只是太过稀有少有人得,就连南书斋,一年也得不到几块。 往往刚有消息,便早早被买去了。 连贵为世子的玉长生,用的也是稍次的端砚。 他深深作揖,“如此,长生受之有愧。” 对于他的婉拒,柯依卿早就料到了,“你若不要,我也不好脱手,这可如何是好。” “那、那长生便花钱买下。” “此物甚是名贵,世子殿下身上可有恁多银钱?” “我也不知,若是不够,再写下欠条可否。”虽说不想收,但他也实在不愿意错过这砚台。 “这砚台,便一文钱卖与世子吧。” 玉长生抬起头来,讶然地瞪大眼睛。 柯依卿忍不住噗嗤一笑,对方涨红了脸,这才意识到这是被人逗趣了。 偏生他好欢喜。 “夫人、夫人为何这般……” “好世子,快收下罢!” 最后,玉长生还是收下了。 送完礼,她状似不经意道:“听闻贵府新收了一个烈性犬?” “不错,居然连夫人都知晓了?” “是啊,虽是稀罕物,却怕训不好会伤人。” 说起这个,他也颇为头痛,那温瑜郡主老早被他爹宠坏了,得了那烈性犬之后便到处耀武扬威。 听闻最近还到处找什么人,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我那小妹,甚是顽劣,希望她快些过了这新鲜劲吧。” “世子殿下言之有理,平日里还是多劝诫些才好。” “夫人说的是。” 说完这些,柯依卿便告辞离开,回京路上又遇见那温瑜郡主阴鸷着一张脸,听闻她最近一直在打探燕铭与什么女人有染。 但凡是提及燕铭的,她都要驱犬过去看看,几日下来,便搞得盛京人心惶惶,都不敢在外多加停留,实在是那恶犬瞧着太可怕了些。 她捏紧了袖子中的药包,暗暗希望这温瑜不要查出什么不对来,否则……就别怪她无情了。(本章完) 123.第123章 新的婢女 最近为了那批孩子学大食语言的事情,柯依卿忙得脚不沾地。 等反应时,冤家已经坐着苦等了许久。 燕铭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这东家做得,瞧着比我这兵部侍郎还要风光。” 可不是嘛?自从前阵子她自曝身份,坊间才得知德济堂的东家是个凄苦无依的美貌寡妇,加上有平阳侯老夫人那样的极品婆婆,大家伙对她的怜爱之意就更浓了。 在柯依卿有意的推波助澜下,茶馆说书的、酒楼唱小曲的、街上吆喝的,谁不知她手撕渣滓相公,又智斗恶婆婆,还大义凛然照顾那被抛弃的外室? 如今盛京里,她也算是个有名之士了,甚至还有些好事者写些酸词,将她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又言是甚么上天降下的女仙,专门过来化解盛京的苦难。 饶是她这样的大心脏,听了也有些害臊。 “铺子自然要上下打点,比不上燕大人,被罚还能乐得清闲。” 燕铭哼哼了两声,闭门思过他都时常翻出院子找人,可她呢?除了上次亲自来哄人外,也没见有什么其他举动。 对此柯依卿没什么反应,她只觉得这个朝廷命官闲得有些过分了。 不过人既然来了,也省得她再跑一趟,毕竟她也有些话想亲自问问。 “上次我给你写的信,你看完有什么想法?” “你是说宰相那事?” 她点头,其实除了宰相那事,阮玲玲求救这件事她也打算问问。 燕铭眯了眯眼睛,他总觉得柯依卿似乎对他们的计划谋算知晓一二,但是这正是奇怪所在,因为他从未提起过这些事情,为何她会清楚? “可能是宰相大人更喜欢女儿,所以才这样送礼,还能有什么?” 居然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搪塞她? 柯依卿内心有些苦涩,事到如今他都不愿意告诉她真相,但也知此事涉及到燕铭的真实身份,既然他不愿意说,那便暂且不提。 “好,这些事情等你准备好了,再告知我也不迟。” 燕铭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说了声对不起。 “无事。” 两人的气氛沉闷下来,近来总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听闻圣上将阮玲玲许配给了旁人?” “不错,估计再过一阵子就要完婚。” “上次从梨园回去时,我路过她住的阁楼,为何突然搬到那样偏僻的地方去住?” “梨园的大小事物皆由琉璃负责,阮玲玲我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柯依卿心中一顿,想想也是,前阵子这狗东西一直在靖南那边打仗,阮玲玲搬到什么地方住了,又熏得什么香,胖了还是瘦了,这种小事燕铭怎么可能一一知晓? 燕铭不知其中隐情,只以为是她又在吃醋,便凑上来想卖个乖。 “你先别闹。” “怎得?我现在路过一个母蟑螂都避着走,你还不满意?” 闻言她也有些脸红,但还是骂道:“说正事呢,武安侯勾结党羽私交太子一案,突然被平反,你就不觉得奇怪?” 燕铭顿住,这事他也暗中查了许久,但那些证据,以及那些为武安侯发言的大臣们,就像巧合一般,根本无从下手。 “你知道什么?” “武安侯被平反,其女阮玲玲先是被皇后指配给你,不成后又被圣上赐婚,你就没想过什么?” 这两件事都不奇怪,但是凑在一起发生,可就太奇怪了,好像全朝廷的人,都突然在意起了阮玲玲的婚嫁一事。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身上还能有什么值得这群老狐狸算计的? 他想了想,忽然道:“听闻武安侯曾被圣上委以重任,所以除了虎符之外,手中还有一支秘密军队,但抄家时根本没找到什么相关信息,大家便一直以为是误传。” 说完这些,燕铭也觉得悚然,难怪,当时他去找皇后时,那女人那么快便答应,还没有多加为难。原来是还有这么层原因在,那皇后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心中疑虑丛丛,便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躺在罗汉床上的美人。 美人挥挥手,“你回去不妨好好查查,那琉璃管事,究竟背着你做了什么。” “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柯依卿冷哼,都是肉长得,怎么看透? “莫要乱攀扯,但阮玲玲那儿你还是要仔细些,否则人死在你梨园,怕是也不好交代。” “你打算救她?” “她手里的军队,你不想要?” “子虚乌有的事,何必费功夫?”他摇摇头,这阮玲玲来梨园这么久都没什么说法,加上宰相的暗中逼问。 燕铭不觉得自己在阮玲玲那儿,会有什么不一样。 “可若是这军队真的存在,你待如何?” “若能为我所用自是极好,可若是不能,便只能除之而后快。” 柯依卿定定地看着他,上一世这狗东西便有一支秘密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个个都是精兵良将,想来便是武安侯留下的那支。 “来谈个生意吧。” “你又想怎么样?” 片刻后,燕铭从她这儿离开。 翌日一早,小院迎来了新的住户,同时一个名叫阮玲玲的姑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盛京。 玉锦看着这带着面具的女子,有些犹疑。 “夫人,这位姑娘……” “她男人不好,将脸烧毁了。” 一听是被烧毁的,玉锦这丫头顿时骇得后退了几步,对面具下的面孔没了半点好奇。 “这是什么男人!我呸!” “两人已经和离,我见她凄苦无依,便将人买回来做婢子。” 玉锦委屈道:“夫人明明已经有了我,为何还要买她?” 柯依卿有些好笑,她对玉锦自然事事放心,只是她有心栽培,再将人拘在身边,也实在是浪费。 “你算账早已出师了,我打算将你送到李为身边看着学些,日后好打理铺子。” “那……” “也就白日那么一会儿功夫,等你回来,还叫你伺候,可好?” “好吧。”玉锦看着沉默不语的面具女人,虽有些不放心,但最终还是答应。 这新来的面具姑娘,据说姓元,李大婶便一直称她为元姑娘。 元姑娘不爱说话,活儿做得也一般,但顾忌到她之前遭遇凄惨,大家都没说什么。 “夫人,元姑娘又发呆了。” 柯依卿浑不在意地笑笑,“无事,谢黎之前给她开过方子,叫她拿去煎。” 不得不说,谢圣手不愧是谢圣手,几日服用下来,这元姑娘发呆的时间确实短了,但还是不爱说话。(本章完) 124.第124章 心疑 第124章 心疑 “你脸上的伤,是温瑜郡主搞的吧?” “你怎么知道?”元姑娘,也就是之前的阮玲玲,闻言也有些震惊,要知道这件事情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人,其余的她可一个都没告知。 柯依卿叹气,上辈子那温瑜便这般肆意妄为,与阮玲玲一同嫁给燕铭后也日日不得安生,不是她还能是谁? “这个你不必知晓,谢黎说你的脸恢复不到原状,但还可以医治。” 阮玲玲冷笑着打断她,“不用了,我现在就很好。” “阮姑娘何必如此?” “以后没有阮玲玲,唤我元姑娘吧。” 她点头,“好,只是我万万没想到……” 元姑娘冷嗤道:“没想到什么?是没想到我心甘情愿做你婢子,还是没想到我不愿意医脸?” “都不是,我只是纳闷,你此前好似非常痴恋燕铭,为何如今半点留恋也没有了? “痴恋那佞臣?”元姑娘笑容更是讥讽,“此前我假意委身,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罢了,既然他心中有你不愿意我近身,我又何必?” “可你脸上的伤势……” 她会被温瑜郡主伤了脸,到底还是和燕铭有些关系,别的不说,柯依卿就是怕她心中记恨着。 “你且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拿你情郎开刀,更何况现在的我,又能对他做些什么呢?” 说到后面,她声音更加低落。 柯依卿有些唏嘘,上一世这元姑娘嫁给燕铭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了,但与那温瑜郡主共处一室,又能落着什么好? 甚至献上自己亲爹的秘密军队,这里面又有多少不甘? 只是没想到这元姑娘居然这么会做戏,两世她都没看出来,这人对燕铭表露出来的情意都是逢场作戏。 这么聪慧的人,一定更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斟酌着开口:“你让我救你出来,是想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我如果再不出来,只怕就要死在里面了!” 柯依卿并不放过她,“但如果你单纯想活着,将事情告知燕铭,或者听从圣上的赐婚,又怎么可能会死?” 甚至她若是想活得更好,从一开始便有的选,毕竟她爹爹留给她的东西,足够保证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我不仅仅要活着,我还要查清楚我爹爹的死因!”说到后面,这元姑娘更加激动,双目赤红满脸愤怒。 “什么死因?” 可惜柯依卿再多问,人却不肯说了。 “罢了罢了,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好生歇着吧。” 她推开门走出去,回到自己屋里时才幽幽道:“都到这儿了,燕大人你还不出来嘛?” 角落里走出一个人影来。 “看来,阮玲玲确实知晓那秘密军队的存在。” 既然有,那他便势在必得。 “武安侯被判刑,和宰相脱不了干系。” “你又知道什么?” 柯依卿摇头,此事她只知道个大概。 那阮玲玲,也就是现在的元姑娘,两世都对那宰相讳莫如深,上一世也是一直等到宰相与燕铭闹僵了,才将那军队献上。 若是没有杀父之仇,何至于任由对方将自己捏扁揉圆都不吐露? “看她的态度,我不相信武安侯会和宰相是一伙的。” 燕铭眯起眼睛,“你在说什么?武安侯乃是废太子党羽,怎么会和宰相是一伙的?” 冷汗从她的后背缓缓流下,遭了,一个不小心说漏嘴了。 “没、没有,我刚刚脑子糊涂了。”“你最好是,今日还好是我,否则若被他人听见,只怕你性命不保。” 见人似乎被自己糊弄过去了,柯依卿才浅浅地呼出一口气。 但此话一出,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地方,她顿时豁然开朗,之前她一直以为武安侯就是废太子的党羽,所以理所应当地认为宰相想保住阮玲玲。 可如果武安侯不是呢? 宰相想保阮玲玲不是因为与她爹是同一党羽,而是为了她手里的军队。 而暗中逼问阮玲玲一事,就更聪明了,这样一来,更是可以把自己摘出去,一个暗中对武安侯孤女下手的人,怎么会是武安侯的同党呢? 谁还会怀疑宰相是废太子的人? 柯依卿胳膊上浮起一片片的鸡皮疙瘩,这宰相,真是老谋深算。 看着燕铭怀疑的眼神,她心中更为苦涩,朝堂党羽之争,有谁躲得掉? “依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摇头不答,这些事情事关立储,实在非同小可,若非燕铭自己发现,只怕三言两语他不会信服。 打定主意后,她开口道:“此前听闻你与武安侯有些交情,依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燕铭沉思了片刻,为她讲述起来。 在他的追忆里,武安侯是个至情至性的男人,他出身世家,又是唯一的嫡长子,自幼便受到旁人无法想象的关怀,因此为人也有些天真烂漫。 “听闻他曾倾心佛法,还跑上山做了三年和尚,后来前朝大厦将倾,才赶着回来承担起肩上责任。” 前朝覆灭后,世家犹存,为了家族也为了护住百姓,他同另一位将军一道投诚。 这另一位将军柯依卿是知晓的,正是燕铭的父亲燕徽。 但既然燕铭不愿多说,她便也装作不清楚的样子。 “这么看来,武安侯爷还算是个风雅之士。” “确实不假。” 燕铭说着说着,便再也说不下去了,虽说人到中年或许会有些许变化,但这样一个一心为民心系家人的男人,会主动与太子牵扯上去吗? “怎么了?” “无事,我只是有些心疑……” 柯依卿暗笑,傻子,心疑就对了,快些去查吧! 燕铭不知她所想,只是他这人心中不能装事,一旦耽搁了,便总不安生。 “依卿,我……” “可是有公事要处理?快些去罢,我等你。”说完她上前奖励似地亲了一口。 屋外的元姑娘,便见这人人惧怕的佞臣一脸飘飘然地走了出来。 “你倒是好手段!” “确实如此。” 好笑,这样夹枪带棒的话,她这辈子听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根本没把人放心上。 倒是将那元姑娘气得仰倒。 李大婶暗自扯住她,“夫人,这元姑娘气性未免太大了些。”如今她家夫人还有身孕,她实在怕这元姑娘没个轻重。 柯依卿心中暖暖的,也知李大婶是为她好。 “您且放心,她不会做什么的。”虽说这元姑娘为了活命暂时寄居在她这儿,但也未必就对她们毫无戒备。 若是这点性子都受不住,那对方的军队,她也别想了。 不错,柯依卿愿意收留阮玲玲、也就是如今的元姑娘,原因很简单,她想要那支秘密军队。 今天还有两章哈,求推荐求月票呀!鬼鬼会努力更文哒! (本章完) 125.第125章 骏马易主 第125章 骏马易主 “郡主,你看那可是燕大人?”有个贵女小声提醒。 “燕哥哥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温瑜翻了个白眼,这玉带巷虽说托德济堂的福,来往的人多了许多,但离官宦贵人住处还是有些距离的。 燕铭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又有一个贵女小声附和,“瞧着确实像燕大人呐。” 温瑜正欲发火,但朝着她们说的方向看去,她却哑声了。 那人确实是燕铭。 她殷切地走上前去,娇滴滴地喊了两声,结果燕铭就像得了癔症一般,平日里最是机警的人,此时居然毫无反应。 “燕大人的脸好红啊……” “是啊是啊,好像还在笑。” “笑起来更好看了……” 那贵女正发着花痴,却被同伴拉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温瑜正满脸阴鸷地盯着她看。 “好看?” “不、不,我没有……” “哼,燕哥哥也是你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可以攀附的?” “是,郡主说的是,只有郡主这样的大家闺秀,才是燕大人的良配。” 贵女哆哆嗦嗦地解释着,事实上若不是她爹爹官职太低想要卖冠军侯个好,她自己是打死也不愿意同温瑜郡主这样狠辣的人玩在一起的。 其他的贵女们也基本上是同样的情况,有人心善想要劝解两句,但无一不被骂得狗血淋头。 “我记住你了,正好本郡主口渴了,劳烦你去给我回府取个水。” “回、回府上?”贵女胆怯地抬头,要知道这里离冠军侯府,就是坐马车,也要半个时辰呐。 “是啊,怎么,你不愿意?” “我、我愿意。” “行啊,本郡主心善,特赐你骑我的汗血宝马。” 还有马骑?这让本来担心要走去侯府的贵女松了口气,她却没看到同伴担忧的眼神,也没看到温瑜恶毒的表情。 这汗血宝马乃是西域特供来的,脾气暴烈无比,到现在都没有人驯服它,更何况是一个素昧平生的贵女? 果然,那贵女刚上了马背,就被这汗血宝马重重地摔在地上,一下子就口吐鲜血不省人事了。 马匹嘶鸣着,也失控地往人流处跑去。 “啊啊啊啊!”周围的人惊地直往四处躲,温瑜看得心中大快,抽出腰间的鞭子便四处鞭打。 “本郡主在此,尔等贱民还不快快让开!” 贵女们不敢多说,连同伴都不敢去扶那地上的贵女,只得快些跟上温瑜的脚步。 还是旁边的一个阿婆心善,暗道一声造孽呀,便将这贵女扶去了德济堂。 “你们几个,给我查!” 暗卫问道:“敢问郡主让我们查什么?” “查查那玉带巷附近,有什么贱人敢勾引燕哥哥!” 几人对视一眼,又这般悄无声息地隐匿了下去。 “我的小可爱,或许马上你又有好东西吃了。”温瑜丢了一块满是鲜血的肉进去,那笼子里立马扑出一个半人高的猎犬。 它龇牙咧嘴,口涎乱飞,棕色的毛发根根竖起,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很快便将那血肉吞噬殆尽。 “咯咯咯。”温瑜娇笑一声,又丢了一块带骨头的肉进去。“过几天我要把狗带出去。” 仆人跪地不起,“郡主,长公主有令,不让您再带着狗出去了。” “这么些天都没带出去,就这么一回都不行?” 仆人不语。 温瑜气急,上前便狠狠踢了一脚,“狗是爹爹赐给我的,这里是冠军侯府,不是长公主府,你这贱民胆敢拦我?!”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求郡主饶命呐。” 听到这连声哀嚎,温瑜内心才舒服了些,“算你识相,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叫长公主发现的。” 对于自己已经被惦记上的事,柯依卿半点都没有察觉,她只是奇怪,今天的院子里,怎么突然多了匹骏马? “这马匹是谁的?” 梓幸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今日午后,我见这马匹当街伤人,便上前将它制服,谁知它就黏上我就不肯走了,一路跟着我回到家。” 薛姨太忧心道:“这马看起来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也不知是不是走失了。” 她心下有些好笑,但也清楚梓幸恐怕也很喜爱这匹马,不然也不会让它跟着。 “好了好了,都说马是个有灵性的,又很认主,想来与梓幸也算是有缘分。” 小丫头闻言,眼睛都亮了。 柯依卿佯装没看见,“但还是要先问清楚有没有主,否则不问自取乃是窃,梓幸,明日你便出门打听吧。” 说着她掏出厚厚一沓银票塞给梓幸。 “我知你实在喜欢,若是马的主人愿意割爱,你便买下它,如若不愿,你也不要强求。” 小丫头严肃地颔首,“夫人,我知。” “好了,今天功课已经做完了,你玩儿去吧。” 说完梓幸便一溜烟地跑到马匹那儿了。 薛姨太有些不赞同,“夫人,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若是对方哄骗她该怎么办?” “我知您担忧她,但小姑娘出去见见世面也是极好的,受挫又何妨?左右不过是亏些银子。” 她护不住这些人一辈子,总是盼着他们能快些成长起来。 薛姨太还是觉得她太过纵容孩子,但也清楚柯依卿不会害梓幸,便也随她去。 不得不说,梓幸小小年纪就是个有主见的,翌日起了个大早,马不蹄停地四处打听,居然真被她打听出来了。 “哦,她怎么问的?” 李为有些忍俊不禁,“她缠着锦姑娘,要锦姑娘随她一道走一圈,那些人都认得她了,便也乐意与她说。” 整个玉带巷,谁没在德济堂处买过米?就是义诊,玉带巷这边的人享受的也是头一份的,加上德济堂的存在,玉带巷这边更是热闹,就连普通酒馆饭肆,都沾了些光。 于是这些人,也很乐意与梓幸说道说道。 “马匹买下来了,就是卖主有些不好……” “怎么不好?被坑了钱财?” 李为摇头,“陈家二郎做见证人,两千两银子买下的,倒不算太亏,只是过来主事的,似乎是冠军侯爷的家仆。” 冠军侯? 柯依卿眼皮子莫明地一直跳,“我知晓了,既然买下便好好养着吧,但你替我查查,侯爷家近来是哪位主子得了这骏马。” “是夫人。” 还有一章,等我吃完饭更新哈,求推荐求月票哇!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26.第126章 反击 第126章 反击 “梓幸,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些卖主给的精饲料。”说着小丫头便蹦蹦跶跶要喂与那马吃。 只是怪的很,来的这几天,这马胃口一向不小,如今却死活不愿意吃。 李为先前也告知她了,说冠军侯府里最近只有温瑜郡主得了匹骏马。 依着温瑜郡主的性子,会这么好心送来精饲料? 柯依卿有些疑惑,正想劝梓幸先放下时,就见人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梓幸?!”她连忙跑过去。 “夫、夫人……”小丫头是个练武之人,此时还有些意识。 她自认自己算个冷静的,但此时也六神无主,重生一次她在意的人不多,但梓幸肯定是一个。 慌乱间,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难听:“李大婶,薛姨太,快来人呐!” 李大婶和薛姨太匆匆忙忙赶出来,一见这情况,也是骇得魂飞魄散,好在薛姨太最先冷静,连忙跑去找来谢黎。 “怎么了怎么了?” “梓、梓幸她……” 谢黎见她这幅模样,也连忙锁住她的穴道护住心脉。 “李婶子,先扶住你家夫人,薛姨太,你同我说说情况。”她见过的场面多了去,此时把脉问诊也是有条不紊。 几针扎下去,小丫头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好了好了,幸亏你发现的早,梓幸没什么事。” 柯依卿听到这儿才缓过一口气,“她没事就好,她没事就好……” “薛姨太对这事不是很了解,现在你同我说道说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待人细细说了,谢黎便沉着脸从医箱从拿出一副手套来。 “那饲料古怪的很,你不要轻易触碰。” 谢黎蒙上面纱,“我知。” 片刻后,她起身道:“此物有毒,从哪里取来的?” “梓幸说是马匹卖主送予她的。” “这毒对人畜都有害,不仅仅是冲着这小丫头来的。” 柯依卿咬牙,下毒的人,是要这人与马一同去死啊,好歹毒的心肠。 “薛姨太,劳烦你去李为处问问,今日送梓幸饲料的伙计现在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李为便敲响了院子的大门。 “铺子里是不是死人了?” “夫人怎知?” 李为大骇,但他很快便注意到院子里的异象,“这是有人存心下毒?” “不错。” 不仅是有人下毒,下毒的人她还认识。 是温瑜郡主,真是老冤家。 本想着有玉长生在,这温瑜就算像上一世一样针对她,她也不至于下死手,但如今居然连她身边的人都不放过。 当她柯依卿是个没脾气的不成?! “夫人,可要报官?” “报官没有用。” 但要她咽下这口气,她也实在不愿意。 “李为,前几天,咱们德济堂是不是救了一个贵女?” 谢黎道:“不错,听说乃是通政副使之女,还是我接手救治的呢。” “好,明日咱们登门便拜访一下吧。” 柯依卿想了想,便又着人送了封信给燕铭。 那狗东西的腰牌还在她这儿,用之前好歹得知会一声。 温瑜最近日子过得很是憋屈,“这都几天过去了,人影呢?!” 暗卫道:“郡主,或许燕大人那日去玉带巷只是个巧合而已啊。” 毕竟他们实在是没查出什么不对的来。别的暗卫也附和着:“听闻燕大人很爱吃那状元酥,指不定是特意前去德济堂购买的呢?” 状元酥?温瑜有些印象,德济堂给他们家送粮时,总会附赠一块,她爹爹疼爱她,每次送来她总能分得一些。 “算了算了,许是真如你所言,那日是个意外吧。” 她有些烦躁地摆摆手,外面却有婢子传话进来。 “郡主,周小姐约您去春湘院。” “周小姐?哪个周小姐?” 旁边的贴身丫鬟提醒道:“郡主忘记了?就是前日跌下马的那位。” “哦,是她呀,她为什么找我?” “说是前日冲撞了您,又听闻春湘院新到了一批外域来的首饰,想买些送予您赔罪。” 春湘院,那可是春湘院哪! 她爹爹虽是冠军侯,但一家子吃穿用度都由长公主拿捏,因此虽然对她宠爱有加,手中却并无多少银钱。 这春湘院的首饰,她自己确实买不下来。 温瑜很是意动,当即就打算出门。 “去把我的小可爱牵来,本郡主今日高兴,想带着它一起出门透透气。” “郡主……” 丫鬟还要再劝,却被她狠狠瞪回去了。 春湘院处,温瑜难得露出真挚的笑脸,“想不到你这小门小户之女,手中倒很是阔绰!” 周嫣嫣不动声色地避开她,“郡主,为何今日只有你我二人?怎不见其他贵女?” 温瑜表情冷淡下来,其他贵女?那不就让更多的人知晓她堂堂郡主买不起首饰吗? 她才不愿意丢这个人。 “说恁多废话干什么?你不是要买首饰献给本郡主嘛?” “郡主说的是,咱们进去吧。” 但春湘院有规矩,这样的烈性犬不让带进去。 看着被拴在外面的恶犬,周嫣嫣的眼神深了些。 “怎得还不进来?”温瑜在里面不耐烦地唤她,这么一会儿子的功夫,她手里居然已经拿了许多珠宝,就要去二楼试戴呢。 “郡主,我这就来。”她笑盈盈地答了,装作不经意地在楼下挑选了一个胭脂水粉,然后才往二楼走。 她到时,二楼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温瑜冷着张脸坐在梳妆台前,旁边是陪着笑脸的女管事。 “管事的,这是怎么了?” 对方勉强笑笑:“是我们铺子的首饰不好,没有入郡主的法眼。” 温瑜气冲冲地拆下头上的首饰,重重地摔在台子上,“什么臭首饰,难看死了。” 周嫣嫣了然,这温瑜郡主虽说长相俊俏,但却遗传了冠军侯的黑皮肤,而外域特供的首饰又颜色浓重艳丽,两相衬托,好好的俏郡主,居然显出几分俗气来。 不怪这郡主发疯。 二楼有其他的官家夫人在试戴,闻言讥讽道:“人不行别怪首饰呀,此前柯夫人来试戴时,管事的连最难脱手的都卖出去了。” 管事的被一番挑刺,心中也有些不痛快,只推诿了几句便不再多说。 温瑜咬牙,她虽脾气坏却不傻,这春湘院乃是皇商,往来的官宦夫人恐怕都不是什么好招惹的。 这样想着,她便硬生生地忍下了这口恶气。 “郡主,单试首饰怎么好?我瞧你今日的妆容太素净了,正巧我挑了几盒水粉,不如一道试试吧。” 温瑜听着也有些意动,便同意了。 周嫣嫣眸色更深,不言不语地为她上了妆,右手的小指却若有若无地从她口鼻处划过。 “果真不错,这外域的首饰,就是要扮上妆才好看。” 管事的见状也附和了几句,温瑜瞧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确实如此。 “既然郡主喜欢,我便去再为您挑几个胭脂如何?” “怎么?一起送我?” 周嫣嫣没有半分异色,“那是自然。” 三更啦三更啦!求推荐求月票哇!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27.第127章 恶犬伤人 第127章 恶犬伤人 京兆伊最近收到了两个十分棘手的案件,一个来自春湘院,要求温瑜郡主赔偿店铺损失,另一个则是许多官员的联名,共同要求处置温瑜郡主纵犬伤人事件。 京兆伊沉吟许久,才拍板要传唤那温瑜郡主。 谁知传话去的差役却一脸青紫的回来。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冠军侯打的?” 京兆伊生出了几分不满,盛京谁人不知,那温瑜郡主就不是个好的,前些时日先是在闹市纵马不说,今日又让烈性犬冲撞许多官宦夫人,还打砸了春湘院,更是将一个官家夫人推得小产了! 实在是可恶至极,更别提以前的猖狂行为了,盛京的百姓,对她更是早有怨言。 这种情况下,这冠军侯爷居然还想着包庇女儿?! 岂不欺人太甚! 差役告饶道:“侯爷不在府上,不是侯爷。” “那是谁?你说,本官为你做主。” “是温瑜郡主,她说自己的脸都毁了,凭什么还要理会我这低贱差役。” 说到后面,这差役也忍不住咬牙切齿。 “这郡主,以为没有王法了不成?!”京兆伊怒不可遏,虽说他不想得罪世家,但他同样家世不俗,温瑜郡主这番作态,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激起如此强烈的民愤,若是他再坐视不理,那这京兆伊他还怎么做下去? “你们随我来,我要前去拜见长公主!” “温瑜郡主如今怎样了?” “听说已经押进了大牢,尚未开审。” 柯依卿抚掌叹息,这京兆伊也是个狠角色,她不过稍加推力,温瑜果然上套了。 “这次小产的官家夫人,如今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夫人还请放心。” “人没事就好,到底是我们牵连了她。” 李为也有些气恼,“夫人何必又将此事揽在自己身上?这分明是那周嫣嫣擅自行事!”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不过是将人引过去,然后再撒些吸引和刺激狗的粉末,届时她们安排的人过去佯装受伤,那春湘院来往的都是贵人,届时温瑜的恶名外传,还无人受伤,岂不一箭双雕? 谁知这周嫣嫣居然将刺激狗的粉末掺着给温瑜用了,最后温瑜暴怒纵犬伤人,还将一个怀着身孕的夫人推下了楼。 实在是造孽。 梓幸却摇头,“我倒是不这么想。” “你说说看。” “夫人,若是普通的小打小闹,根本动不了那郡主,只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个郡主才会成为众矢之的。” 柯依卿笑着点头,“你身上好没好利索,最近别急着练武了吧。” “好,那我给逐日喂吃的去。”嘴里这样说着,却还磨蹭着不走。 “又怎得了?” 小丫头有些别扭地开口:“逐日吃得太多啦……” 这逐日就是前些日子买来的马匹,因为是红鬃马又烈性无比,故取名逐日,倒是相得益彰。 哦,原来是找她要钱呢。 她好笑道:“你的月例银子只多不少,怎得这么快就花完了?” 梓幸挠挠头,那些银钱,她全拿去给小小姐买零嘴去了,半点没省下。 对这事柯依卿也知晓一二,“去找你锦姐姐,叫她多支给你一个月的,其余你自己想法子凑去。” 小丫头瞪大眼睛,倒是没想到平日里一向大方的夫人,此时居然撂挑子不干了。 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人梓幸一脸失意地离开,薛姨太心疼坏了,“我这老骨头没什么活头了,不如把我的例银给她吧。” “不用,您放心,这丫头鬼精着呢。” 她近来一直忙着生意,倒是疏忽了对孩子的管教,平日里也是一大把一大把的给银票,但总不能让她们养成这样娇纵的习惯。柯依卿想了想,又道:“梓幸想养马,圈舍打扫,饲料喂养都让她自己做去吧,您岁数大了,也该好好歇歇。” 得让这小丫头受些挫,要她知晓责任的重量,前日中毒一事也得长个教训。 薛姨太长叹一声,只得应下。 将这一老一少送走,身后的元姑娘走出来。 “你是故意的。” “元姑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得不明白?” 对方冷哼一声就要走。 “今天难得的太阳,给夫人烧个汤婆子来。” “你还真当我是个粗使丫鬟不成?!” “门在那边,若是不愿,元姑娘随时可以走。” 又是一声重重的冷哼,不过片刻,柯依卿的怀里便多了一只汤婆子,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是夜,小院子的门扉被敲响。 玉锦言道:“夫人,周小姐在外面。” “外面天寒地冻的,叫元姑娘给人上壶热茶来。” “是。” 周嫣嫣的热茶喝了一盅又一盅,却迟迟不见柯依卿出来,她不免有些心慌。 “这位姑娘,劳烦再通报一声。” “你真是个傻子。”不料对方却摇头离开。 “周小姐不要见怪,我家这婢子脾气差了些。” 周嫣嫣寻声望去,正是那美丽动人的柯夫人。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夫人,我……” 一双软若无骨的手搀住她,“好妹妹,我知你心中苦楚。” 这声音酥酥麻麻的,望向她的眸子里又满是怜惜,周嫣嫣再也撑不住,就这般呜呜地哭出来。 “我虽是个官家贵女,但平日那郡主对我等动辄打骂,过得却比粗使杂役还不如啊!” 说到最后,她越发悲愤交加。 “事已至此,恐怕冠军侯不会善了,不知周小姐有何打算?” “我……”周嫣嫣抬起头来,有些迷茫。 是啊,这药粉虽是德济堂的人给她的,但若是对方咬定对此事不知情,届时倒霉的只有她一人,以那冠军侯的超然地位,只怕还会祸连家族。 “夫人救我!” “你呀你,真是糊涂啊。” 周嫣嫣哭道:“那日郡主并没有带其他贵女来,为了达到最后的目的,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呀。” 柯依卿幽幽地望着她,“那位夫人怀有身孕一事,你知晓嘛?” “我周嫣嫣对天发誓,并不知晓此事,如若知晓还那般行事,就叫天打五雷轰好了!” 说完又簌簌地哭将起来,自从得知那妇人小产之后,愧疚一直啃食着她的良心,让她夜夜不得安眠。 “好,我信你,只是最近郡主一事风头太盛,若是想去看望,还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周嫣嫣擦干眼泪,也知她这般说是打算救自己了,当即又哭又笑的。 求推荐求月票哇,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28.第128章 拉拢与投诚 第128章 拉拢与投诚 “柳神医,你这是何意?” “我也想问问,柯夫人是什么意思?” 柯依卿施施然地站定,听人冷嘲热讽地将她计谋拆穿。 药粉是谢黎早早就备下的,能让狗发狂的药粉也可以用在人身上,只是效果不那么明显,这话也是谢黎无意中告知的,春湘院里遗漏的粉末,也是她找人暗中处理掉的。 每一环都被她计算在内,只等着那周嫣嫣自己往里面跳。 柳如意面带讥讽地说完,然后鼓起了掌,“事到如今,那被你利用至此的周嫣嫣,还以为你是个知心姐姐吧?” 她不语。 “亏你肚子里还有孩子,那被你无辜陷害的失去孩子的母亲,她又何罪之有?!” 柳如意越加愤懑,“你这样造杀孽,迟早会反噬到自己孩子身上的。” “柳神医真是双标。”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柯依卿冷嗤道:“若是论及杀孽,孩子父亲只怕更加罪孽深重吧?” 柳如意一噎,“这不一样,上阵杀敌,那是在所难免的。” “朝堂争斗,他又杀了多少?” “你、你简直满口胡言!” “究竟是我满口胡言,还是柳神医心中有鬼,你比我更加清楚。” 她寸步不让,继续逼问道:“别说那燕铭,就是神医大人你,为你的好主子卖命这么多年,又毒杀了多少无辜妇孺?” 柳如意面色一白,这女人,难道知道自己是宰相的人? “怎得?被我说中了?” 柯依卿啐了一口,人人敬畏的柳神医,不知还要行医多久才能抵的上自己杀的人。 名为神医,实则毒医,可笑之极。 “哦,是我说远了,柳神医早知我中毒,却一直包庇隐瞒,真不愧是神医大人呐!” 本清俊的男人,此时面色彻底灰败下来。 他的两个死穴,都被柯依卿捏在了手中,却还一直傻傻的在人前蹦跶。 她睨了这人一眼,不过是那官家夫人小产时请他过去医治罢了,正所谓见面三分情,这柳如意便找她伸张正义来了。 “夫人,是在下言重了,希望夫人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那官家夫人小产,是我牵连了无辜,可这也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与你柳神医有何关系?你和琉璃两个人,还真是喜欢强出头。” 提及琉璃,柳如意眼中畏惧之意更浓。 柯依卿不再理会他,此前没有动这柳如意,不过是看在他告知自己火毒解药的份上,也算是变相救了燕铭一次,但若他再这般乱蹦跶,她不介意再多杀一人。 “怎得这样晚?” “夫人,奴婢为您解下披风吧。” 她皮笑肉不笑道:“不必。” 燕铭若有所思:“听说柳如意来了,琉璃你先下去吧。” “是大人。” 等人走得没影了,他才翻身下榻,亲自服侍着为她解下披风。 “火气好大。” “知晓原因还来惹我?” “有好消息在,再大的气也很快便没了。” 她挑挑眉,“你怎知?” 此前她去周嫣嫣家拜访探望时,无意中露出了燕铭的腰牌,当时那周副使便一脸若有所思,这次周嫣嫣跑来求她,周副使也没有多加阻拦。必然是抱着试探的意思,想知晓他们是什么反应。 “周嫣嫣她爹乃是通政副使,虽是个小小的从四品,却掌管内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诉,有了他的投诚,朝堂上下的一切动向,你已经掌握了一半。” 按道理说,这样的官员最忌讳结党营私,攀附冠军侯这样的皇家女婿才是上上选,既不会引起圣上忌惮,又不会太过孤立无援。 但温瑜郡主这一操作,直接弄得这周副使心寒无比,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独女,在对方那儿却连个粗使杂役都不如。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周副使想要另择他主,再自然不过的事。 更何况有了周嫣嫣设计陷害这一把柄,他根本没得选。 听完这些,燕铭轻笑着,“好依卿,这正是周副使的聪明之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表面上,是周副使不得已向咱们投诚,实际上却是他给自己制造机会。” 周嫣嫣不是个傻的,在郡主手底下忍辱负屈那么久,怎么可能贸然行事?背后一定有她爹爹的授意。 设计陷害冠军侯的女儿,若是被知晓,世家与皇权这一脉,他算是得罪干净了。 但如此一来,周副使将自己的秘辛献上,也是表明自己绝无二心的可能。 这样一个知晓朝廷上下动向,又有致命秘密在手里的下属,谁不喜欢? 柯依卿闻言也抚掌叹息,朝堂的风云变幻,虽说她有先知的优势,却也不是事事能看清的。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他做副使太委屈了,正好正使早已年迈,指不定过几日便会告老还乡。” “这个倒是不急,等温瑜郡主这风头过了,省得被有心人打探。” “还是依卿想得周到。” 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将那周副使安排好,也不知是否如了他的愿。 回去的路上,她却轻松不起来。 燕铭已经如她所愿,慢慢与宰相离心,手握秘密军队的阮玲玲也化身元姑娘依附在她身边,甚至铺子未来的生意都已经开始铺路。 她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玉锦扶着她上了马车,“夫人是否在担心世子殿下?” 柯依卿苦笑,是啊,这么一来,她与玉长生的缘分,算是断干净了,难怪燕铭那狗东西这么开心。 “有得必有失,走吧。” 玉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这些日子她跟在李为身边,也与不少商贾打过交道,知晓很多事情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回去的时候,李为派人传话来,说是玉长生回京了,这次他突然回来,不用想也知晓,定是为了处理温瑜这件事的。 “他乃是世子殿下,不比郡主那样有名无实的身份,若是……” 若是怪罪起来,恐怕连京兆伊都得掂量掂量。 毕竟他身后站着的,乃是长公主,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谁人敢惹? 连薛姨太都过来劝她,“虽说那郡主恶意下毒,实在可恶,但夫人这么做,也太过……” 梓幸也夜深跑入她的房中,不安道:“夫人,你是不是为了给我出气,惹了许多麻烦?” 虽说她行事非常小心,但对方是玉长生,柯依卿相信这件事不会逃过他的法眼。 “没有,没有麻烦。”她亲了亲小丫头的发顶,“梓幸乖,这不仅仅是为你出气,这也是夫人想做的事情。” 只要她还要依附着燕铭,这温瑜迟早会对她出手,两人之间总避免不了争端。 既然如此,她要把会伤害到她的萌芽,早早扼杀。 梓幸听得似是而非,迷蒙中就这般睡了过去。 只是她总觉得,她的夫人,并不开心。 宫外的内容快要讲完啦,过几章就要进宫了,大家期待吗?要是喜欢本文的话还请多多投票支持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本章完) 129.第129章 年关怪事 最近几日,大家热议的焦点从平阳侯府转移到了冠军侯府。 先是冠军侯不舍昼夜地驱马赶回来,在城外摔了个狗吃屎,据传城外有不少流民看他的热闹,再是长公主杀狗。 那狗自然就是温瑜郡主豢养的恶犬了。 “居然被杀了,也是大快人心呐!” “杀狗有什么用?当时那么多人被惊吓到,虽说郡主出身高贵,但那么多官家夫人小姐,哪个出身差了?” 尊卑有别是不假,但长期受到这层规矩的欺压,大家伙一听这事,代入感都很强,对那郡主自是不会有什么好脸。 “是啊是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不过一个小小郡主,怎么可以如此兴风作浪?” “听闻仲大官爷家未过门的媳妇,被吓得现在还犯癔症呢,岂能轻易饶了她!” “不止,听说还把一个官家夫人推得小产了。” “哎哟,这不是造孽嘛。” “谁说不是呢。” 松柏忧心道:“世子殿下,这事估计是压不下去了。” 马车里的清雅声音低低的,“我本就没打算压。” 玉长生先到李为住处,然后才过来拜访柯依卿。 “外面什么动静?” 元姑娘睨了她一眼,“自己不会去看嘛?” 柯依卿吃瘪,也知晓她此时还是少见人为妙,便自己出门去看。 屋外飘着伶仃的雪花,小院里站着一位玉一样的谪仙。 谪仙见了人间疾苦的本相,气质更加沉淀下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林间青松,又像山巅白雪。 “世子殿下……” “夫人,屋外严寒,你站在屋内即可。” “好。” 玉长生对着她作揖,“长生此番前来,是想替郡主道歉。” “道歉这种事,还需别人替,实在无趣至极。” “也是为我自己而来,夫人此前提点过我,却还是没有管教好她。” “不必了,我也用我自己的方式回击了,郡主与我,也算两不相欠。” “父亲打算年关过去,就将她嫁出去,夫家是外放的官员,不知夫人是否满意?” 柯依卿一窒,没想到温瑜居然会是这么个下场。 既然冠军侯肯退步,她又为何紧咬不放? “世子殿下言重了,郡主能觅得良胥,这自然是极好的事情。” 玉长生再次作揖,“多谢夫人高抬贵手。” 他知晓以柯依卿的手段谋略,温瑜郡主肯定玩不过她,指不定还有许多致命的把柄被拿捏着。 “只要她不再找我麻烦,我自不会针对她。” 找她麻烦?他苦笑,事到如今,自家小妹连是谁害她的都不清楚,还谈何找人麻烦? “自是不会,长生今日还有其他事情,希望夫人不吝赐教。” 柯依卿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他出城几个月,虽然聪慧过人,但温瑜究竟给冠军侯树了哪些敌,哪些又是最紧要,这些估计都是一无所知的。 有些人受了气憋着不发,等人松懈了才使出来,冷不丁的那才可怕。 “罢了,你随我进来吧。” 玉长生脚步刚抬起,却又放下了。 “我站在此处等候就是,还是不要冲撞了夫人。” 她摇头,虽说玉长生不记恨她,却还是有所介怀,这乃人之常情。须臾后,一张写满了名单的纸被送了出来,其中几个名字被还被重点朱批了。 玉长生拿着这名单逐一去拜访道歉,不日,盛京中对冠军侯府的声讨,果然小了许多。 再次递送到柯依卿面前的,是温瑜的宴请请帖。 “听说两家马上就要有文定之喜了。” “这么快?可曾纳吉?” 玉锦摇头,“只到了问名。” 世家最重规矩,而这冠军侯居然连六礼都不给自己女儿走了,好歹是亲生女儿,一旦关乎自身名誉权利,便也不管不顾了。 “郡主名声那样差,又被损毁了容貌,如今的郎君已经是上上选。” “此前就听闻她容貌被毁,究竟是怎么毁的?” 玉锦附耳道:“是周小姐在她的胭脂里掺了药粉,那恶犬受了刺激,便反噬主人。” 居然是被自己养的狗毁掉的? 柯依卿叹息,天意弄人,两世这郡主毁了多少无辜姑娘的容貌,如今自己却也落得同样的下场,真是让人唏嘘。 “罢了,挑份礼品送去便是,宴席咱们就不去了。” “不知夫人想送什么礼物?” 她沉吟片刻,“前些时日慧远大师手抄了份佛经给我,便送予她吧。” 佛法讲究内心宁和,劝人向善,送给嚣张跋扈的温瑜,讽刺意味尤其浓厚。 连李大婶听了都直呼厉害。 “还是夫人有手段治她!” “是讥讽,也是劝诫。” 闲来无事,她便起身去德济堂看看,正好许久没去了。 一路上瞧见她的活计小厮,无一不对她点头问好。 “你们可知李管事在何处?” “李管事在后面议堂呢,是否要知会一声?” “不必,你忙去吧。” 她到时李为却已经送客了,“夫人怎得来了?” “听玉锦说了些事,放心不下便来看看。” 李为叹气道:“还好我们先前从陈二郎手里购买了不少粮食。” “怎得?粮食又不够了?” “不是不够,而是城门依旧戒备森严,许多想来盛京卖粮的商贾,都被堵在城外。” 刚刚他送走的那一批,便是千辛万苦进了城的粮商,好容易进来了,请来一问,粮食却被扣在城外。 柯依卿顿住,怪事,已经快要到年关了,一年中最繁华的日子,就是靠着过路费盛京都能赚上许多银钱,哪有把钱拒之门外的道理? “可说了缘由?” “打探过了,言是城外人身上有疫病,关着不让进来。” 疫病?那寒疫虽说还在蔓延,却根本不是什么难治的怪病,盛京的这些贵人们,更没有人因此丧命的。 为何这种关头,还在拘着不让商贾进来? 守卫们这样说,自然是上传下达,那就是上面的意思了。 今年不比往常,若是粮食又紧张了,盛京人的心弦肯定又会绷紧,指不定年关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让燕铭问问是什么情况。” “是夫人。” 新的地图要展开了,喜欢本文的话还请多多投票支持哇!今天还有一章稍后更新。 130.第130章 献粮 “夫人听说了么?” “甚事?” 玉锦为她梳着头,言道:“听闻慧远大师被太后召进了宫里。” 慧远?太后? 这两个毫无干系的人怎得凑在一起了? “说什么原因了吗?” “言是年关将至,要慧远大师给宫里的娘娘小主们念诵佛法呢。” 柯依卿眼皮子一直跳,却也想不出什么道理来。 罢了罢了,只要她身边人平平安安,宫里发生什么事与她有什么干系? “前些日子我答应梓幸,等她书读得好了,便将小玉接进城里。” 小玉虽说对以前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但却是个柔软心肠,熬不住梓幸的痴缠,现在已经与人姊妹相称了。 “李大哥那边人手紧张,今天许是不成。” 柯依卿笑道:“不找他,你马上去铺子里,替我把陈二郎喊来。” “是夫人。” 陈二郎被玉锦喊过去时,人是有些迟疑的,那柯夫人美则美矣,却是个厉害角色。 他们陈家儿郎来盛京许久都没站稳脚跟,听了这柯夫人的建议,不过月余便已经不同往日,至少盛京人人都知北金有一陈氏商贾,贩卖的占城稻,滋味与旁的很是不一样。 “敢问锦姑娘,夫人找我,所谓何事?” “去了不就晓得了?能有什么坏事?” 看着玉锦一边手脚麻利地算账对账,一边将身边货物清点完毕,言语间还张弛有度,不似寻常女子。 陈二郎暗暗赞叹,这柯夫人身边一个丫鬟都这般厉害,今日去她那儿,指不定又有什么厉害角色等着。 一想到这里,他便头皮发麻。 “喏,通行令你拿去吧。” “夫人,这可如何使得?” 前些日子商贾想要进出城,只需要花些银两买办打点,现在却连花钱也出不去了。 别的不说,多少人家花了银钱万两也不一定能出得去呀! “只是暂给你借用,又不是送你了,有什么使不得的?” 他作揖道:“我虽出身商贾,却也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通行证有价无市,实在太过贵重,还请夫人收回成命。” “给你这个也有我的道理,我家中一位小妹如今还在城外,希望你帮我把她接回来过年。” “这……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城外如今聚集着许多外地商贾,他们见识广泛,哪里有钱挣,哪里货源好,哪里的脚夫更靠谱,没有人比他们清楚的了。 若非城门守卫森严,他也很想出去与人结交相识。 可以说柯依卿送给他的通行证,是瞌睡了送枕头,也因此又欠上了一笔人情债。 “二郎,这柯夫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二郎摇头,德济堂这大腿,他们是不抱也得抱了,就是不清楚这柯夫人图他们什么? “我也摸不着头脑,但有出城结交的机会,我肯定不会放过,你去置办些东西,越多越好。” 那些商贾一路奔波,此时城外又有疫病肆虐,多带些药材和烧酒是最好的,其他的,想来这些人也不缺。 “夫人……” 玉锦附耳给她,将陈家二郎的所作所为一一说了。 柯依卿点头,“他倒是聪明,只是别的不易放,你再取些钱财多买点月事带送去。” 玉锦涨红了脸:“这……” “商贾那样多,肯定也有许多带着家眷来的,出门在外难免不方便,你去做就是。” 这番话听下来,玉锦也感同身受,觉得自家夫人说得很有道理,便下去安排下来。 至于陈二郎会是什么反应,那就不是她需要担心的了,能靠些小东西与人结交上,想来他也是不会拒绝的。 果然,几日之后,这陈二郎也颇不自在地过来问好,话里话外都在感谢她的准备,说与许多商贾已经成了过命的交情。 “怎么?” 他苦笑道:“城外虽也有医馆,但对这些陌生商贾还是很戒备,许多人一路奔波过来,难免有个小病小灾的,再没有郎中治病吃药,怕是熬不过去了。”就连那给妇人准备的月事带,也被好些人讨去,言是要用来包扎伤口。 “包扎伤口?” “许多商贾贩过来的货物被流民抢走不少,两方气氛很是紧张。” 也是,千辛万苦运来的货物被人抢走,谁也不会愿意,这些商贾走南闯北的,不惹事也不怕事,两方自然越发剑拔弩张。 越是长此以往,只怕城外的局势又会动荡起来。 想要解决这种情况,就只能打开城门放这些商贾进来。 连她都知晓的情况,上位者不可能看不清楚,这样做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你是怎么想的?” “此乃良机。” “这是心中已经有打算了?” 陈二郎作揖,“此事还需夫人首肯。” 他将心中计划说了一番,榻上的人久久没有回应。 屋内暖香熏人,罗汉床上的美人最后点头,“此事可行,但可能会得罪人,你想好了?” “想好了。” 出城一行,让作为商贾的他感同身受,商贾低贱,简简单单一道指令,便能让无数商人为此煎熬。 今日他视若无睹,往后若是自己也陷入这般境地,又该怎样? “你想在城外开设药铺,可行,但在此之前你还要做些别的事。” “还请夫人指点。” “献上粮种。” 陈二郎惊地说不出话来,占城稻他私下传给大齐的边塞,和主动献给大齐皇帝,这可是两个概念。 若是他真的这样做了,以后回到北金又该如何自处? 粮食产量关乎民生,就是当今圣上再昏庸无能,也会加以赏赐,有了这一层关系在,他以后在盛京说话做事就容易许多。 “请夫人容我考虑一二。” “我知,你先回去吧。” 风险与收获并存,希望陈二郎不要叫她失望。 “你为何如此重视此人?” “能给我赚钱的,我自然重视。” 柯依卿刚想起身,却感觉有些费力,没办法,现在月份大了些,身子也没有以前利索了。 燕铭眼中神色复杂不明,他上前给人按摩揉肩。 “你最近睡得越来越久了。” 孩子马上就五个月了,与此同时,毒素也在慢慢侵蚀着她,让她日渐无力,日渐憔悴。 她不语。 “再大些就不好打胎了,事到如今,你还是想留下这个孩子嘛?” “想。” 哐当,是身边的花瓶被人打碎的声音。 燕铭红着眼睛问:“那你自己呢?你想死吗?” “……我想活!” 德济堂刚在盛京站稳脚跟,还没有像之前她给李为承诺的那样开遍中原大陆,而那深宫中的楚韵,也还活得好好的! 要她此时死,她如何能甘心?! “这是我从太医院那儿取来的,说是用这个打胎,对母体伤害最小。” 留下这方子,燕铭匆匆离开。 柯依卿本想撕碎它,可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留下了。 十月底十一月初会三更哦!若是喜欢本文,还请多多投票支持! 131.第131章 活不到那个时候 第131章 活不到那个时候 小院里堆满了许多东西,琳琅满目的,梓幸和小小姐在里面笑着闹着。 “小小姐,我同你商量个事呗?” “甚事?” “你不是嫌天冷,不想写字嘛?” 小小姐拿着枣糕不住点头,虽说她们院子不差炭火,可女先生总是把书院的窗户支开,说是这样屋里头才亮堂,不然读书写字都不好。 窗户都支开了,那烧炭火还有何用? 将手伸出去写字,对她来说还是太折磨了些。 梓幸龇牙一笑,“嘿,你怕冷,我不怕呀,我给你写好不好?” 小小姐狐疑地看她,这个梓幸姐姐以前对她最好了,糕点零嘴都买给她,可是自从对方养了匹马之后,就越发抠搜起来,上次还被她哄去了月钱! “是白给我写的么?” “写二十章你给我一两银子就好,若是写一个月,那你就将一半的月钱给我可好?” 二十章一两银子,一个月一半的月钱? 小小姐拧着眉头掰着手指算,最后才道:“梓幸姐姐你又想哄我,我才不呢!” 三娘给她们的月钱足足有五十两银子,可一个月休沐三次,拢共只有二十七天要读书,加上年关女先生不来,怎么着也花不上二十五两银子。 梓幸哑口无言,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算学已经这么麻利了。 “外面怎得这样热闹?” 玉锦笑道:“是小小姐和梓幸,两人掰扯着自己的小生意呢。” “小小姐又要被骗了。” “不会,被骗了几次也就不好哄了。” 两人说笑着,柯依卿注意到元姑娘的表情暗淡下来。 也是,他们武安侯府此前也是这般热闹,听闻她本还有个幼弟,只可惜已经被流放到边塞那种苦寒之地,可能今生都无法相见了。 “元姑娘,布庄掌柜的送来一匹蜀锦,给小丫头们做了贴身衣物后还剩下许多,我便自作主张给你做了一套里衣,不知合不合身?” 面对薛姨太的满脸善意,元姑娘本想说别人不要的何苦拿来寒碜她,但最后她还是收了下来。 “谢、谢谢你。” “哎哟,这有什么,若是合身我再给你做身新衣裳,过年,什么都要是新的才好!” 说完她便挥挥手回了自己屋里,她还忙着给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绣肚兜呢。 柯依卿递了条帕子给她,“你住过来才一个月不到,薛姨太就愿意为你缝制新衣,旁人哪有这福气?” 元姑娘瞪她一眼,接过帕子言道:“她一个老婆子,平日里缝缝衣服也是正常,算什么福气?” “薛姨太才不是什么普通老婆子,她本是将军之后,可惜娘家没落了。” “将军之后?可是薛老将军?!” 她无声地点点头。 前朝薛老将军,谁提起来不要惋惜? 薛老将军一身戎马,可惜遇上了昏庸无道的前朝皇帝,戍守边塞多年,最后直到战死都没有投敌,城中百姓日夜嚎哭,只求放薛老将军一条生路。 大齐的征伐军也为之意动,可惜最后薛老将军还是自戕了。 那薛姨太,居然是薛老将军之后? “那她……” “平阳侯老夫人不是个善茬,侯爷此前又常年在外奔波,薛姨太在她手底下没少手磋磨。” 腿跛了,女儿死了,连唯一依靠的侯府,也被赶出来了。 “那可是薛老将军唯一的女儿,那老东西怎么敢!” 对此,柯依卿不答,有什么不敢的呢?纵然曾经身份尊贵,一朝落魄,人人可欺。 薛姨太如此,她阮玲玲何尝不是一样的? “我爹爹的一身武艺,还是薛老将军教授的。”提起自己父亲,她痛哭不止,此时她不再是元姑娘,而是凄苦无依的阮玲玲。 柯依卿沉默着,只是替她捡起掉落在地的面具。“你这面具,忒丑了些,我命盛京匠人为你专门打造了一副,如今就放在你屋里。” “我如今这张脸,你不害怕么?” 她叹气,“有甚好怕的,都是皮相罢了。” “哼,毁容的不是你,自然怎么说都好。” 阮玲玲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夺过她手中的面具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没活儿干不要找我!”说完便是嘭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了。 柯依卿仰天长叹,看来这兵权真不是那么好拿的,就是不知道上一世那狗东西是怎么拿到的。 “夫人……” “又怎得了?” 梓幸干巴巴笑道:“外头有人找你呢,不出去瞧瞧嘛?” “说吧,又坑了你那好师傅多少银钱?” “五两。” 才五两,她点点头,倒不是太过分。 “每次五两。” “每次五两?!”她戳了戳小丫头的脑壳,“你怎得不去街上抢?从自己人身上赚钱算什么本事?” 梓幸捂着头,“那如何才算有本事?” “你李大哥擅长营生,你锦姐姐算学学得好,还擅长游说别人过来采买,谢姑娘也是个凭医术吃饭的,哪个不是靠本事?” 见小丫头若有所思,柯依卿认真道:“你也有自己的长处,但怎么靠它吃饭,你还要再琢磨一下。” “如今不行么?” 她摇头,“到底不长久。” 言毕,她将梓幸留在原处,自己去找冤家碰面。 那狗东西笑嘻嘻地吃着糖角,“你倒是会养孩子。” 可不是么,曾经拧巴别扭的丫头,如今也是个鬼精了。 “不是我会养,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 梓幸小小年纪就被发卖,经历了家道中落、至亲亡故,连唯一的姐姐都不记得她了,坎坷太多,性格被压抑着也是正常的。 燕铭将她抱过来亲了又亲,“柯依卿,我若是早点遇上你,该多好。” “早点遇上,你便不会做兵部侍郎了么?” “我还是会。” 他将那柔胰珍重地捂在心窝处,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也允许她触碰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不管遇上谁,他一出生,便注定要复仇。 “有你在,相信我们的孩子会被教的很好。” “燕铭,我活不到那个时候。” “依卿,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他放柔了声音,轻轻地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 回答他的却只有沉默。 “依卿,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燕铭又哭了,他轻轻吮吻着她的手心。 眼泪砸下来,又热又重。 柯依卿也忍不住流出泪来,这一次,她真的动摇了。 后面应该会恢复正常的更新时间,大家可以屯一屯,只是月底会冲榜单,希望多些票票支持俺呀! (本章完) 132.第132章 被针对了 第132章 被针对了 “你之前问的事情,我手下的人也注意到了。” “那查出什么不对了么?” 燕铭摇头,“从周副使那儿没看出有什么不对,上奏的大臣们也一贯是保守迂腐派,彼此之间似乎也没什么瓜葛。” “那为何阻止商贾进城?” “不知。” 柯依卿蹙眉,若是上一世还能说是应对不及时,可为何这一次,情况更严重了朝廷反应却如此迟缓? “怎么,你是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的地方可太多了。” 她将自己的疑惑一一说出,这次换燕铭深思。 “先前我也问过,主事的官员还向我诉苦,言是上层都是地道的京官,对民间疾苦知之甚少,所以才不当回事。”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她总还是感觉奇怪。 “我记得去年收成大好,圣上还开坛祭祀,为何今年国库这般亏虚?连赈灾的救济粮都要从世家手里拿。” “突厥此前多次南下,上面担心战火又起,所以才急匆匆运粮过去。” “急匆匆运粮?那走的可是官道?” “自然是了。”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具是沉默。 官道便一定会经过靖南,那地方也是古怪,什么时候乱起来都好,怎得偏偏挑在送往前线的粮食刚走,运进京城的粮食运去之前? 巧合的就像是有人故意的一样。 “我记得圣上近年来无心战事,为何突然大张旗鼓运粮到前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有心北征。 可那么多年多去了,曾经骁勇善战的帝王,此时也只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又害怕衰老的男人而已。 年前还醉心炼丹术,慧远大师一到又自称是佛家子弟了。 燕铭对此却很是不屑,“那皇帝老儿好大喜功,底下的人一吹一捧,就急着想建功立业千古留名了。” 柯依卿沉默,上一世的风雨飘摇,前朝战事刚休,本朝内忧外乱不止,楚韵的儿子被扶持上位后,暴虐无德。 齐二世而亡。 “你想让楚韵而儿子登基。” 这话不是疑问句,还是简简单单的陈述句,将他震在原地,不敢出声。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两世相处,她将燕铭眼底的戒备猜疑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做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只是你可要看清楚了,你想扶持的人,真的适合吗?” 燕铭听完有些许怔愣,此前他肯定会想也不想地反驳,韵儿那样好的人,她的儿子自然也是极好极好的。 但是现在这些话卡在他的喉间。 如今的楚韵,还是曾经的模样吗? 本是肯定的答案,此时他却迟疑了。 这些问题柯依卿没打算点破,上一世苦口婆心相劝无果,这次让他亲眼看看,他放在心尖尖上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运往前线的那批官粮,以及此次上书禁止城门开放的官员,你还要好好盯着,至于我今晚说的话,你若是有心,回去也想想吧。” 燕铭无声地点头,或许,他确实该重新审视一下,楚韵的儿子是否是个值得扶持的。 与此同时,德济堂药铺处。 “二娘,刚刚过去的那位,我怎得从未见过?” 王二娘道:“这不是年关要到了么,许多做工的都走了,药铺便新招了些短工。” 短工?短工不就负责洒扫嘛?怎得还往库房处走? 玉锦没再与王二娘攀谈,而是自己暗中记住那人面相,回去同柯依卿一一细说了。 “你可瞧清楚了?”“奴婢瞧清楚了,新来的几个短工,看着都有些不对。” 那药铺库房里的药材,她家夫人也是要用的,若是真被这些人动手下,后果不堪设想。 “年关人多眼杂的,有心人指不定等着钻咱们的空子呢。” 她想了想,还是叫李为在库房多加些看守。 短工防不住,多留些心眼也是好的。 “李大哥也说最近粮铺有些不安生。” “你细细说。” 玉锦告知她,说是粮库莫名其妙生了许多老鼠,坏了好多米粮。 “仓库里时时有人打扫,怎么会有老鼠?” “不止呢,朝廷的官文发下来,现在人人自危,都怕买不着粮,咱们粮铺那儿又开始了排队。” 这事李为告知过她,还说因为买粮的人越来越多,粮铺便恢复了限额,谁知被人闹开了,又是打又是砸的,坏了一整天的生意。 柯依卿抚着额角,不对劲,年关就在眼前,怎么发生的事情都指向粮食? 有了前面一次危机,若是粮食再起端倪,只怕民众的怨恨反扑的会更加猛烈。 是有人成心不让盛京过个好年么? 上一世也是这样,那陈家二郎运粮进来后,城门出入管制也严格了许多,进来的似乎只有陈二郎这一个粮商。 盛京乃大齐第一繁华,这里缺粮的消息放出去,怎么可能没有粮商大量涌入? 之前种种习以为常的事情,此时都化作利剑刺向她,将她脑子扎得生疼。 连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上面会没人察觉? 究竟是谁? 是谁在背后搞鬼? 眩晕之下,她兀地吐出一口黑血,就这般昏死过去。 “夫人,夫人!” 玉锦匆忙扑过来像接住她,却还是晚了一步。 黑暗中,柯依卿只觉得浑身无力,她眼皮沉重,根本睁不开,周遭似乎乱哄哄的,男人女人都有。 他们七嘴八舌,似乎在激烈争吵什么。 “玉、玉锦……” “夫人,你醒了。”玉锦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扶着她喝了口水。 “我这是怎么了?” “谢大夫说您安胎的药里被人做了手脚,此时我们正在筛查呢。” “那我孩子没事吧?” 玉锦再也忍不住,她嚎啕大哭,“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孩子!便是死了也要护着那劳什子孩子嘛?” 柯依卿灿灿的,“是夫人不好,你快别哭了。” 经过这些天的历练,玉锦也很快冷静下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交代清楚了。 她每日的安胎药都是由谢黎亲手熬制,自然不可能在这个环节出差错。 “我们怀疑是中间送药的人。” 这事本是薛姨太负责,但日子越加寒冷,加上她腿脚不便,谢黎便吩咐一个靠谱的婢子做,但这婢子年关告假回家去了,目前是一个短工接任。 “人呢?” 玉锦摇头,她们赶过去找人时,却早已不见踪影,到处打探也不知下落。 柯依卿暗暗心惊,她这是被人针对了。 下一章进宫啦!各位看官老爷们,请不要吝啬手中的票票呀!这对鬼鬼很重要,爱你们! (本章完) 133.第133章 奉旨进宫 害她的人还没有头绪,小院外便来了一个面白无须的男人。 这男人嗓音尖细,好脾气地敲了敲门,问道:“柯夫人可在家?” 梓幸打开一条门缝,满脸戒备,“你是何人,找我夫人何事?” 薛姨太听见动静,也跟过来看,这一眼便叫她察觉出不对来,她连忙打开大门笑脸相迎。 “哟,这位贵人,我家丫头被夫人宠坏了,快请进来喝茶。” 来者是宫里的公公,也是个宫里的老人了,见此才不阴不阳道:“嗯,杂家就不进去了,将你家夫人请出来接旨意吧。” “是是是,我这就去。” 梓幸不傻,此时也明白过来,连忙从屋里斟来好茶奉上。 “这位大人,小女言行无状,还请不要见怪。” 这公公吹了口茶,等她手都举酸了才微微颔首。 到底是宫里来的人,柯依卿不敢怠慢,便被玉锦和元姑娘扶着出来见人。 得了沉沉的大荷包后,公公才笑眯眯的宣旨。 这是太后的懿旨,意思很清楚,但她却听不明白。 “敢问公公,为何太后她老人家突然宣我入宫?” “太后娘娘的旨意岂是我等可以揣测的,夫人还是快些收拾收拾,随我一道入宫才是正经的。” 玉锦急道:“但我家夫人刚刚中毒,此时怕是受不住车马劳顿呀。” “这……” 公公也迟疑了,毕竟上边的意思是将人好好送进宫,但他瞧柯依卿这面黄唇白的,却是像是身子不好。 若是路上真出了什么岔子,他也担待不起啊。 “锦丫头,不要为难人了,我随他去便是。” 不是柯依卿不珍重自己,而是她琢磨出些门道来。 怎么会那么巧,刚同燕铭说了些关于朝廷内政的话,铺子便遭了灾,也有人给她下毒? 太后的人还不偏不倚的,在她中毒后出现? 这道旨意哪里是宣她入宫过年关那么简单,分明是维护,也是敲打。 她暗叹:朝堂果真吃人不吐骨头,刚掺和进去,便叫人发现了。 归根结底,还是她如今太弱太无根基了,好赖有德济堂在盛京打下的好名声,别的用处没有,但若是有人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 “既然如此,那夫人便好生收拾一番吧,杂家在此处候着便是。” “有劳公公了。” 这次塞进对方手中的,是沉甸甸的金元宝。 别的东西她没有,银钱倒是大把大把的,本来她还没底气,一见这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她便也有了些自己的小计较。 “夫人,奴婢跟您一道进宫。”玉锦满脸坚毅,皇宫哪里是那么好进的,一个不小心只怕还会有进无出,她要同她家夫人共患难。 柯依卿点头,不用说她也是要带玉锦去的,毕竟元姑娘的身份不宜见人,除开玉锦,她身边也没几个信得过又能带进宫的。 “你去找谢大夫,要她按照上面给我配几服药。” 这方子还是燕铭给她的,皇宫她没去过,自然万事需要小心,得做好准备。 她摸着肚子里的孩子,眼里闪过狠绝。 孩子,不要怪为娘的心狠,若是被强行留在那样的金丝笼里,我宁愿你不会出生。 吩咐完这些,薛姨太也跟着进来为她收拾。 “夫人,您要去的地方不比其他,万事不可强出头。”说着薛姨太便要抹眼泪。 柯依卿心中有苦说不出,也勉强安慰了几句。薛姨太说得有道理,宫里她无依无靠,唯一能指望的便只有太后。 想了想,她将艳丽华美的衣衫取出,只拿了些素净淡雅的,不求别的,但求平安。 收拾完这些,又拿了许多银票钱财,沉甸甸的金簪子也取了不少,倒是没打算戴,用来打点关系也是极好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多带些,也好有个傍身。 柯依卿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手脚麻利之人,不过半个钟头,她全部的家当便准备完善了。 只是临出门时,却有一双手轻轻地拉扯住她。 居然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元姑娘。 “怎得?” “这段时间还要多亏了你的照顾,我……”元姑娘眼里闪动着泪花。 她打住对方,“莫要攀交情,有事快说。” 元姑娘的话噎在喉间,她冷冷哼一声,丢下一物什来。 “此物你好生保管,关键时刻或能救你性命。” 外面的公公催得紧,柯依卿匆匆收好便离去了,根本没仔细听她说的话,倒是又叫人气得直跺脚。 一路上风雨交加着,天气恶劣无比,她中毒没多久,虽说毒素已被清除,但也架不住这样的冻,还好玉锦烧了两三个汤婆子给她。 “公公,还要多久才能到?” “夫人,前面就快到了。” 风雪中,对方尖细的声音被吞噬的一干二净。 在轿子里她也没闲着,而是反反复复琢磨,究竟哪个环节出漏子了,居然让人察觉出不对来。 若真是因为她对燕铭说的那些话干涉了内政,那对她下毒之人,是不是就是背后阻挠粮商进城的人?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也至少有所牵扯。 轿子突地停了,公公将她扶出来。 “真是对不住了夫人,到了这个地儿就不能再坐轿子了,得下来走。” 玉锦担忧道:“公公,我家夫人她的身子实在……” “不用多说,我下车。” 上一世她也是来过宫里的,知道宫里规矩大于天,还真不是这公公多加为难的。 见她这般配合,公公的表情也好看了许多。 几人在风雨中走着,快要到太后的慈宁宫时,却突然遇上一个熟人。 慧远大师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大师,您也在此处?” “贫僧见过柯夫人,贫僧在此处与太后娘娘参说佛法。” “慧远大师乃是得到高僧,太后娘娘也是佛缘深厚之人,想来大师不虚此行。” “佛渡有缘人。” 公公提示道:“夫人,马上就要到太后的宫殿了,还是快些走罢。” 她微微颔首,心中却留了个心眼。 这慧远大师,对她身上的秘密似乎有所察觉,太后这边的动作,里面有没有他的身影? 282930,这几天都是三更,几天稍后一点会再更一章,最后几天冲榜时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134.第134章 太后的喜爱 慈宁宫里烧着地龙,又暖和又亮堂,榻上还坐着个面容柔和的老妇。 正是当今的太后。 柯依卿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半点没有因为自己救过太后而自傲。 太后与身边的嬷嬷都面露满意。 “好孩子,外面天寒地冻的,快过来喝口姜汤去去寒。” 她身边的嬷嬷也跟着唱白脸,“是啊夏公公,怎得不让人挑个好日子再来?” 夏公公的冷汗滑下来,正要回话时,却被人打了岔。 原来是柯依卿笑盈盈地上前,握住太后的手言道:“太后娘娘不是宣命妇进宫么?命妇听了心中欢喜,便急着赶来了。” 话里话外,她绝口没提夏公公半点不是。 太后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也有些心疼,“你还怀着孕,怎好行事如此仓促,还是小夏子不好。” 这次不等她开口,夏公公便被拖下去杖责二十。 一个老公公,刚走了许久的路,如今又被这样毒打,瞧着已经不好了。 柯依卿心底生寒,她这次真真切切意识到,如今坐在她身边吃茶说笑的,不再是破观里的慈善老妇,而是当今圣上的亲生母亲。 她要人死人便死,若要人活人便活。 这就是皇权。 太后见她脸色愈加难看,也不忍心再多加恐吓,她拍了拍柯依卿的手。 “好孩子,哀家瞧着你是个聪慧的,日后在宫里,行事都要妥帖小心。” 无功无过,才是后宫的生存之道,面对强权,再多的周旋算计,有时也起不了作用,万事不可强出头。 这是太后给她上的第一课。 她勉强笑笑,“多谢太后,命妇身子不适,就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 一路上是太后身边的嬷嬷跟着打点,还给她指了两个丫鬟伺候,瞧着都是老实本分的。 “这两个丫鬟,也都是太后娘娘用惯的老人儿了,送到夫人身边伺候,也稳妥。” “奴婢翠竹见过柯夫人。” “奴婢红叶见过柯夫人。” 柯依卿微微颔首,收下了她们,不用说,这两人既是来照顾她的,也是太后派来监视她的。 “多谢嬷嬷,只是说来惭愧,不知如何称呼嬷嬷?” 嬷嬷笑道:“奴婢被太后赐姓赵,夫人唤我赵嬷嬷便是。” “原来是赵嬷嬷,不知我住在何处?” “前些日子太后惦念着夫人,便命奴婢将偏殿打扫出来,与太后寝宫颇为相***日里夫人也常去太后那儿坐坐。” “是。” 路上经过夏公公被打的地方,人已经不在那儿了,只是积雪被鲜血染红,几个宫女太监正在那儿打扫。 “啐,晦气东西,这场面怎好被贵人撞见?”赵嬷嬷沉着脸喝骂了一句,那些个做活的连忙加快打扫,几下便将地面打扫干净。 只是还有些血水粘附在地砖上,柯依卿踩上去,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赵嬷嬷以为她是冷了,便吩咐外院的公公把地龙烧起来。 殿堂确实暖和,也比她自己买的房子更气派体面,只是坐在里面,浑身还是有说不出的寒意。 “夫人好生歇息,明日太后还要带着您见见皇后她们。” 去见后宫妃子?这唱的又是哪一出戏? 她摸不着头脑,只得轻声答应。这夜里,她细细交代了跟着她一道过来的玉锦和梓幸。 皇宫不比外面,她们在后宫中既没有依仗,在前朝也没什么相识,一切全得靠自己。 “凡事能忍则忍,不要出风头,不要逞强,宫里规矩多,梓幸暂时也别练武了。” 梓幸点头,“夫人放心,没事我连院子都不出。” 柯依卿摸着这丫头的脑袋,也有些愧疚,本来已经承诺将她姐姐小玉接来一起过年,谁知却出了这么一茬。 宫里没个靠谱的她心中实在没底,但还没等她开口说,这小丫头就将包裹收拾好了。 “梓幸真懂事,出去给你月例银子翻一倍。” 小丫头眼睛亮了,“夫人爽快!” 她噗嗤一笑,本有些郁闷的心情,此时也大好。 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活了两世,总不能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比下去了。 明天正好去会会那楚韵。 这样想着,她很快便睡熟了过去,翌日一早,还是玉锦把她叫醒的。 “夫人怎睡得这般沉?”玉锦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有些幽怨地望着她。 柯依卿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赵嬷嬷呢?” “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言是夫人身子不便,多睡些也不妨事。” 坏了,赵嬷嬷已经等着了,那后宫那些女人不也一样? 第一天就留下坏印象,恐怕不妙。 她吩咐玉锦多准备些碎银子和金稞子,方便路上打点,自己则是飞快起身洗漱穿衣,还化了个清雅的淡妆,衣着也十分素净。 出侯府许久,她早已不是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妇人了。 德济堂的账本恁厚,那元姑娘又不会伺候人,时间久了她做事也利索起来。 从醒了到穿衣梳洗完毕,再到出门见赵嬷嬷,中间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这样本以为少说等一刻钟的赵嬷嬷骇了一跳。 “呀,夫人好活泼。”说着她也高兴,在这宫里恁久,处处沉闷处处规矩,她一个老太太,见到这般不拘小节的美貌夫人,心情也好上了许多。 难怪太后喜欢她,确实是个招人稀罕的。 这话反倒是叫柯依卿有些害臊,她快快地行了礼,就这么跟着赵嬷嬷去见了太后。 太后一见自己的老奴眉开眼笑的,便暗中寻问。 得知缘由后她也有几分诧异,瞧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太后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言道:“哀家就长公主这么一个女儿,还早早嫁出去了,皇家森严,她自幼没少被我拘束,今日一见你,哀家反倒后悔起来。” 若是长公主不是出身皇家,是否本也是无拘无束的性格? 太后追忆往事,只能从犄角旮旯里找出长公主言笑晏晏的模样,她叹了一口气,褪下手上的玉环送给柯依卿。 “有你在,今年应也能热闹些,这个你收好。” 赵嬷嬷有些诧异,“这可是圣上特意为太后娘娘打造的,用来养气血是极好的。” 居然这么贵重? 柯依卿推诿了几句,没推掉,便只能收下了,但态度却更加乖巧有度。 几人这般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皇后的坤宁宫。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哀家好久没来看皇后她们了,你随哀家一道进去看看。” “命妇遵命。” 明天到30号都是三更哦,喜欢的小伙伴还请多多投票支持!爱你们! 135.第135章 想不明白 一行人还未踏入坤宁宫,便听里面一片欢声笑语的。 赵嬷嬷言道:“这是今年新入宫的妃子,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来了。” 当今圣上年岁不小,但皇嗣一直单薄,排上公主也不过刚刚十一个孩子,早年在马背上打天下时,大皇子和六皇子便不幸夭折,年前身为太子的二皇子被废,九皇子常年抱病不出。 本来满打满算,能拎出来的也有五位皇子,其中三皇子乃是皇后亲出,也是当今立储的头号热选人物,除此之外,郦妃楚韵生的十一皇子,也被许多官员看好。 但前阵子十皇子却无故暴毙,这让后宫中的气氛更为沉重,为了让圣上能多多开枝散叶,今年便进了许多新的嫔妾妃子。 她们此时都聚集在皇后宫中,商议年关家宴的事情。 柯依卿刚迈进坤宁宫的大门,便觉得花团锦簇的,不愧是皇后住处,严冬院子里居然也能开满鲜花。 她走上前细细观察,原来这些鲜花都被栽种在热炕上,底下有炭火细细煨着,怕花被烤得太过,时时有婢子小心伺候着浇水。 光是这些便花费颇多,皇后宫中的富丽堂皇程度由此可见一般。 几人还刚到,皇后身边的大太监连忙跑来问安。 “太后娘娘吉祥,咱们娘娘已经等了许久,就盼着您过来说两句呢。” 太后笑道:“哀家能说什么,后宫由皇后打理,自然一切听她的。” 那太监又说了几句讨喜的话,远远的皇后便带着一众妃嫔赶来。 柯依卿跟在太后身后,头垂的低低的。 这里是后宫,都是皇帝的女人,按理说与她没什么关系。 却忽然听到皇后将话题引到她身上。 “据说德济堂的东家被太后接进了宫里?” 一旁的尤贵媛也掺和道:“是啊是啊,前一阵子太后娘娘还封赏了那东家为一品诰命夫人,好像……与郦妃娘娘的品阶是一样的。” 说完这人还掩住帕子,一脸无辜的模样。 她嘴里的郦妃便是楚韵,原来只是个小小的贵荣,生个儿子之后才被抬到郦妃,却也仅仅只是从从三品,此事一出,就惹来许多人的笑话。 柯依卿从余光中瞄去,难道今天楚韵也来了? 她不是一向和皇后不和嘛? 楚韵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脸的和气:“尤妹妹是不是忘记了,刚刚柯夫人便向咱们问过安来着,你这样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柯夫人不懂礼数,故意遗漏了咱们一样。” “你!”那尤贵媛气急,却不敢发作,毕竟太后和皇后都在场,哪有她蹦跶的道理? 高,真是高,几句话便将矛盾化解,还把她拉进战局里,若是今天不能善了,只怕这尤贵媛就记恨上她了。 柯依卿好脾气地笑笑,“得蒙太后厚爱,命妇才能进宫见过诸位小主,若有哪里不周到之处,还请各位小主见谅。” 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是太后请进来的人,就是想动也得掂量掂量,后面就是卖个蠢,言自己第一次进宫没有见识,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尤贵媛一听这话,神色果真舒缓不少。 “还是柯夫人识大体,不愧是凭借自身德行就能让太后册封的人。” 楚韵脸上笑容一僵,这人是故意的吧,专找她痛处戳。 “今天后宫来了这么多新姐妹,大家多说说话才热闹啊。”皇后不急不缓地打了个圆场,然后又将一直没说话的太后扶上了正座。 “不必了,哀家一个老太太,年轻小姑娘跟哀家在一起太闷了,今日就是过来看看。” 太后拍了拍柯依卿的手,却无意中将她腕上的玉环露了出来。 皇后等人见了均是若有所思。 见自己目的达成,太后便抿唇一笑,“皇后,你做事哀家一向放心,柯夫人有身孕不是很方便,你育有两子,对孕妇的事宜肯定很清楚,日后柯夫人的安胎事宜便全权交由你负责。”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不懂的人只是奇怪为何一个诰命夫人的胎,要交给皇后看顾,懂的人却恨得咬紧了牙齿。 皇后和楚韵便是在场为数不多明白的。 楚韵率先开口:“年关将至,又有许多妹妹新进宫,皇后娘娘肯定忙坏了,这时候再将柯夫人托付给娘娘,是不是太过辛苦了些?” “哀家与皇后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了?” 楚韵委屈道:“臣妾、臣妾不过是太过心疼皇后娘娘罢了,还请太后不要责备。” 别说是在场不知情的,就连柯依卿也摸不准太后壶里卖的什么药。 太后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燕铭的,先前她被人刺杀时太后想来也是知晓的,那时都没有保她,现在怎么急吼吼地将她带进宫里,还指名道姓要皇后给她安胎? 她摸不准现在的情况,便一直低头不语。 皇后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言道:“太后娘娘说言甚是,只是此事是否太过仓促?不知柯夫人意下如何?” 好啊,这问题又甩到她这儿了。 柯依卿行了一礼:“命妇但凭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吩咐。” 皇后一噎,只得应下这苦差事。 她就在这奇妙的氛围里离场,许多人看向她的眼神都若有所思。 回了慈宁宫,太后没管她,直接回寝宫去了,根本不给她问询的机会。 “命妇有一事不解,还请嬷嬷赐教。” 赵嬷嬷笑眯眯的,“夫人若是想问太后的事情,那不如自己去问问她老人家,奴婢不敢妄加揣测。” “是。” 等确认嬷嬷已经走远,柯依卿连忙回到自己屋里检查她此行带回来的东西。 这偏殿白日都是由翠竹和红叶打理,虽说不至于认为这两个人会害她,但是该有的戒备她一点都不少。 “我带进宫的东西,都放在何处?” 翠竹言道:“回夫人,您的东西都是锦姑娘在保管,奴婢并不知晓。” “行,你下去吧。” 等人走到屋外,她才步履匆匆的找到玉锦。 “谢大夫开的药,都还在吧?” “奴婢贴身保管着,夫人放心。” 一听自己的打胎药还完好无损,柯依卿这才松了口气。 “夫人,为何如此慌张,太后让人为您安胎,这不是好事么?” 她摇摇头,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虽说太后此前没有针对过她的孩子,但旁人害她时也没有多加阻拦,分明是中立的态度,如今这般大张旗鼓,究竟是想做什么? 136.第136章 楚韵的嫉妒 是夜,慈宁宫的偏殿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里是太后居所,你来干什么?”柯依卿小声呵斥,不料却被对方抱个满怀。 “依卿,是我不好,没想到太后居然会直接把你接进宫里。” 她眯起眼睛,“你知道什么?” 燕铭告知她,此前不管是德济堂短工出问题,还是有人给她下毒,针对的都是她擅自掺和朝廷这件事。 “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为何还有人要害我?” 他摇摇头,眼神冷厉地可怖:“此事我也在查,恐怕是我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又有内贼? 她暗自思量,此时这狗东西已经官至兵部侍郎,也算是手握重权,身边的人都是精细挑选过的,除了最早宰相在他身边安插的人手,还能谁有这种能耐通过层层筛选? 安插细作之人,不是心思缜密绝顶,便是通过燕铭亲信之人下手。 会是哪一方势力呢? 既与他亲信熟知,又与她有仇。 “你可有人选?” 燕铭不语,若是真有思路,他如今也不会站在这儿。 “或许我这儿能给你个线索。” 她附耳给他,说了一个他手底下的小小副官。 上一世这副官后面展现出不菲的能力,自然得到燕铭的重用,但奇怪的是,燕铭临死前被围剿,明知必死无疑,却还突出重围杀了这人。 柯依卿并不知晓这副官此时有没有问题,但从燕铭死了也要拉他垫背来看,这副官身上绝对有大秘密。 “你是如何得知他的?” 燕铭一脸纳闷,他倒是没怀疑她,只是这副官实在是个边角料人物,若非他记性好,只怕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自己麾下居然还有这号人物在。 “反正你暂时也没什么头绪,不妨从这人身上入手,指不定有什么发现。” “依你就是。” 对完这些线索,她便将今日所见所闻告知给他。 “你说,太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无所不知么?怎得这点小事都参不透?” “说不说?”她恼的直接捶了一下这人的胸膛。 燕铭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两下,“这事你不该问我,应该问问那和尚。” 和尚?难不成是慧远大师? 原来前些时日自从慧远奉旨入京城之后,他与太后讲说佛法,一讲便是一昼夜,据传连圣上都加入了他们。 这夜之后,太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暗中派人打探她的消息,还与圣上商议要在盛京在修葺一座佛塔。 一个和尚,究竟说了什么,才能让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人都这般追捧他? 不外乎江山社稷。 但和尚论政本就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慧远的身份,怎么可能因此就得了圣上与太后的青眼? 怪事,怪事太多。 燕铭本在吃着浆酪,见她心事重重地来回走动,也有些纳闷。 “你不是想保住这个孩子么?如今得了太后庇佑,又有皇后在,没有人再敢动你肚子里的孩子了。” “燕铭,太后待你如何?” 他佯装轻松道:“我一个外姓官员,与太后这样久居深宫里的,能有什么关系?” 柯依卿定定地看着他。 事到如今,这人还是不愿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不逼你,也相信会有一天你愿意主动与我坦白。” “坦白什么?” 见他这般铁了心装不知情,她恨得牙痒痒,燕铭无奈,只得把人揽在怀里哄着。“好依卿,我能有什么瞒着你的?” “啊!” 这是他被咬的痛呼声,堂堂大齐第一高手,居然连一个孕妇都躲不过,传出去肯定叫人笑掉大牙了。 但是这人还是笑眯眯的,甚至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这下你总该消气了吧?” 柯依卿恼羞成怒:“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狗东西嬉皮笑脸地上来又讨了几口,等满脸红印子才恋恋不舍地作势要走。 “那我走咯。” “快走吧!” 窗户被人支开,倏忽便人影便消失不见。 总算走了,她正要下床关窗,却兀地被人长臂一捞,又被偷了香。 正巧被屋外送吃食的玉锦瞧见了,那丫头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目不斜视地将燕窝放在桌子上。 “嘻嘻,你家丫头真识趣儿!” “夯货,莫要耍贫!” 她又羞又气,直接揪住这狗东西的脸蛋子狠狠一拧,他瓷白的脸上顿时红肿了一片。 “这就走这就走,好夫人快轻些。” 确保人影消失的一干二净,她才放心回去睡觉。 须臾后的承乾宫,楚韵的寝宫里婢子小厮都沉沉地昏睡了,屋内只站着三个清醒的人。 楚韵一脸担忧,“燕郎,这些迷药不会对他们有伤害吧?” 这话要是放在平日里,燕铭听了一定会认为她是个至纯至善之人,但今时不同以往。 他有些奇怪道:“曾经我们密谋时,你不是也给他们下迷药么?” “啊……”她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好在她身边的婢女是个伶俐的,当即跪下磕头,“都是奴婢不好,此前怕娘娘密谋之事败露,便自作主张将他们迷晕了过去,好在娘娘没有责备奴婢。” 楚韵定定心神,“无事,璃月你快些起来吧,我怎舍得怪你?” 说着她还用余光瞟了对面一眼。 燕铭只是揉着通红的脸颊不言不语,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燕郎,你脸怎么了?”她伸出手想摸一摸,却被人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躲过去了。 “娘娘自重,如今我与您身份天差地别,还是莫要再唤下官燕郎了。” “这是与我生分了不成?”她作势就要哭,“难道先前粮食一事,你真的以为是我做的?” 此前燕铭最受不了她哭,每每她一落泪,就是再无理的要求他都能答应。 但今日也不知怎得,对方此时根本无动于衷,甚至还有几分厌烦? 楚韵不知道的是,燕铭如今对哭这件事态度也是两极反转,此前是他看别人哭,如今是他在柯依卿面前哭。 哭就算了,哭了还没有用这才是最闹心的。 久而久之他便也知晓哭根本毫无用处,偏偏每次他还总是忍不住,那柯依卿一说重话他就委屈,一委屈便想哭。 所以一看到楚韵哭,燕铭便只能想到在柯依卿面前束手无策的自己,没有恶感就算好的,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心软? 楚韵的指甲深深戳进肉里,刚刚他正是从慈宁宫那个方向来的,而和她长得极其相似的贱人,便住在那儿。 燕铭脸上的红印,想来也是那贱人留下的。 一想到这里,她便恨不得将那贱人千刀万剐! 今天不得行了,明天更四章哈。 137.第137章 年关准备 “郦妃娘娘找我,究竟所谓何事?” 楚韵一噎,彻底意识到燕铭是真的与她生分了,从前他从来不会这般唤自己! 都是柯依卿那个贱人害的。 她安慰自己道:没关系的,燕铭心中最爱的肯定还是她,不然也不会找一个和自己长得那么像的替身了。 这样想了,她心中便有了不少底气。 楚韵亲自斟茶,“燕郎,你还记得曾经在河边对我说过的话吗?” “我记得。” 那时她刚得到入宫为妃的圣旨不久,两人都悲痛欲绝,还曾一度想着一起跳河殉情,最后还是她拉着燕铭在河边发誓。 “当年我就说过,这辈子,我唯一不会背叛的人,就是你。” 燕铭身子一僵,也回道:“我亦是如此。” 话虽如此,前阵子靖南运回来的粮食一事,楚韵还是没有正面回复她。 其实结果他早已查到,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今日过来也不过是问问。 只要楚韵说没做过,这件事在他这儿便也过去了。 只是如今不谈事,反而谈以前发过的誓是做什么? 其实这事不能怪楚韵,按照以往来说,都是这么说说过往情谊,提醒他一下自己是因为他才进宫的,又在宫中受了许多罪云云。 这样事情往往也就不了了之。 但燕铭最近经常往柯依卿那儿跑,早已习惯她公私分明的做派,此时自然分外不适。 他试探着问道:“所以,粮食一事,你确实没插手吗?” 楚韵脸上的笑意差点没维持住,有完没完,她都将两人的往事说了个遍,难道还不够吗?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昨天晚上楚韵有没有睡好柯依卿不知晓,但她还是一贯睡的很香。 玉锦又顶着黑眼圈来喊人,见她家夫人红光满面的也忍不住抱怨。 “夫人心真是大呀。” “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担忧的不吃不睡吧?” “您不是说摸不清太后娘娘的意思嘛?” 她坦然地点点头,事到如今,这件事她还是摸不着头脑。 “暂且想不通便不想了,前些日子不是托史大人送信么?信呢?” 这史大人乃是陈二郎的一个亲戚,陈母的幼妹便嫁给了这史大人,据传当时还是下嫁,史大人当初还是穷书生一个,家中既无房产也无田产,可以说是穷的一干二净。 若是没有他夫人的倾囊资助,只怕这史大人如今是个穷苦佃农了。 史大人考取功名后依附了一个世家,在朝堂上也只能算中规中矩,但前一阵子陈二郎听从柯依卿的建议,向圣上献粮种,便是让这位史大人上书的。 这下好了,本来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官,居然献上了这样好的粮种,那可是耐旱耐寒的占城稻呀,若是推广开,大齐便又多了许多可以耕种的田地。 田产事关国计民生,朝廷为之欣喜。 圣上龙颜大悦,当即破格提拔史大人为从四品官员,一下子完成了三级跃升,自此也算是个有名有分的人了。 而那陈二郎,更是被圣上钦赐了一块免死金牌,除此之外,陈家商贾若是在大齐境内行商,免除一半的赋税。 也算是极为厚道的赏赐。 自此之后,陈二郎对柯依卿更加信服,史大人对陈家更加依赖。 真是两全其美。 这次的信件,便是李为托付史大人转交进来的。 信上说德济堂如今一切安好,粮库的老鼠也全部清理干净,除了放置驱鼠药物,还在粮库周围养了许多只猫,倒是再也不怕了。 此事倒是没什么影响,真是烦人的还是短工用人问题。好在李为管理铺子这么久,也算是得心应手,但此事还需要尽快解决。 柯依卿沉思片刻,便写了封回信。 第一批在铺子里做活的孩子,其他人的反响都还可以,既然如此,为何不招这些孩子进来做工? 多加观察,指不定还能挑些好的继续培养,若是个读书的材料,她也不缺那点银钱让人继续读书深造。 玉锦见了叹息:“夫人这样的好东家,天底下怕是再难多找出一个。” “那也是值得的人我才对他们好,若是又蠢又坏,我才懒得搭理。” “是是是,好夫人,皇后宫里送来的安胎药,是否趁热喝了?” 柯依卿的手一顿,罢了罢了,喝便喝了吧。 “这药我怎得喝着感觉有些怪异?” 除了习以为常的苦涩外,似乎里面还与寻常的有些不同? “许是宫里的太医用药与谢姑娘不同?” 她点点头,也是,她那市井小院,自然比不得皇宫的吃穿用度,药材都挑贵的用,味道有些许不同想来也是正常的。 出于谨慎,她还是让玉锦包了药渣一起叠放在信封里,谢黎收到后应该会替她检查一番。 “今日太后那边有什么动向么?” “除了正常的吟诵佛典,其余并无。” 既没出院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人进来。 左右没有什么头绪,她便也不再瞎琢磨,“过几天年关便到了,就是不知晓我们到时候吃的是内宴还是外廷大宴。” 照理说,她作为一个拿着朝廷俸禄的诰命夫人,就算进宫吃宴也是吃的外廷大宴,但肚子还怀着这么一个,加上太后强硬的态度,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准。 “夫人的意思是,咱们不能两手空空地过去。” “不错。” 不管是内宴还是外廷大宴,都是要和圣上一同吃饭的,不拿点东西表示表示才是奇怪。 此事柯依卿也犯愁,她如今满身铜臭气,浑身上下除了钱还是钱,实实在在的大俗人。 在玉带巷里就还好,但一进了皇宫,就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达官贵人们,就算是不喜欢,也得附庸风雅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那她怎么办?挑个什么礼物送呢? “你有什么想法没?” 玉锦摇摇头,“依奴婢之见,夫人根本不需为此苦恼。” “为何?” “夫人本就是因为商贾一道而被太后青睐,那就维持好本来的样子即可,大家就算稍加嘲笑又怎样?您进宫本就不是为了攀附权贵来的。” 柯依卿豁然开朗,对啊,她何苦费这些心思,只需要挑些不出错又不出挑的即可。 太后便送些千年人参,这东西虽然稀罕,却也不至于有钱买不着,送圣上,便买一副江山社稷的绣图,再说些吉利话便可。 至于皇后,因为被指名要求给自己安胎,不送些东西面上估计也说不过去,便挑些美玉首饰送来吧。 拟定好这些后,她便长舒一口气,“跟着李为历练这么些日子,你越来越有想法了。” “夫人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将这事交给我来办如何?” “怎么,你有什么特别的门路吗?” 玉锦神秘一笑,她跟在李为做生意这么些天,确实结识到不少人士。 后面还有三章哈,大家放心。 138.第138章 燕铭的真实身份 年关将至,太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柯依卿早已做好参加内宴的准备。 谁知这时圣上却一道圣旨颁下,言今年的内宴与外廷大宴一起开设,以示皇恩浩荡,听燕铭说,许多大臣当场痛哭流涕,感动与圣上将自己这些臣子视为至亲至信。 “那些个老东西,做起戏来半点不比戏子差。” “哦,看来燕大人时常出入风月场所啊,否则怎会知晓歌姬舞姬的功底如何?” 他闻言一噎,连忙将手中的糕点屑拍掉。 “冤枉,皇天在上,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那种地方再也没去过了。” “所以是去过?” 燕铭发誓道:“之前和别人打交道时被他们拉着去过,但我绝对没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来。” 柯依卿满意地哼了两声,不错,还算乖觉。 但她也没打算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届时内宴外宴一起开设,估计你就能看见自己的前相好了吧?” 这是个送命题,燕铭选择打个哈哈蒙混过关。 “莫要装傻,你昨日不是去找过她了么?” “你怎知?” 柯依卿翻了个白眼,承乾宫与慈宁宫本就在一条路上,这狗东西若是没顺道去她才奇怪。 “说吧,这次去你有甚发现。” “确实不少。” 想起昨天夜里的所见所闻,燕铭心情也有些沉重起来。 原来昨夜他先是假意离去,等楚韵和她的婢子都歇息之后,他又暗中返回,这一回去,却真让他发现不少东西。 之前给承乾宫的宫女太监们下迷药时,他怕把握不住量对孩子不好,所以特意没有给楚韵的儿子下药。 等他赶回去看时,那孩子果真醒了,正因为周围宫女全部昏睡而发怒呢。 “本来我只以为是寻常孩子发脾气,不过是火气大了些,后面却……” “后面怎得了?” 后面这小皇子非常愤怒地冲着一个昏睡的宫女吼叫,还踢打拉扯,最后见人还是没有醒,便拿了蜡烛。 “那宫女的眼皮被他掀开,浇上了热化的蜡烛油。” 柯依卿心漏跳了两拍,虽说早知这皇子暴戾无比,亲耳听到,却是另一番感受。 燕铭沉着脸继续道:“当时那宫女被痛醒,眼睛里面血流不止,这皇子却还是没有绕过她。” 不仅抓东西打砸,还诅咒着叫人去死。 “楚韵是什么反应?” 宫女的惨叫声这么凄厉,楚韵不可能没听见。 “她跑去看了两眼,之后便将孩子丢给贴身婢女,自己则睡觉去了。” 事实远非那么简单,楚韵当时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分明是习以为常,甚至非常不耐烦。 这说明她早就知晓自己儿子的行为,不仅没有制止,反而责骂被虐待的宫女。 对此柯依卿不用问也清楚,所以她没有细究。 “常言道三岁看老,不知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 燕铭张了张嘴,“或许……或许他能改好。” “愚蠢至极。” 有楚韵那样的生母教养,谁能改变这孩子的性子? 她隐约知晓楚韵、燕铭与宰相,三人之间有一些共同利益,应当也相互许诺了什么,或许彼此手中还有足以致对方于死地的把柄。 否则不可能事到如今燕铭还要一条路走到黑。 至于三者间究竟约定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你叹什么气?” 柯依卿苦笑道:“你不信任我,所以我叹气。” 燕铭沉默,此事之于他,相当于是不可触摸的逆鳞,那晦涩暗淡的过往与身世,他并不愿意向别人吐露。 可若对方是柯依卿呢? 犹豫了片刻后,他道:“夜色不早了,我便先回去,城外的那批孩子我已然将他们护送进京了,你且放心。” “燕铭。”她叫住人。 “甚事?” “你说圣上将内宴与外宴一同开设,这是为何?” “我一个外臣,怎会知晓他的心思?” 她笑容娇美,“去年听说燕大人破格参加了内宴,我还以为你多少知晓些呢?” 燕铭几乎是落荒而逃。 只是不知他究竟是逃避这个问题,还是想逃避他那见不得人的身世。 玉锦不知所云:“夫人与燕大人,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呢?奴婢怎得听不明白?” “无事,该明白的人明白便好。” 她摸着一个玉佩,一颗心却不住地往下沉,若是燕铭在看清了楚韵的真面目后,还是执意要帮,那她该怎么办? 她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太后强行把她留在宫中,甚至命内务府备下她明年开春的服饰,话里话外都没说什么时候让她回去。 这意思是不是想将这孩子留在皇宫? 进宫前她便有所猜疑,此时燕铭摇摆不定的态度,更是加重了她的忧虑。 “玉锦,若是我的孩子被太后留在皇宫,我该怎么办?” 玉锦怪道:“太后娘娘为何要留下您的孩子?” “你就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吧?” “深宫规矩太多,纷争也多,实在不是个养孩子的好地方。” 柯依卿苦笑,“若是太后执意要留下呢?” 玉锦察觉出些不对来,也连忙低语,“奴婢不知。” 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睡了。 帷幔被玉锦拉起来,她眼前一片漆黑。 若是想知晓自己孩子未来是什么处境,第一步还是要摸清燕铭的真实身份。 从上一世得知的消息,外加现在他多次出入慈宁宫无事来看,他应当是那神秘的九皇子无疑了。 但燕铭的明面上的父亲乃是前朝燕将军,母亲乃是前朝平阳公主,听闻两人自幼便有了婚约,也算郎才女貌,是段人人称赞的佳话。 燕将军为了城中百姓投诚后,便被封做了燕内府,专门管理管理皇宫内务,后来据说惹怒圣上,燕家被满门抄斩,只有燕铭被离奇地留了下来。 怪事,究竟哪里奇怪呢? 她敲了敲旁边的玉块,这东西是元姑娘临走前塞给她的,玉的成色看着不太好,却很大一块,沉甸甸的,也不知元姑娘留着这个做什么。 柯依卿摸着温凉的玉,心中有了些许疑惑。 大庸朝兵败垂危时,当今圣上先是攻破了城门,将前朝皇帝的家眷屠戮殆尽,当时此举还招来许多骂名,但确实有效,其他没有攻破的城池一听这消息,破的破、降的降。 可以说是轻轻松松瓦解了庸朝将士的军心。 燕将军护守的城池也在这其中,为了身后的百姓,他与武安侯一同投诚。 传言是圣上感念他的义举,不仅没有杀掉平阳公主,还让他们两个人好好的完婚。 突然她福至性灵,平阳公主作为皇女,一直生活在皇城之中,为何圣上屠戮前朝家眷时,独独留下了她的性命? 要知道,那时候的燕将军还没有投诚啊。 而燕铭名义上是他们的孩子,实际上却是当今圣上的九皇子。 柯依卿捂住嘴,她似乎无意中发现了皇家秘辛。 还有两章晚些更,鬼鬼先去干饭啦,大家可以屯到明天一起看。 139.第139章 保小 翌日一早,玉锦与柯依卿大眼瞪小眼,两人眼下黑眼圈都很重。 “夫人怎得没睡好?” “你不也是?” 玉锦撇嘴,“这几日李大哥将账本送进来,奴婢晚上睡不着,便点了灯火来来。” “莫要这般刻苦,若是熬坏了眼睛该怎么办?” 对于此话,玉锦只是摇头,却并不搭腔。 来日她的夫人如果真的死了,夫人留下的德济堂她一定要撑住,所以才夜以继日地学习。 这些话她都深埋在心里,半句没对柯依卿吐露过。 梓幸掀开帘子跑进来,“夫人,太后又送了恁多补品,该怎么办?” 柯依卿打了个哈欠,“你挑些好的,等史大人送信进来时,麻烦他给薛姨太捎些回去。” 但到底屋外还有翠竹和红叶伺候着,就算要送些给人,也高低要出去瞅瞅。 她披上外套走出门去看,来来往往的太监都搬着东西。 “你们搬得这是什么?” 那小太监行了个礼才回话,“回夫人,这些都是太后命小的们送来的。” 柯依卿傻了,“全部都是吗?” 她方眼望去,光是人参便有二十多根,其他大补之物就更别提了。 赵嬷嬷跟在这群小太监身后,笑盈盈道:“这有什么?太后娘娘关怀您,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夫人只管收下便是了。” 她拉着想要挑选补品的梓幸,规规矩矩地谢了恩。 谁知又被赵嬷嬷阻止。 “夫人千金之躯,怎好对奴婢行如此大礼?” “嬷嬷言重了。” 赵嬷嬷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多大了?” “再过一旬便是五个月大了。” 对方面露不满,“瞧着倒像是比寻常胎儿小些,进来请脉的太医怎么说?” 柯依卿暗道:太医也是太后的人,这赵嬷嬷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脉象如何? “命妇此前无意中中过毒,胎儿应当也是受了些影响,所以才会小一些。” “影响大么?” “请了神医救治,如今毒素没有影响到胎儿。” 听到这儿,赵嬷嬷才松了口气,许是意识到自己言行不当,她找补似地劝诫一句:“依奴婢看,夫人的身子骨还是太弱了些,日后太后送来的补品千万记着吃。” “是。” 说完这些,赵嬷嬷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梓幸摇着她的手问:“那补品还挑么?” “让薛姨太从我库房取吧,太后的咱们暂时不动了。” 看着这满屋子的补品,她虽说不是医师,却也意识到这么多根本不是一个孕妇可以消耗得完的。 整个太医院的库房,太后都可以随意支取。 她这里多了,别人那儿自然就少了,表面上是宠爱,实则捧杀。 柯依卿摇头苦笑,这一招,恩威并施,想来是自己前些日子让梓幸挑补品送出去的事情,叫太后知晓了。 太后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却不打算让她活着走出宫里。 明明是个常年礼佛的慈祥老人,杀伐却如此果断,实在令人胆寒。 若是她头脑稍不清醒些,只怕早已迷失在这虚假富贵温柔乡了。 她摸着肚子里的孩子,眼底却有着叫人看不懂的神色。 正逢此时,史大人差人送的信件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朝着翠竹与红叶看去,两人均是毫不在意地在外打扫庭院。也是,能送到她手上的信件,肯定都被一一检查过了,哪里还需要偏殿的眼线盯着? 就是不知道之前送出去的药渣有没有到谢黎手中。 回到屋子里她才打开信件细读。 第一封信是李为写来的,信上说此时铺子人手不足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城外的孩子对这种机会都很珍惜,让她不用担心云云。 第二封信是谢黎写的,告知她药渣没有问题,反而是上好的安胎药,让她放心服用。 此时翠竹打扫到窗台下,不动声色地向里面望了一眼。 柯依卿全当没看到。 是夜,燕铭照例过来找她,两人中间起了争执,屋外的翠竹与红叶依旧守着。 吵着吵着,燕铭便徒手制住她亲了又亲。 她挪动嘴唇,却不敢发出声音。 信呢? 对方不声不响地就要脱裤子。 翠竹与红叶对视一眼,两人无声无息地褪下了。 柯依卿红着脸骂:“狗东西,都什么时候了,你在做甚呢?” 燕铭也红着脸,却咬牙切齿:“你等着看好了。” 他褪下裤子,一封信件居然被他牢牢地捆在大腿内侧。 柯依卿为之震撼。 他取下信给她,脸却还是红成一片,最后气不过道:“我是那种人嘛?这次守卫连我鞋底都查了个遍,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藏在这儿了。” 对于他的抱怨,最后以三个亲亲结束。 “这还差不多。” 柯依卿没好气地又塞了个糕点给他,然后才打开信封细细看起来。 信上谢黎言辞激烈,言是这次燕铭带给她的药渣和史大人带出去的不一样,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不一样?”燕铭吃糕点的手一顿。 “我猜到了,所以才托你给我带出去。” 他皱着眉抢过信纸读了起来。 “此物对胎儿大补,于母体则不同,只怕是舍母保子的方子,我师傅曾经对一个孕妇用过,有几分阴邪,你莫要再用。” “这……怎么可能……” 燕铭满脸不可置信,“会不会是皇后?” 柯依卿嗤笑,“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对我说实话吗?太后为什么这么想保住你的孩子?甚至宁愿舍弃我这个救命恩人的性命?” 这件事似乎对他打击很大,他捂着头蹲坐在地上,嘴里不知道喃喃着什么东西。 “燕铭?燕铭?” 这狗东西还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她有心想让人缓缓,但情况却不容许,若是今天再不问出来,以后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随时还有可能被太后发现。 “玉锦,泼茶。” “是。” 这么些天的历练下来,玉锦的胆子大了许多,直接端了一壶冷茶过来当头浇下。 把燕铭浇个透心凉。 他瞪着眼睛,颇为气愤。 “你怎能对我如此!” 月底冲榜啦,希望大家多多投票支持鬼鬼,爱你们! 140.第140章 救命法宝 在柯依卿的威逼下,燕铭含糊地说了一些。 大致意思就是,燕家当年被满门抄斩,他能活下来,很大一部分是太后的功劳,因此他与太后也向来亲厚。 “上次带兵剿匪,也是太后为我求情,否则怎么可能只是闭门思过这么简单?” “这么说来,太后对你情同长辈了?” “不错。” “圣上的儿子女儿不算少,太后她老人家也育有三子二女,为何还会对你照顾有加?” 燕铭咬紧牙关,不管她再如何多问,都不肯多吐露一个字。 真是个硬骨头,她恨极了,却拿他没什么办法。 “好好好,太后那边暂且不说,那为何皇后也要伙同太后针对我?” 太后要皇后给她安胎,这两个人都清楚自己肚子里怀的是燕铭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皇后不可能毫无怨言。 她们一定达成了什么共识。 “皇后?”燕铭蹙起眉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太后命皇后给你安胎,这些安胎药也是皇后的人送来的?” “不然呢?” “会不会,会不会这一切都是皇后的安排,太后她老人家根本不知晓?” 在她讥讽的目光里,燕铭的声音微弱下来。 怎么可能呢? 太后怎么可能不知晓? 柯依卿知晓他与太后情谊深厚,但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拽住燕铭,一字一顿道:“燕铭,我必须离开皇宫,越快越好。” 先不说这有问题的安胎药,就是太后那边模棱两可的态度,她也必须要离开,她不会把自己和孩子的身家性命完全托付给别人。 心甘情愿为孩子舍去性命,和被别人逼着去母留子,这可是两个概念,更何况届时,她的孩子还一定会被留在深宫里。 对于柯依卿的想法,他无法感同身受,只是怪道:“依卿,将孩子留在太后身边一定稳妥无虞,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城外虽说有李为谢黎他们在,但权贵也多,宣平侯还对德济堂虎视眈眈,加上平阳侯这么一家子吸血鬼,实在也算不上有多安生。 相反,若是她的孩子能攀上太后,至少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是保住了。 对此,她轻声质问:“在太后身边就是在深宫里,燕铭,你自己不愿走的路,凭什么让你的孩子来走?” 燕铭呼吸一窒,“依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燕大人这是何苦?” 她摇头,“有些事情你不同我说,我便不会多问,但同样,也休想让我的孩子成为你们争夺权势的陪葬品。” “我没有……” 柯依卿已然不耐烦,“不必多说,我想离宫,你愿意帮我么?” “自然。” 两人商定了一番,初步确认了年关前约莫是走不掉的,好歹有太后的懿旨在,就算此时能走,也会拂了太后的面子。 无缘无故得罪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她内心也不愿意。 “好,那年关后,我等你好消息。” 燕铭点头,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夫人,奴婢不明白,您是太后的救命恩人,太后为何还要这般对您?” “在皇家,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就算是太后赐死我,我也只能谢恩。” 说到最后,她嘴角的笑容愈加嘲讽,亏她先前还天真的以为太后是个普通的慈祥老妇,现在想想,当时在破观里便有迹可循。 那时太后言自己家大业大,子孙们造下了许多业果,所以才吃斋念佛,想要化解些许罪孽。 在深宫这种地方活下来的,还能是什么善茬? “罢了罢了,得罪不起我还躲不起么?”柯依卿气闷地挥挥手,无意中却将一个玉块撞倒在地。好在赵嬷嬷担心她跌倒,早就在地面铺上了厚厚的毛毯,此时这玉块倒是没有被撞碎。 玉锦给她捡起来,“瞧着倒是没什么大碍,玉色一般,却意外的耐摔。” “也就这优点了。” 柯依卿将这玉块放在手中盘着,“你多取些蜡烛来,我要仔细看看?” “夫人甚好物件没见过,怎得恁稀罕?” “夫人叫你去你便去。” “是是是。” 玉锦转身离开后,她看着这玉块陷入了深思,说她稀罕此物也是有道理的。 当时进宫收拾的很是仓促,但依稀记得元姑娘将此物交给她时说过的话,好似说的是,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她一命? “夫人,蜡烛来了。” 三五根蜡烛放在一起,将这小小案几照得亮堂堂的。 “嗯,确实耐摔,连一个角都不曾跌破。” 说着她将这玉块举得高了些,却发现了些许端倪。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不谋而合地没有说话,毕竟燕铭走后,翠竹和红叶就在不远处伺候。 梓幸曾经暗中告诉过她们,说那两个宫女身上有些功夫在,就算离得远,说得话估计也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好在有这么多年的默契在,玉锦很快心领神会,她走到那两人面前,倒是神色自若。 “夫人有些乏了,你们快取些热水进来伺候梳洗。” 往常柯依卿也差不多是这个点入睡,所以翠竹与红叶并没有多加猜疑。 “她们走了?”她比了比口型。 梓幸点点头。 三个人很快便凑在一起看。 “夫人,里面是个甚?” “我亦不知。” 玉的成色不好,里面有不少驳杂的色斑在,若不是今天取了许多蜡烛来看,只怕她这辈子都发现不了其中的奥秘。 “要不把它砸了?” 梓幸摇头,“动静太大,他们两个一定能听到。” 太后的慈宁宫有专门的人供水供食,翠竹他们只需要前去支用即可,但那地方距离她们偏殿也还是有些距离的。 一听这样远都能被发觉,柯依卿顿时老实了起来。 “咱们先看清里面,明日再做打算,可好?” 玉锦点点头,她拨了拨灯芯,将那玉块放在正上方,梓幸也取来自己的小玩意,那还是薛姨太集会时买给她的,看东西能看得更清楚些。 在这两个的帮助下,柯依卿总算将里面的东西看清了大概。 看清的那一瞬,她心脏跳漏了一拍。 “放、放下吧。” 玉锦不解其意,她还没看清呢。 “里面是半块虎符。” 我努力更文! 141.第141章 杜勒王子 正如圣上吩咐的那样,今年的内宴与外廷大宴一起开设,不过是后宫妃子们需要隔着帘子坐着,吃用敬酒都要有人专门伺候,十分麻烦。 好在柯依卿因为是诰命夫人,外加寡妇的身份,所以无需用帘子遮挡,只是被安排着与各家王爷的内眷同坐在一起,旁边的还有世家子弟,倒也十分相得益彰。 今日她一贯的衣着素净,但考虑到好歹是年关这样的大喜日子,所以选了个青色立领兔毛裙,配赭红色的玛瑙簪子。 红配绿,吐出的就是一个俗。 “怎样?夫人今天的衣裳首饰,很是相配吧?” 玉锦噗嗤一笑,“确实相配,像是个财大气粗的大商贾。” 两人在这说着话,后面的贵女们也在小声说笑,不过她们议论的焦点不在柯依卿身上,而是今年年宴的一个不速之客。 “你听说了么?” “甚事甚事?” “听说前几日突厥大王子寄来书信,言是要一同参加咱们的年宴。” 突厥这二字一出,立马引起了贵女群的小声惊呼。 “可真是那刁蛮之地来的?” “还能有假?再没有第二个突厥王朝了。” 胆子小的已经害怕了,胆子大的却觉得热闹新鲜,这些贵女们久居盛京,什么新鲜的没见过? 但突厥这般,是真没见过。 “我素来听闻,突厥乃是极其苦寒之地,那儿的人都不爱洗澡,也不知是真是假?” “呀,若是果真如此,怕不是年宴里再好的珍馐美食都咽不下去哩!” 说完又是一阵娇嗔。 此时大门处却传来一道别扭的汉话。 “这就是你们大齐的待客之道么?居然敢嘲笑我们的民族传统?!” 进来的是个矮壮的汉子,与大齐男子的常规服制不同,他穿着貂皮,裤脚被捆得紧紧的,粗壮的腿肚子上还扣着一双靴子,后面似乎藏着胡刀。 后面跑来满头大汗的公公和严阵以待的士兵。 那公公急道:“杜勒王子,这儿贵人多,不能带刀进来呀!” “哼,你们汉人,就是规矩多。” 对方冷嗤一声,似乎并不把这个公公放在眼里,只是等侍卫警惕着上前时,猛地拔出胡刀投掷过去,还险些刺中台下的一个官员。 那官员乃是个文官,一见这阵仗当即吓得屁滚尿流。 这杜勒王子哈哈大笑,“怎得满廷都是女人,你们汉人没有男人了么?” 所有人脸色大变,连那公公面上也不好看,这杜勒王子,是讥讽他们大齐男儿软弱无力呢。 侍卫再也不再忍耐,当即上前拔出兵刃。 “那就是我全部的武器了,你们还想怎样?” 杜勒王子面色不善,跟着他的两个部曲也目露凶光,他们突厥的军队就在关外,若是王子出了什么事,他们的将军很快便会率兵攻打过来。 外廷大宴中有人站了起来,“长生见过杜勒王子。” “你是谁?” 公公拉住他细细解释了,半晌后这王子方才明白。 “哦,你是皇帝妹妹的儿子,倒是勉强配与我说话。” 面对他话语里的挑衅不屑,玉长生半点不气,他斟满了一壶酒,“这乃是我大齐的佳酿,杜勒王子一路奔波过来,不妨先尝尝看。” 被玉长生这么一提醒,对方才记起自己的来意,顿时他态度和善了许多。 只是还颇不服气,“哼,你们大齐的酒水不好,像是给女人与孩子喝的。” “杜磊王子好酒量,长生佩服。”“这是自然。” 玉长生饮下这杯酒,又作揖道:“早就听闻杜勒王子的骑射天下闻名,不是能否有幸一观王子风采。” “这有何难?等宴会结束,咱们找一空地比划比划就是!” “眼下便可以。” 那杜勒迟疑道:“眼下?” 他虽不懂大齐的规矩,却也清楚,在大齐皇帝面前搬弄刀剑很是不妥,虽说他不惧怕这大齐皇帝,但是为了此次的粮种,他也不愿意得罪人。 玉长生笑道:“我们大齐有一民间玩意,颇受公子小姐的喜爱,年关处比试这个,最适宜不过。” “是甚玩意儿?” “投壶。” 在公公的比划下,这杜勒王子总算明白了,投壶与骑射一样讲究技巧与准度,再试过几次之后,他颇有信心。 “投壶便投壶,我还能比不过你这个女人样的男人不成?!” 这话一出,底下许多人为玉长生愤愤不平。 “世子殿下这么给他面子,结果却招致这么的谩骂!” “是啊是啊,这些突厥人,真是野蛮粗鄙。” 对于这些,玉长生只是淡淡一笑,“杜勒王子请。” 宫女太监很快便清扫干净场地,又在地面的一丈、两丈、三丈处设置了壶瓶。 柯依卿本来悬着的心,此时也落下地来,“这局,世子殿下赢定了。” 玉锦看得很是焦急,“夫人怎就那样确定?奴婢瞧着这杜勒王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你且等着看便是。” 作为冠军侯的孩子,玉长生虽说对武艺骑猎不甚感兴趣,却在射击上造诣颇高,她曾听一个神箭手满脸憧憬讲述过。 “若是世子殿下使出全力,我等不一定能拿到头名。” 之所以不使出全力,不外乎是想将这些钱财金箔留给他们这种刀尖舔血的苦命人。 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如今这神仙站在场地中,身姿如松,“杜勒王子请。” “好,我先来便我先来,到时你别骇得尿裤子才是,哈哈哈哈哈!” 这王子一马当先,只听嘟的一声,那箭矢稳稳当当的投进了壶中,箭尾还在微微发颤,可见此人力道之大。 柯依卿心揪了起来,对方好歹是马背上打天下的狠角色……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玉长生一改谦逊的态度,他取来薄纱遮住眼睛,然后用那玉一般的手指轻轻一挑。 箭矢直直地投进了壶中。 杜勒王子看得眼冒怒火。 “你这中原人,居然还如此戏耍我!” 柯依卿站出来回呛道:“怎得,杜勒王子这是连像女人一样的世子殿下,都比不过么?” “你!” 她走出自己的坐席,“莫说世子殿下,我看杜勒王子连我的小小婢子都比不过!” 此话一出,满室哗然。 好闹心啊,今天可能又更不了了,凌晨再更一章吧,俺努力…… 142.第142章 出尽风头 不错,柯依卿如今要做的,就是出尽风头,太后此前叫她不要做什么,如今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闹得越大,越多的人知晓她在皇宫里,这宫里的人动起手来便越顾忌。 毕竟谁会喜欢自己背负骂名呢? 连那高台上的皇帝,都要紧紧盯着史官,生怕自己死后的名声坏了。 “这柯依卿……”太后转这手中的佛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娘娘,是否要奴婢找人把她带下去?” “罢了,若是她真有本事,那也是给咱们大齐长面子。” 外邦当前,太后还是愿意再忍一忍的。 柯依卿等在座各位七嘴八舌讨论完了,那杜勒王子的脸也黑的像锅底时,她才施施然道:“命妇听闻,突厥人民生活在草原上,十分的勇猛善战,此话可对?” “当然!我们突厥的儿郎,个个是好汉!” 这杜勒王子还在那儿骄傲,不料却完全入了柯依卿的圈套。 她笑盈盈道:“好汉都是智勇双全,若是只懂蛮力便落了下乘,乃是无知莽夫,杜勒王子以为如何?” 在场的众人都点头,这话确实不假,不是武力值最高的人就能做将军。 杜勒王子听着也觉得有道理,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那无知的莽夫。 所以此话一出,当即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见气氛到这儿了,柯依卿将身后的梓幸和玉锦推出来。 “这乃是我的两个小丫鬟,也有些手段在身上,不如杜勒王子与他们比划比划?” 杜勒不喜道:“两个女人,我为何要与她们比?” “怎得,您这是怕了不成?” 对于这话,在场所有人都知晓是激将法,但是杜勒不能退,此前他已经比输了一次,若是再不迎战,只怕就算带回了占城稻的种子,自己立储的可能性也会大大降低。 毕竟在突厥,没有人会服从一个懦弱的君主。 他冷哼一声,“好,比就比,只是比输了别说我欺负女人就是了。” “那是自然,不如这样,我们这边出题,杜勒王子迎战,如何?” 虽说心有疑虑,但是他难道还会怕了两个女人不成?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好,莫要再说恁多,你就说比什么!” 柯依卿与玉锦对视一眼。 最后玉锦深呼一口气,上前半步道:“奴婢才学浅陋,其余的一概不会,不如便比算学吧。” “算学?” 杜勒纳闷了,这女人之前说真正的勇者都是文武双全,如今这最大的婢女和他比算学,难道那个小豆丁一样的小姑娘,要和他比武? “你确定?” “奴婢确定。” 梓幸也有些担心,她轻轻扯了扯玉锦的衣带。 “锦姐姐,你算学学得如何?” 玉锦苦笑:“一知半解。” 她急道:“那都学了甚?” “周髀算经、九章算术、海岛算经、孙子算经、张丘建算经、五曹算经、輟术……” 梓幸张大嘴巴,得,她还是担心担心她自己吧。 柯依卿摇头失笑,今天这事她们早就安排好了,早在这杜勒王子送信问安时,那周副使便告知了她。 利用这次机会,她想让玉锦和梓幸彻底在众人面前亮亮相,为了家国情谊挺身而出的两个女子,就算最后比输了,大家也不会有恶感。 可若是比赢了,这便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与这两人沟通后,她们都点头答应。 柯依卿深呼吸一口气,若是赢了,她们二人日后在德济堂也能好过许多,再也不会有人因为玉锦是女子而轻视她了。 虽说这丫头不说,但她也知晓,玉锦跟着李为谈生意时,一定没少受气。 梓幸也是,她乃是将军后人,在之前的提点之后,便下定决心要做大齐第一个女将军。这次也是为她们两个人打造知名度准备的。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算盘与纸张便准备好了。 那杜勒王子面前摆放的,也是一个许多珠子串起来的物什,想必是突厥本土的算盘吧。 他身边一个瘦高的部曲言道:“你们大齐与我突厥,很多东西不一样,不如你们出一题,我们出一题,如何?” 双方各处一题?那若是打平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提出来,那部曲有些尴尬,毕竟他没考虑过自家主上还能再输。 还是玉长生出面解决,他道:“若是打平,那我们双方各派一人,两人相商着共出一题,如何?” 这么一来,确实公平公正,杜勒王子点头答应,柯依卿看向玉锦。 她惨白着脸,也同意。 第一题,是大齐代表玉长生出的: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梓幸小声问:“锦姐姐似乎很紧张,她能行么?” 对于自小跟在身边一同长大的人,柯依卿自然比谁都清楚,玉锦虽说是个包子脾气,但实际上却最为稳妥不过,她算学入门的晚,到如今也不过勉强有半年之久,本也不是什么天资出众的,但也架不住她夜以继日地学。 听李为说,如今字已识得大半,账本也算得又快又好。 “我不知,但如今这机会,拿来历练历练,也是极好的。” 不管怎样,在这样多的达官贵人们面前露露脸,对玉锦之后接手打理铺子都是很好的一个准备。 果然,她听完题目后,很快在纸张上记录下重要数据,然后开始勾勾画画,不过片刻便报出自己的答案来。 “回世子殿下,奴婢的答案是二十三。” 那杜勒王子慢一步放下笔,黑着脸也言道:“我的答案也是二十三。” 双方都给出正确答案的情况下,先算出的人得胜。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那小娘子怎得这般厉害,题目我还未记全,她就算出答案来了?” “你没见她主子是谁么?那可是女中豪杰柯夫人。” “是啊,跟在她手底下的,那自然个顶个的厉害。” 大齐这边得胜,气氛自然高涨,这些贵人们连说话的嗓门都大了许多,杜勒等人都能听得懂汉话,此时脸都沉着。 先前那部曲有些尴尬道:“怎好如此武断,若是双方都错了呢?” 双方都错了,自然是平手。 只可惜玉长生公布了正确结果,就是二十三。 杜勒王子的脸色难看至极,他万万没想到,投壶输了之后,居然连算学也能输。 部曲问:“主上,那还比么?” 对方算学实力如此强劲,三局两胜,若是想赢,剩下两局他不能输。 但此时他气势颓靡,实在不是再比试算学的好时候。 这几人商量了一番,便提出了文武同行的法子。 有人疑惑了,“何为文武同行?” 那部曲道:“便是先比一局算学,再比一局功夫,两个穿插着比。” 柯依卿闻言也想嗤笑,这杜勒王子的吃相未免太难看了,表面上看是他一对二,就算表现不好也情有可原,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是他多有气度的伟丈夫呢,实际却是个怕输的胆小鬼。 “好,有何不可?” “玉锦?” “夫人,奴婢无事。” 她细细看去,见人虽然脸色惨白,额上还有细密冷汗,但言谈举止间也算沉稳有度。 “好,那便依你。”(本章完) 143.第143章 楚韵的设计 结果不出所料,这杜勒王子连梓幸这小丫头都没比过。 梓幸和玉锦不一样,半点没给他留面子,直接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同我比扳手腕,还比输了,羞不羞?” “你!” 底下人哄堂大笑。 这样的局面,此前的三局定胜负反而没必要了,这杜勒王子也丢不起这个人。 屋外的太监捏起嗓子高喊了声:“圣上驾到。” 柯依卿跟着众人一同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皇帝笑盈盈的,“朕是不是来迟了,怎得听着你们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有好事者七嘴八舌地将事情说清楚了,把玉锦与梓幸两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还说是什么女中豪杰。 皇帝也配合着做出惊讶赞叹的模样。 “这么说来,除了世子殿下之外,还有两位女子,将咱们的杜勒王子比下去了?” “确实如此……” 杜勒咬牙承认了,他将愤怒的目光投向柯依卿这边。 对此她半点不怂,毕竟她的铺子,离突厥有十万八千里远呢,若是突厥真打过来了,那时候恐怕也根本顾不上这陈年烂谷子的事情,保命才是要紧的。 皇帝朗声大笑:“看来我大齐个个是人杰,女子亦不输男!” 不仅不输,还把人比下去了,他这样说,分明是知晓杜勒王子此前在这大放厥词,却偏偏等到人比输了才出来。 这皇帝,肯定是有意为之。 除开狠狠丢了面子的杜勒王子,其余人均很欢乐,但好歹还在大齐的地盘,这些人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恶气。 “杜勒王子,怎得不入座?” “哼!” 这杜勒的位子在柯依卿的前边,入座需要从她身前经过,他走过来时,那眼神凶恶的简直想要活吞了她。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没看到楚韵正用满含恶意的眼神看着他们。 就这样,年宴在这种欢乐的气氛中展开。 “夫人,先饮些浆酪。” “好。”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玉锦这丫头前前后后为她布了许多饭菜。 “莫要这般多,马上到了敬酒环节,你夫人该喝不下了。” 玉锦急了,“怎得,您怀着身孕,难不成还要强逼着您喝酒么?” 柯依卿摇头,酒水或许可以免除,但以茶代酒还是要的,臣子们一波、诰命夫人们一波,各大世家公子贵女们又是一波。 除开本就要敬的圣上和太后,这么多轮下来,实在吃不消。 她放眼望去,外廷宴席这边已经坐满了,却没瞧见燕铭的身影。 圣上都来了,怎得他还没来? “夫人,您往太后那边看看。” 太后?柯依卿望过去,果真在太后坐席的下面,还空着一个位子。 居然直接与太后坐在一起?这般宠爱,难怪他私自带兵都无事。 想到这里,她又愤恨起来,这狗东西果真靠不住,之前承诺过年宴之后便想法子让她出宫,如今年宴都开起来了,还是毫无音信。不过或许也不能怪他,太后若是铁了心想留下曾孙,估计皇帝来了也难劝住。 这事越想越窝火,眼看着还有许多人要来敬酒,柯依卿压着火气起身,假笑道:“诸位大人们,依卿身子不适,恕难从命,这酒水我就不喝了。” 等那些大人们面露不愉时,她又道:“这是我家的大丫鬟玉锦,日后德济堂的事情,她说了也算数的,若是有什么需求难处,别心疼人,多吩咐她来。” 听到这儿,他们的脸色才好看起来。 玉锦这人可不简单呐,又是德济堂东家的大丫鬟,刚刚又狠狠灭了那突厥王子的志气,听这意思,这柯依卿还有意让她接手生意。 此时谁不愿意与她打交道?更何况人家明面上可是吩咐她干活。 看他们一脸满意的样子,她心中有些好笑,这些贵人们就是这样,你让他们正儿八经的同人打交道估计还不乐意,若是退一步伏低做小,或是进一步卖弄身份,这些人反而舒坦起来。 “梓幸,我有些闷了,想出去走走。” “夫人要我陪着么?” 这小丫头今天掰手腕子赢了,此时早已被许多慕名而来的公子小姐们灌了许多果酒,她不胜酒力,小脸蛋子早就红扑扑的。 柯依卿瞧着,心也软的一塌糊涂:“罢了罢了,你同你锦姐姐好好吃茶敬酒,多结识些人,轻易莫要得罪。” 梓幸直愣愣的点头,要她路上小心。 “晓得了,周边都是皇家侍卫,能出甚事?” 她摇头叹气,又亲自到赵嬷嬷那儿说道了一番。 如今孩子还没生出来,对柯依卿的要求对方自然满口答应,更何况是照看婢子这样的活计? 须臾后,燕铭才迟迟赶来,只是刚一落座便怔愣住了。 “嬷嬷,柯夫人来过此处?” 赵嬷嬷怪道:“燕大人怎知?” 燕铭摇头不语,他的桌子上比起旁人的,多了些甜食点心,瞧着像是她身边的梓幸丫头爱吃的。 这物什本就不在宴席的菜单里,而且除了柯依卿之外,连太后都不知晓他喜食甜食。 不是她还能是谁? 怀揣着满心的甜蜜与苦涩,他起身往高台上走去。 太后隔着帘子问他:“怎得?为何还不入座?” 燕铭低声道:“祖母,我去寻她。” 太后默然,片刻后才叹息一般地:“你且去吧,圣上这边我来说。” “好。” 说完他抓起那些糕点,立马往殿外走去,出门时,他肩上的积雪都未曾化开,这一路上,他对坐在不远处的楚韵,未曾分出一个眼神。 “娘娘,怎么了?”琉璃见她帕子上沾染了血迹,连忙问询道。 “无事。” 强行忽视掌心的痛苦,她又问:“那杜勒王子吃下咱们敬的酒了么?” “吃下了,娘娘放心。” “很好,找个人给他带路。” “是娘娘。” 眼瞅着那杜勒王子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殿门,楚韵眼底的恨意更加猖獗。 她倒要看看,是燕铭先找到人,还是那杜勒王子先找到人。(本章完) 144.第144章 中计 皇宫附近灯火通明的,守卫们也轮番巡逻,还来往着许多贵人的婢子小厮。 柯依卿如今也算是盛京的名人了,这些个仆从们一见她便要行礼,好歹在宫里,她就是想拦也拦不住。 远远还有几个贵妇人循声望来,看架势大有同她攀谈一番的打算。 这可如何是好,她出来是为了透气,可不是为了打交道,于是她连忙装作没看到的模样,往灯火阑珊处逃去。 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暗暗跟着她的人影。 皇宫规矩众多,她也不敢随意走动,除了今日宴席开设的地方,便只往后宫处走动走动了。 皇后所在的坤宁宫位置最好,除此之外便是德妃娘娘的景仁宫了。 当朝圣上除了正一品的皇后,从一品与庶一品的皇贵妃与贵妃之位都是空缺的,本来正二品的四大妃之位也是空缺的,但自从德妃进宫,便破格封赏了,甚至名下毫无所出。 这德妃,便是当今宣平侯嫡长女,代表世家进宫侍奉皇帝。 正想着,人便来了。 柯依卿低头行礼:“德妃娘娘吉祥。” “原来是柯夫人,你还有着身子,快快请起。” “谢娘娘。” 她垂着头,只能从余光中看到,这德妃是个身量高挑的清丽女人,看起来倒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怪事,侯府二夫人也是宣平侯嫡女,两人想来也是姊妹,如今对她这般和颜悦色,难道是不知晓她对付二夫人的手段吗? 德妃笑盈盈的看着她,那双平和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她的全部想法一样。 “本宫并非思烟的亲阿姊。” “是命妇冒昧了,还请娘娘赎罪。” 她嘴中的思烟,便是二夫人的闺名,这个确实不怪柯依卿,毕竟二夫人与德妃娘娘年长她许多,这两人她只知晓都是嫡女,中间有什么纠葛,她是一概不知的。 德妃这次没有扶起她,只柔柔劝了一句:“夜里寒凉,夫人身边没个人陪着到底不稳妥,还是早些回席间吧。” “是娘娘。” 说完这些话,这德妃便像是乏了一样,言自己要回宫小憩,等后半场再去。 柯依卿本欲按照德妃说的那样早些回去,只是正要走时,却发现一个小宫女行色匆匆地往一个地方走去。 她怀里还挎着一个篮子,瞧起来不对劲的很。 跟上?还是装作不知道? 她只纠结了一瞬,便抬脚跟上。 一路上却越走越偏,灯火也渐渐暗淡下来。 柯依卿不敢托大,和这宫女隔得老远,终于走到一个破败落寞的地方,这小宫女停下了。 睨着眼睛望去,昏暗中居然有些光火在,原来是这小宫女点着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不会是在销赃吧? 她鸡皮疙瘩直冒,这深宫里到底还是阴森了些。 正这样想着,那宫女却小声呜咽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不是销赃?那是什么? 柯依卿小心地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次声音听得更清楚了些。 隐约听到些什么公主,奴婢对不起你云云…… 这宫女也很是谨慎的,她刚想再往前挪一些,便见这宫女四处望了过来,她顿时隐匿在角落里不再动弹。 “奴婢明年再来给您烧纸钱。”这宫女擦了擦眼泪,将地上的还未燃烧殆尽的纸钱全部扑灭了,然后扫到角落里去。 等人走远了柯依卿才敢出来。 这宫女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皇帝的年宴上烧纸钱? 难道她不知晓这在宫里乃是大忌吗? 她口中的公主又是谁?大齐有哪位公主在年关附近故去的么? 满怀着各种心事,她一个没注意,便撞上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宫女,对方身上浓香扑鼻,柯依卿刚一闻到,便觉得身上怪异地热了起来。 “对不起柯夫人,是奴婢没长眼,还请夫人莫要责罚。” “没事没事,你这什么样子?快些下去更衣吧。”年宴上也有许多公子哥会过来,难保有哪些混不吝的对皇宫宫女出手。 “是夫人。” 只是这宫女临走前的眼神,却叫她感觉很纳闷。 怎么看着,眼里还对她有些愧疚? 没等她琢磨明白,下一个路口又撞上一人,此人满身酒气,撞上来就抱着要亲。 “美人,美人,可想死爷啦!” 这个男人操着一口古怪的汉话,身上也沾着那怪异的香气。 柯依卿被他强行抱着,此时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喊叫反抗了起来。 但此处人烟稀少,就是宫女太监,也都先紧着年宴那儿跑,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不易来人。 “你这混账,我乃是柯夫人,若是你敢动我,太后第一个不会饶了你!” “太后?” 杜勒王子的神使被这两个字唤回了一些,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太后是个不能招惹的角色。 但这药粉药性实在太强,不过一会儿他便又头昏脑涨起来。 这一打岔却叫柯依卿看清了来人,她大骇:“杜勒王子,怎得是你?” “小美人儿,你在说什么胡话,从一开始不就是你先勾搭我的么?” 到现在,她就是再傻也发觉了,这是有人故意害她,前面那个宫女不对劲。 “杜勒王子,我是柯依卿,你冷静些!” 殊不知,她自报家门却引来了杜勒更深一层的怒火。 柯依卿?不就是那个让他当众下不来台的人么?! 在愤怒与情欲的催化下,杜勒彻底疯了,他狞笑一声扑上来。 此前顾忌着对方突厥王子的身份,她一直不敢动手,事到如今也不容她考虑了! 她先是拔下簪钗威胁了一番,这王子却还是不依不饶,于是她慢慢掏出了怀中的匕首。 这匕首还是那次逃亡前燕铭留给她的,杀了一个刺客之后她也没丢,一直贴身藏在自己的里衣里。 进宫时搜身的太监急着送她进去,加上她柔弱可欺的外表,便匆匆搜了搜就放进去,这匕首便一直留了下来。 若是这杜勒还要这般痴缠着…… 柯依卿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正当她打算掏出匕首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柯夫人?” 这声音于她不亚于天籁,“世子殿下,快快救我!”(本章完) 145.第145章 燕铭的嫉妒 燕铭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般让他双目喷火的画面。 柯依卿正衣衫不整地被那玉长生抱在怀里,旁边还倒着一个突厥服制的汉子。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要害我,还好世子殿下及时赶到,将我救了出来。” 她挣扎着想起身,不料外衫却被那杜勒王子抓破,玉长生脱下自己的外衫递给她。 “严冬时节,夫人莫要着凉。” “多谢世子殿下。” “这汉子是谁?” 这地方偏僻,黑灯瞎火的,柯依卿没有看清燕铭的脸色,只是觉得他语调格外的低沉,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是突厥王子,你来得迟,估计没见到他。”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她定了定心神,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了他们两个,只是隐去了先前看到的宫女烧纸钱一事。 玉长生道:“原来如此,要想找到真凶,撞到夫人的宫女或许是个突破口。” “不错,但此地不宜久留,杜勒王子马上估计要醒了。” 说着她上前撒了些许粉末。 燕铭眯着眼睛细看,“你在给他下毒?” “不过是想要封口。” 这地方偏僻没有外人来往,要是想不落人口实,第一步就是确定这杜勒王子不要出去胡咧咧。 不多时,地上晕过去的人痛呼一声,半晌才幽幽转醒。 “怎得是你们?” 刚刚他明明记着自己正抓着柯依卿一个人,怎么转头就多出来两个男人?还都面色不善? “杜勒王子,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没好气道:“还能是什么?不就是我和你……” 一把冰凉的匕首拍在了他的脸上,面前这娇花一般的女人柔柔地,“王子,你说话可考虑清楚了?” 联想到自己刚刚昏过去,已经醒来时身上的剧痛,杜勒白了脸色。 “你给我下毒了?” “杜勒王子果真聪明。” 至此,他居然面露欣赏,“没想到大齐还能有你这般的女子,若是你在我突厥,我定娶你为妻!” 柯依卿翻了个白眼,“你搞清楚状况没有?” “给我下毒?就不怕我突厥的勇士?!” “那你也得有命回去才是。” 杜勒气势软下来,“好,你要我做什么?” “今天晚上,是你喝多了酒,走到外面迷路之后便栽倒了,根本没看见过我,是吧?” 屈于她的淫威,最后这王子咬牙说是。 “好了,解决了,你在此地再躺着会儿,一刻钟之后在从偏门进去。” “我为何要从偏门进?” “因为我要从正门进去。”说着她将拔出来的簪钗又戴回去,只可惜身上的外衫被撕烂了,估计还是个把柄。 但杜勒这边解决了,届时谁抓着这个不放,谁便有嫌疑害她。 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往伤害最小的来。 衣衫凌乱地回来,总比被诬告与男人厮混要好些。 整理完这些,柯依卿扭头又对着玉长生行礼。 “今日若是没有世子殿下,依卿恐怕……”她是真的没想到能遇上他,也幸好遇上的是他…… 只是她没注意到的时,她面上的复杂动容,全部落入了燕铭的眼里。 玉长生作揖:“能帮上夫人的忙,长生三生有幸。” 话虽如此,人情还是欠下了,柯依卿没打算久留,匆匆将这外衫递还给他,“抱歉弄脏了殿下的外衫,只是如今情况紧急,怕是不能清洗干净再归还了。” “无碍。” 说完这些,柯依卿便打算回去了,想来玉锦她们已经等急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莫要给我添乱。” 开玩笑,跟燕铭一道回去,自己还衣衫不整,真当年宴上的都是傻子不成? 等她走后,却不知被落下的两个男人与那杜勒王子陷入了纷争。 杜勒先是说:“那我怎么办?就留在此处,解药呢?” 燕铭阴恻恻道:“解药?你还是先昏着吧。” 言毕,又将人敲晕在地。 玉长生叹气,“燕大人,杜勒王子好歹是外邦贵客,此事也是无辜受牵连,何必如此?” “世子殿下真乃正人君子,第一次不是你下重手将人打晕的么?” “情况所迫。” 情况所迫?这四个字在燕铭唇舌间翻滚了一遭,还真没想到,一直以文弱示人的玉长生,也有这样俊的好身手? 三下五除二的,就将神志失常的杜勒王子拿下了。 要知道,这杜勒王子就是在以勇猛善战的突厥,也称得上是个高手。 “世子殿下倒是深藏不露,此前还是我看走眼了。” “长生不明白燕大人的意思,想来长公主等我已久,就先行告辞了。” 在对方擦身而过时,燕铭道:“不是你的,就不要肖想。” 玉长生面不改色,“同样的话,送给燕大人。” 他步履蹁跹,就是外衫脏了,也丝毫没有影响他卓越的气质。 燕铭心中怒火中烧,但他没急着走,他还要忙着揪出背后动手的人。 回去之前,柯依卿特意跑到湖边照了照,确认自己面上毫无异样才进去。 谁知一进去就被那曹贵姬抓住了话柄。 “哟,柯夫人这是怎得了?怎么出去一趟连衣衫都坏了呀?” 她柔柔一笑,“都是宫里的景色太迷人,依卿见一处梅花开得太好,忍不住伸手采摘,便将这衣衫划破了。” “哦,我还以为柯夫人是去做寡妇的勾当了呢。”说完她噗嗤一笑,眼里是赤裸裸的恶意与嘲讽。 这话说的忒难听,连太后都投来目光。 哪里来的蠢货,这是上赶着送死吗?柯依卿正想发招,却听楚韵出来打圆场。 “曹妹妹说得是哪里的话,柯夫人有了身孕,身子不适些也是正常的,年宴上人恁多,没见杜勒王子也出去许久未曾回来么?” 她身边的琉璃也言道:“是呀是呀,奴婢瞧着两人似乎是一道出去的。” “璃月,住嘴!” 这三人一唱一喝的,听众的态度一下子就微妙起来。 怎么听着,这柯夫人好像与那杜勒王子,有一腿的样子? 对此柯依卿早有准备,她敢回来,自然也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楚韵,果然是你。 146.第146章 识破阴谋 赵嬷嬷走过来,先是问候了一遍在场的贵人,然后意有所指道:“璃月姑娘,话还请说得明白些,莫要平白辱了贵人清誉。” 一个是怀着皇家子嗣的夫人,一个是突厥王子,两个人的身份都颇为棘手。 太后的意思是,若这件事是真的,这柯夫人,怕是保不住了。 赵嬷嬷隐晦地看了一眼她,这一眼,却叫柯依卿遍体生寒。 皇家无情,又极端重视血脉传承,若是今天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怕这皇宫她是别想出去了。 那璃月哆哆嗦嗦地跪地磕头:“柯夫人,奴婢真的没看见,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呐!” 楚韵也开口:“是啊柯夫人,我家婢子什么也没看见,还请夫人莫要为难她。” 前面还说自家婢子看见两人一道出去了,现在又这般矢口否认,还央求着自己不要多加为难。 这叫有心人怎么想?真是狠毒。 柯依卿笑笑:“本就是没影子的事情,怎么说得好像真的发生,我却威胁娘娘的婢子一般?” “我不是……” 楚韵白了脸色,满眼的无辜。 她这小白兔的作态,果真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同情,那曹贵姬都跳出来骂:“好你个柯依卿,居然敢在皇宫里行如此腌臜之事!” 又来扣屎盆子? 真当她没脾气不成? 柯依卿冷笑道:“贵姬娘娘一口一个腌臜,这是咬定了我与杜勒王子有私情了?” “那是当然,不然你为何与他一道出去,还衣衫不整的回来?” “好好好!”她扭头对着赵嬷嬷。 “嬷嬷,命妇新来宫中不懂规矩,若是有人栽赃污蔑,该当何罪呀?” “贵姬乃是后宫中人,本该由皇后处置,但夫人又是朝廷中人,这……” 赵嬷嬷泛起了难。 “若是最后贵姬和郦妃娘娘污蔑我,意思是我可以直接送到大理寺审判了?” 赵嬷嬷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柯夫人真是不一般,大理寺少卿乃是皇后的人。 若是被皇后抓到了楚韵的把柄,还能善了? “夫人所言不假。” 楚韵脸色白了几分,面上还是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相信我的婢子!” 在场的贵人们此时只恨没有一碟瓜子,倒是没什么人站队,毕竟双方看起来都很有道理的样子。 一方面是育有皇子的楚韵,另一方面是如今盛况空前的德济堂东家,要知道在场的一大半,都是她家的册上贵人呐,生意往来那就更不必说了。 所以大家轻易都不愿意站队。 还有和事佬出面打圆场:“柯夫人,何至于此啊,好好的年宴,咱们和和气气的散了不就是了,大理寺苦寒,哪里是郦妃娘娘这样的贵人受得起的?” 这人话里的意思,其实是偏袒着柯依卿的,毕竟有她前面积累的好名声在,大家又不傻,你说这会儿她自毁名声做什么? 楚韵闻言果然面色不愉,“听大人的意思,也是觉着我在污蔑柯夫人了?”“这……” 楚韵装弱她便刚强,楚韵态度强硬,她便示弱。 作戏,谁不会? 柯依卿当即掏出手帕来呜咽着:“都说我咄咄逼人,可谁知我的苦楚啊!” 她摸着自己变大了不少的肚子,继续哭诉道:“本来就是个寡妇,摊上那样的夫君我也就认命了,好容易夫君回来,却还是个逃犯,应太后邀约参加宫里年宴,谁知还会摊上这种事,呜呜呜……” 大家表情都有些复杂,是啊,寡妇本来就容易招人闲话,这柯依卿前面守寡三年都没传出什么闲话来,怎么会怀孕了再出事呢? 还偏偏挑年宴这关节,乱搞对象还是第一次来京的杜勒王子? 何况年宴时出去了恁多妇人汉子,难道他们都有奸情不成? 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有妇人弱弱道:“我当时,明明是看见柯夫人一个人出去的,路上想与她打招呼来着,可惜柯夫人没看见我等,便错过了。” 底下其他人也小声附和。 这群人便是柯依卿刚出门是遇上的,只可惜她当时想透气,自然避着人走。 赵嬷嬷有些埋怨道:“这位夫人,前面怎得不说?” “我……” 那妇人红了眼眶。 柯依卿走过来亲亲热热地拉住她的手,言道:“好姐姐,多谢你为我说话,劳烦你隔着恁远都来仗义执言,依卿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得了她的授意,那妇人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是啊,我刚刚隔老远,根本没听清这边在说什么,还好说得不算太晚,没有让柯夫人徒遭污蔑。” 对于这样的行为她并不放在心上,大家都有自己的立场,轻易不得罪人也是应该的。 “郦妃娘娘,你怎么看?” 楚韵并不甘心,何况璃月先前已经告知她了,言这杜勒王子遇上的,确实是柯依卿不假。 “等杜勒王子回来,一问便知。” 等杜勒回来?柯依卿掩饰住眼底的讥讽,装出慌张的模样,此举果然引来了楚韵的目光。 皇后也出面了,她疑惑了,这楚韵是傻了不成,明摆着的结果,怎得还要往里面跳? 皇后的出面也是代表着皇家,她与圣上都觉得此事棘手,一方面真的盼着那杜勒犯事了,这样也好找理由将人扣押在大齐,但另一方面,又不愿此事发生。 毕竟这是年宴,全部京城官员都来了,若是这样的丑事传出去,他们皇室还要不要脸了? 但早已上头的楚韵根本不管不顾,咬死要等杜勒王子回来问话。 其实不用说,等杜勒回来也是要问的,但楚韵的态度很重要。 柯依卿怕她脑子突然清醒换了态度,于是掩面哭道:“好,问便问了,但若命妇果真清白,也请给命妇一个说法,否则日后,谁家女眷还敢进宫?” 底下的臣子们都若有所思,是啊,若真的护短,那以后还是莫要让自家女眷出入了,否则对方空口白牙一句话,女眷的名声就坏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她便把众多臣子们都拉入自己的阵营,这下赵嬷嬷的脸色都变了。 皇后狠狠剜了一眼楚韵,这蠢货,做事还要她来擦屁股,以前是怎么当上自己的劲敌的? 147.第147章 那便要钱吧 杜勒王子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那美丽的柯夫人,正凄凄惨惨地掩面痛哭呢,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一个宫女跳将上来,喊道:“杜勒王子,您身上的衣裳怎得换了?” 一个小小宫女,也配与他这般说话? 他黑着脸,“你是什么人,也配问本王子的话?” “我、我看你分明就是拒不招供!” 突厥那边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习俗,怒火上来的杜勒,对着这名宫女便喊打喊杀。 他随身的两个仆从因为汉话说得不好,因此前面的情况也都一知半解的,但此时一看自家主子对一个宫女动手,也立马跳出来制住她。 直到此时,璃月才记起突厥的可怖来。 “杜勒王子,这乃是我大齐的皇宫,如此作为,是否不太妥当?” 璃月出言不逊时皇后不说,一直拖到杜勒动手才开口,目的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发问。 可惜对方跟她讲的不是一个套路的。 杜勒气冲冲的,“那你说说看,这小宫女是什么意思。” 皇后意有所指道:“她乃是郦妃娘娘的贴身婢女,她问的话,自然也是郦妃娘娘的意思了。” 话里的意思,可不就是别问我,有事找郦妃么? 柯依卿哭声一顿,看来皇后与楚韵的矛盾,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啊。 杜勒与他的随从瞪着眼睛,满脸怒气地巡视着:“你们谁是郦妃?” 在他们的国家里,王储这样尊贵的身份,只有大齐的皇帝皇子才配同他说话,连皇后与太后,都是镶边角色,更遑论一个小小妃子? 楚韵一个久居深宫的妃子,也确实没见过这阵仗,但是抱着将柯依卿拖下水的决心,她还是苍白着脸站了出来。 “杜勒王子,我便是郦妃。” “说吧,你问本王子换没换衣服做什么?” 楚韵一噎,周围也断断续续地有人噗嗤笑出来。 要不是柯依卿功底好,否则也要忍不住了。 好好的逼问奸情一事,被这杜勒硬生生变得有几分滑稽在,是啊,她一个后宫妃子,怎么管起了前朝官宦夫人的私事了? 到底有几分多管闲事在,底下人都摇着头不认可,有些个心思活络的,也重新考虑了一番立储站队。 十一皇子有这么个蠢笨的生母教养,以后真能是个种子选手? 还是再看看吧。 达到这个效果柯依卿是没想到的,她正忙着看楚韵好戏呢。 楚韵四下张望,只见宰相老神在在地坐着喝酒,没有半分要帮她的意思,此时燕铭也不知所踪,就连先前帮她说话的曹贵姬,也因为害怕突厥人,而闭嘴不言。 眼下情况对她不利,要不还是算了? 但这王子这般咄咄逼人,怕是不能善了。 杜勒不耐烦了,“怎得问个话都恁烦人,究竟有没有事?没事莫要扰了本王子的雅兴。” “杜勒王子,郦妃娘娘这是猜疑我二人有奸情呢……” 柯依卿此时幽幽道,楚韵想发设法的害她,今日不是对方丢丢脸就能扯平的,高低要咬下一块肉来,不然她也不会甘心。 “我和你?有奸情?!” 这些话是他们进来之前就对好的,此时说出来,杜勒倒也不算别扭。 “若是没有,为何您换了衣裳,而柯夫人的外衫却被扯烂了?” “本王子酒喝多了,在外面摔了一跤,怎得,连这也需要向你报备么?”楚韵骑虎难下,只能继续逼问道:“若真是如此,为何您自己一个人回去换衣裳?分明就是与那柯夫人有奸情,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一个人!” 这些话杜勒身边的部曲听明白了,两人均是一脸诧异,这个郦妃娘娘是疯了不成?他们主上刚到盛京,怎么勾搭这柯夫人? 瞧对方这话说得,好像一个人去换身衣裳,便是有奸情一般。 杜勒早有准备,他冷哼一声:“无知妇人,我突厥的习俗自然与大齐不同,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情况太明显了,听众已经放弃站队,统一看起了楚韵的乐子。 就连璃月也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想叫她停下来。 谁知一向聪慧的主子,此时却像是癔症了一般根本不管不顾,还扬言要查看对方换下来的衣物,里面一定有猫腻云云。 这下皇后太后,脸都黑下来,楚韵究竟还要丢人丢到什么时候? 其实这是有原因的,楚韵自打进宫,便一直有燕铭与宰相保驾护航,还顺风顺水地怀上了龙种,为人确实手段谋略了得,但却也一直没受过什么挫,因此一旦事情发展不像预期那样,她就要发疯。 若是曾经的她在楚韵面前,估计三个都不够打的,可她重生回来了。 等着吧楚韵,这仅仅是你悲惨的开始。 柯依卿垂着眼皮子,将眼底蕴藏的恨意遮盖起来。 她还要再耐心些,要多收集收集证据,要让对方众叛亲离,燕铭、宰相,那些曾经帮助过楚韵的,她统统都要铲除。 话说回对峙双方,杜勒实在不耐烦对方的纠缠,扬起手就要打,却被皇后喊停。 “罢了罢了,此乃郦妃娘娘的过失,本宫罚她断停一年俸禄,回宫禁足三个月。” 太后也出面道:“郦妃年轻还小,做事难免不稳重,还望杜勒王子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柯夫人的意思呢?” 柯依卿行了一礼,“命妇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此事事关命妇名誉,还请太后与皇后明鉴。” 这两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想把楚韵保下来,毕竟她还育有皇子,这么点的小事肯定动不了她。 赵嬷嬷给她使眼色,但她全当没看见。 惹了她还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好的事? 太后的脸沉了下来,“那依你说,该如何处置?” 既然正儿八经动不了她,何不变相扒层皮下来? “命妇想要找郦妃娘娘讨要十万两银子。” 此话一出,气氛变得有些怪异起来,旁人本来都是想着,这柯夫人怕不是要求狠狠惩治一番的,谁知开口却是要钱? 不过也很附和她如今的商贾身份,一想到这儿,本来对她有些忌惮的大臣们,也都放松下来。 楚韵咬牙:“我哪有恁多银子?” “命妇听闻,盛京城外仍旧有许多流民吃不上饭,所以便厚着脸皮向郦妃娘娘讨要些银钱,给城外的百姓孩子们,置办些年货也是极好的。” 对于这种解别人之囊,慷自己之慨的事情,皇后也很乐意。 “是啊郦妃,这样天大的好事,你不是最乐善好施了么?” 楚韵一噎,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太后,谁知太后也不愿意搭理她。 这么个蠢货,看在皇孙的面子上她才保下的,如今不过是花些银子,怎得恁小气? 真是上不了台面。 “这件事便这么说定了吧。” 太后刚要走,谁知杜勒又开口:“慢着,难道本王子这边,你们就一点表示也没有么?” 148.第148章 离心 “杜勒王子是什么意思,哀家怎得听不明白?” “我虽是个男人,但我的清誉也被郦妃娘娘侮辱了,这该怎么说?” 柯依卿捏紧自己的大腿,这才没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杜勒王子有样学样,也想从楚韵身上讹一笔钱财下来。 突厥虽说兵强马壮,但到底是个游牧民族组建起来的,还是太穷了,他若是带个十万八万的回去,待遇自然不一样。 楚韵骇得摇摇欲坠,怎会如此? 不仅没拖柯依卿下水,反倒惹得自己一身腥,她哪有这么多银钱给人,之前承诺的十万两银子,已经快要把她家底掏干净了。 “太后娘娘,臣妾真的没有这么多的银钱呐!”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一把将身边的璃月推出来,“都是璃月,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这下不仅璃月傻了,连柯依卿也傻了。 璃月不是她的心腹吗?怎得为了区区几万两银子,便将人推出来了? 楚韵自然知晓璃月身为她的心腹,不能轻易推出来挡枪,可她现在实在退无可退了。 璃月苦笑一声:“是,都是奴婢的不是,杜勒王子若是心有怨恨,还请冲着奴婢来吧。” 对此杜勒并不买账,一个小小婢子能拿出多少银钱? “不行,我还是要郦妃娘娘赔偿我的损失。” 皇后出面打圆场,“依本宫看,此事璃月才是罪魁祸首,但郦妃娘娘御下不严,同样该罚。” 最后的决议是,将璃月处死,让楚韵停俸禄两年,闭门思过半年,因自身德行有失,扬言要将十一皇子接到自己名下看管。 楚韵跌坐在地,满脸不可置信,不过是陷害落空,为何招致这等结果。 “不行,皇后娘娘,您怎能夺走我的孩子?!” 皇后义正言辞:“郦妃啊郦妃,你看看你现在做的这都是什么好事?十一皇子跟在你这样生母长大,又能落着什么好?” 她与楚韵相争,皇后坐收渔翁之利,还当了回大好人。 难道这次真的这么轻易,就能夺走十一皇子的抚养权?柯依卿感觉顺利得过了头。 果然,燕铭及时赶到。 他跪地行了一个君臣礼节,然后替楚韵求情。 他这么一跪,宰相与他的同党也跟着跪了下来,这一下子从后宫纷争变成了前朝要事,皇帝不得不出面了。 顾虑到若是真的将十一皇子交给皇后抚养,那皇后名下便有三个皇子,一家势力独大,实在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那便依爱卿们所言,十一皇子还年幼,还是由生母抚育更为稳妥,其余便都按照皇后的意思办吧。” 燕铭又是一磕头:“圣上,那璃月宫女跟随郦妃娘娘多年,十一皇子也一直由她照看,若是此时处死,只怕……” 事关皇嗣,连太后也慎重了起来。 “皇帝,眼下还是年关,十一皇子又还小,不如放了吧。” 柯依卿死死地盯住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但那个身影从未回过头来看她,从未。 她掀起裙摆,也直愣愣地跪下:“圣上英明,若是璃月不除,那命妇的名誉何在?难道圣上要让天下人都知晓,我等臣子的清誉是旁人可以大肆诋毁的么?” 太后震怒,这个柯依卿,亏她之前还觉得此人乖觉,怎得如今这般冥顽不灵! 她这话说得太大,让皇帝也不得不考虑,只是这般被人架着,他心里也不舒坦,正想发作时,却听得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响起。 “按理说,臣妾本不该妄议朝政,但此时事关妇人名誉,臣妾也不由得感同身受。” 皇帝面色和缓了些。“到底还是女人家的纷争,德妃,你不妨说说看。” 柯依卿回过头来,远远的,那尊贵清丽的女子冲她微笑点头。 “依臣妾愚见,这不仅仅是女人家的纷争。” “哦?那是什么?” 德妃语调和缓,让听众不由得冷静下来,她道:“此事牵扯颇多,又是杜勒王子又是柯夫人,还牵扯到了后宫妃子,若是圣上没有秉公处理,只怕要伤了两国情谊不说,更是伤了臣子们的心呐。” 臣妾臣妾,先是臣子然后才是妃妾。 皇帝深思起来,他虽近来越发昏庸,但德妃这种分量的人说出的话,他还是不得不考虑的,毕竟她身后站着的,乃是八大世家。 “那依德妃来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德妃沉吟片刻,折中说了一下。 大致意思是保留郦妃抚育十一皇子的权利,同时要求郦妃向柯依卿与杜勒王子赔礼道歉。 “柯夫人心怀大义,确实该给城外流民置办些年货,以显示圣上仁德。” 楚韵的脸黑了,皇帝笑了。 花别人的钱,成全自己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最后楚韵还是要花十万银子给柯依卿赈灾,花三万银子给杜勒王子,美名其曰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皇后提醒道:“那这婢子该如何处置?” 这么多人都得利了,她总不能什么也捞不着,这璃月跟在楚韵身边,也算是半个军师的人物,若是能落在她手中,指不定能挖出楚韵的秘辛出来。 德妃面上满是忧色:“这婢子惯是喜欢搬弄口舌,若是十一皇子被她照料,只怕也不好。” 太后也若有所思地点头,这璃月心思不正,确实不适合照顾皇子。 “但年关见血不好,这婢子又犯下这样大的罪孽,实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太后的意思是?” “每一旬便来杖责二十,禁止她再去照料十一皇子,打入浣衣坊,不得再入后宫半步!” 德妃不再言语,柯依卿也暗暗心惊,这样的处置,不就是慢性杀人么? “柯依卿,对此处置,你可满意?”太后看上去慈祥,但她却听出了威胁的意味。 “命妇满意。” “那便这么办吧。” 燕铭还要再说,太后却已经起身,不愿听他多言。 杜勒王子也勉强满意,不管怎么说,好歹能带回去三万不是? 年宴在这种闹剧中收尾,正要回去时,却有人拦在她身前。 “依卿……” 柯依卿目不斜视,径直绕开他。 后面都能回复正常更新了,大家放心入坑,坑品有保障。 149.第149章 短暂的希望 第149章 短暂的希望 “夫人,这是燕大人差人送来的书信。” “放着吧,我一会儿再看。” 玉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的退下了。 榻上的美人日渐憔悴,身形瘦削,浑身上下只有肚子还大着。 梓幸跑进来言道:“他还在门外守着。” “不见。” “是……” 柯依卿费了些力气起身,距离年宴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之前的事情那么多人盯着,楚韵不敢不拿钱出来。 但这钱,却是燕铭出的。 呵,反复帮助害自己的人,如今还腆着张脸来见她,看她费尽心机护住两个人的孩子,真是可笑。 “我想睡了。” 梓幸狠狠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夫人,我伺候您。” “我想回玉带巷了……” “夫人,我们一定能回去的。” 柯依卿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是么?” 上次的事情对楚韵确实是个重创,但对她又何尝不是?太后变相软禁,吃饭吃药全部由专门的人送来,能往来这里的,只有燕铭一人。 其他的,连只苍蝇都不给出去。 真是仁慈的太后,怕自己的乖孙恨她,所以特地准许燕铭可以探望呢。 她瘫在床上放声大笑,一直笑到泪流满面都不曾停下。 “夫人,我现在就出去杀了他!”梓幸气红了眼,转身就要出去,却被她拉住了。 “梓幸,我现在只有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他怎么能这么对您!” “是我眼瞎。” 重来一世,燕铭伏低做小的姿态维持了太久,久到她以为对方是真心的,是一心一意的。 她真傻,本来就是个替身,怎么还妄想能取代正主的分量? 又赌输了,居然在明知结果的情况下,还把赌注压在燕铭身上,她不输谁输? 梓幸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玉锦又忙着煎药,偌大的皇宫,她那花一般娇美的夫人,只有她一个人可以依靠了。 “夫人,睡吧……睡吧……” 在她一声声的低喃中,柯依卿沉沉地睡去了,入睡时,她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 “你走吧,她不想看见你。” 身后的男人无措地停下,“我只是想看看她……” 不过十多天不见,人怎么就这样消瘦? 梓幸再也忍不住,她一掌将人打出房间,燕铭也不躲不闪,只是执着地追问她这么憔悴的原因。 “狗杂种,给我滚!” “燕大人,夫人难得熟睡,若你真是为她好,便走吧。” “锦姑娘,依卿她究竟是怎么了?” 玉锦惨然一笑,“怎么了?你去问问太后,究竟是怎么了。” 燕铭满脸胡茬,显然这几天他也不好过,“太后那边我去问,出宫的事宜我已安排妥当,近日还要麻烦你们多照看她。” 门被推开,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 这些天她虽日渐颓靡,但这两个丫头的担忧她也全看在了眼里,所以刚刚才假装熟睡。 玉锦惊呼:“屋外这样冷,夫人怎好出来。” “无碍。”柯依卿止住她,追问道:“我真的能出宫?” “不错,约莫一旬后,届时我来接你。” 她眸光闪烁,最后答应:“好。” 事情已成定局,对燕铭是恨也好,爱也罢,身后还有许多人要她护着,她不能再往后退了。 “夫人,你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只要能出宫,一切就还有转机。”玉锦哭着抱着她,梓幸也沉默着抹眼泪。 柯依卿叹息,这两人几乎见证她重生以来的全部,感情自然非同一般,她们心疼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想护住她们? 重来一次,能有这么多交心之人,倒也不亏。 她很满意了,至于情情爱爱,没有便没有吧,本就不是她这样的福薄之人可以奢望的。 “玉锦,从宫外带回来的药,现在还贴身收着么?” 玉锦点头:“夫人放心,奴婢保管得好好的。” “如此便好。” 摸着越发沉重的肚子,她的眼皮子却一直跳个不停,算了算了,有后路总比没有要好。 若是真的没法出宫,她宁愿打掉这个孩子。 一旬后,燕铭如约而至,一见她却愣在原地。 不过又隔了十天,为何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为什么难看?燕大人不是问过太后娘娘了么,怎得还不知?”玉锦忍不住出言讥讽。 “太后说给的都是极好的补品,并无不妥。” 极好的补品?这话确实不假,药材都是极好的,但方子却诡谲,她肚子里的孩子本来被谢黎开的方子压制着,这样对母体索取的会少一些,但太后给的方子却背道相驰。 楚韵的事情之后,太后更是命人加重药量,不仅催发了她体内的毒素,更是用药将毒素全部引到母体身上,为的就是要一个安然无恙的曾皇孙。 好一个仁慈太后。 看着她的脸色,燕铭的话没说下去,若真无不妥,为何人瞧着反而没之前好了? “算了,你且说说看,怎么走?” “我已经带来了太后懿旨,你可以如愿出宫了。” “果真?” 柯依卿接下他手中的懿旨,打开一看,里面果然盖着太后的印章。 好事来得太突然,她有些没反应过来,真的这么容易么? “马车也已经备好,你快去收拾东西吧。” “东西早已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走。” “好。” 出偏殿的门时,翠竹和红叶都没多加阻拦,好似早已知晓了一般,整个慈宁宫一片寂静。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夫人?”玉锦有些纳闷,夫人拽着她的衣袖做什么? “把你身上的药给我。” “是夫人。” 将药与元姑娘给的玉块贴身放在一起,柯依卿心中才有了些底气。 “走吧。” 按理说,刚过年关皇宫里应该喜气洋洋,但从慈宁宫走出来,一路上都寂静无声,初春的风一吹,更是让她心底发寒。 皇宫气派华美,但一路上主仆三人都没分出精力去看,越往外走,她心跳的就越发地快。 “夫人,您身子弱,莫要走得这般快。” 玉锦在后面催促,但柯依卿就像魔怔了一般,还是不停地加快步伐,好似身后有噬人的鬼怪追赶着。 “依卿,依卿!”燕铭抱住她,却被人挣脱开来。 这一路的疾走,她脸色惨白,语调却分外强硬。 “我乃当朝诰命夫人,还请燕大人自重。” 他呆愣在原地,是了,是他心存侥幸,以为前面的沉默是还有机会。 燕铭不再言语,一路跟随着护送三人出宫。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上了马车,她内心一阵狂喜,却突然气血上涌,随之眼前一片黑暗。 (本章完) 150.第150章 求助无门 天鉴二十四年春,柯夫人出宫养胎,太后身边却突然多了一个宫女,听闻乃是太后故人之后,颇受恩宠。 有心人专程前去拜见,却都被以此女早年遭奉变故精神失常为由拒绝,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再关注这个小宫女。 “赵嬷嬷,还请为臣通传一声,下官想要拜见太后。” 赵嬷嬷眼观鼻鼻观心道:“若是燕大人也是冲着那宫女来的,那便请回吧。” 燕铭面色一沉,居然这么直愣愣地就要往里闯。 里面传出一道无奈的叹息,“罢了罢了,就让他进来吧。” 在外面跪了这么多天,天寒地冻的,再这么下去人都要冻坏了。 “太后何必这般绝情?不是承诺过放她出宫么?” “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柯夫人早已出宫数日,不知你过来又是要找谁?” “太后!” 太后见他这般气愤,也不由得难过,“铭儿,虽说你自幼养在我身边,如今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与我翻脸。” 燕铭分毫不让:“柯依卿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不仅是您和孙儿的救命恩人,更是孙儿想要爱护一生的人!” 气氛陷入了沉默。 许久,高座上的老妇再度叹气,今年她似乎叹的气格外的多些。 “铭儿,祖母对她也很是喜欢,只是她性格倔强,凡事总是要争个黑白分明,而且原来又是个寡妇,实在配不上你。” “配不上我?所以便将人强留在宫中生下皇家血脉么?!” “你、你!” 太后毕竟岁数大了,被自己的乖孙这么一气,连话都说不通了。 赵嬷嬷劝道:“殿下戾气太重了些,太后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好么?” 在她们看来,柯依卿肚子里的,很可能是皇帝的第一个长孙,地位极其重要,加上她本人拼死也要生下这孩子,既然如此,为何不在宫里生出来? 燕铭讥讽一笑,“你们做这些事之前,问过她本人的意见了么?” 太后这些人久居高位,下位者的想法自然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哪怕对方是她的救命恩人,只要有可能对皇家不利,那就都要扼杀。 “你贵为皇子,这全天下的女人都任你挑选,怎得偏偏就是这个柯依卿?” 不过是个美貌夫人,何至于让她孙儿这般上心? “太后不用同儿臣说这些,儿臣只是希望柯夫人能如约出宫。” “不行,皇室血脉必须留在皇宫。” 燕铭抬起头直视着她,“太后的意思是,要把这孩子强行留在皇宫,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住嘴!” 自幼他便有困惑,为何身为爹爹的孩子,平日却要养在太后宫中,为何皇子公主们厌恶自己,为何娘亲总是奔溃哭叫,打骂之后又抱着他道歉? 一切都是为什么? 终于,在一次无意中,他得知了真相。 那个夸赞过他长相似母的皇帝,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满是酒气地趴在他娘亲身上耸动。 娘亲绝望的眼神,尖利的哭叫声,皇帝的污言秽语,兴奋的吼叫,全部都刻在了他的脑海。 自那之后,曾经天真快乐的小燕铭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身仇恨的他。 没有人知晓,他曾经还有一对可爱的弟弟妹妹,每次一见到他们,娘亲的脸上就会绽放出笑容,也因此,燕铭对那一对弟妹也很是喜爱。 但是那一晚,他的弟弟妹妹没了。死在了皇帝的手里。 后来他娘亲的疯病更加严重,一见他就尖叫打骂,清醒时也时常恶毒地诅咒,质问那天晚上死的为什么不是他。 “怎么会是我呢娘亲,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不是么?” “你都知道了?” 燕母一呆,转瞬迎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打骂。 燕父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复杂,最后燕家满门抄斩,太后竭力保下他。 他们或许永远也不知晓,那一问,不过是不被爱的孩子的一次绝望的试探。 试探成功了,那孩子捧着破碎的一颗心,发誓要为他们报仇。 燕铭苦涩一笑:“有我这样的先例在,太后还要重蹈覆辙吗?” “殿下,您还是少说两句吧。” “让他说!不然哀家还不知道,原来你心中还一直怨恨着哀家,难道当年保下你,是哀家做错了么!” “我情愿当年被掐死的那两个孩子是我!” 回应他的是响亮的一记巴掌。 这是太后第一次动手打他,因为他出身敏感,所以太后一直心怀亏欠,总想着自己要多照顾照顾这个孩子,没想到燕铭心中居然一直抱有仇恨在。 “楚韵进宫,是皇帝做得不对,所以哀家对你护着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柯依卿呢?你想过没有?” 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女人与她反目,真的值得么? “我们的孩子会姓柯,会继承她的家业,若是个男孩,便会长成一个富贵公子哥,若是个女孩,便会像她一般,冰雪聪明,坚韧美丽。” 他说得满脸憧憬,却有眼泪簌簌流下来。 太后也心软了,“好孙儿,年宴上你那般行事,早就伤了她的心,就算她能如愿出宫,恐怕……” 柯依卿那样的性子,只怕不会再同他好了。 “无事,她和孩子安康便好。” 说完他又是跪地磕头。 太后叹气,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这孩子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承认皇子的身份,居然是为了一个快要死的女人? “铭儿,做人不能太贪心,既然年宴上你已然做出了选择,何苦再来弥补呢?” 都是无用功罢了。 年宴上楚韵陷害柯依卿,他查明真相后不仅没有上报,反而选择站到柯依卿的对立面保下楚韵,做人不能太贪心。 这是她给孙儿上的一课。 “嬷嬷,送九皇子回去吧,哀家要歇息了。” “是。” 确保燕铭走远后,太后走到一个暗道里,弯弯绕绕地到了一处小屋,这小屋环境清幽,不似皇宫,倒似个清雅别院。 “太后娘娘真是宠爱柯夫人,居然将自己的小院让给她住。” “莫说这些,近来她怎么样?” 赵嬷嬷摇头,“柯夫人还是什么都不肯吃。” 太后的脚步顿住,“不肯吃?那就掰着嘴灌进去。” 151.第151章 四两拨千斤 别院清幽,来往的宫女太监都低眉垂目,他们知晓自己伺候的人不一般,因此更要小心。 屋内的烧得炭火从未间断过,只在窗扉处开了个小缝,里面伺候着的婢女早已满头热汗,但榻上的美人还打着哆嗦。 饶是太后这样老人进去,也只觉得满身热浪袭来。 “已经有了地龙,为何炭火还要这么热?” 夏荷跪地磕头,言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柯夫人一直觉得冷,所以才……” “嬷嬷,掌嘴。” “是。” 十来个巴掌下来,夏荷的脸颊已经被打得红肿不堪。 赵嬷嬷道:“知晓自己错哪儿了么?” “奴婢、奴婢不知,还请嬷嬷赐教。” “再打。” 又是一轮,太后面不改色,“这次你说说看,究竟是哪儿错了。” 夏荷忙不迭地磕头,“太后饶命,太后饶命,是、是这个宫女……” “哼,还不算太笨,哀家这儿养着的,分明是故人之女,柯夫人已经出宫去了。” “是、是……” 又是哀嚎又是训斥的,柯依卿听得头痛欲裂,她浑身冒着冷气,偏又觉得酷热难当,身体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来,实在是磨人。 “水……我要喝水……” 一听这声音,太后连忙催促道:“没听她说的么?快拿水来!” 太后有命,谁敢不听?别院一下子忙活起来,总算将这个病美人伺候好了。 “太后娘娘,药已经喂下去了,人也清醒了些,要不要过去同她说说话?” 太后叹气:“也好。” 榻上的病美人面黄唇白,浑身消瘦不堪,只有肚子大着,让太后一时间不敢辨认,当初刚进宫时,这柯依卿分明是鲜妍美丽的模样。 不过短短一个月,怎会如此? “好孩子,是饭菜不合口味了,还是身子哪里不舒服了?” 柯依卿冷着脸不回话,全当没听见一般。 若是还有希望回去,那她不介意与这人面蛇心的老妇虚与委蛇一番,只是如今这情况,实在没必要再演戏了。 赵嬷嬷轻咳了两声,“夫人,太后娘娘问您话呢。” “问我话?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她掀掀眼皮子,讥讽道:“只要放我出宫,我就什么都好了,太后不知道么?”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更加旺盛,屋内的气氛沉闷。 太后顾忌着她还有着身孕,才深呼吸几口压下心头怒火。 “孩子,在皇宫里你想要什么哀家没有给你?宫外乱糟糟的,你那铺子又人多眼杂的,哪点对养胎好了?” “究竟是想让我养胎,还是为了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太后比我更清楚吧!” “你、你!”太后惊疑不定地看着她,难道,难道…… “柯依卿,你知道什么?” 她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皇室做了什么勾当,难道还要我一一细数不成?!” 早在太后质问时,赵嬷嬷便屏退左右了,如今屋内只有她们三个人。“你知晓铭儿的真实身份。” “是又怎样?” “你是何时知晓的?” 以太后对她的了解,她不是个贪图富贵之人,更何况这还是个要她性命的孩子,所以,这个柯依卿一定才知晓不久。 是谁,究竟是谁走漏了皇家秘辛! 一念及此,太后就恨不能将那走漏消息之人碎尸万段。 开国皇帝奸污前朝公主,还逼迫对方生下自己的骨肉,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空前绝后的,若是消息传出去,前朝残党肯定会起兵造反。 太后的愤恨和忌惮,柯依卿全部看在眼里,恐怕任凭对方想破脑袋也不会知晓,这些都是她利用重生前的消息推算出来的。 只是这么好的机会,不拿来利用一下可惜了。 她佯装苦涩道:“我何时知晓的?自然是害我的人告知我的。” “你是说给你下毒之人?” “不错。” 巧了,给她下毒的人太后还真知晓。 “是楚韵!”太后怒极,一手挣开手腕上的佛珠。 “此女阴险狡诈,若不是铭儿一心想保住她,加上她又育有皇嗣,否则我怎会容下她!” 太后果然知道,柯依卿眼底寒芒一闪,还未等人看清楚时,又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 “楚韵便是郦妃娘娘吧,燕铭的前相好。” “是她。” 与这么惹人生厌的比起来,她在太后眼里立马变成了小可怜。 听太后追忆往事,这楚韵母家并不显赫,但燕将军归顺大齐后被贬做了燕内府,专门管理后宫用度,说不膈应人是假的,所以也只能找楚韵母家定亲。 “本来么,哀家虽瞧不上她的出身,但觉得只要铭儿喜欢,一切都依着便是。 谁知一年年宴上,铭儿给皇帝舞剑,舞的居然是燕将军的剑招,皇帝盛怒,要处死他,这时楚韵跑出来求情,才有了后面这些。” 居然是这样,难怪楚韵一遇见燕铭,就把为了他进宫受苦挂嘴上,原来是有这么个过往。 “本来只能做个官宦夫人,如今得了圣宠,还诞下皇嗣,难道不是福气?怎得还生出怨怼来了?” 太后睨了她一眼,虽说知晓柯依卿是故意说好话的,但她内心还是很受用。 是啊,楚韵进宫做了妃子,伺候的可是皇帝,她居然还敢有怨气? 痴缠着燕铭,让他们父子离心不说,居然还想给柯依卿下毒,谋害皇嗣,真是好大的胆子,难道她有意争夺储君之位不成?! 一想到这儿,太后对楚韵的忌惮与厌恶之情越发深重。 这般恶毒的女人,不能留在皇帝和铭儿身边。 太后攥在椅子上的手越发地紧了,柯依卿只是稍稍瞄了一眼,看来效果不错,只要太后活着,楚韵就算想搞点小花样,也得掂量掂量。 “好孩子,是哀家错怪你了,快些起来,地上凉。” 她凄凄惨惨地福福身子,“多谢太后娘娘体恤。” 有了楚韵做对比,太后只觉得她清新可人,不然好好的荣华富贵皇权滔天不要,偏要将孩子留在皇宫外干嘛? “哀家知晓你心中苦楚,你放心,宫外你的铺子哀家早已打点好了,不会再有不长眼睛的去动它。” “那、那命妇肚子里的孩子……” 152.第152章 打胎 一说起孩子,太后的脸拉下来。 “孩子不能带走,皇家血脉不可外流,若是个男孩,那便是皇帝的长孙,长孙怎可流落在外?” 柯依卿脸上的讨好慢慢消失不见,果然,太后还是不愿意放她出宫。 “好孩子,你如今身子不好,哀家就不多打扰你了,好好歇着吧。” 说着太后为她掖了掖被角,才起身离开。 “太后慢走。” 太后走了,赵嬷嬷却还留下,她劝了两句。 “夫人呐,如今您在深宫里万事都要依仗太后,何必这般……” 何必这般顶撞太后? 她扯起苍白的唇角,“嬷嬷,若是您也有孩子,您会愿意将孩子留在深宫里长大么?” 赵嬷嬷闻言一怔,无情最是帝王家,凡是长了心肝的父母,谁会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老奴、老奴一身无儿无女,夫人就别说笑了。” “你就当我在说笑吧。” 她脸上浮现出悲切的神色来,其实刚刚太后未必不知晓她的用意,只是如今还需要她好好养胎给她生个曾孙,所以才这么顺着她。 “嬷嬷,命妇还有一事请教。” “夫人请讲。” “为何太后娘娘认定了,我肚子里怀的一定是个男孩?” “这……”赵嬷嬷有些犹豫。 柯依卿佯装不经意地笑笑,“那时命妇也问了大夫,但没一个给了准话,看来还是宫里的太医医术更高明。” 原来是她自己也好奇胎儿的性别,赵嬷嬷放下心来,左右这人就在宫里养着,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夫人有所不知,太医也没给准话,这是慧远大师说的。” “慧远大师?是那个得道高僧么?” “是啊,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也真是有福气!” 榻上的病美人闻言也是喜上眉梢,瞧着气色都好了不少,“那便借嬷嬷吉言了。” 赵嬷嬷又说了几句吉祥讨喜的话,还在别院叮嘱宫女太监了一番,之后才走。 居然是慧远! 柯依卿恨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她就说,太后此前并不那么关心她肚里的胎儿,甚至有人多次想害她都没有出手帮助。 原来是慧远,一定是他进宫同皇帝太后说了些什么,否则太后怎会执意要留下她肚子里的孩子?! “夏荷,夏荷……”愤怒之下,她嗓子沙哑地令人震惊。 “夫人,夫人奴婢在这儿。” “扶我起来。” “夫人身子还没好全,太医嘱咐还是要卧床歇着。” 她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天是什么日子?” “夫人睡糊涂了?今日是正月十九。” 正月十九?她有些恍惚,上次燕铭想带她出宫,不过是正月初五,如今居然已经过了一旬还多? 夏荷也反应过来,是啊,她家夫人已经睡了这么久,确实该起来走动走动,不然人都要躺废了。 “我想起来绣绣肚兜。” “哎。” 见人有精神,夏荷心里也高兴,她连忙将之前绣了一半的肚兜递给柯依卿。 “夫人的孩子一出生,便能穿上夫人亲手绣的肚兜,真是好福气啊!” “是啊,所以我要快些绣完。”她笑得满脸温柔,旁人看着都觉得是个美丽温柔的母亲,丝毫没有人认为,她此时已经下定决心打掉这个孩子。等肚兜绣好了吧,届时省得她孩子上路了没衣服穿。 柯依卿隐藏好心底的悲伤,开始一针一线地绣了起来。 “正好我精神好些了,快把皇后娘娘的安胎药拿来。” “是夫人。” 也不知是怎得,夏荷把药端过来的时候,居然被榻上的一个东西绊倒了,药汁全撒了出去。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呐!” 刚被赵嬷嬷耳提面命过,眼下她就出了这般差错,这该如何是好? 柯依卿满脸疼惜地将她扶起来,“好夏荷,莫要慌张,先将这药汁打扫干净吧,切记不要让旁人发现。” 夏荷忙不迭地点头。 “可是夫人,皇后娘娘每日只送这么一碗药过来,这碗没了,那您喝什么?” 尤其是她如今的身子,可以说就是被药吊着的。 “你放心,当时皇后娘娘在我这多留了几服药,你快些拿下去熬吧。” 夏荷是太后留在她身边的,此前并没有伺候过她,所以对之前的事情也不是很清楚,但如今的情况也不疑有他,立即接下了。 “多谢夫人,奴婢这就去煎药。” “嗯,快些去吧,路上当心。” 等人走远后,柯依卿才叫脚下的毯子踩平了,刚刚是她故意将毯子弄出褶皱,就算夏荷没被绊倒,这药汁她也不会喝下的。 好在之前上马车前,从玉锦手里拿下了这堕胎药,否则…… 她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眼里是真切的悲哀。 孩子,娘亲最后还是决定把你打了,希望你不要怨恨娘亲,等娘亲把害你的人杀了,娘亲就下去陪你,好不好? “你还是来了。” 帷幔后走出一个人,他胡子拉碴,满脸颓靡,只能勉强从他俊俏的五官辨认出,这是那燕大人不假。 燕铭有些不敢靠近她,“决定打胎了么?” 柯依卿笑笑,“是啊,我总算可以活下来了,这是好事不对么?” 这话没人接,因为燕铭又哭了,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很小声,生怕惹她不快一般。 她半点没搭理,反倒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将那肚兜拆下来,细细地修剪边角。 “你瞧瞧这肚兜,孩子会喜欢吗?” 本来想着或许是女儿,便先绣了女娃娃样式的,若是怀的是个男孩,也不知孩子会不会生气……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精神也很好,满面春风。 “别说了,依卿,求你别说了……” 燕铭泣不成声,他跪在她腿边,想要亲吻她的手以祈求原谅,却被人躲开了。 “卿卿,怎么了卿卿?”他眼底浮现慌乱,却又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柯依卿不要他的事实。 一想到这,他就心痛得直欲发狂。 榻上的美人垂着眼睛瞧他,好像在看一条可怜虫一般。 “燕大人,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是你亲手斩断的么?” 是啊,早在年宴上,燕铭就做出了选择,如今却还要过来痴缠着她,这人真是无聊透顶。 像是一把尖刀刺进心脏,柯依卿一念及此事便觉得喘不上气来,还好,她如今已经舍得挖去这块病灶。 连同着燕铭也不要了,真是又疼又爽快。 “快些走吧,我婢子马上要煎好药了。” 153.第153章 打胎失败 “依卿,我们真的绝无可能了么?” 柯依卿冷笑,“若是你把我顺利带出宫,咱们还有点可能,但如今是半点可能也没有了。” 燕铭深呼一口气,“你还在责怪我上次年宴帮楚韵么?” “还在责怪?怎得听燕大人的意思,这似乎是件轻飘飘的小事?” “郦妃本就不知情,不过是杜勒王子喝多了酒水,所以才敢调戏那名宫女。” “照你的意思,一切都是巧合,只是我倒霉罢了?” 燕铭不语,要说他内心一点猜疑也没有,那也是假的,只是他习惯性地选择相信楚韵。 “她答应我会好好查查那宫女。” “由她来查?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 居然把当今宠妃比作成狗?他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因此发作。 “她身边的璃月出言污蔑你,这是真的,但璃月也因此受到了惩罚。” 一个宫女受到惩罚?柯依卿听着简直想发笑,堂堂兵部侍郎,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曾经她还幻想过叫他看清楚韵的真面目,如今看来,她也是个天真的人。 一个装睡的人,该怎么叫醒? “门在那边儿,燕大人好走不送。” “依卿,既然你不相信她,那便由我来查。” 由他来查,总该相信了吧。 柯依卿噗嗤笑出声,“燕大人办事效率向来很高,独独在我这儿拖沓,之前给我下毒的人,你查出来了吗?” 燕铭白了脸色,喃喃道:“不是皇后么?只是我说了你不肯信。” “哦,那也是楚韵查的,是了,楚韵在你这儿像朵小百花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太后都知晓的事情,这个狗东西居然说半点不知情? 这么个玩意儿她还纠结了两辈子? 她也是个不争气的。 “滚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燕铭直愣愣地往后退,这是他第二次,从柯依卿眼中看到直白的厌恶。 她是真的不想同他好了。 “夫人?” 夏荷端着药进来,对从正门出去的燕铭好似没看见一般,想想也是,这别院上下都是太后的人,估计也被通过气,什么人能问,什么人不能问,都是知晓的。 “药熬好了?” “是夫人,就是这药材,似乎不太一样。” 柯依卿藏好眼底的苦涩,“是啊,这是之前的方子,如今皇后娘娘送来的是改进的,但偶尔喝这一次,也不打紧。” 夏荷不疑有他,伺候着她饮下这药汁。 “绣了许久的肚兜,我有些乏了,想睡会儿,你守着外面,不要叫人进来打扰。” “燕大人来了也不准进么?” 夏荷微微抬起下巴问她。 燕铭?她有些疑惑,定睛一看,居然觉得夏荷有几分眼熟,似乎之前在哪里见过。 “你之前伺候过谁?” “回夫人的话,奴婢之前伺候过一个娘娘,后来娘娘得病死了奴婢便被指派给太后。” “哦,不知是哪位娘娘?” “是岚贵妃。” “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望着夏荷远去的身影,心底的熟悉之感更加浓厚,她此前一定见过夏荷,但究竟是哪里呢? 这个岚贵妃又是谁?据她所知,当今圣上的四大贵妃之位,一直空缺着,升至贵妃之位,母家一定显赫非凡,为何她两世为人,都半点不知? 如今疑云遍布,但她已经服下这堕胎药,只等药效发挥。 没有了孩子,不知太后又会如何处置她? 但不管如何,休想把她的孩子留在宫里,燕铭这浑水她算是蹚够了,不能再拉她的孩子下水。意识昏沉着,她渐渐入睡,等到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周围似乎还围上来许多人。 太后盛怒,“你究竟给她吃了什么?!” 跪在地上的夏荷一直在磕头,“太后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柯依卿勉强撑起身子,“都是我吩咐夏荷做的,还请太后娘娘莫要责怪她。” “夏荷跟在你身边伺候着,若是你有什么差错,她也难脱其咎!” 下场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夏荷与别院的一众婢子,都在瑟瑟发抖。 太医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言道:“夫人只是突然换了安胎药,所以略微有些不适应罢了,并无不妥。” “这么说来,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事了?” “太后所言不假。” 这下太后笑了,柯依卿傻了。 怎么会没事呢?这不是燕铭之前送给她的堕胎药吗?谢黎都确认过了的呀? 她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夏荷,却见她还跪在地上,神情却很淡定,似乎早已料定她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有事。 夏荷有问题。 “好孩子,你真是吓死哀家了,怎么好端端的换了安胎药?” 太后眼里的疑惑不似作伪,毕竟在她看来,柯依卿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保住胎儿,肯定不会主动打胎。 柯依卿勉强笑笑,打胎没成功,身子又难受,她现在的情绪很差。 “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笨手笨脚打翻了皇后娘娘送来的安胎药,夫人怕奴婢被责罚,所以才临时换药的。” 说着说着,夏荷又跪地磕头。 太医沉思了片刻,问道:“敢问那药渣可还在,可否拿来给下官看看?” “在的在的,奴婢这就去拿给您看。” 坏了,那药渣…… 她心里面惊疑不定,虽说自己堕胎失败,但失败的原因尚不明确,若是药渣真的有问题…… 这边太后和太医还在商讨药材一事,只有赵嬷嬷注意到了她惨白的脸色。 “夫人,这是身子有哪里不适么?” “多谢嬷嬷关心,命妇并无别的不妥。” 出了这样的事,别院上下都闭气凝神,很快夏荷便将药渣拿了过来,那太医细细观察了一番,眉头慢慢拧紧了。 这可把柯依卿吓坏了,若是药渣没问题还好说,但凡有问题,别说是她了,恐怕玉锦她们都要跟着遭殃。 “太医,命妇的药渣有什么问题么?” 太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和皇后娘娘的方子有几分相冲,恐怕有伤母体啊。” “这是哪来的方子?” 这次不用太后多加逼问,她自己虚弱着下床跪下了,“命妇肯请太后原谅。” 太后心疼坏了,连忙将她扶起来,“好孩子,你身子这么虚,地上凉,快点起来。” “太后若是不肯原谅命妇,那命妇就不起来。” 赵嬷嬷与太后对视一眼,也知晓了这药方恐怕与她有关。 最后太后还是让步了。 “好,哀家明白了,你快起来说话。” “这药方乃是我自宫外带进来的民间药方,命妇不通药理,便以为临时换个方子也是一样的,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太医也言道:“启禀太后,这方子确实不错,夫人不通药理,倒也情有可原。” 最后太后不再计较,只是对夏荷杖责二十。 等这一群人走后,她跌坐在地。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154.第154章 另谋出路 是夜,柯依卿屏退左右,她并不死心,当时从玉锦那儿拿了三服药材,如今应当还剩下两服。 “夫人,您这是何苦。” 一道幽幽的叹息自她身后传来,她转过头一看,果然是夏荷。 “你是太后的人?” 夏荷笑道:“夫人不必多问,总之我是不会伤害您的。” “究竟是不会伤害我,还是不会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这话她问得模棱两可,因为她不确定那服药究竟是不是夏荷做的手脚。 “夫人,您是燕大人喜欢的人,奴婢怎么会伤害您呢?” 燕铭?这件事又和燕铭有什么关系? “若我说我已然同他断干净了,你又会如何?” “但您肚子里的胎儿还是燕大人的。”夏荷说到孩子,神情居然有些温柔。 她不是太后的人,这下柯依卿可以肯定了,否则之前的堕胎药她一定会告知太后。 真是奇了怪了,太后派来伺候的人,却不是太后的人,这事太后知晓么?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只是希望我生下孩子?” “不错。” “若是我不从呢?” 夏荷笑盈盈地行了个礼,“夫人真的要这么做吗?” 她冷汗滑下来,若是真的这么做了,只怕她要告知太后吧?现在她该怎么办?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害我?” “柯夫人,知道太多的人活不久。” “我本来就活不久了!” 夏荷一愣,也想起她早已中毒的事情,也知晓她如今绝望的处境,当年,她的主子也是一样的绝望。 这么想着,夏荷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同情。 “柯夫人,其实您不一定会死。” 柯依卿眼皮子一跳,这人说的话,她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呢? 夏荷告知她,之前的那服药,其实不算安胎药,是她前主子留下来的救命圣药。 “皇宫里只有三个人有这药,一个是圣上,一个是太后,还有一个就在我主子手里。” 救命圣药? 她狐疑道:“若这圣药真有用,为何你主子还是病死的?” 夏荷目露悲恸,“岚贵妃得的不是大病,只是她一心求死,所以才将真的圣药让我保管,自己服下了假的。” 听她话里的意思,这岚贵妃大有来头啊,估计还和燕铭有关,否则夏荷作为她的人,为何独独关照燕铭的孩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一定会死了?” 夏荷点头,“但奴婢也不敢保证,毕竟夫人早已毒入肺腑,这件事情我已经告知了燕大人,若是他能求来剩下两服,夫人定能度过难关。” 剩下两服?柯依卿嗤笑,“太后这边可能还有点希望,但圣上一定不会给他。” “夫人知晓燕大人的身份。” 夏荷说得很肯定,她也不藏着,“是啊,我知晓,你不也知晓么?” “没想到燕大人居然对您情根深种至此。”她懒得纠正对方这事是自己推算出来的,既然圣药已经吃进了肚子里,她也不一定会死,那就更要出宫了。 “莫说那些了,这个孩子我不打掉可以,但是孩子不能留在宫里。” 谁知看似无所不能的夏荷,这次却摇头了。 “对不起夫人,奴婢办不到。” 柯依卿顿住,夏荷不是太后的人,只希望保住她腹中胎儿,对方没有理由骗她,看来太后是执意不愿放她出宫。 也是,连燕铭那样的身份地位都做不到,更何况夏荷这样一个小小宫女呢? “剩下的两服堕胎药,被你换了吧?” 夏荷无声地点头,她苦笑,这么一个两个的,都算计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燕铭的孩子就有那么好?值得他们费尽心机。 “若不是被逼急了,谁愿意打掉孩子呢?” “燕大人不会放弃的,夫人不妨再等等。” 岚贵妃在宫中的生活可以用痛苦二字来形容,所以她很能理解柯依卿的想法,这深宫确实不是个好的。 皇家手里,沾满了鲜血,孩子就算是平安降生,能不能健康长大还是个问题。 这一夜,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夏荷不愿告知她岚贵妃与燕铭的关系,又销毁了剩余的两服堕胎药。 留给她的只有一条出路,出宫,然后活下去。 燕铭那边没办法,还有旁人可以求救么? 突然,长公主三个字映入她的脑海,对啊,长公主是太后的亲生女儿,此前也多次听太后提起,想来母女两人的关系应当是不错的。 翌日一早,她考虑再三,还是提笔写下了这封信。 这是写给玉长生的求救信,以对方的聪慧,大约能猜出她如今身陷囹圄,但估计并不清楚困她的人乃是当今太后。 夏荷没办法帮她出宫,但是将信送出去却轻而易举,毕竟她在后宫经营多年,总不至于半点门路都没有。 “你竟愿意帮我?” 夏荷苦笑,“若是我家娘娘也有人帮过,当时或许就不会那般绝望了。” “岚贵妃究竟有什么心结?” 可惜无论她再如何问,夏荷都闭嘴不答。 信件送出去后,她便日渐焦灼,此前因为温瑜郡主的事情,两人算是早就断干净了瓜葛,她也不知玉长生会如何应对。 此事还是她唐突了,毕竟对上的是太后,这样求他,也实在是叫人为难。 可她早已别无他法,这乃后宫中事,史大人也插不上嘴,满打满算,如今她能指望的,除了燕铭,便只剩下玉长生了。 左等右等,她没等来玉长生的回信,反倒是等到了松柏的回信。 信上说玉长生跟着李为李昌他们,一道在城外开设新的学院,之前到德济堂做工的孩子们反响很好,如今城外人人都挤破了脑袋想要进入学院学习,甚至许多盛京的百姓,也在想发设法送自家孩子进去。 开春李为按照她的旨意,在临近的几个城都开设了分店,有之前的名气在,生意都很不错,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开新学院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他们自然会更忙些。 就是没想到,玉长生居然还愿意跟着帮忙。 柯依卿眼底浮现感动,这么说来,他是不是也可能同意帮自己出宫? 155.第155章 真相 这一日赵嬷嬷惯例地来别院问安,柯依卿找了个借口将夏荷打发出去,屋内只留下她们二人。 赵嬷嬷也知晓她是有话要问自己,便笑着开口:“夫人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老奴一定知无不言。” “要的就是嬷嬷的这句话。” 既然对方直接问了,索性她也直接说,她问的正是宫中的岚贵妃。 “岚贵妃?”赵嬷嬷脸色微变,“夫人是从什么地方听到岚贵妃消息的?” “夏荷在我身边伺候久了,我无意中听她提起过旧主,听说待她极好。” 赵嬷嬷冷哼一声,“岚贵妃一进宫就疯了,对着下人动辄打骂,难为夏荷还惦记着这样的旧主。” 动辄打骂?柯依卿心中一动,若是岚贵妃真的如此,那夏荷为何还要这般维护她? 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不成? 不等她思索出来,赵嬷嬷就有些不悦道:“夫人还是要珍重自身,岚贵妃是个没福气的,死得也晦气,您还是少打听为妙。” “嬷嬷所言极是。” 她装作被骇住的模样,好在赵嬷嬷对她了解不深,加上她那娇美柔弱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赵嬷嬷当场就信了。 “夫人好生休息吧,老奴过些日子再来看您。” “是。” 嬷嬷走后,夏荷幽幽叹道:“夫人有什么事直接问奴婢便好,何必拐弯抹角问旁人?” “我不是没问过你,但你什么都不肯说。” “夫人想知晓什么?” “岚贵妃的身份。” 夏荷一顿,眼里浮现了愤恨,很明显,这怒气绝对不是冲着岚贵妃的。 “听赵嬷嬷说,岚贵妃一进宫就疯了,这是真的么?” “不错。” 在她的讲述里,柯依卿慢慢知晓了岚贵妃的过往。 “奴婢被指配到贵妃娘娘那里时,她已然失手杀了许多宫女太监,因此大家都不乐意到她那儿伺候,但贵妃娘娘深得圣上宠爱,内务府的人不敢马虎,便派了我过去。” “你当时应该也是不愿意的吧?” 夏荷苦笑,“奴婢的父亲乃是前朝官员,被贬做了小官,我也被送进宫里做宫女,所以一直备受排挤。” 也因此,她才被打发去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岚贵妃处。 她继续道:“贵妃娘娘确实疯了,对待下人动辄打骂是真,但唯独对我,她善待有加,奴婢也不知为什么。” “原来如此,不怪你对她忠心耿耿,那她为何进宫,母家又是谁?” 夏荷蹙眉回忆了一番,摇头道:“我在贵妃身边伺候了七八年,从未听说过贵妃的娘家人。” 既没有听她提起过,也没见有人进宫探望。 “你从未感到奇怪么?” 她摇摇头,柯依卿了然,这事也不难理解,毕竟一个疯掉的女人,就算有母家,只怕母家也避之唯恐不及,毕竟谁也不清楚一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夏荷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确定道:“贵妃娘娘痴傻时,偶尔会唤着夫君、夫君救我之类的。” 夫君?听着可不像是对圣上的称呼啊…… “你的意思是?” “当时宫里一直有传闻,说岚贵妃是被圣上强掳进宫的,之前她嫁过人。” 柯依卿震惊地瞪大眼睛,万万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故事在。嫁过人、母家不详、疯癫痴傻、对身为前朝人夏荷格外关照……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诞生。 “夏荷,那你此前为何说因为岚贵妃,要格外关心燕大人?” “奴婢知晓的也不多,只是贵妃清醒时,时常同我说对不起燕大人。” 燕铭虽说小时候一直被太后养着,但这岚贵妃因为疯了也一直被关着,两人根本没有交集,哪里来的对不起? 所以这个岚贵妃,肯定在进宫之前就与燕铭有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 她故作不经意道:“听你说岚贵妃疯了都很受宠,那一定是个年轻漂亮的美人了?” “奴婢没见过比岚贵妃更美的人了,但若是说年轻,却也实在算不上。” “哦?此话怎讲。” 可惜的是,因为岚贵妃保养得当,夏荷也无法很准确地说出她的具体年龄。 “她是个很美很美的女人,但奴婢伺候她时,约莫已经过三十了。” “你之前不是还说不确定?” 夏荷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告知她。 原来岚贵妃最后几年病重,太医给她看病时无意中说漏了嘴,说岚贵妃早年育有三子,身子的亏损没有补回来。 育有三子?她只知晓燕铭一人啊,还有两个孩子去哪里了? 她将这些疑问深埋起来,等哪天燕铭过来求和了,她再问问也不迟。 许是又知晓了一个宫闱秘辛,心里装着事注意力便也被转移了,玉长生写信给她,说是自己在和长公主商量这件事,长公主听说帮的乃是德济堂东家,便也很是心动,不日便会给她答复。 有了这样的好消息,加上此前自己服用了圣药,有可能死不了,这些日子她精神一日好过一日,赵嬷嬷见了都称奇。 “看夫人这意思,是想明白了。” 柯依卿笑盈盈道:“是啊嬷嬷,此前是命妇太执着了,辜负了太后娘娘的美意。” 见她如此识趣乖觉,太后对她的管控也不那么严格了,至少还允许她到后宫走动走动,但范围也仅限于后宫。 这日,她特意出门拜访皇后,言是要感谢这么多天的精心照顾,皇后拿捏不准她的来意,自持身份又不能阴阳怪气,可把她憋坏了。 好在皇后娘娘身边还有个嘴替尤贵媛,其实尤贵媛因为年宴上的事情,对柯依卿还算有些好感,但皇后不那么喜欢她,尤贵媛便只好出言讥讽。 “哟,这不是柯夫人嘛?我记着你不是一早出宫了吗?这样死皮赖脸地留在后宫不走,莫不是想狐媚圣上不成?” 还狐媚圣上?从辈分上来说,圣上充其量算她半个公公,至于为什么是半个,毕竟她和燕铭断了不是?加上也没打算让自己的孩子入皇室族谱,所以只能算半个。 这么说来,眼前这些娘娘们,倒还真符合“娘娘”这个称呼了。 一想到这些,她就要发笑,笑归笑,该回击还是要回击的。 “尤贵媛的意思是埋怨太后了?” “我说的分明是你,何时攀扯太后了?” “留命妇在宫里的乃是太后娘娘,你这意思不就是针对她老人家么?” “你、你!”这下向来牙尖嘴利的尤贵媛也不敢多说了。 讥讽柯依卿和冒犯太后,这可是两码事。 皇后这边最后不欢而散,她倒是不怕皇后因此记恨她对她做手脚,如今楚韵一党被打压下去了,虽说此时皇宫一宫独大,却也吸引了全部的眼球。 先不说太后指明了要她给自己安胎,就说万一她出事了,大家肯定第一个想到皇后,皇后又不傻,枪打出头鸟,她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156.第156章 未央宫之谜 早安都请过了,柯依卿正欲走,却见门口等着一个清丽妃子,不是那德妃娘娘还是谁? “见过德妃娘娘。” “哪里需要恁多礼节,本宫瞧着真是烦死了。” 德妃笑着扶住她,话里话外居然有几分亲近在,她不敢托大,毕竟这德妃乃是宣平侯嫡女,此前在宫外,她可没少和宣平侯对上。 谁知她的这些心思,好像都被人看穿了一般。 “好妹妹,这里离我的景仁宫十分相近,不若到本宫那儿坐坐?” 去她那儿?看来这德妃有话要对她说。 这里人来人往的,有不少人见到德妃与她交谈,想来对方也不敢怎么样。 “也好,娘娘盛情难却,命妇遵命便是了。” 到了景仁宫,德妃的婢子却将外人都打发走了,也是直奔主题。 “德妃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德妃笑道:“还请夫人不要见怪,太后将你看得那样紧,时间久了本宫怕引起猜疑。” “什么话,居然连太后娘娘都不能告知?” 柯依卿拿不准对方的态度,只好装作对太后言听计从的模样。 “夫人想调查岚贵妃一事,对么?” 她心中一惊,此事只有她与夏荷两人知晓,德妃会这么问,难道夏荷是她的人? “你不必多想,年宴时本宫见你跟着一个婢子,这次给皇后请安之后,又见你往那处张望,所以才这般猜测。” “这么说来,那日那名宫女与岚贵妃有关?” 德妃点头,“曾经有关,你若是想知晓更多,本宫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娘娘为何帮我?” 不怪她疑心中,两人非亲非故,宫外她又曾得罪过宣平侯,这德妃不为难她就算心胸豁达了,怎得反过来还要帮她? 这些疑虑德妃也清楚,她叹息道:“夫人放心,本宫此举,也是为了护母家周全。” 虽说她与侯府二夫人都是嫡女,但二夫人乃是继室所出,两人自幼便没什么情分在,更不可能因为她和柯依卿闹掰。 “此话怎讲?” “本宫父亲被奸人陷害,现在对方手中有不少证据把柄,只怕贼船易上不易下。” “命妇不过是个小小的诰命夫人,虽说有些家财,但在前朝却也是说不上话的,想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番话听得柯依卿云里雾里,还是不明白对方找她究竟能做什么。 “夫人不必担忧,届时你自然分明。”德妃神秘一笑,眼里却十分笃信。 看着眼前清丽的美人,莫明地让她觉得十分值得信赖,最后她想了想,还是咬牙决定相信。 “娘娘请讲。” 德妃满意一笑:“夫人想知晓岚贵妃往事,本宫进宫早,知晓的多些,可以细细与你说道说道。” “需要我做什么?” “夫人尽心而为,便是对本宫最大的帮助。” 又是绕弯子,好在对方说起岚贵妃,倒是半点不含糊,在德妃的阐述里,这个岚贵妃进宫时约莫二十有三,曾经确实嫁过人,但夫家似乎死了。 “连娘娘您也不知晓她夫家身世么?” 德妃摇头,“岚贵妃的身份皇宫里讳莫如深,圣上特意准许她不用给皇后请安,所以本宫见过她的次数,其实也不多。” 居然藏得这么紧?就连皇宫里的妃子都一知半解,难怪她上一世从未听说过这个岚贵妃。德妃继续讲述,言自己曾在御花园偶遇过一次,那时岚贵妃与圣上在一起,脸色似乎极差。 “命妇听闻,圣上颇为宠爱岚贵妃,怎得听上去……” “不错,岚贵妃并非自愿入宫,她对圣上似乎颇多怨怼,经过她宫门时,也时常能听见她的诅咒谩骂。” “那贵妃娘娘的住处在哪里?” “未央宫。” ………… 从景仁宫出来时,她已经听了一肚子的故事,正要去未央宫处寻找那名宫女,谁知越走却感觉越发熟悉。 未央宫位置虽然清幽,却根本不是那日她撞见宫女烧纸钱的地方,这里还住着别的小主。 “你怎得来这儿?” 曹贵姬一出门便看见她,脸顿时拉得老长,毕竟她的姐妹楚韵,就是因为她才被禁足自省的。 柯依卿一见她就想笑,后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个曹贵姬把心事全写在脸上,也是个奇人。 “命妇如何不能在这儿?” “未央宫是我的住处,我又不欢迎你,你凭什么能来?” 居然是曹贵姬的住处,但一个小小贵姬,怎么可能能做一宫之主? “哦?不是未央宫里还住着哪位娘娘?” “郦妃娘娘与我姐妹情深,这未央宫离她的承乾宫最是相近,所以特意为我求来的,如今这偌大的未央宫只住着我一人,怎得,你有意见?” 曹贵姬得意非常,在她看来,自己刚进宫就有郦妃这样的好姐妹,实属难得。 旁边居然就是楚韵的承乾宫?她望向不远处的宫门,心里暗暗疑惑,这楚韵究竟是搞的什么名堂? “居然是这样,命妇听闻未央宫之前住着一位贵妃娘娘,十分尊贵,看来是我消息打听差了。” “呸呸呸!”曹贵姬满脸晦气,“那贵妃都死两年了,提她做什么?” 柯依卿但笑不语,有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等回了别院处,她挑捡着将今日得知的消息告知夏荷。 夏荷叹息:“娘娘确实故去两年了。” “郦妃娘娘是何时入得宫?” “郦妃娘娘?”夏荷沉思了一番,言道:“约莫是五年前,她与贵妃住得近,两人曾经说过话,但似乎并不愉快。” “原来如此。” “怎得?” 柯依卿回过神来,“无事,只是没想到罢了,对了,岚贵妃之前是不是还有别的伺候的宫女在?” “奴婢去伺候她时,之前的宫女太监多数被她发疯失手杀掉了,至于其余的……” 夏荷想了想,还真想出这么一号人物来。 这宫女名叫桑月,此前岚贵妃刚入宫时便一直由她伺候,后面不知怎得惹贵妃生厌,被打去了冷宫做活。 “奴婢听资深嬷嬷说过,桑月似乎是从宫外跟着娘娘一道入宫的,主仆情谊深厚,也不知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居然被打发到了冷宫。” “你知晓冷宫位置么?” “自然。” “你明日随我一道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她倒要看看,这个桑月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157.第157章 崩溃 这一日,燕铭像往常一般来别院送些宫外的玩意物什,但意外的是,这次伺候的宫女没有出言赶他走。 夏荷无奈道:“燕大人,您送这些,夫人是不会收的。”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讨她欢心?” 两人连孩子都有了,这种事情居然还要问她这样的婢子?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夏荷摇头,“大人莫要问奴婢,还是仔细回忆一番,往常您做了哪些叫夫人高兴的事。” 让她高兴的事?燕铭仔细回忆了一番,好似都是自己办成了她交代的什么事,又或者两人情意绵绵互诉衷肠,但这些都是水到渠成,极其自然的,眼下柯依卿连面都不肯见,还要怎么做令人高兴的事? “罢了罢了,你将这些送给她吧,深宫苦闷,有这么些小东西,或许能给她添些新奇。” “大人还是莫要说丧气话了,奴婢出来,是因为夫人要您进去。” “她竟肯答应见我?” 燕铭喜出望外,他连忙追问:“今日我瞧着可好?发冠歪了没有?胡须是否刮干净了?衣裳可还合身?” 夏荷噗嗤一笑,都答极好极好。 等进去时,他便是这般喜悦又胆怯的模样,直引得柯依卿唏嘘,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我来找你是有事要说。” “我有话要说。” 她心中生出不忍来,便道:“罢了,还是你先说吧。” 燕铭有心亲近她,却又不敢挨得太近,最后只好坐在她身侧。 “我这次来找你,也是想告知长公主那边的动静。” 她眉心一动,看来此前自己的动作没有瞒过他,“什么动静?” “长公主答应进宫劝说太后,届时她会带着玉长生一起进宫。” 说到玉长生三个字时,他定定地看着柯依卿,不出意料,她果然很开心。 “世子殿下居然也要来了?” “你就这么盼着见到他?” “他将我从杜勒王子手中救出,又答应进宫解救我的困境,我自然乐意见他。” “柯依卿!”燕铭恨得眼里直欲喷火。 “怎么?”她半点不让,“只能你去解救前相好,我就不能盼着玉长生进宫么?燕大人是忘记我已经同你断了么?!” “我、我不是……” “罢了罢了,今日喊你过来本也不是谈这些的,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夏荷得了她的授意,便将周遭的婢子太监都打发出去。 见她如此阵仗,燕铭也收拾了一番自己的情绪。 “说吧,什么事?” “冷宫中有一个宫女,名叫桑月,你可知晓她?” 桑月?他将这两个字念了几遍,总觉得有几分熟稔在,以月字为名的不算多,他知晓的只有那么几个,其中却没有姓桑的。 “不知。” 对燕铭的反应,她毫不意外,“夏荷,把人带上来。” 从一个隐蔽角落里,夏荷半是强迫地拉出一个宫女来,对方身形矮小,约莫三十多岁,皇宫中的宫女二十五岁便可出宫,这样一个年岁的宫女,并不常见。 但燕铭从未在宫里见过她。“桑月,把头抬起来。” 桑月还是低头不语,燕铭越是仔细打量她,她躲避得就越厉害。 渐渐的,燕铭的脸色变了,“你是吕月。”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呐!”吕月跪地磕头,哆哆嗦嗦地将事情交代清楚了。 原来当年燕家满门抄斩,皇室暗卫先一步将燕母敲晕带走,还是她侥幸出门买东西,才避开了这场祸事。 “本来奴婢也是要被追缉的,但公主得知后,便央求着放过奴婢,然后、然后就……” 听到这里,燕铭已经赤红了双眼。 “你胡说,我娘明明已经死了!”尸体还是他从乱葬岗里捡回去埋下的。 吕月哭着摇头,“不是的,不是的,那不是公主,那是穿着公主衣裳的彬儿啊!” 居然是彬儿? 他眼里滑落大滴大滴的泪水,彬儿自幼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每当被娘亲打伤时,都是彬儿给他上药,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怎么会是彬儿? “难怪……难怪我当时翻遍了整个乱葬岗,都没找到彬儿姐姐的尸体……” 虽说燕铭如今大受打击,但话已经开了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柯依卿暗示吕月继续说。 但燕铭这个狗东西,一确认自己娘亲满门抄斩时没死,便开始发疯。 他抓着吕月使劲摇晃:“我娘呢?我娘在哪里?!我要去找我娘!” “大人,奴婢……” 吕月吓得话都说不全,这么些年,谁人不知燕侍郎穷凶极恶的名声?若是她说出平阳公主已经死了,怕是下一个死的就是她了吧? 柯依卿无法,她把这两人凑一块,可不是为了看人发疯的。 “燕铭,你冷静一点,你快把人摇晕了。” 燕铭不答,他此时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知道要找娘亲。 最后她只好把人抱在怀里,柔声安慰了许久,这人的疯病才慢慢平息。 吕月吞了吞口水,才继续说道:“后来,奴婢改名桑月,陪着公主一起入宫,公主被封做了岚贵妃。” 岚贵妃?他眼里透露出迷茫,怎得此前他从未听说过? 但很快,他就被巨大的痛苦吞噬,甚至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 “你胡说,我娘已经死了!我娘已经死了!”燕铭抱头撞地,将脑袋撞得鲜血淋漓也不曾停下,他声嘶力竭,宁愿相信母亲死了也不愿意相信她又被皇帝纳入宫中。 若真是如此,他不敢想象这些年他娘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不要再说了,我娘已经死了……我娘已经死了……”蜷缩在地上的男人死死捂住耳朵,不停地喃喃着。 “燕铭,燕铭?”柯依卿也有些不忍心,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到底太过残忍了些。 从燕铭一直不愿告知自己的身世来看,他应当在这方面有很重的心结,甚至可能还无法直视自己的出生。 但她还是要告知他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来是不想他继续被蒙骗,二来,则是想彻底离间楚韵与他的关系。 楚韵五年前就进了宫,与燕铭的母亲做了三年的邻居,但一直没告知燕铭真相,她打得什么主意柯依卿不知晓,但燕铭一定因此会与她离心。 他有多憎恨自己的出身,便会有多厌恶楚韵的包庇与隐瞒。 158.第158章 目的达成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铭总算冷静下来,他眸子里一片黑暗。 “我娘是什么时候死的?” “两年前,贵妃娘娘病逝。” 这次回答他的不是吕月,而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夏荷。 “奴婢在吕月走后,一直伺候着岚贵妃。”夏荷没料到燕铭居然是贵妃的亲生儿子,此时也忍不住动容,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眼眶也渐渐红了。 “大人,您怎会一直没发现呢?娘娘她过得好苦啊!” 燕铭冷漠道:“你凭什么说她是我娘?我看分明是你们两个人联合起来欺骗我!” “贵妃娘娘左手手腕上,有三处割腕自尽的刀疤,右手食指上长有一个红色小痣。” 若非亲近的人,谁会关注到这些? 至此,燕铭彻底崩溃,他不停地扇自己巴掌,嘴角打出血了也不曾停下。 “娘亲,是儿子来迟了,是儿子来迟了……” “之前不是只有一道疤的么?怎么又多了两道?” 说到最后,他几句句句泣血,平阳公主被奸污后最绝望的那段时间,也仅仅自杀过一次,进了宫里,却又自杀了两次,可想而知她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柯依卿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后悔来,她是不是做错了?或许这件事一直不告知他才是最好的。 “燕铭,这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的错?若我能早些发现……” 她将人抱进怀里,柔声解释着:“做错事的人从来都不是你,也没有谁一定要等着另一个人来拯救的道理。” 燕铭愣愣地看着她,摊开自己这难堪的身世,没想到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嫌弃和厌恶,这让他心中生出了感动来。 “依卿,我没错么?” “是的,你没做错什么,唯一错的就是太过责备自己。” 怀里的人紧绷的身躯慢慢放松,似乎平静了许多。 他对夏荷轻声道:“她不是岚贵妃,乃是前朝平阳公主,叫萧婉婷,以后莫要这般唤她。” 夏荷张了张嘴,最后应承下来,得知贵妃乃是前朝公主,她内心受到的冲击半点不小。 强调完这些后,燕铭便开始了对吕月的盘问。 不得不说作为曾经的刑部侍郎,他审问起来确实有一套,很快,吕月顶不住了,将过往全部交代出来。 “奴婢被打发到冷宫,是因为曾经告发公主出宫一事。” “出宫?” “进宫四五个年头后,公主曾逃出宫去,圣上对奴婢进行严刑逼供,最后奴婢、奴婢……” “说!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吕月哭出声来:“奴婢便告发了公主。” 他听得目眦欲裂,“若非我娘,你早就死了,居然还敢背叛她?!”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呜呜呜……” 吕月声泪俱下,显然,这么些年她也不好过,不然年关也不会冒着大不韪给平阳公主烧纸钱了。 “吕月,前面这些事情你都交代完了,不如说说平阳公主的邻里关系吧。” “邻里关系?”吕月目露迷茫,但如今柯依卿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便依言诉说起来。“圣上一直派人看守着公主,只能偶尔出去一趟,所以公主没怎么见过外人,倒是和承乾宫那位后来的小主关系不大好。” 承乾宫乃是楚韵住所,燕铭倏地望向她。 “依卿,你想告诉我什么?” 她笑笑,“别急啊燕大人,下面你可以听夏荷说道说道。” 之前是吕月伺候着平阳公主,虽说后期被打发去了冷宫做事,但也一直关注着平阳公主的动向,倒是夏荷,她完整地见证了平阳公主最后的几年。 柯依卿要吕月先点出楚韵与他娘亲不睦,也是为了让他相信这个事实。 夏荷上前继续讲述那段过往,在她的诉说李,是平阳公主主动找的楚韵。 “奴婢此前还不明白贵妃、不,是公主为何要多次帮郦妃娘娘,现在想来,应当是因为郦妃娘娘曾是她的儿媳,所以才格外照顾。” 燕铭与楚韵的过往,在宫里并不是个秘密,所以夏荷知晓这些也并不奇怪。 楚韵进宫,完全是因为圣上对燕铭的示威,谁知他把人一召进宫里,便忘了这一茬。 因此她在宫里地位非常尴尬,初期只是个小小的贵荣,还是平阳公主多方接济保护,她才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生存下去。 “因为公主的原因,圣上才注意到郦妃娘娘,但、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燕铭双目赤红,本来平稳下来的情绪,再次面临崩溃。 夏荷回忆过去,也忍不住哭出来,“没想到郦妃娘娘侍寝时,要圣上将公主一并带过去,翌日一早,公主便割腕自尽了!” 在场几个具是一呆,两女一男,自己是被迫的,另一人还是自己从前的儿媳,换谁谁受的了? 难怪平阳公主想不开要自尽,后面就算被救下来了,也不过是痛苦的延续罢了。 燕铭长久的沉默,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假的对不对,这是假的!” 夏荷哐哐磕头,“奴婢不敢说谎,奴婢不敢说谎,这件事除了奴婢知晓,圣上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也都知晓啊大人!” “皇帝身边的人?问了也是死无对证,我凭什么信你!” 说着他便扣住夏荷的脖颈,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扯起来。 “奴婢没有说谎,咳、咳咳……”夏荷无助地蹬着腿,面上已经青红涨紫,在这样下去,只怕要被活生生掐死了。 这么多天的相处,柯依卿不忍心夏荷就这样被他掐死,她赶紧劝阻:“燕铭,你冷静一点,若是她死了,你娘的线索可就全断了。” 听了柯依卿的话,他算是冷静了几分,反手将人甩在地上。 “哼,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再敢说谎,我定不会饶了你。” 夏荷呜咽着磕头,她嘶哑道:“大人若是不信我,便去找郦妃娘娘的贴身婢女璃月,以大人的手段,定能得知当年的真相。” 原来除了之前的事情外,平阳公主也曾多次央求楚韵将自己的消息带出去,但无一例外,都被楚韵告发给了皇帝太后。 她遭到了更加严苛的监禁,次数多了平阳公主也明白过来,自己这曾经小百花一样的儿媳,早就变了一个人。 “公主后来年岁渐大,容颜不在,圣上便不再像以往那般宠爱,郦妃娘娘还多次阻挠公主治病吃药。” “楚韵她竟然敢这么做!” 燕铭怒不可遏,攥紧拳头对着石柱使劲一锤,居然硬生生砸出了裂纹来。 看到这里,柯依卿已然明白,自己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159.第159章 引导 昨天得知的消息太过,燕铭崩溃之余也花了很多时间进行佐证,当他带着质疑的目光重新审视楚韵时,什么都不对劲了起来。 “说说看吧,这些天你查到了什么?” “她刚进宫时我日夜担忧她的安危,因此总想着偷溜进宫看望她,但她一直阻挠我进去,言我身份敏感,还是她想法子出宫找我。” 柯依卿冷笑,“当时,你一定很感动吧?” 不仅是感动,他甚至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能背叛楚韵,现在想想,楚韵竭力避免让他来后宫,不就是害怕他发现平阳公主的存在么? “没想到,她居然刚入宫就变了。”燕铭心中痛恨之余,也有几分不敢置信,曾经心地善良的姑娘,怎么突然变成这般面目狰狞的模样? 柯依卿沉默,对方小白花一样的时期她没见过,但这一点不妨碍她想杀楚韵的决心。 她把人喊来,可不是想看他追忆往事的。 “应该没那么简单吧?璃月那儿你应该发现了不少东西。” “不错。” 年宴上楚韵把璃月推出来挡刀,加上被太后罚得那样重,每隔一旬就要杖责二十,渐渐的,璃月对楚韵也心生怨恨。 燕铭找上她时,不过稍稍问了两句,对方便全盘托出。 “你还记得之前的内贼么?” 她一愣,“你问的是德济堂出事那会儿吗?” 当时她不过是与燕铭商讨了一番朝中要事,德济堂的粮仓,以及她的安胎药,都被人动了手脚,那内贼便是一个小小的副官。 “那人乃是楚韵母家的一个旁系。” 楚韵母家并不显赫,又是个旁系,当然不会引人注目,难怪燕铭没有怀疑到对方身上去。 “除此之外呢?” 燕铭满腔怒火道:“给你下毒的,确实是她,年宴上也是她命人给杜磊王子下药。” 听到这里,柯依卿才满意的笑了,虽说如今这种事她早已不再依靠燕铭帮她,但任凭谁被误会那么多次,都会气闷,所以此时她心情大好。 “哼,你这孬种,此前分明早有猜测,偏要等到真相摆在你眼前了,你才肯信,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对此燕铭全盘照收,护着楚韵的这五年,他算是眼瞎了,不仅得罪了皇后一党,还变相害死了自己的生母,连着皇帝也对他颇多忌惮。 一个好处都没有。 “你说得是,此前是我糊涂。” 这么多事实摆在眼前,他不是没有怀疑挣扎过,毕竟若是继续相信楚韵,坚定旁人告知他的话都是假的,日子可能会好过许多,但他一一查下去,却是越查越心惊,原来楚韵的真实面目,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若不是有柯依卿陪着他,恐怕他并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些。 这样想着,燕铭心中生出许多柔情来,便想将人揽在怀里,谁知却被人躲开了。 柯依卿苦涩道:“若是你早些认清她的真面目,又或者对我多些信赖,我们两可能都走不到今天。” 到底是爱了两世的男人,之前为了保住孩子与他和好时,她自己也是抱着好好走下去的决心的,只可惜…… “这么久以来,是我对不住你。”她摇头,长期积攒下来的失望,不是几句话就能轻易消弥的,目前她没有与人重修旧好的打算。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下面你是什么计划?” 提及这些,那个人见人怕的阎罗又回来了,他眼底染上血色,狞笑道:“我要那个女人血债血偿。” 对此她半点不意外,此前两人还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但前提都是楚韵能帮他复仇,可若是告知他楚韵也是帮凶呢? 若是告知他楚韵早就倒戈呢? 被背叛欺骗的滋味,足以叫燕铭这个疯子想杀人。 “巧了,我也想杀她。” 她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燕铭的觉醒对她来说是个好事,这说明楚韵手里少了一个关键砝码,剩下的只有立场暧昧的宰相。 “宰相不易动,他想掺和立储事宜,眼下除了皇后党羽,他能立的皇子并不多,想来不会轻易放弃楚韵。” “你把宰相想得太简单了。” 燕铭挑眉,“为何这么说,宰相与皇后党羽的矛盾,就差摆在明面上了,若不是想参与立储争夺,他何至于这般得罪人?” “十一皇子尚且年幼,当今圣上又痴迷于炼丹长生之道,你若是宰相,你会如何选择?” 他沉思了片刻,“若是想择一明君,十一皇子显然不是个好的选择,五皇子身份低贱、八皇子无心朝野,三皇子又是皇后所出,未来必定不好掌控。” 在这有限的皇子里,燕铭选来选去,最后折中选了一个五皇子出来。 柯依卿笑道:“你忘了两个。” “哪两个?” “废太子和九皇子。” 燕铭脸色微变,九皇子便是他自己,废太子如今还在边关被流放,怎么会扯到他们两人身上呢? “我无心立储,也绝非立储的上好人选。” 光是生母是前朝公主,加上自己又是私生子,身份这样不体面,皇家便不可能让他登基。 别说是宰相了,就连他自己,也从未想过参与立储之争,这也是楚韵放心让他帮自己的原因。 柯依卿摇头,“若是他们真的这么放心你,为何还要千方百计的杀掉你的孩子?” 她肚子里的孩子尚且不知男女,这两人便这般忌惮,明显不是燕铭说得那般放心。 “这个尚且说得通,可你为何要提废太子?” “依你之见,废太子其人如何?” 他想了想,道:“他若登基,必是明君。” 废太子乃是前皇后所出,那时圣上还未赢得天下,于是废太子与前皇后在颠沛流离中度过了许久,也正是那些艰苦岁月的锻炼,战争军术的浸淫,废太子眼界开阔,聪明睿智,且知人善任。 可惜前皇后死得早,母家又家势不显,等天下太平后,朝野上下,只有废太子一人苦心经营。 柯依卿想了想,又问:“听说你早早拜宰相为义父,你对他的了解如何?” 160.第160章 贵人 “我与他并没有外人传言的那般好,几次接触都算不上愉快。” 这次轮到柯依卿意外了,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与宰相共谋? 燕铭想了想,将事情大致阐述了一番。 当年并非是楚韵先找上他,而是宰相先找到刚诞下皇子的楚韵,彼时楚韵在朝中正缺一个依靠,宰相的出现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宰相为人颇有城府,你总猜不准他究竟想做什么,将我认作义子,也是他的主意。” “他为何执意要认你为义子?” “不知,许是心血来潮。” 柯依卿一噎,好吧,她现在想要做的,是暗示燕铭宰相与废太子有关,但究竟该怎么说才不显得突兀呢? 她沉吟了片刻,意有所指道:“听闻宰相乃是草根出身?” “确有此事,他以前似乎真的是宣平侯的家仆。” “城府再深的人,也会有自己想要逃避的过去。” “你的意思是?” “书法大师王和宁,曾被宰相多次求字,但一直未果。” 燕铭默然了片刻,“我倒是不知晓,宰相居然还酷爱书画。” “他当然不爱这些,看中的也从来都不是王先生的书法造诣。” 话说到这份上,他总算品出话里深意来,宰相出身早根,如今久居高位,自然对曾经低贱入泥的过去讳莫如深,这般努力求字画,想要的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大齐虽说崇尚武力,但世家大族之间还是耻与粗鄙为伍,宰相这么做,倒也情有可原,追崇名家大作的表象下,不过是对自己出身的自卑。 “我尚未出阁时,曾经我父亲讥讽过宰相,言他市井气息浓厚,是个不入流的莽夫。” “宰相寡言少语,但官话确实说得不好。” 前朝动乱时,宰相从乡野之地投奔到京城,一朝落为奴籍,等能识字断文时,早已过了而立之年,曾经的乡音肯定很难更改了,柯父的话虽说难听,倒也半点不假。 “我倒是很好奇,所以宰相是怎么走入仕途的?” 科举制度还是沿用前朝旧制,以宰相当年的功底,估计连个秀才都费劲,若是从武举,他那时早已过了四十,又怎么与年轻儿郎争锋? 燕铭道:“听闻是得贵人举荐。” “不知是哪位贵人?” “这……” 此事他确实不知,一来那时他还尚且年幼,二来他在调查宰相时,从未往这些陈年旧事上努力,只是知晓有这么件事的存在罢了。 “宰相虽说城府深沉,但对一个落魄且野心勃勃的男人来说,得了这样的好机会,一定对那贵人心怀感激。” 燕铭眼中寒芒一闪,“你是猜测,他在立储之争上,其实背地还有旁人勾结?” 柯依卿笑笑,大方向是对的,只要顺着这些往下查,一定能查到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好,我回去着手调查。” “这个倒不着急,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不知你能否为我解惑。” “但说无妨。” 她将德妃相助一事细细说了,年宴上的变相袒护,岚贵妃往事的告知,要求居然仅仅是让她顺心而为? “德妃?” 燕铭告知她,德妃代表的世家势力,虽说无所出,但皇帝对她一直敬重有加,连皇后都不敢轻易招惹。 “她为人看似淡泊名利,既不争宠吃醋,也不苛待后宫嫔妃,为何独独要帮你?”“我亦不知,但她言是为了保住母家,声称自己的父亲被奸人陷害,对方手中还有许多把柄等。” 燕铭疑惑道:“她口中的奸人,会不会说的就是宰相?” “此话怎讲?” “她知晓你与楚韵不睦,也知晓宰相支持十一皇子,所以帮助你,就是变相针对楚韵,她这么一个惯来中立的人,突然下水掺和,肯定有所图谋。” 柯依卿疑惑了,从上一世看,宰相与宣平侯乃是同一党羽,两人明面上针锋相对,背地里却里应外合同进同退,若宰相真是德妃口中的奸人,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燕铭道:“若德妃所言为真,她一定知晓什么。” “不错,明日我去打探一番。” 得知了这么多信息,两人都满腹心事,最后他有些不舍道:“天色不早,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好,你先回去吧,铺子那边还要你多照看着。” “自然。” “那就有劳燕大人了。” 燕铭苦涩一笑,“听夏荷说你已经服用了一味圣药,我瞧你近来脸色,确实好上不少,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事在人为,我只希望孩子不要生在皇室。” “我倒是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话说到这份上,人却迟迟未走,柯依卿知晓他的心意,却不想回应,别看现在两人还能相谈甚欢,不过是她为了绊倒楚韵的曲意迎合罢了。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孩子,又或是为了上辈子发生的种种,楚韵她都杀定了。 虽说如此,等人走了,在榻上她又有些难以入眠。 “夫人?” 帷幔被挑起,来的居然是夏荷? “何事?” “璃月在浣衣坊被杀了。” 她心中一惊,连忙起身穿了外裳,就要往外走,“怎么死的?” 夏荷连忙拦住她,“自然是杀人灭口,死了人晦气,夫人还是莫要再去了。” 听了这话她也明白过来,动手的肯定是楚韵,夏荷知晓她太多秘密,若非之前动手太过明目张胆,只怕璃月活不到燕铭问她的时候。 可惜,楚韵还是晚了一步。 “现在后宫是什么动静?” “后宫里吵成两派,一派说死得不过是个宫女,实在没必要大惊小怪,另一派则说,这宫女死得蹊跷,要好好彻查,否则人心惶惶。” 要息事宁人的自然是楚韵一派,虽说她进宫年限短,但生有一子,又年轻貌美颇受恩宠,前朝还得宰相扶持,自然有不少人投靠她。 没看那曹贵姬便对她忠心耿耿么? “罢了罢了,这浑水咱们还是不掺和了。” 她想了想,又吩咐下去,“听闻德妃娘娘前日感染了风寒,去我库房挑些好的补品送去。” 送补品是假,提示德妃娘娘才是真。 对面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还得亲自问问才知晓。 161.第161章 惊天秘闻 “好妹妹,今日怎么得空来本宫这儿?”榻上的清丽美人满脸促狭,显然是拿她调趣。 柯依卿暗衬,她这么个被太后关起来养胎的大闲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方知晓自己的来意? “命妇见过德妃娘娘。” “快来,正好与本宫说说话解闷。” 这时德妃的大宫女端了汁水过来,言是太医送来的,要煮来熏着去去邪,她闻着却觉得不对劲,等反应过来时,立马掩住了口鼻。 “娘娘,这莫不是雷公藤?” 雷公藤虽说功效很多,但对孕妇却很是不利,用时间长了很可能导致妇人怀孕困难,德妃身处后宫多年,不可能不知晓这些。 那大宫女闻言立马跪地求饶:“柯夫人饶命,奴婢不知您今天要过来,加上娘娘感染风寒,所以才拿着以前惯用的东西熏着驱邪,奴婢真的不是针对您啊!” 德妃蹙眉道:“怎么做事的,还不快些开窗散气,若是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有异,本宫第一个不饶了你。” 说完还有些担忧地望向她,“夫人如今感受如何?要不要宣太医来瞧瞧?” “多谢娘娘关怀,命妇察觉的早,并未感到有何不妥。” “那就好那就好,可把本宫吓坏了。”德妃拍着胸口,一脸的担惊受怕。 说实在的,柯依卿并未怀疑德妃想害她孩子,就算真想动手,肯定也不会选在自己的寝宫,那也太蠢了,但是瞧她这架势,似乎对自己的孩子颇为紧张,这是为什么? 而且后宫娘娘,谁不盼着怀上龙种?听这大宫女的意思,似乎这景仁宫常年熏着雷公藤,难道她在刻意避孕? 怪事。 德妃瞧出她的疑惑,便幽幽叹道:“本宫年岁不小,就是想怀孕,也困难重重。” “命妇不解。” 她的大宫女得了眼色,立马将其他人打发出去。 柯依卿知晓,德妃这是打算告知她什么了。 “好妹妹,本宫知晓你想问些什么,你放心,这些事情本宫都会告诉你。” 陷入往事的回忆里,德妃眼中浮现一丝恨意:“本宫刚进宫时,便被强逼着灌下了汤药,终身无法生育孩子。” 她心里一惊,“谁做的?” 德妃讥讽道:“是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本宫出身世家,就不得育有皇嗣,若是没有圣上和太后的允许,谁又敢这么对本宫?” 背靠八大世家,德妃的出身令人敬重,也惹人忌惮,柯依卿倒吸一口气,皇家无情,她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若不是对圣上绝望,又怎么可能肆无忌惮地用着雷公藤熏宫殿?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哼,就算本宫没有被灌下那服汤药,我也怀不上圣上的孩子。” 说到这里,德妃的眼里闪过痛快,“好夫人,本宫给你讲个故事吧。” “娘娘请讲。” 德妃说的故事很简单,言前朝有个皇帝,曾经微服私访,谁知到了民间却对一个妩媚动人的船妓动心,一夜欢好后便离开船妓继续游行,谁知路上却身体不适,无奈只得早早回宫。 “那皇帝贪图船妓的美色,回了宫还是念念不忘,便遣人将她带进宫里,谁知带回来的不是妩媚的船妓,而是对方早已身死的消息。” “是有人杀了她么?” 后宫争斗,有妃子嫉妒心作祟想要杀一个船妓,简直轻而易举。 谁知德妃却神秘一笑:“好夫人,没有人杀她,那船妓是染了花柳病,所以才得病死了。” “那……”“不错,那个皇帝也染上了。” 看着德妃满是笑意的眼神,柯依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对方继续道:“那前朝的皇帝是个倒霉的,虽说最后治好了病,却终身不会再有孩子了。” ………… 等她从景仁宫出来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濡湿,今日她得知的消息,若是传出去了,足以让她死一千次。 燕铭深夜赶来,刚想问她打探出什么没有,就被人止住了话题。 “圣上曾经微服私访过?” 他脸色一变,“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先不要问我这个,是还是不是?” “是,之前靖南暴乱,加上南方正逢水患,所以圣上一路南下,暗中督促各地官员好好治理。” 水患?她抓到关键词,近乎逼问道:“那他是坐船去的了?” 燕铭满脸不解,“那地方水患泛滥,下了江南便一直坐船了,怎得?” 靖南有水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可楚韵的孩子却在三年前出生,若德妃所言为真,那早已没有生育能力的圣上,是怎么让楚韵怀孕的呢? 退一步说,皇帝知晓自己不能生育了么? 她意有所指道:“近几年,似乎只有楚韵诞下皇嗣。” “不错,因此她颇受宠爱,皇后也对她有所忌惮。” “燕铭,你在太医院有人么?” “柳如意。” 这柳神医乃是院判的得意门生,若是太医院人手不够用了,也常常被捉去充当苦力,可以说太医院的大小事宜,他都知晓一二。 “他不是宰相的人么?” 燕铭哼哼道:“在两边做事,自然都不能得罪,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总是明白的。” “好,我是想问问圣上从靖南回来后,为他诊脉的太医。”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柯依卿无法,只得将事情详细说了,听完燕铭也一脸震撼,最后痛快道:“这么个狗杂种,真是天道好轮回!” 但他心中也有疑惑:“若是他不能人道,他自己心中也一定知晓,怎会没有半点猜疑?” “我亦不知,德妃没有同我细说,所以才要你去问问。” 这关乎着男人的自尊,只怕圣上也耻于让更多的人知晓,所以连德妃也不了解内情。 燕铭没找到原因,反倒从皇帝的贴身太监处得知了一些消息。 “他说自靖南回来后,贴身伺候的太监宫女因伺候不得力,所以被杀了许多,连带着一些妃子也无故暴毙。” “同一时间么?” “相差没有一旬。” 她好笑道:“怎么听着,里面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想来那就是皇帝发现自己不能人道的开端,对一个男人来说,可不就是奇耻大辱?患病的原因还是因为微服私访的路上招妓,那就更不能说了。 162.第162章 致命把柄 第162章 致命把柄 “只有这些人死了么?太医都好好的?” “也死了许多,只活了一个,但舌头却没了。” “是谁?” “那太医乃是宣平侯旁系,德妃娘娘的人。” 原来如此,一来这太医有背景,二来杀太医不像杀宫女太监那般容易,每个太医都是有官爵在身,若是杀多了,将这个群体得罪完不说,也一定会引发外界猜忌。 这可不是圣上愿意看到的局面。 恐怕德妃能知晓此事,也是这太医告知的,一个小小的太医,却诊断出了皇帝身有隐疾,说?还是不说? 说了的话,前面那么多死去的太医,就是他最好的先例,不说,又怎么治?这病根本没法治啊,不然花柳病也不会那么让人闻风丧胆了。 她有些狐疑道:“圣上的这些应当都算是秘辛,为何这个小太监对你知无不言?” 不是柯依卿疑心太重,而是她怕里面有诈。 对此燕铭笑得颇为得意:“我自然是‘问’出来的。” 也亏得他声名狼藉,那太监一见是他,便想起这人曾在刑部做过官,内心恐惧非常,而且打听的消息在对方看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明面上我还是楚韵一党,而且我先问了最近的侍寝名单,那太监只是以为我在为楚韵监测后宫动向罢了,并没有过多猜疑。” 她有些失笑,没想到还能这么胡来。 “后来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太监说后来圣上有一个多月没进后宫,对外宣称是外游太久,政务积攒过多所致。” “他倒是很会找借口。” “确实不假,我倒是很想知道,是什么契机,让他有信心重回后宫了?” 毕竟那一个多月之后,皇帝可是召了一个小小淑怡前去宠幸,地点就在他处理政务的乾清宫。 怎么看,怎么都透露着一股急不可耐的猴急感。 是什么让一个久经风月的皇帝,如此迫切地想要宠幸一个从未见过的淑怡? 怕是有什么人,有什么东西“治愈”了他不能人道的毛病,所以才这般急着想试一试吧?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邹旦。” 这邹旦乃是一个炼丹术士,几年前突然得到皇帝重用,地位甚至一度超过宰相,想来这人就是抓住了这么个契机。 “我听闻,虽说最近圣上在大修佛塔,但还是过一阵子便召这术士进宫,言是要一起修仙长生。” “哪里是修仙,怕不是把人捉进来为自己炼灵丹妙药吧?” 柯依卿讥讽道:“这动不动把人抓进宫关着的毛病,还真是一脉相传。” 先有皇帝囚禁平阳公主,再有太后关她入宫养胎,最后就是召邹旦入宫炼丹了。 这事,有多少人知晓? “或许,这便是个机会,我们只要将消息传给皇后党,他们自然有法子收拾楚韵。” 正面对上楚韵,虽说能解决了她,但也一定会惊动宰相,如今有这样的把柄在手,自然可以借力打力。 燕铭沉吟了片刻,“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不知晓,楚韵是怎么怀上皇帝的孩子的。” 皇宫这样密不透风的牢笼,她一个小小的后妃,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怀上别人的孩子? “你说得对,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只怕皇后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事关皇嗣,若是一招得胜那还好说,可若是失败了呢?只怕也会惹得一身腥。 “会不会是她之前出宫找你那会儿?” 燕铭摇头道:“不可能,我排查过一遍,安排她出宫的,都是我的人,以她的谨慎,应该不会把这样的秘密留在我手里。”柯依卿默然,她有点不习惯,这狗东西对楚韵一下子从十足信任,到如今的十足质疑,也是让人唏嘘。 “宫里进人的途径就那么几种,有哪些可以操作的?” 燕铭思索了一番,若是能让楚韵怀孕,对方一定得是个男的,可是入宫的男人不是不能进后宫,便是成了太监。 究竟是哪一点可以操作?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夏荷有些不好意思了。 “或许,或许确实还有一个方法……” “是什么?” 夏荷的脸诡异地红了,但在柯依卿的鼓励下,她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原来宫里一直有个秘而不发的事情,那就是“对食月”。 “何为对食月?” “不、不就是那么些事吗?” 见夏荷一脸羞耻,她便将燕铭轰到门外,自己细细问了。 “是这样的夫人,虽说宫里的女人名义上都是圣上的,但更多的宫女一辈子也见不到圣上,久而久之,便在太监们净身前提前打点好关系。” “打点好关系?” 夏荷告知她,要净身的准太监们会被统一安排在一个地方,在那之前,会有宫女与管事的贿赂,与那些尚且还是男人的准太监快活几天。 “当然,不是所有宫女都可以的,那些管事的非常谨慎,若是在后宫伺候的,一律不收。” 听完这些,她表示大开眼界。 “这般行事,就不怕东窗事发?” “那些管事的也不是每年都负责这些,轮着来也不是每个都会这么做,若是被查到了,只能自认倒霉。” 柯依卿了然,宫女太监对食都算人之常情,何况还是这些一辈子见不到皇帝的宫女? 就算上面的人知晓,估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快钱,谁不乐意挣? 若是捞得一笔,晚年也可出宫过个舒坦富庶的日子,实在是划算的很。 等燕铭进来被告知了此事,也觉得好笑,若是夏荷没有告知他们,只怕两人都要原地打转了。 “原来如此,那我更好奇了,楚韵作为宫妃,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安排她去?” “璃月当时和你说了这件事没有?” “从未提及过。” 璃月没提的原因不外乎两种:第一,她对此事并不知情,第二,她还幻想着回到楚韵身边。 但既然璃月都对燕铭告发楚韵了,就根本不可能还幻想着能回去,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连璃月都不知晓,看来楚韵对此讳莫如深。” 这也不难理解,若是多一人知晓,她也就多一份危险,但这也说明了,楚韵不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做这件事的。 “你觉得是谁在帮她?” 燕铭肯定道:“是宰相。” (本章完) 163.第163章 狗咬狗 被他这么一说,柯依卿也察觉出背后的深意来,楚韵通过这种手段怀上孩子,还宣称是皇嗣,里面多少有些自保的意思在。 毕竟,当她选择将平阳公主一事隐瞒下来时,她与燕铭的关系就已然有了缺口,而圣上的宠爱也不是始终如一的,自己母家又势单力薄。 若是想在后宫中站稳脚跟,一个皇子是必不可少的。 前有狼后有虎,夹在中间的楚韵一面惧怕失去皇帝的宠爱,另一面又害怕失去燕铭的支持,急于自保的她,若是被人告知有“对食月”这种事情的存在,剑走偏锋也是很正常的。 夏荷曾在外院做了许多的工,知晓这些倒是不让人意外,但楚韵是怎么知晓的? 而且还是在她贴身婢女璃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 柯依卿叹道:“这是宰相做的局。” “若真是如此,宰相此人,也太过可怕了些。” 这说明宰相作为外臣,不仅知晓“对食月”的存在,恐怕还清楚地知晓平阳公主一事,并且平阳公主与楚韵的恩怨情仇,想来他也了如指掌。 “一个外臣,为何会对后宫的动向这么清楚?” “只怕是他手眼通天,眼线早已遍布了整个皇宫。” 燕铭却有些疑惑,皇宫乃是皇家重地,用人做事都要经过层层筛选,宰相究竟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安插了那么多的眼线,并且一直没被发觉的? “你是不是在好奇为什么?” 他挑眉道:“怎得,你又知晓什么?” “既然做到这种地步,那就绝非短时间的功夫,你倒是不如说说看,之前查的东西有什么眉目没有?” “倒是不难查,听说是一个叫周必怀的人引荐的他。” 周必怀?果然是他。 当年宰相被处死时,紧接着就是这个男人被杀。 这个周必怀乃是废太子书童,平时贵人相处,谁能记得一个小小书童的名字?何况还是个少年太子时期的书童? 燕铭不知晓他倒也很正常。 柯依卿故意道:“周是大姓,这个名字我倒是没听过。” 燕铭也跟着点头,“别说是你,我也没什么印象。” 这就是奇怪所在,宰相被引荐时还是战乱时期,莫明向军队里塞人乃是大忌,若这周必怀真的是个无名小卒,又怎么能轻易将宰相塞进去? “这种前尘旧事,你不用自己打听,或许可以问问旁人。” “谁?” “楚韵。” 燕铭脸色黑下来,“找她?我才不干!” 这女人变相杀害了自己的娘亲,还欺骗利用自己多年,他没有立即杀了她,已经是控制脾气的结果了。 “你要想清楚,现在咱们手里掌握的证据,足以解决掉她,但也一定会惹怒宰相。” 这些年三个人的联盟,宰相手里也握着燕铭不少的把柄,光是去靖南平定暴乱那一次,就能让他喝一壶了。 果然,提到赤裸裸的后果后,燕铭果然乖觉起来,他不是个傻的,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为何不用呢? 如今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孑然一人,他扭头看向柯依卿,眼中有着浓浓的温情与不舍。 至少,他还要护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好,那你说说看,这种事情为何要问楚韵?” “她乃是后宫妃子,既然宰相在后宫有许多眼线,若想知晓他的身世过往,自然也要从后宫入手。” “真的么?”不怪燕铭不解,这其实是柯依卿胡诌的,楚韵也是个精明的,这么多年来一直防着宰相,指不定就知晓些内情,而且宰相被处死时,这个周必怀也在其中。 她现在赌的就是,楚韵早就有了异心,与其现在杀了楚韵打草惊蛇,还不如给她些消息,让宰相与楚韵先斗起来。 借着宰相的手,除掉楚韵。 对此燕铭表示怀疑,“若真如你所说,楚韵早就与宰相分道扬镳了。” “那是楚韵还相信宰相愿意扶持她的孩子立储,可如果结果相反呢?” “什么意思?” “若是楚韵得知,宰相帮她是假,利用她是真,你猜她会怎么做?” 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狠毒的楚韵? 宰相手里握着她的致命把柄,加上对方的阴谋败露,楚韵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将这个知晓自己最多秘密的隐患给解决掉。 就像当初她杀璃月一样。 燕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眯着眼睛问:“依卿,你是不是……” “我是不是什么?” 他顿了半晌,仔细地看眼前这个娇美的女人,最后情感战胜了理智,罢了罢了,为何不相信她呢? 对此柯依卿只是笑笑,她确实知道些什么,但是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只要燕铭按照她说的话却做,退一万步来说,也至少会激化楚韵和宰相的矛盾。 矛盾越深,可操作的空间就越大。 “没什么,我照着做就是了。” 两人最后商定,燕铭明面上还是楚韵党羽,这样方便探查消息,楚韵也会对他传去的消息深信不疑。 “虽说她一直还算信任我,但我究竟该怎么说,才能引起她的猜疑呢?” “你就说,宰相一直在暗中联系一个叫周必怀的男人,信件往来里,还谈及了夺权一事,问她对此知不知情。” “夺权?” 柯依卿神秘一笑,肯定道:“不错,就这么告知她。” 这话也不算假的,楚韵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定会去查,只要查了,就有机会。 燕铭走后,她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直接吩咐夏荷放下帷幔想要休息了。 看着外面大亮的天光,夏荷忍不住开口:“夫人,这么多天下来了,只有燕大人在的时候,您的精神才好些,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她冷嗤,“请太医有什么用?左右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总比没有的好。” “我现在的月份已经打不了胎了,你尽可以放心。” 夏荷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便叹气告退下去了。 她自己对此也心知肚明,但是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瞧着自己身子一日重过一日,马上就七个月了,但长公主却一直未进宫,这能不让她心烦意乱么? 在太后这儿,她唯一的价值就是生孩子,若是在生孩子之前,楚韵仍旧没有倒台,这叫她如何甘心? 到时候自己若是死了,只留下一个奶娃娃,孩子又该怎么在这诡谲的深宫活下去?又该怎么对付阴狠歹毒的楚韵? 一想到这,她就恨得想要泣血。 164.第164章 审视 在她的日也盼夜也盼着中,长公主总算进宫了。 夏荷得知这条消息后,先是下跪道:“若是夫人真能出宫,夏荷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吧。” “夫人可否将奴婢也带出宫去?” 柯依卿不解其意,“你已经年满二十五,不是早就可以出宫与家人团聚了么?” “奴婢想要出宫,不是念着与家人团聚,而是想要追随在您的身边。” “追随我?为何?” 不是她自视甚低,而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虽说后面两人解开误会,但论起亲近来,到底还是差了一些的。 只是她不清楚的是,作为一个主子来说,她这样不轻易迁怒旁人,又对仆从关爱有加的,已经算的上是极好极好的了。 夏荷侍奉过的主子不多,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把普通婢子当人看,唯有一个平阳公主还算亲和,但也是看在彼此都是前朝人的情分上。 若是发起疯病来,被打被骂也是常有的。 从夏荷为平阳公主这样的主子卖命来看,她应当是没有被好好对待过的,所以才一直念着平阳公主的好。 想到这里,柯依卿内心也生出许多怜惜。 “我知你心意,但论及亲疏远近,肯定还是家人更好,你家在哪里?” 她以为是夏荷的家离盛京太远,路途遥远回去太过困难,所以夏荷才想跟着她的。 谁知夏荷却执拗地摇头,“那样的家,不回去也罢。” 当年圣上下令,所有的前朝官员,家中男丁必须从军,女眷必须有人进宫服侍,夏荷的娘亲和爹爹,几乎想都没想,就将她推出去入宫,半点没考虑她的感受。 这么多年下来,更是没有人过问一句她在宫中的处境如何。 柯依卿愕然,为人父母,居然能偏心至此。 “我知晓了,你跟着我便是。” 两人正说着,屋外就有婢子通报,言是长公主想要见她。 长公主好不容易来一趟宫里,第一个见的不是太后,居然是她?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夏荷有些担忧地望着她。 “无事,我去见见就是了。” 上次见到长公主时,还是在八大世家宴席上,那时的温瑜公主也没有远嫁,如今一别数月,早已物是人非。 长公主倒还是像记忆里一般,美丽、强势、且不容旁人拒绝。 对方站在这别院里,穿着紫色貂皮大氅,更是尊贵逼人。 柯依卿一见她,便先规矩地行了个礼,“命妇见过长公主。” 一道犀利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许久,长公主才叫她起身。 来者不善,但为什么? 压下心底疑惑,她静静等着长公主开口。 “你如今肚子这般大,是否快要生了?” 这话实在算不上得体,甚至带着些质问,她又乖觉地行了一礼,没脾气一般地道:“回长公主的话,约莫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 “听说你男人死了?” 这次的针对之意更加明显,柯依卿垂着头称是。 谁料长公主却突然发难,“既然是孕妇,就不能乱来,既然是死了丈夫,就更要珍惜名声!” 她抬头望去,却瞧见对方满脸怒容,神情丝毫不似作伪,这发的又是哪门子脾气? “命妇不明白,还请长公主赐教。”“少给本公主装糊涂!” 柯依卿有些后知后觉,长公主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能让对方这么记挂的,自然便是她的儿子玉长生了。 但她与玉长生,不是早就没甚瓜葛了么? “长公主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见她眼中有着真切的迷惑,这次反倒是长公主哑声了,是啊,从那些字画里,确实只能看到自家儿子的,这柯夫人写来的信件,也再正常不过,许多还是以德济堂东家的身份写给冠军侯的,不过是被自家儿子截胡罢了。 这么看来,难道是自己儿子单恋这个美貌夫人?! 结合自己儿子百般为她求情来看,或许还是真的。 一想到这,长公主的脸色就更加难看,她接受不了完美的儿子,居然会喜欢上一个怀了孕的寡妇! 但她自持身份,也知晓皇宫不是个能乱来的地方,便冷嗤着:“既然你对他无意,就休要再多攀扯,不然若是被本公主发现,本公主定不会轻饶了你。” 冤枉,真是冤枉。 柯依卿苦笑着应下:“命妇自知配不上世子殿下,还请长公主放心。” “哼,你知道就好。” 说到这儿,长公主才表明今天来意,“既然你这么知情识趣,那本公主之前答应的事,自然也会为你努力做到。” “多谢长公主。” “但丑话说在前面,母后的心意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若是她执意不肯,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她颔首道:“长公主说的是,命妇但求无愧于心。” 只要尽全力了,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能接受,也只能接受。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欣赏,“好,那本公主便去看望母后了,此处,还是留给你们吧。” 留给你们?留给谁? 在她不好的预料中,长公主身后走出一个清雅出尘的公子,不是玉长生还是谁? “我儿,柯夫人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是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玉长生垂着头,并没有说话。 最后长公主叹气离开了。 柯依卿对眼下的局面,有些不知所措,难道这么些天,长公主迟迟没入宫,就是因为这件事么? 反过来说,玉长生对自己的心意被发觉了,却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将长公主劝进宫里。 这般深厚的情意,属实是她还不上的。 “世子殿下……” “夫人。”玉长生勉强牵动嘴角道:“我知我一直是单相思,也因此从未有过别的奢望,但夫人有一点却说错了。” “什么?” “配不上的,从来都是我,不是夫人你。” 柯依卿一窒,轻声道:“世子殿下何出此言?” “试问天底下,有谁可以做到夫人这般?” 在玉长生看来,她坚韧非凡,美丽善良,手段谋略也是天下少有,总之,是个极好极好的人。 但这些表白的话他又实在羞于表达,因此只能攥紧拳头道:“长公主对夫人知之甚少,所以才有这样的偏见在,还请夫人莫要介怀。” “长公主身份尊贵,岂是我等可以比肩的?何况她说的也是实话。” 好似极端愤怒地,玉长生冲上前来握紧她的双手:“请夫人莫要再自轻自贱了……” 话还没说完,他便火烧火燎地红着脸撒开手。 这样出尘的公子哥,在心上人面前,却还是毛头小子的莽撞模样。 柯依卿内心的感受无法用语言形容,她道:“世子殿下,若有来生,依卿定不负你。” 165.第165章 誊抄佛经 玉长生走后,太后那边的动向她就一直密切关注着,但由于身子不便,所以都是夏荷代她前去问问情况。 第三次回来时,夏荷的脸色已经不大好了。 柯依卿的心忍不住揪起来,她担忧道:“这是怎得了,为何是这幅表情?” “夫人,太后娘娘和长公主似乎吵起来了。” 她呆住,吵起来了? 结果无非就是两个,要么太后同意她出宫,要么就是此事没商量,以刚刚长公主对她的态度来说,柯依卿没有自信到认为长公主会为了她和太后吵架。 “可打听到为什么了么?” 夏荷摇头,“赵嬷嬷吩咐过了,不让奴婢等人进去。” 不让婢子进去,那她自己去总可以了吧? 于是她费劲地起身,因为肚子越发的沉重,她近来已经很少外出了,所以她一到主殿,就引起了赵嬷嬷的注意。 “哎哟,夫人,外面天寒地冻的,您怎好随意出来呢?” “劳烦嬷嬷记挂了,命妇就是随意出来走动走动。” 话虽如此,但她不住往殿内打探的视线,还是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赵嬷嬷不傻,长公主这次的来意也很明确,她开口劝道:“夫人若是成功了还好,可若是失败了,那太后娘娘又该怎么对待您呢?您想过吗?” “嬷嬷,命妇的生死,不愿由他人掌控,也不愿走旁人安排好的路。” 赵嬷嬷很不赞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惹怒了太后娘娘,夫人哪里还有什么好日子能过?” 柯依卿笑而不语。 好日子?被关在皇宫养胎算吗? 这种日子谁爱过谁过去,反正她不要。 主殿内的动静越来越大,突地有摔砸的声响,把门外一众骇得不行,里面的倒是消停了一会儿。 很快,只听一道苍老的女声:“给哀家滚出去,哀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殿门被长公主推开。 她发钗尽散,保养完好的脸蛋上居然还有一个红掌印? 太后就算不答应放她出宫,也不至于打长公主的脸吧?柯依卿惊疑不定,她正要开口,却被人止住话头。 长公主讥讽一笑:“柯夫人,此前答应你的事情,恐怕是办不到了,日后你好自为之吧。” 她后退半步行礼道:“命妇还要多谢长公主的转圜。” “哼,事到如今,你倒还是个体面人。” 功败垂成,对方还能这般淡定自持,这让长公主高看了她几眼,于是她也憋回眼眶里的泪水,就这般倘若无人地收拾自己的仪表。 不过须臾,她还是那个睥睨天下的长公主,若非她脸上的手指印还红肿鲜明,只怕连柯依卿都要恍惚,刚刚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假的了。 赵嬷嬷不敢问长公主,便想着进去伺候,却被长公主的话一噎。 “嬷嬷,母后如今正在气头上,你这么个老骨头,还是莫要进去遭罪了。” 话虽然难听,道理却是这么个道理,众人果然不敢再轻举妄动,虽说有心问长公主究竟发生了什么,无奈对方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很快那紫皮大氅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柯依卿若有所思地回去,与夏荷两人商议了一晚,还是毫无头绪。 翌日一早,叫醒她的不是夏荷,而是赵嬷嬷。“夫人既然醒了,就快起来洗漱一番,太后还等着您呢。” 她心里一惊,连忙爬起来梳洗装扮,等到了主殿,果然像赵嬷嬷说得一样,太后正等着她呢。 柯依卿乖乖地颔首行礼:“是命妇来迟了,还请太后娘娘不要责怪。” 出乎她意料的是,太后相当温和,不仅没有多加责备,反而称赵嬷嬷不够体贴,应当让她多睡一会儿云云。 这一顿饭吃得她胆战心惊,好在太后没有吃饭时说话的习惯,不然指定更加难熬。 “多谢太后娘娘,若无旁的事,命妇这就告退了。”说着她又要行礼,却被太后拉住了。 对方像个普通的慈善老妇一般,亲切地拍着她的手。 “好孩子,如今你身子不便,往后来哀家这儿,这些虚礼就都免了吧。” “这怎能行?” 她正还要说,就听太后不容拒绝道:“哀家最近在誊抄佛经,佛性养人,你日后便随哀家一道诚心礼佛吧。” 说着,就见赵嬷嬷上前道:“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奴婢已经将东西准备好了,只等太后娘娘和夫人一道过去呢。” 三言两语,她接下来的活动范围又被锁死了。 太后这是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啊,难怪,她说怎得会这般温和,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夏荷跪地磕头:“还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夫人她如今的身子,实在不适合誊抄佛经啊!” 柯依卿脸色一白,“糊涂东西,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她自己折进去就算了,夏荷跳出来不是更好收拾么? 太后静静地看着她们,也不知在想什么。 无法,她只好跟着一起跪。 许久后,赵嬷嬷看不下去了,便也跟着跪下,“还请太后娘娘三思。” 太后有几分惊奇道:“赵嬷嬷,你为何也要替她求情?” “奴婢是疼惜柯夫人,她身子本就十分娇弱,又中了那样的毒,腹中还有胎儿,太后您就算不为柯夫人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考虑啊!” 若是十几年之前,太后一定说一不二,但她如今到底老了,心地也变软了许多,年宴上她可以因为考虑十一皇子而放过璃月,如今她也同样因此动摇。 最后她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念在你身子还弱,每日给我拿来几卷誊抄好的佛经即可。” “是太后。” 赵嬷嬷将她送进偏殿,又苦口婆心劝了几句,不外乎都是好好听太后的话之类的。 此前柯依卿只把她当做太后的老仆,如今倒是生出不一般的感受来。 她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言道:“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嬷嬷舍身护我,这样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若是真的听了太后的话,只怕她就再无翻身之地,整日整日只能与佛经作伴了。 赵嬷嬷像个长辈一般对她谆谆教诲,“你且记住,在这后宫里,就算是有几分计谋聪明在,都要好好地藏好了。” 166.第166章 兔死狗烹 赵嬷嬷的话确实不假,不管是之前年宴上,还是如今的长公主进宫,她基本上都是明面上和太后硬来。 但她也在赌,赌太后极端重视她腹中胎儿,否则她估计早就没了性命。 “嬷嬷教诲的是,日后依卿一定掩好锋芒,不再叫您担心了。” “你能听进去万一,就是极好的了。”赵嬷嬷摇头叹息,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柯夫人就不是个安生的主。 若是换了旁家的贵妇人来,只怕老早诚惶诚恐地养胎听命了,但她偏不。 可赵嬷嬷虽说不看好这一点,偏偏这也是她愿意保住柯依卿的原因。 这偌大的皇宫里,都是苦命人,逆来顺受者不胜枚举,在这儿待的时间久了,赵嬷嬷也时常忍不住感到悲哀,所以看到她这么个使劲折腾的,虽然不看好,但内心还是希望她能成功的。 因为太后的敲打,柯依卿确实安分守己了许多天,每日太后也会派人过来查看,目的就是确保她没整什么幺蛾子。 她知晓,太后只是表面上和气,其实长公主那件事,太后未必没有对她心生怨恨。 “今日的佛经已经誊抄完了,你且给太后送去吧。” 夏荷依言接下,调笑道:“奴婢瞧着,夫人是把明日要誊抄的佛经都誊抄好了吧?” 柯依卿哼哼,这算什么?德济堂刚开业的时候,各种账本比这多了去了,她还不是顶下来了? 这点工作量在她看来都不算什么,只要还能有些微的自主权,她就不会放弃。 “送完佛经,你回来伺候我梳洗吧。” “夫人这是做什么去?” “太后若是问起来,就说我整日待在屋子里,闷得慌,想去德妃娘娘处说说闲话。” “是夫人。” 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经,满意地笑笑,“不错,她倒是能耐得下性子。” “启禀太后娘娘,柯夫人声称总在屋子里太闷了,想要去德妃娘娘处走动走动。” “她居然还与德妃交好?”太后有几分惊奇在,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德妃向来是哪一派不沾,哪一边也不会得罪。 恐怕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就随她去吧。 “好,不过春寒料峭,你给你家主子多带件披风。” “是太后。” 柯依卿这次去找德妃,就是想套套话,她总觉着前几日太后与长公主不睦一事,背后另有隐情,但太后不肯说,长公主也老早走了,只有德妃这有些指望。 “好妹妹,快些过来。” 德妃精神好了许多,正拿着剪刀修剪着花枝,倒是人比花艳。 “德妃娘娘真是好雅兴,不似我这等大俗人。” “不说旁的,你过来找本宫,是有事要问吧?” 对方笑盈盈的,不过她就喜欢德妃这点,不客套许多,一向直入主题。 德妃的大丫鬟熟练地屏退左右,屋内只留下她们二人。 “外面还是冷,先饮些浆酪再说也不迟。” 柯依卿依言饮下了,心中倒是暗道:是事情不紧急,还是早就无力回天? “不知德妃娘娘有何指教?” 德妃将花枝拢在手心,一下子剪去了最大的旁支,她笑道:“很多事情,其实和修剪花枝是一样的,剪去不要的,留下有用的。” “这花枝长得这样精神,为何还要剪去?”“喏,你过来瞧瞧。” 她探头望去,旁支虽说花朵开得艳丽,根系处却早已蛀了虫洞,不好留了。 “若是小毛病还好说,可是根都烂了,只好剪去,否则还会影响到整体,你说,是,也不是?” 柯依卿听出些门道来,却还是不解其意,“命妇听得有些糊涂,德妃娘娘还请不吝赐教。” “柯夫人,后宫是这样,前朝又何尝不是呢?” 她背后惊出冷汗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圣上要对长公主动手? 不对,长公主是圣上亲姐姐,而且不涉朝政,若是真要动手,恐怕冲着的,是她背后的冠军侯。 “命妇、命妇不明白。” 德妃叹道:“唇亡齿寒,这也是本宫帮你的原因。” 原来最近朝野上下,在一件事上吵得热火朝天,之前运往前线的军粮,居然凭空消失了。 “果然是这件事。” “听柯夫人的意思,是对这件事早有耳闻?” 柯依卿摇头,倒不是因为她手眼通天,而是上辈子,冠军侯确实是这么死的,朝廷判他监守自盗,在运粮一事上动手脚。 但只有她清楚,粮草根本不是冠军侯偷的,而是被宰相秘密地运往了靖南。 但上一世这件事爆发是在天鉴二十五年秋,为何提前了一年还多? “您不觉得此事蹊跷么?” “蹊跷,本宫也觉得蹊跷,但无奈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 德妃点头,“不错,此事年关时就有边关快捷,言没有接到粮草,圣上便命大理寺暗中调查,到如今,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柯依卿跌坐在地,年关就有动静了?接手的还是大理寺的人? 要知道大理寺和冠军侯,同是皇后党羽,在这件事情上,长公主和玉长生可没有半点知情的样子啊…… 同一党羽,自己又身为重臣,居然半点不知情? 看来圣上的决心很大,大到皇后党都不敢有小动作。 “那……” “本宫知你想问什么,本宫也暗中打探过了,是圣上怀疑冠军侯有不臣之心。” 冠军侯本就是前朝将军,一朝投诚,虽说站对了队伍,却也埋下了祸根,这样一个曾经卖主求荣的人,真的值得信赖么? 如今粮草的问题又出在他身上,就算冠军侯真的没问题,恐怕圣上也要从他身上剥层皮下来。 柯依卿苦笑:“那长公主和世子殿下,他们该怎么办?” 德妃奇道:“你如今这处境,居然还有闲心担忧他们?长公主估计没什么事,但世子殿下就不好说了。” 毕竟玉长生是冠军侯唯一的男丁,为人又颇有些声望,若是真的有什么反击,只怕也是皇室不愿见到的。 明白这点后,她内心添了许多不安定,上一世玉长生活了下来,是在长公主与太后的担保下。 但这一世呢?太后与长公主刚吵了一架,事情还会像上一世那般发展么? 她不敢赌。 纤细的手指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握紧了,柯依卿勉强忍住眼前的眩晕,知晓自己眼下要做的,就是快速从德妃这儿获取信息。 得知的消息越多,就越有可能找出救玉长生的法子。 167.第167章 唇亡齿寒 “德妃娘娘先前说的唇亡齿寒,是什么道理?” 德妃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她道:“害冠军侯的,与害本宫父亲的,乃是同一个人。” “宰相。” “不错,你居然知晓是他。” 柯依卿也坦白了,“德妃娘娘找我,不就是为了同我联手除掉宰相么?” “你倒是个聪明人,本宫倒是更加好奇了,你究竟是如何猜出来的?” 她笑笑,对人一一解说了。 不外乎是对方从不站队,但却独独对她示好,本就叫人觉得反常。 “本来命妇想不明白,但接触下来,便对娘娘心生佩服。” “怎得?” “在宫外命妇不敢多说,但在这后宫里,只怕没有什么娘娘不知晓的事情吧?” 德妃眼底的欣赏之意更加浓厚,“但你是个例外,你聪明得出乎本宫的预料,若是没有你,只怕本宫还要等上许久。” “命妇再聪明,也没有逃过娘娘的法眼呀,命妇腹中胎儿的生父是谁,恐怕娘娘早就心知肚明了吧?” 正因为知晓,所以德妃才一早就算准了,柯依卿与楚韵不死不休的结局,也因此,她才屡次向人抛出橄榄枝。 德妃鼓掌,“本宫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既然话都挑明到这个份上了,宣平侯与宰相的事情,德妃娘娘还请告知。” 她再聪明,也不可能算到这两人之间的陈芝麻烂谷子事,毕竟那会儿子她都没出生呢。 德妃沉思了片刻,最后半是威胁半是打趣道:“若是本宫将此事告知你,我们二人,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了吧?” “那是自然。” 别说柯依卿没有对宰相投诚的可能,就是宰相知晓了,也一定会杀她灭口。 不管怎么看,两人的利益都非常的统一。 最后德妃也不再瞒着,“本宫刚到婚配年龄时,父亲本也有意让本宫寻一良胥,但稽元荣那时出现了。” 如今大齐立国不过二十四年之久,二十四年前,宣平侯因为稽元荣的一句话,彻底葬送了自己女儿的幸福。 那时的稽元荣还没有当上宰相,但却以圣上的名义前往游说。 “他告诉本宫父亲,天要变了,父亲虽说是世家之人,却也要懂得明哲保身,送女儿出去联姻,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说到这里,她眼底带着恨意,不仅是恨宰相,也恨那时的父亲。 柯依卿没说话,她知晓这么多年的痛苦生活,不是几句简单的安慰就能消弭的。 说到后面,德妃的情绪也罕见地激动起来,最后她长舒一口气,才道:“所以,虽说本宫已经有了心悦的郎君,但父亲还是将本宫指给了皇帝,做妾!”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叫一个出身高贵,美貌才情样样兼备的少女,去嫁给一个不知长相名讳的男人为妾,实在与侮辱无异,难怪德妃这么憎恨宰相。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与本宫父亲往来更为密切,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两人的联系从明面转到暗地里,本宫进宫之后,对母家的消息知之甚少,直到有一次,本宫起了疑心。” 陷入回忆里的德妃,神情有些许的凝重,她告诉柯依卿,那是几年前的一个中秋夜。“父亲像往常一样写来家书,信中除了告知本宫家中一切安好外,言语间还颇为兴奋,隐晦地告知本宫,若是做成某事,八大世家之首的位子,将唾手可得。” 柯依卿心中一动,追问道:“娘娘能记得具体些的时间么?” “约莫是四五年前。” 距今,废太子事件已经过去了四年半,又是四五年前的中秋时令,不就是废太子案件发生不久么? 什么样的情况下会给做出如此大的承诺呢? 锦上添花显然做不到这样,可若是雪中送炭,助废太子东山再起呢? 废太子失势前,一个中规中矩的世家力量自然入不了他的法眼,可如果失势后,这个力量就尤为关键了。 想来,宣平侯正是借着宰相这股东风,将平阳侯与武安侯的残余势力吞并干净,一举跃升八大世家之首,连冠军侯都要避其锋芒。 想明白这点后,她问德妃这些年查出了什么没有。 “倒还真不少,只可惜本宫这法子见不得人,所以根本算不得证据。” 这次拿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分量大,“这些,都是宰相身边的一个部曲的手笔。” 柯依卿接下一看,却只觉得触目惊心,每一封,字迹、癖好、乃至口癖,都十分不同,若非德妃告知她乃同一人亲笔,恐怕她根本不敢相信。 “此人未免太过可怕,究竟是谁?” “不知。” “我也料想到了,宰相一定将这人的身份隐藏的极好。” 德妃道:“此人本宫不是最忧心的,最让本宫忧心的是,宰相恐怕在各个势力里面均安插了眼线。” “娘娘所言,是否太过夸大其词了?” 朝堂上虽说宰相只手遮天,可论及世家实力,就算是宰相也要掂量掂量。 德妃苦笑道:“本宫并没有夸大其词,在家父和冠军侯的帮助下,宰相的势力,估计早就无孔不入了。” “冠军侯?可如今冠军侯不是早就……” “此前本宫也疑心过,但这是本宫拦截下来的密报。” 柯依卿接过一看,里面居然是对温瑜和赵夫人的问候,可赵夫人不是在盛京么? “你心中的疑惑本宫都知晓,那赵氏在年关前便一直抱病不出,长公主为人倨傲,赵氏又一贯惧怕她,这么久下来,居然一点异样都没发现。” “那温瑜郡主远嫁一事,也是假的了?” 德妃哼笑道:“不错,她如今早已换了个名字,依旧过她潇洒快活的日子。” 她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呢?世子殿下和长公主还在盛京,冠军侯就没有为他们二人考虑过么?” “天真,一个卖主求荣的男人,又怎会有情有义?” “难道军粮一事,果真是他所为?” “不错,长公主为人强势专横,冠军侯对自己的婚事非常不满意,无奈迫于皇室权威一直隐忍不发,加上圣上多年以来的有意打压,他早就有了不臣之心,所以才几次三番对军粮动手脚。” 德妃告知她,这么多年昧下的粮草,已经到了很可怕的数字,去年运过去那笔,更是被尽数吞掉了。 “难道冠军侯果真可以逍遥法外?” “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168.第168章 下一个是谁 德妃告知她,冠军侯一个武将到底还是玩不过文臣。 “此话怎讲?” “他听从宰相安排,慢慢地从盛京中撤出,对朝廷来说,不就是畏罪潜逃么?” 柯依卿默然,上一世确实如此,军粮被盗乃军机要秘,所以朝廷派遣燕铭前去,话倒是冠冕堂皇的很,言对方若是能乖乖就范,便将人带回来,若是不肯,就地格杀。 最后燕铭带回来的,是冠军侯的首级。 “娘娘的意思是,这是宰相故意为之?但为什么呢?” 德妃摇头,“这只是本宫的猜测,因为军粮被盗一事,如今圣上对粮食很是看重,所以……” “盛京城门关卡对粮商严防死守,不仅如此,对寒疫还知而不报,此事上面已经有所察觉了?” “不错,宰相怕自己暴露,想要弃卒保帅也很正常。” 牺牲一个冠军侯,迎来自己与宣平侯的安稳,真是个好买卖,明面上皇后党又痛失一名重臣,指不定还会继续引发圣上对皇后的猜忌。 真是一举多得,死人不会说话,将冠军侯杀了便是。 宰相的目标很简单,壮大废太子势力,为废太子回归扫清障碍。 简单,却异常难做到。 所以德妃对宰相行为的困惑,柯依卿一点也不意外。 “按理说,宰相位高权重至此,不管是谁做了那个位子,应该都动不了他,你说,他为何还要做这些呢?” “娘娘,宰相这么做的原因,不就是宣平侯一样么?” 德妃冷笑道:“本宫近来也是第一次发现,父亲居然是这么个蠢货,这次宰相可以舍弃冠军侯,下次呢?下次又该轮到谁?!” 身为一大世家之主,冠军侯自然是胸有沟壑的,不然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一举跃迁至世家之首。 但他也夜郎自大,巨大的成功迷失了他的双眼,叫他看不清未来的方向。 对此,柯依卿只能勉强安慰几句,言圣上不敢轻易对世家动手,不然很容易引起其他世家的反扑。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知晓,比起得罪世家,圣上更担心的是自己皇位不够稳固,若是谁敢撬动这一点,必然会迎来他的盛怒。 “年前这些事命妇也感到蹊跷,暗地查下去却毫无宰相的身影。” 德妃苦笑:“外人只以为是我侯府贪图钱财,所以才操弄政权,不肯放粮商进城,谁知却也不过是个替死鬼!” “有娘娘在,定能保侯府安渡难关。” 这话不是什么毫无根据的恭维,在上一世里,直到十一皇子登基,宣平侯都没有倒台,只是柯依卿见到他时,曾经老当益壮的男人,却好似突然苍老了一般,再也不见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 想来是德妃为他戳穿了宰相的真面目,美梦破碎之下,心气儿就没了。 与她不同,德妃还是忧心忡忡,“这个宰相,实在狼子野心,本宫也摸不准他究竟想做什么。” “娘娘聪慧过人,对这些用心险恶之徒,只管除去便是。” “你说得也是这么个道理。” 但柯依卿离开时,内心却并不轻松,从德妃告知的信息来看,冠军侯的罪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宰相也打算来个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那燕铭知晓此事么?他在这里面又是什么角色? “你来了?”榻上的美人秀眉紧蹙,似乎有许多烦心事。 燕铭全然不觉,他嬉笑道:“猜猜我这次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自打柯依卿入宫,饮食吃用全都按照宫妃的制度来,讲究金贵的同时,也时常叫人觉得烦闷无趣,为此,每次过来他总要带来许多。 不是什么怪谈话本子,就是什么民间小吃,还有些外域稀罕玩意儿。 就连太后都多次训斥他,生怕给自己的曾孙吃坏了。 但燕铭还是乐此不疲。 “说吧,是糖人,还是胡妃饼?” “都不是。”他神秘一笑,从背后掏出一包油纸裹得密密实实的东西。 “这是薛姨太亲手做的八珍糕,她说你爱吃,我便特意拿来给你。”一听是薛姨太亲手做的,她内心也很是触动,便捻了几块取来吃。 “果真是薛姨太亲手所做,还是这个味道。” 一见她爱吃,燕铭便高兴,外人口中的活阎罗,此时像个普通的俊俏公子哥一般,对着心上人,高兴地笑眯了眼睛。 只可惜他一腔真情,全付给了一个理性至上的女人。 柯依卿糕点吃完了,感触也结束了,便问起正事来。 “冠军侯那事,我听说了。” 燕铭面上的表情一僵,但他不动声色道:“哦,你竟听说了?” “所以你早就知晓此事?” “自然,新上任的刑部侍郎还有些文件与我交接,过问了一番。” 这狗东西,早就知晓,居然还瞒着不告诉她? 她压下火气,好声好气道:“听闻冠军侯畏罪潜逃,朝廷决定对侯府一家出手,就是不知长公主与世子殿下该怎么处置。” “你果然是为了玉长生来的。” 燕铭吃糕点的手一顿,脸瞥向了旁处,也不知在想什么。 “世子殿下对我帮助良多,我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真这么简单?” “你什么意思?” 燕铭冷笑道:“你究竟是因为顾念恩情,还是对他有意?!” 柯依卿觉得他不可理喻,“我若对他有意,为何还要和你在一起?” “那是因为你是被迫答应的!” 一直以来的不安和猜忌,在此刻全部爆发。 是的,两人的开始并不算美好,她本就是被婆婆献上来的,后面答应与他在一起,也是半推半就,中间两人又多次闹崩,蹴鞠的时候,她还押玉长生赢,用的还是自己非常珍视的一个首饰…… 上次年宴上,他赶去救人时,两人又抱在一起。 这叫他怎么能不多想? 柯依卿看着他,感觉他实在病的不轻,“你在胡说什么?我和世子殿下之间,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若真是如此,那他为何多次对你表白?!” 说着,他将藏在怀里的红玛瑙串子丢在地上,“你自己看看。” 她定睛一看,有些眼熟,等仔细回忆一番,总算在犄角旮旯里想起来了,哦,这不是她之前押的筹码么?怎么在他这儿? “我听闻贵人们就算胜了,对这些女人家的玩意儿也看不上眼,多数是物归原主,我就说呢……” 她当初还纳闷,怎得她的红玛瑙串子没被送回来,原来是在苦主这儿呢。 燕铭恨道:“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是,我确实押他了,怎么了?” 这话对他的疯病无异于是个引子,眼瞅着燕铭眼睛又要红了,夏荷吓得连话也不敢说,柯依卿却还在懒洋洋的涂丹寇。 这是德妃送她的,言对胎儿无害,近来她闲着无事,便涂了又扣掉,扣掉又涂上,无聊却又乐此不疲。 不是她心大,而是她对燕铭太过了解,若是此时据理力争,只怕这疯子会彻底记恨上玉长生。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她希望看到的结局。 玉长生这样的人,她希望对方像自己的名字一般,平安长生。(本章完) 169.第169章 虎符救人 “冠军侯本就有罪,如今不论是谁过来,都救不了玉长生。” “太后也不能?” 燕铭冷笑道:“上次长公主与太后之间那阵仗,你又不是没见过,怎得如今还敢期盼着太后?” 柯依卿失声,难道因为自己这一茬,玉长生就要早早死去么?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他不耐烦道:“他好歹是长公主的亲儿子,自然会有人为他斡旋,何须你来想法子?” “但冠军侯一事,绝对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燕铭气红了眼,逼问道:“怎得?你又要说是宰相所为了么?宰相在你这儿就这么神?凡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我不过是在告知你此事,为何你这般愤怒?”她目露不解。 殊不知,她的所言所行,在对方眼里都是为玉长生开罪的借口罢了。 “这些话,究竟是不是偏心,依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柯依卿沉默了,没错,她确实偏心玉长生,但宰相有问题也是真。 她错就错在,低估了燕铭对玉长生的恨意。 在上一世里,她打掉了孩子,自然也没有进宫被太后囚禁着养胎一说,玉长生没有为她求情,燕铭不知晓玉长生对她的心意。 所以,这就是上一世玉长生得以活下来的原因么?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内心一阵闷痛,上一世玉长生舍命相护,她无以报答,这一辈子,难道又是她间接害死了他么? 不行,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救出玉长生。 “燕铭,我若是执意想救他,你愿意帮我么?” 回答她的,只有燕铭的沉默。 也是,两人现在不过是同伙的关系,加上燕铭对玉长生的敌意情绪,他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好,那可以带我去见他么?” “我为何要这么做?” 作为前刑部侍郎,这个要求对他来说,还真的很容易办到。 柯依卿深呼吸一口气,沉着道:“武安侯的秘密军队是真的,那虎符我知晓在什么地方。” 燕铭不可置信,他满脸不甘:“你居然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你若是能把人毫发无伤地救出来,虎符我便交给你。” 军权,谁不想要? 更何况是想要与宰相和楚韵争斗的燕铭? 尤其是这样的秘密军队,就更是杀手锏一般的存在。 所以燕铭就算是嫉恨地想要杀人,也忍不住为之心动。 他道:“这个消息除了你,还有谁知晓?” “只有玉锦和梓幸,她们二人绝不会说出去。” “好,我答应救他,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她挑眉,“这样的好买卖,你居然还跟我提条件?” 燕铭哼笑着,“那你说说看,除了将这虎符交给我,你还能给谁呢?” “可以,那我便也设置一个条件。” 两人的条件如下: 燕铭要求柯依卿发誓,自己与玉长生之间绝无私情,并且要求玉长生获救后,不得再进入盛京一步。 柯依卿的要求很简单,只允许燕铭拥有着虎符五年之久,五年后,他需要将虎符归还。 听完这些,燕铭咬牙道:“怎得听你这意思,这虎符本来不是打算给我的?” 对此柯依卿也恨得不行,“梓幸能文能武,这本来是打算给她留的,现在倒是先便宜了你!” 知晓了不是给玉长生之流,他内心顿时舒坦了许多,当即朗笑道:“这有什么?等我将这军队调出来,让她先入伍锻炼锻炼就是。”“也是这么个道理,便按你说得办。” 虎符有了,军队又在哪呢? 武安侯这支军队来无影去无踪,神秘的很,不然外人也不会纷纷疑心,这支军队是否真的存在了。 “你随我一道去看望玉长生,届时一切都清楚了。” 燕铭狐疑道:“他知晓那支军队在哪儿?” 不是玉长生知道,而是她知道,但是她怕燕铭答应救人后就不带她去看玉长生了,所以才这么说。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可以去看玉长生,但他必须跟着。 “好。” 地牢里潮湿阴冷,黑暗中,是不是能听到犯人的痛呼呻吟,偶尔还会有几声凄厉地叫喊。 “早就告知你此地最好不要来,你偏不听,这回总信了吧?” 她强装镇定,“别的上次都领教过了,只是刚刚的声音……” 燕铭见怪不怪道:“哦,那是受了刑了犯人,伤口上生蛆了,自己用手挖出来的。” “呕!” 柯依卿抱着柱子一阵干呕,最后连胆汁都吐干净了。 地牢里实在阴冷,刚吐过之后,就算身上披着狐裘,也还是顶不住。 “诶,你这是做什么?” 燕铭怀里抱着人,却还是健步如飞,“若是按照你这么个走法,还要走上半柱香的功夫,到那时太后一定会发现你擅自离宫。 你说,我这是做什么?” 说着,他还坏心眼地颠了两下。 柯依卿恼恨非常,但他说得也是事实,便随他去了。 “好好好,但你还是要快些!” 在地牢的幽深处,她总算见到了玉长生。 好在有长公主在,这些人也没敢对他做什么,但被关这么些时日,玉长生还是清瘦了许多。 “世子殿下!”她小声惊呼着。 “柯夫人?” 而玉长生本来欣喜的眸子,在触及燕铭抱着她的手时,兀地暗淡下来。 地牢里太暗,柯依卿半点没察觉,但燕铭是个练武之人,眼力非比寻常,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他挑衅似地冲人冷笑,还将人抱得更紧了。 “放我下来。” 燕铭不情不愿地松手,告诫道:“至多半刻钟,不能更久了。” “我心中有数,你放心吧。” 柯依卿提裙跑过去,第一时间先是检查玉长生有没有受伤,这地方太黑,灯火也昏暗,她只能勉强看个大概。 “他们对你动刑了没有?” “夫人放心,尚未。” 尚未的意思是,后面会采取手段动用刑具。 黑暗中,那双眸子依旧清亮,甚至里面带着些平静。 她不可置信道:“你早就知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么?” 170.第170章 只有半块 玉长生告知她,早在冠军侯将温瑜远嫁时,他便觉得不对。 “虽说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这确实是很好的安排,但对父亲来说,未免太过反常。” 不仅没有针对当时在场的周嫣嫣,连带着对即将远嫁的温瑜也没有过多留恋。 “我父亲出身武将,对文弱的我一直不满意,反之倒很是喜爱温瑜,认为只有这样的,才配做他的孩子。” 想到玉长生曾经被打的得了怪病,柯依卿默然,难道在冠军侯的眼中,只有温瑜那种飞扬跋扈蛮不讲理的,才是他的孩子么? “世子殿下,侯爷未免太过偏心。” 玉长生笑笑,“我倒是习惯了,若说发觉不对,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早些我跟随李为一道出城布粥时,父亲就想我调过粮食,言自己也想为百姓开设粥铺。” 她不解道:“这怎么了呢?” “夫人,长公主将家中粮食全部交由我打理之后,我才发现,我家的粮食储备,似乎有些不对劲。” 柯依卿心中悚然,她忍不住向玉长生看去。 对方还是那么平静、坦然。 他道:“我家中的储粮,绝非一个正常的世家会囤积的,也因此,父亲与长公主爆发了最大的争吵。” “你怎么处理了?” 玉长生叹道:“怕父亲做出什么糊涂事来,我便暂时交给李为打理,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你还做了什么?” 对方笑容添了几分不好意思,“他在变卖家财时,我也跟着变卖了许多,如今都置换成了银票,交给锦姑娘保管。” 柯依卿为之愕然,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谪仙一般的清雅公子,居然也会处理俗物来。 “让夫人见笑了,长公主过惯了锦衣玉食,长生只好早早地为她做打算。”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一段时间,你也尝试过告知长公主真相吧?” “不错,不过我似乎发现地有些晚了。” 长公主得知真相时,冠军侯老早跑远了,不甘心的长公主只能带着他一道进宫。 既是想求情,也是在试探太后与皇帝的态度。 可惜两个撞一起,反倒不美。 柯依卿叹道:“是我连累了你。” “怎么会?夫人对此半点不知情,怎么能怪夫人呢?” 她摇头,玉长生不知晓的是,上一世也有这么一茬,但太后最后选择将他们母子二人都保下来,这一次,若非她没有求助玉长生,想来他也不会被关在这大牢里。 “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是捡要紧的说。”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长公主写给你的,大致内容是她一切安好,正在想办法救你出去。” 玉长生苦笑:“长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还请夫人代为转告,让她不要在为我求情,省得触怒太后与圣上。” “我来找你,为的也是同一件事。” 她飞快地交代了自己的安排,“刚刚说的,你都听明白了么?” 他有些发愣,但很快又担忧起来,“夫人,这万万不可,若是事情败露,一定会牵连到你!” 柯依卿打断他,“我来不是找你说这些的,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你只要记住,你是玉锦的哥哥,这次去北金,是跟着陈二郎一道过去贩货的,听明白了?” 在她的强硬要求下,最后玉长生点头,“好,只是夫人,此事真的无碍么?” 他如今乃是朝廷命犯,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能逃出生天? “无事,有燕大人在,你还担心什么?” 柯依卿不想承认也得承认,燕铭在这些事情上,还是很靠谱的。 她小声道:“为了救你出来,我可是献上了半块虎符,你知晓剩余的半块在哪里么?”玉长生很快反应过来,也小声道:“夫人说的是武安侯的那支军队么?” “不错。” 在她的猜测里,这支军队如今在宣平侯手中,但宣平侯没有虎符,因此根本无法调动这支军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流口水。 之前宣平侯有来路不明的粮食和土豆时,她便有所猜测,后面她向德妃打探,也确实证实了这一点。 她倒是不担心德妃猜出虎符在她手里,一来,两人还是同一联盟,二来,德妃若是想彻底扳倒宰相,还是要借助他们的力量,紧要关头,自然知晓共同敌人是谁。 “夫人,另外半块虎符在长公主手里,我父亲多次向她索要,但长公主一直没答应。” “若是我告知她我救了你,你说她会给我么?” 玉长生笑道:“会的,只要你跟她说一件事。” “什么事?”她附耳上去。 …… 半晌后,她神色有几分怪异,“你确定么?” “长生确定。” …… 回去的路上燕铭一直阴沉着脸。 “你板着张脸是做什么?” “那你说说看,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柯依卿满脸茫然,“我也不知晓。” ‘长公主,长生无意娶旁人。’ “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他还在惦记着你!” 她白了一眼,“你未免太看得起我,我孩子都要生出来了,世子殿下那样的人,想找什么样的没有?何苦吊死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 燕铭冷哼一声,将她抱起来就往回奔走。 等人转身想走时,柯依卿却把他揽住,“猴急什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心中一动,就想要上前将人抱在怀里,谁知却被躲了过去。 “喏,这个。” “这是什么?” 燕铭看着手里的玉块有些不明白。 她神秘一笑,“你回去小心砸开,届时就明白了。” 这下他也反应过来,原来虎符居然在这不起眼的玉块里? 难怪这么多人翻遍了整个武安侯府,却半点虎符的身影都没瞧见。 “这倒真是个妙思。”他情不自禁地赞叹。 “东西是个好东西,只可惜只有半块。” 半块虎符,至多只能调动一半的军队,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如今整个军队都驻扎在宣平侯地盘上,若是只能调动一半,那变数就太大了。 不仅会暴露军队的存在,只怕也会惹怒宣平侯。 “长公主如今在曾经的公主府里,一直关着禁闭,既不能出来,旁人也不允许进去,只怕想要见她,也不容易。” 燕铭道:“没有机会便创造机会,正巧我最近打算偷皇帝的圣药,圣药被盗,这动静够大了吧?” 柯依卿没反应过来,“你说你要做什么?”(本章完) 171.第171章 前兆 宫里最近风向变动很大,人人都开始担惊受怕,不过刚刚开春,外院就死了许多宫女太监,一时间人人自危。 “怎么好端端的,人就死了?”有宫女目露不解。 “是啊是啊,那王姐姐前些天还好好的,怎会突然暴毙?” “莫说王姐姐,昨个儿连蓝嬷嬷都没了!” 几个小宫女掩唇惊呼,那可是宫里的老人儿,不是什么普通的低等宫女,怎么也悄无声息地死了? “太医可说了原因?” “我听说是肺痨,但在宫里做事,谁能染上这么个怪病?” “是啊,若真是如此,不是老早就传染了许多人?哪里还会准许在贵人身边伺候?” “你们几个偷懒不干活,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那几个宫女顿时一悚,回头一看,正是柯夫人身边的大宫女夏荷,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夏荷姑娘旁的不说,只要没得罪过她,寻常也不会多说什么。 “回夏姑娘的话,奴婢们不过是说些闲话……” 她们对视一眼,小心地打量起了夏荷的脸色。 夏荷板着脸冷嗤道:“夫人刚起来,马上还要忙着梳洗去德妃娘娘那儿,你们几个热水烧好了么?药膳煮上了么?” 那些个宫女顿时哀嚎一片,连忙告饶做活去了。 “死了许多人?” 榻上的夫人撑着脑袋,一脸的若有所思,“都是哪些呢?可打听清楚了?” 夏荷道:“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死的基本上都是外院的,那些人之间也没什么关联,大家都以为是宫中有邪祟作怪。” 若是后宫里伺候的,那倒叫人疑心,但近来一片风平浪静,也没什么小主怀孕的消息,连妃嫔争风吃醋的事情都极少发生,可以说是后宫难得的清净日子。 所以大家都没有往人祸上去猜,只是单纯认为晦气。 柯依卿放下手里的燕窝,笑盈盈道:“可是我怎得偏觉得哪里不对呢?” “夫人指的是?” “这皇宫里发生的事,就没有简单的,平白死这么些人,我不信其中没有龃龉。” 夏荷迟疑道:“换季的时令,确实熬不住人,每年都会死好些。” “但今年格外的多?” 换季老人熬不住,倒实属正常,就连前些时日,燕铭也告知她,说是薛姨太最近腿脚毛病犯得厉害,就连早已中风的老夫人,情况也越加严重。 老人熬不住还说得通,但青壮怎得也会平白死这般多? 夏荷退下不再多说,只告知她,“近来宫里已经开始熏艾了,此物对胎儿不利,夫人近来还是少走动为妙。” “我倒是想,只是有人等不及了。” 最近德妃已经多次派人到她这儿了,实在推脱不得。 先前被训斥的宫女早早的端好洗漱用具候着,此时一得令,也手脚麻利地伺候,比起旁人,这些宫女的日子已经好了很多。 毕竟自从被指到别院做活以来,别的不说,赏银就是以往的两三倍之多,柯夫人也是个省心的主,从来没有什么刁难在。 这么多天下来,没有一个宫女被罚的。 旁的不提,就因为这个,她们就格外喜欢这个好说话的主子。 一个宫女给她建议道:“最近花开得这样好,不簪花可惜了夫人的美貌。”柯依卿内心有些好笑,但又不忍拂了对方的好意,便顺着她,“好,那便簪花吧。” 镜里的美人一双眸子水莹莹的,任谁看去,都觉得好似三魂六魄都要被吸走一般,配着那娇嫩欲滴的鲜花,更是别有一番风情在。 宫女忍不住赞叹道:“奴婢私以为,后宫里的妃子娘娘,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夫人的美貌。” “这话出了别院,可莫要再说了。” 那宫女涨红了脸,诺诺称是。 旁边的宫女打着趣,“上次见郦妃娘娘,你不也是这么说的么?” 气氛有一瞬间的停滞,夏荷当即遣走这些个宫女。 “夫人……她们不是有意的。” “无事。”她脸上的笑意冷凝下来,一把扯下头上的鲜花,“最近死太多人了,咱们还是低调为主,你快些伺候我梳洗吧,想来德妃娘娘已经等急了。” “是夫人。” 路上夏荷忍不住问:“夫人还在介怀刚刚的事情么?” “知道还问?” 与旁人不同,跟在她身边伺候这么久,夏荷也摸清了她的脾性,当下便大着胆子道:“夫人这么生气,是因为燕大人么?” 柯依卿停下来,“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燕铭的意思?” “奴婢自然是盼望着公主的孩子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的。” 这里的公主,指的自然就是平阳公主,夏荷又不傻,燕铭对她的态度,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 “怎得平日没见你这般多管闲事?” 她有些气闷,但又不可能真的因为这件事罚夏荷。 夏荷利索地爬起来,“好夫人,你怎得就看不清自己的心呢?” 柯依卿不再言语,她与燕铭之间的牵扯,实在是剪不清理还乱,所以她眼下还是以正事为主。 “这些我心中有数。” 正说着,景仁宫的宫殿就到了,她深吸一口气,下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可不能因为这些情情爱爱影响了自己! 来的一路上,到处熏艾草,为此她一路屏住呼吸,好在德妃娘娘是个体贴的,自从她来了,屋里便一直不再熏什么劳什子雷公藤,如今连艾草也没熏。 “夫人可算来了,娘娘等得您好苦!” 柯依卿正想答话,却听屋里传来了猫叫声。 “德妃娘娘何时养猫了?” 那婢子欠了欠身,回道:“前些日子侯爷遣人送来,言娘娘深宫寂寞,特意送来消遣呢。” 八百年来不了一封信的宣平侯,怎得突然送猫来? 她忍下心底疑惑,进去一看,德妃正在逗弄着那只波斯猫,瞧着倒很是稀罕。 “好妹妹,快些进来。” 德妃笑盈盈地冲她招手,转身却叫嬷嬷将猫抱下去,半点不见之前的喜爱模样。 如今她再也不是宣平侯可以随意摆布的女儿,还学会了曲意相迎。 柯依卿咽下喉中叹息,也握住那双伸向自己的手。(本章完) 172.第172章 居然种地 “德妃娘娘好雅兴。” 德妃挑眉道:“比不得你,最近算是顺心如意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对方口中说得是什么。 楚韵已经按捺不住了。 自从前一阵子关于对食月的传闻出来,她便一直躁动不安,最近死的这些人,便是最好的证据。 或许旁人不知情,但她们两个都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或多或少知晓对食月一事。 这些消息都是燕铭派人放出去的,说的也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话,八卦在哪里都禁不住,何况是无聊得厉害的宫女宫妃? 也不知是什么人,暗暗猜测应该也有不甘寂寞的后宫人也参与了“对食月”。 朝廷上也有人上奏,言这实在秽乱不堪,应当彻底整治,以儆效尤。 宰相态度还是一贯的暧昧不明,加上燕铭告知楚韵的消息,早就扎根的猜疑种子,顿时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半真半假,才最叫人发狂。 德妃叹道:“你动作真的很快,本宫倒是没想到,她能怀孕居然是这么个原因。” 桌面上摆放着棋局,两人不约而同地下起了棋。 柯依卿笑笑:“娘娘放心,命妇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当年安排楚韵参与对食月的太监,她老早将人接出宫了,任凭楚韵的势力再张狂,也伸不到宫外头。 德妃执起一枚棋子,若有所思道:“最近朝堂上,又有大臣提起了立储一事。” “这就是侯爷送猫的原因么?” “是啊,他总叫本宫吹枕头风,可本宫也得有机会啊。” 已经站队楚韵的宣平侯,总算是想起自己的女儿了,便写信叫她吹吹十一皇子的枕头风。 但他大约是不知晓自己女儿在后宫的境遇吧,此前还多次写信埋怨,言她身子是不是有毛病,不然怎得这么多年下来,连个一儿半女也无。 柯依卿默然,虽说她不算是宫妃,但也隐约听到过一些消息,据传最近圣上很是喜爱年轻貌美的新人,连楚韵那儿都去的少了。 “是啊,你消息灵通的很,最近那邹旦又被多次召见,圣上还赏赐了不少东西呢?” 两人心知肚明,老早不能人道的皇帝,见这术士还能做什么? 不过是求些“灵丹妙药”罢了。 德妃讥讽一笑,就差没有明着说了,这皇帝老儿真是越没有什么,便越执着什么。 但她对皇帝的房事不感兴趣,便问朝廷众臣对立储一事的看法,在朝廷中,她的消息远不如对方灵敏。 德妃蹙眉道:“说来也奇怪得很,此前宰相曾多次力挺十一皇子,这次倒是没什么动静。” 只有宣平侯和其他看不清局势的臣子,还在急吼吼冒头,倒是引得圣上一阵排斥。 宰相没站队她倒不奇怪,毕竟楚韵都在急着杀人,肯定也已经着手查宰相与周必怀的关联,宰相有意防着她倒也正常,但宣平侯一众为何会引起皇帝不喜? 此前相比较三皇子,圣上不是一向对十一皇子感受良好么? “这就是你不懂圣上了。” 德妃告知她,不管是当年废太子案,还是对三皇子的隐隐不喜,圣上针对的从来不是他们个人。 “十一皇子年幼,就算继位,肯定也是许久之后的事,可废太子当年情况不同。” 废太子是唯一一个跟着圣上打过天下的皇子,在民间与朝中,都颇有威望,这样的儿子,对一个日渐衰弱的皇帝来说,并不讨喜。柯依卿了然,“三皇子如今年轻力壮,难怪圣上不喜欢他。” 皇后对此也心知肚明,加上最近冠军侯叛逃一事,也一直告诫自己的党羽莫要强出头,此时比较起冒进的楚韵党,在圣上心中,反倒显得乖巧了许多。 “都是莫须有的事,一时的输赢决定不了什么,不到最后,谁也不清楚赢家是谁。” 但不管怎样,德妃得知宰相与楚韵开始内斗的消息,她还是很高兴。 柯依卿道:“今日除了这件好事,命妇还有一事想问。” “你直说便是。” 她挑眉,“此话当真?” 德妃吃掉她的棋子,笑道:“本宫何时说话不算数?” 话说到这份上,她也直说了,“命妇想问的,乃是武安侯秘密军队一事。” “居然是这件事。” 对方沉吟了片刻,倒也没藏着掖着,直白地告知她,那军队如今确实在她母族地盘上。 “那时候武安侯刚被问斩,其余世家都在急着避嫌,只有本宫父亲吞下了许多,那支军队,就被养在一个山头。” “山头?” “不错,本来也只当一个普通的山头,只是一直没人开荒,后面饥荒时本宫父亲便记起这件事,派人前去查看,谁知派去的人却总是有去无回。” 一次两次还勉强说得通,次数多了就叫人起疑了,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那山头是武安侯的军队驻扎地。 武安侯一家灾祸来得突然,自然没时间安排这支军队,却不想被宣平侯捡了漏。 “难怪,饥荒刚起来时,宣平侯倒是出人意料的大方啊。” “不过是用些药材换粮食罢了。” “换粮食?” “是啊,那山头被本宫父亲接管后,一直没人给他们运送物资,这些将士们便自己开疆扩土,种下了不少粮食。” 本来么,和平年代将士偶尔种种田也很正常,但随着寒疫的兴起,越来越多的同伙倒下,这支军队就渐渐地撑不住了。 宣平侯也适时地提出以药材换粮食的买卖,他没有虎符,倒是没敢妄想能掌控这支军队,但那可是粮食!能换来真金白银的粮食! 饥荒那段日子,谁不是一提粮食便两眼泛红? 宣平侯虽说是大富大贵之人,但也不嫌钱多,便做起了这笔买卖。 柯依卿愕然,她万万没想到,之前叫她抓心挠肺猜测来源的粮食,居然是将士们种的。 “你一说这个,本宫就觉得烦人的紧。” 德妃一脸的苦恼,言因为冠军侯,朝廷上下对粮食一事都分外关注,自己母族因为有太多来路不明的粮食,也早就引起旁人的猜疑。 “你若是有法子肯叫那支军队走,就快些吧,省得下一个平白遭灾到本宫这儿。” 若是这军队被查出来,别管宣平侯有没有谋反之意,肯定也吃不了兜着走。(本章完) 173.第173章 针锋相对 最近前朝的局势变了,先是接二连三地罢免了许多大臣,无一例外,他们都牵扯到军粮被盗一事。 有些机敏的,已经递交了告老还家的请书。 这日散朝后,好些大臣凑在一起长吁短叹。 “哎,早知今日,老夫便不上书参燕大人一脚了。” “这……李大人何出此言呐?” “唐大人有所不知啊,这冠军侯没了,圣上自然要好好重用燕大人。” 虽说燕铭的资历比不过那些老将军,但是靖南一事让大家都深深认识到了,就算表面上他们都会骂一句狼子野心,居然敢私自带兵打仗等,但背地里也少不得称赞一句:不愧是燕将军调教出来的儿子! 若是没有燕铭前去平定靖南暴乱,指不定他们这些老骨头还要再遭受折腾。 “李大人言之有理,那突厥还虎视眈眈,北金也越发壮大,听闻杜勒王子还未离京,他的军队也一直驻扎在边境处,也不知这蛮人究竟想做什么……” 越是这么说,这李大人就越发明白,燕铭这样一个能打仗能打胜仗的年轻将领对大齐的重要性。 而自己不仅上书骂他,更是当庭痛斥,此前燕铭被杖责一事,他也没少掺和…… “哎,若是他得势,恐怕吾命休矣!” “李大人你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不像我,此前家中还偷偷卖粮,也不知会不会被查出来……” 两老头越说越焦虑,最后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周副使,最近也借着燕铭这股东风,正式提拔为周正使,此时他若有所思。 不管怎么说,自己家也是先靠着柯夫人攀上的燕铭,说到底,真正的恩人还是柯依卿,若是燕铭得势,这也意味着与他一党的楚韵会被皇帝重视。 此前年宴上两人结下了这么大的梁子,自己要不要提示一下柯夫人? 也不怪周正使会这样想,毕竟燕铭现在表面上还是楚韵一党,两人想要联手对付楚韵的事情,只有他们两人,外加一个德妃知晓。 因此,柯依卿收到这个消息时也是哭笑不得。 “看来你人心收买的还不到位啊。” 燕铭哼笑道:“他是个有情有义的,我没看错人,你怎得反倒说起我来了?” “周大人的心意我自然知晓,只是盼着你莫要因为这件事而与他生分了。” “我是那样的人么?不过他的担忧倒也是真的。” 今日驿站的马都跑死了好几匹,就是为了给逃窜在外的冠军侯传消息。 当今圣上挟玉长生以令冠军侯,对外宣称,若是冠军侯不回京告罪,便要杀了他唯一的儿子。 “如今的官文通告已经满天飞了,就算是沧州,也得知了此消息,但还是没有冠军侯的音信。” “温瑜郡主的夫家那儿问了么?” 燕铭摇头,事发时便已经有人前去查探,结果是夫家举家暴毙,不见温瑜的踪影。 柯依卿也跟着诧异,居然半点音信也无? 上一世燕铭杀冠军侯时,她光顾着担忧玉长生了,对此事倒没怎么仔细打听,不过后来温瑜委身给燕铭为妾室时,倒是到她面前耀武扬威了一次。 那时,温瑜变黑变瘦了不说,脖颈和手腕上,似乎还有许多蚊虫撕咬留下的疤痕。 什么地方,会在开春时令便有蚊虫大量出现?连冠军侯这样常年征战的汉子都防不住? “燕铭,冠军侯之前都在什么地方打过仗?” “冠军侯出身世家,自幼一直在盛京长大,弱冠后便随父远征,在沧州驻守了十多年,后来前朝动乱,他便率领大军一路赶回来。” “这么说来,便只有北方了?” “不错。” 她盯着手里的调羹出神,南方虽说物产丰盛,但大齐还是以北为贵,不管是经济中心还是政治中心都在北方。因此,在抓获冠军侯一事上,估计还真没什么人往南方去猜测。 等等…… 靖南也在南方,废太子的残党势力,也在南方扎根。 这个冠军侯不选自己熟悉的地形,反倒偏偏往南方跑,是因为知晓什么内幕么? 还是说宰相与冠军侯密谋时透了更多的底? 柯依卿忍不住看向身边的人,对方正一脸坦然地吃着她的燕窝。 不对,若真是如此,那冠军侯在宰相这里一定会是更重的角色,怎会轻易让燕铭杀了他? 除非对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上一世她与燕铭分手后,一直忙于振兴侯府,而燕铭杀了冠军侯后,也先后娶了阮玲玲与温瑜。 当时朝野上下,一片骂声,有人痛斥温瑜居然嫁给杀父仇人,也有人痛斥燕铭居然娶罪臣之女,实在是不把圣上放在眼里。 但不管骂得多难听,也改变不了大齐需要燕铭的事实,更改变不了燕铭娶这两人的决心,所以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了。 会不会燕铭娶这两人,背后还有什么深意在? “你对温瑜的印象怎么样?” 他无知无觉地抬起头来,甚至傻傻地啊了一声。 “对阮玲玲呢?” 燕铭有些纳闷,“好端端的,提她们做什么?” “若是给你机会,你会选择娶她们么?” “我为何要娶她们?” 看着人一脸傻样,她耐心道:“那对方开出什么条件,你会娶她们?” 燕铭深思片刻,一脸的正经:“什么条件都不行,我心中有你,怎得还会再娶旁人?” “若是没遇见我呢?” 居然来真的? 他立马严肃起来,“那须得是一支军队这样的筹码。” 开玩笑,就算他没有心上人,但娶妻一事也不能随意马虎好么? 想了想,燕铭又补充道:“若真是如此,那肯定也做不得正经的妻,毕竟我心里没她们。” 呵,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柯依卿强行忍下心中怒火,不管怎样,这狗东西的尿性应该不会变。 上一世他会答应娶温瑜,估计是与温瑜或者是冠军侯达成了什么协议。 比如对方告知他什么绝密消息,他保温瑜一世无虞等。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当即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 “冠军侯在南方,应该是阴湿多瘴之地,你找到他之后,先别急着杀他。” 燕铭不解道:“依卿,这又是什么道理?” 柯依卿冷眼睨着他没说话,是她高估了楚韵的个人实力,上一世对方若是没有得到燕铭的鼎力相助,怎么可能扳倒老奸巨猾的宰相?(本章完) 174.第174章 商量 得知这些的她,内心并不好受。 若是没有这狗东西的帮助,楚韵也不会得胜,大齐的百姓也不用忍受十一皇子那样的暴君,玉长生也不会被害死,她的父母亲族,也不用死于非命。 甚至,这狗东西自己也不会死得那样早…… 越想越气,最后她忍不住直接动手。 “你这狗东西,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居然碰上你这样的!” 燕铭冷不丁地被她揪起来,又疼又怕又爱,当即便软了嗓音求饶。 “好依卿,死也要给个理由啊!” “理由就是你该死!” 夏荷进来添炭火,一见这阵仗,也连忙缩回去。 她当即羞愤难当,手下更是用力,“闭嘴!你再喊一声试试。” 两人闹了一番,一直等到她这口气出够了才算完,燕铭虽说不明缘由,但内心还是欢喜的。 至少他的好依卿愿意同他接触了不是? “好好好,别的我都认,只是你怎得知晓冠军侯逃到了什么地方?” 这事连宰相都没个准话,可见冠军侯这次是真的会藏。 柯依卿胡乱找了个理由打发他,言众人都以为他会逃回老家,或者是北方沧州,在那一带拥兵自重云云,但若是逃向南方,指不定就可以逍遥法外等等。 “是么?” 燕铭半信半疑,看起来倒真是被唬住了,“好吧,你说得有些道理,但为何又不急着杀他?” 在他看来,依着宰相的性子,肯定不会对他全然的信任,只怕自己跟过去的路上,暗中还有宰相的人盯着,若是自己这边有异常,宰相肯定能知晓。 冠军侯不一定知情不说,指不定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实在得不偿失。 听到这理由,柯依卿也急得满嘴冒泡,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对宰相不利的消息啊,难道就这么放弃? 她不甘心。 “依你看,在什么情况下宰相的人才跟不上你?” 燕铭摸着下巴,“若冠军侯真的在你说的蛮瘴之地,他的人不适应,指不定会出什么纰漏,倒是有些机会。” 但同样的,他也是个从未去过这样地方的北方娃娃,双方勉强持平。 柯依卿掰过他的脸,肯定道:“不,优势在你。” 燕铭满脸感动,“依卿,你居然这般信我?” 她翻了个白眼,上一世燕铭有火毒这样的暗伤在身,都成功杀死了冠军侯,并且将温瑜一路藏着到了盛京才露面,这一世又没什么暗疾在身,想来应当比上一世更加顺利。 “话虽如此,但你临走前还是找一下谢黎,她师从毒医,此前也是南方人士,你去找她,想来也会有不少收获。” 不说别的,就算谢黎只给他拿些驱虫的药粉,也是很有用的。 谁知她的一番苦口婆心,对方却半点没听进去。 燕铭枕着胳膊摇头,“我不去。”“为何?” 他望着柯依卿沉重的肚子,眸子沉沉道:“就算去,也得先偷得圣药再去,我要确保你安全无虞。” 她内心生出了许多感动,没想到这狗东西心里还记挂着这些。 “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满打满算,肚子里的孩子至多还有一个半月就瓜熟蒂落,但冠军侯一事又牵扯颇多,她不愿有半点耽搁,因此时间上必须精打细算。 他沉吟道:“本来计划是后天,但现在改成明天好了。” 柯依卿要疯了,“你是从圣上那里偷药,皇宫内又有这么多大内高手在,你怎可如此随意!” “谁说我是偷药去了?我是去偷粮种。” 她呆住,粮种?什么粮种? 燕铭哼哼道:“你且放心,届时不会有人往我身上猜疑的。” 怎么掩盖一个消息?答案是用更严重的消息遮盖掉它,偌大的皇宫里,知晓有圣药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知晓圣药放在何处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可粮种不一样啊,之前这占城稻的消息,可是惊动了全天下的人。 柯依卿反应过来,“你想栽赃给杜勒王子?” 这王子年宴后一直没有回去,反而在盛京住了好几个月,听闻一直在搜集粮种的消息,若是有人愿意卖给他,那更是愿意重金收购。 但对方身份敏感,加上占城稻的种子陈二郎当初带的并不多,如今只有一些重臣手里能分得那么一点。 官宦手里都不一定有,更何况是普通商贾? 就算有,除非对方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否则也不敢卖给身为突厥人的杜勒呀,那得多没有眼力见? 燕铭敏锐地抓住了这些,当初在年宴当晚,玉长生先他一步离去,那时他的心思就活络了。 无奈当时的杜勒记恨他揍过自己,因此一直没答应合作,但最近他在盛京待了这么久,突厥王接连发来许多密函,责问他为何还未将粮种搞到手,无奈之下,杜勒只好主动求助。 “我的人会里应外合,当我进宫准备偷圣药时,会把粮种给他,然后他和他的人马就会连夜出城。” “杜勒睚眦必报,你就不怕他拿到粮种后临时反水?” 燕铭哼笑,“若他真的敢这么做,那这粮种他也别想要了。” 大齐皇室,绝对不愿看到突厥人拿到粮种,杜勒这么做,无异于自掘坟墓,届时更不会有人拿粮种给他不说,只怕迎来的还有大齐皇室的震怒。 相比较之下,替燕铭背负偷粮种的骂名然后窜逃出京,已经是最优的选择了。 柯依卿暗暗心惊,还好这次燕铭已经认清楚韵的真面目,不然她这次想要动对方,只怕还是难上加难。 “好,只是你要注意安全。” “放心,到时候有一些杜勒的人手跟着我一道,那些禁卫军被分散开,自然好对付许多。” 她放下心来,看来燕铭是早有准备。 但第二天一早,她本盼着燕铭的好消息,谁知后宫却传来了楚韵被解了禁足的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 夏荷道:“不仅如此,听德妃娘娘的大宫女说,圣上在乾清宫点名了,今晚要郦妃娘娘侍寝。” 175.第175章 示好 柯依卿面上半点不显,夏荷却要急死了。 “夫人,您为何半点不着急?” “我急什么?” 夏荷一噎,“郦妃娘娘得势,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对付您呐!” 她挑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开玩笑,楚韵现在虽然大出风头,但圣上最怕什么?不外乎一家独大,如今只要她孩子还没生出来,对方若敢动她,太后第一个不会饶了她。 燕铭得势后,沾光的不仅仅只有楚韵,连带着太后都对她和颜悦色了许多,最近更是准许德济堂的人送信进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赵嬷嬷就笑容满面地进来请安。 “嬷嬷今日怎得得空来命妇这儿了?” “小厨房难得开了灶,太后娘娘心中挂念着您,便特意派奴婢过来请您一道用膳。” “居然这样。”她佯装惊喜,说了些吉利讨喜的话,夏荷也塞了一个鼓鼓的荷包过去。 别的不说,在打通人脉上,这些真金白银倒真给她打开了不少门路,至少别院里伺候的宫女太监,没一个说她不好的。 赵嬷嬷暗示道:“夫人过去,可莫要高兴坏了。” 她连连称是,其实心里也纳闷,这太后不给她找绊子就算了,怎得还有惊喜在? 一行人赶到主殿时,远远地见一个瘦高的姑娘背对着她,身边还有一个蓝色衣裙的女子,梳着干练的发髻,正和太后说着闲话呢。 也不知说了什么,太后被两人逗得咯咯直笑。 柯依卿步伐忍不住放轻,她不敢置信道:“梓幸?玉锦?” 那两人扭过头来,瘦高的姑娘哭着冲向她,蓝衣女子也泪眼盈盈地望来。 “夫人!柯夫人!” 梓幸死死地抱住她,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地直流。 柯依卿抹干她脸上的泪,殊不知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她喃喃道:“好梓幸,你居然长得这么高了,马上就比夫人还高了……” 蓝衣女子走过来行了一礼才道:“果真不假,梓幸一来了,就见不到旁人了。” “玉锦,玉锦……” 不知不觉间,她独自一人被关在皇宫里,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苦苦支撑,多少个深夜里,她也会默默流泪,惦念着宫外的铺子和玉锦谢黎她们,也不知她们过得怎么样,铺子有没有什么事,城外的新学堂步入正轨了么…… 她从未忘记,这些才是她的立根之本。 玉锦为人更沉着些,但这么些日子的思念下来,她也受不住,之前不过是硬撑罢了。 “夫人,玉锦真的好想你啊,呜呜呜……” 三人抱着哭成一团,夏荷看了也目露羡慕,她虽在皇宫中经营多年,但真正交心的人,寥寥无几。 柯依卿最先冷静下来,她擦干眼泪,带着两人一道向太后跪安。 梓幸和玉锦身子利索,很快便跪下了,只有她大着肚子,一时半会还有些困难。 太后心软道:“好孩子,你身子不方便,这些虚礼就算了吧,哀家知晓你心意便好。” 她满脸感动,“多谢太后怜惜,依卿真是无以为报。” “你能给哀家生个胖曾孙就是了。” 柯依卿面上半点不显,但内心深处,已经把刚刚那么一丝丝真情实感收了回去。 是她自作多情了,想留下孩子? 做梦去吧。 就这样,几个人表面和和气气地吃了这一顿饭,说起来还要多谢梓幸,她与薛姨太相处多了,对付起太后和赵嬷嬷更是一套一套的,将这两个老人哄得很是高兴,等饭吃完了,还被留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玉锦先随着她一道回去,刚到别院处,她便将院里的宫女太监都喊了过来,言是带了些城外的新鲜玩意儿给她们。夏荷有些担忧道:“夫人,这……” 她拍了拍人的手,“玉锦做事有自己的章法,你且随她去。” 夏荷担忧什么她自然知晓,不外乎就是担忧玉锦来了,她自己的位置就尴尬了。 但这一点夏荷还真是想多了,刚才她瞧的真切,这锦丫头的行头里,一大半可都是账本,哪里还有什么精力伺候她? 果然,等一切打点妥当后,玉锦拉着夏荷的手,单独说了许久的话,等人出来后,早已满脸春风。 “这是怎得了?” 夏荷笑着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言道:“是奴婢想多了,锦姑娘刚刚向我细细说了夫人的一些癖好。” 不外乎是柯依卿爱吃什么,热水喜欢几分热度的,晨起爱用的香膏是什么云云,都是些细致的不能再细致的。 对方没有明说,但告知她这些消息,明显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的。 柯依卿听得心中生出几分感慨来,看来她不在的这几个月里,不仅是梓幸长高了,连玉锦也变得更加成熟了。 “好好好,你放心便是,我去寻她说说话。” 夏荷笑着点头。 主仆两人许久不见,当晚自然秉烛夜谈了许久。 “铺子怎样了?” 玉锦揩揩眼泪,只说都好。 “薛姨太和李为他们呢?” 她略一沉思,向正在做活的夏荷看了看。 “无碍,你只管说便是。” “那奴婢就直说了,奴婢感觉,薛姨太不太对……” 她听得眉心一跳,“怎么个不对法。” 玉锦摇头,详细的她也说不上来,只是当薛姨太得知柯依卿被关在宫里后,整个人就阴郁了下来。 “此前她对老夫人,虽说偶尔也会打骂,但也不常见,您走了之后,就……” “就怎得了?” “我整日在照看铺子生意,具体的也不清楚,还是等梓幸回来后,夫人再细细问吧。” “也好。” 不管怎样,她至少相信一点,薛姨太不会乱来。 两人说完这些,玉锦也忧心:“夫人怎得尽问我们,您在宫里如何?” “我若是过得不好,太后会让你们进宫陪我么?” 太后此举,颇有深意,此前单独把她关在宫里,未尝没有打压警告的意味,如今又将玉锦和梓幸送进宫里,除开这样对孕妇更好,也就是对她未来的曾孙更好外,多多少少也有些示好的意思在。 这就值得玩味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玉锦早已不是以前单纯天真的小姑娘了,此时她反应过来。 “夫人,这是因为燕大人么?” 柯依卿笑道:“锦丫头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燕铭如今得势,楚韵跟着鸡犬升天,太后这么做,不就是为了安抚她?想让她乖一些,不要给自己的乖孙添堵么?(本章完) 176.第176章 郦妃变淑妃 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接连几日都是楚韵侍寝,曾经的禁闭和罚俸禄也好像从未发生过,楚韵住的承乾宫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了起来,曾经对她避而不见的那些人,也急吼吼地跳出来赶去恭喜她。 宫里都是人精,虽说她不是宫妃,但几次去见德妃的路上,遇见她的那些妃子也跟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都装作没见到她一般。 夏荷愤愤不平,“这些宫妃们,也太过分了,那个贵荣,之前还上门拜访过夫人呢,此时居然……” 刚刚她可瞧得十分清楚,那贵荣在柯依卿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咱们还有正事要做,理会那些无关的人做什么?” 那贵荣之前示好过,但她没有多加理会,如今人家攀上高枝,难道她还要多加阻止不成? 好在德妃住的景仁宫到底不同旁处,屋外风风雨雨,德妃依旧是德妃。 “外头这么热闹,没想到夫人还能惦念着本宫这个冷庙。” 柯依卿意有所指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确实让人羡慕,但命妇看来,这些昙花一现的东西,又怎可与日月争辉?” 两人相视一笑,都知晓说的是谁。 楚韵如今再得意又能怎样,她今日爬得有多高,来日便会跌得有多惨。 德妃道:“听内务府那边的动静,圣上似乎有意提郦妃为淑妃。” 从二品一下子升到正二品,虽说不是没有,但也实属罕见,这样一来,楚韵的地位就和德妃一般高了。 “娘娘是否心生怨恨?” 德妃嘲讽一笑,“本宫有什么好怨恨的?本宫无所出,这位子尚且坐得辛苦,她一个名下育有皇子的,又会怎样呢?” 皇后一党可不是吃素的,废太子都能倒台,楚韵又为什么不能呢? “圣上此举,命妇倒有几分看不明白了。” “不过是操弄权术罢了。” 德妃在后宫浸淫多年,对皇帝的本性看得比谁都清楚,表明上他还是个英伟的帝王,实际上不过是个阴险胆小的伪君子罢了。 “圣上这么做,一来是为了扶持郦妃一党,二来是在敲打燕大人,他再厉害又如何,郦妃的安稳富贵,全部都是他一句话说了算,三来,这样的恩宠自然会引发旁人的不满与憎恨,若是把控不好这个尺度,一下子变成众矢之的也不是不可能。” 皇恩浩荡,但这般恩宠,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起的。 “居然是这样,那看来她是没接住。” “你说的是楚山氏最近猛烈进言的事么?” “不错。” 楚韵的母族就是这楚山氏,本来不过是一个山野村落,因为圣上打天下时,楚韵的父辈跟随着一道起义,虽说没立下什么大功,但立国后圣上还是意思意思地封了一个小官做。 随着楚韵进宫服侍,楚山氏也随着一道鸡犬升天,无奈家中子弟实在扶不上墙,最后楚韵的父亲被随意指派做了一名言官。 本来么,他也算是安分守己,一直在朝堂中不声不响,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出错,但最近却一直猛烈进言,多次重提四年前的靖南暴乱,言冠军侯一事,与当年的靖南有所瓜葛。 这些话偏激又没什么根据,但这楚山氏就像吃错了药一样,一直旧事重提,引得朝堂中人为之侧目。 德妃笑道:“这楚大人路子虽然野,但本宫听说,大理寺已经考虑重审此事了。” “倒也算奏效。”“话虽如此,本宫却看不明白。” 柯依卿笑笑,此事她不欲多说,只是暗示道:“马上就是惊蛰天了,夜里娘娘门窗记得关好。” 德妃了然,这是风雨要来了。 “夫人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不知,本宫只忧心此前父亲收下的山头,今年是否还有人耕种。” “恐怕还要宣平侯费心了。” 两人说的,自然就是被养在山头的那支秘密军队了。 得知剩下的一半虎符在长公主手里后,她与燕铭也想法子将消息传给长公主,好在对方相比起冠军侯,更加相信燕铭这个有着皇室血脉的人。 加上太后与皇帝对玉长生的态度,长公主也是心灰意冷,得知玉长生被他们相救后,也没什么犹豫,就将那半块虎符交给了他们。 德妃不知晓这里面的内幕,只是没想到,事关军队,对方居然也能处理的又快又好。 “有夫人在,本宫便也放心了。” 话说到这份上,按照惯例来看,柯依卿应该准备走了,但她却对夏荷点头示意。 夏荷上前行了一礼,“德妃娘娘,今日夫人让奴婢给您带了些新鲜玩意。” 德妃饶有兴致,“居然带东西给本宫,快拿上来,叫本宫好好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被抬上来的不是什么稀罕物什,却叫德妃久久说不出话来。 从柯依卿的角度望过去,她能清晰地看见德妃泛红的眼眶。 “本宫、本宫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些东西了……” 木箱子里放着些兔子灯笼、莲花灯等,小一些的木匣子里,装着龙须酥、糖葫芦、糯米糕等民间吃食。 从德妃告知她自己过往时,她就对这个清丽孤傲的女人心生同情,于是着人费心打听了一番她的过往喜好。 柯依卿道:“命妇听闻,娘娘少时总爱出门游玩,有集会时,更是常常玩到忘了归家,所以才擅自准备了这些东西,还望娘娘莫要嫌弃才好。” “怎么会,我、我非常高兴……” 这是第一次,德妃在她面前自称‘我’。 听到这她便知晓,自己这礼物算是送到位了,她对夏荷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不作声地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夏荷叹道:“夫人心地善良,好人会有好报的。” 她笑着反驳,“错了,是聪明的好人,才会有好报。” 送这些,同情有一部分,剩下的绝大部分,是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今晚燕铭就会动手,到时候又是一场硬仗要打,此时与德妃这样强大的盟友关系更进一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本章完) 177.第177章 圣药被盗 日暮刚落,别院里的宫女和太监正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这是怎得了?” 玉锦笑盈盈地和一个宫女攀谈,对方倒是半点不见外,将自己知晓的全告诉她了。 “锦姑娘,奴婢们在说未央宫走水的事情呢。” “好,我知晓了,你下去吧。” “是。” 柯依卿小憩刚醒,一听这个神识都清醒了几分,“你确定是未央宫么?” “刚刚也着人出去问了,确实是这个地方。” 居然放火烧未央宫?看来燕铭心里还是有恨的,那地方他娘住了多久,就忍受了多久的屈辱和绝望,他想一把火烧干净了,倒也正常。 “夫人醒了?” 夏荷端着浆酪进来,头一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听说未央宫走水了,你要不要去瞧瞧?” 夏荷兀地抬起头来,眼圈果然红着。 柯依卿叹道:“那地方对你或许还是个念想,对曾经的平阳公主,却是个金子做的牢笼,你不要怪他。” “奴婢、奴婢不敢。” 此事玉锦也知道了大概,当即柔声劝慰了许久,“夏荷姐姐,你若是想去便去吧,别院的活计我先替你就是。” 夏荷眼中泪光闪烁,最后行了一礼告退出去了。 “别的不说,夏荷姐姐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是啊,若是她来日随我一道出宫,你倒是轻松了许多。” 玉锦调笑道:“那元姑娘该拈酸吃醋了。” 柯依卿一愣,她倒是把阮玲玲给忘了。 “夫人放心,元姑娘与薛姨太和李大娘她们,相处的都很好,就是和谢姑娘有些不睦。” “这是为何?” “她想跟着学医,但谢姑娘嫌她太笨了,又想跟着李大哥学做生意,李大哥又顾忌她一个大姑娘,传出去对名声不好,谁知又被谢姑娘讥讽,说她做事没有个长性。” 她噗嗤一笑,“我当她走了呢,谁知还在我那小院受气,也是辛苦她了。” 话虽如此,柯依卿倒还真是心生佩服,对方也曾是一等一的高门贵女,居然能这么快地放下身段,甚至奋发图强想学门手艺。 想了想,她还是提笔写了封信件回去,大致意思是告知李为和谢黎她们,这元姑娘想学什么,想做什么,只要不太出格,就都随她去。 顾念之前玉锦说的话,她还问询了一番薛姨太和老夫人的状况。 “夫人真是仔细,奴婢说的话,您全记着呢。” 玉锦笑着吃茶与她说话,却被她笑着撵了一下,“快去吧,今日若是没打点好,只怕明日就不好办了。” “不过一个晚上,有什么打紧的?” “夫人叫你去便去,莫要再多贫嘴!” 玉锦笑着告饶,“奴婢去便是了。” 看着人离去的身影,柯依卿脸上却没有轻松的神色,马上,这皇宫就不太平了。 是夜,她正在与梓幸说着话,屋外却传来侍卫兵的声音,沉重的铠甲在夜色里发出冷厉的摩挲声,听得她一阵胆寒。 夏荷道:“夫人,侍卫兵说想进来查看一番。”“胡闹!这乃是太后宫殿,岂是他们想查便能查的?” “赵嬷嬷正在问呢,听着似乎是圣上的意思。” 柯依卿心里一惊,皇帝的意思?要知道这可是后宫啊,为了捉拿逃犯,居然破例准许这些外男进入后宫? “夫人。”夏荷上前小声附耳道:“这些不是普通的侍卫兵,带头的乃是圣上的御前侍卫林卫尉。” 来者不善。 她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我知晓了,若是太后那边没意见,咱们只管配合便是。” 屋外的兵甲一阵摩擦,原来是侍卫兵前去搜查太后寝宫了。 太后尚且避不开,她这一个小小的诰命夫人就更别提了,只见别院中央站着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一道狰狞的刀疤割裂了整张脸。 听闻乃是之前刺客来袭时,这林卫尉舍身护在圣上身前,救驾有功,自然升官加职,脸上这道疤却是再难消除了。 她支开窗扉小心看去,一道锐利的目光像刀剑一般刺向她。 窗扉被吱呀地关上。 柯依卿骇得不轻,她忍不住直拍胸脯,真是个厉害角色,她从未和这样凶神恶煞之徒打过交道,燕铭尚且不知所踪,对方又这般来势汹汹,叫她心中直打鼓。 不会有什么变数吧? 须臾,屋外的兵甲声由远及近,很快那林卫尉低沉的嗓音传来。 “不知柯夫人可否让卑职行个方便。” “林大人稍等。” 她收拾好脸色,又确保屋内并无半点不妥后,才起身要夏荷扶着出去。 那林卫尉腰挎宝剑大步走进来,经过她身侧时,铠甲上的寒意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夫人?” 柯依卿连忙摇头,装作一副受惊的模样,“不知大人此番前来,捉的歹徒究竟是什么样的?” 一双剪水似地秋眸盈盈地望着他,红唇柔软,融融的暖香从她身上传来,软香如玉,不外如是。 饶是林卫尉这样的男人,也忍不住为之侧目。 早就有传闻,宫中有一个美貌夫人,颜色动人,太后对她一见如故,喜爱非常,又担忧圣上垂涎夫人美色,便将其藏匿在自己宫殿里,平日都不许外人打扰。 看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林卫尉曲膝行礼道:“让贵人受惊,实乃我等失职,不过是一群宵小之辈,夫人不必过于担忧。” “我知晓了,林卫尉请便吧。” “是。” 侍卫兵鱼贯而入,将这小小的别院堵的水泄不通,很快别院便被他们翻个底朝天。 带头的将领冲他摇头,林卫尉道:“夫人,恕卑职失礼了。” 柯依卿轻轻点头。 他推开那烘着暖香的女子闺房,里面的物什精致小巧,案几上还摆放着尚未来得及收拾的胭脂。 想起屋外那美丽动人的夫人,对方望向他时,红唇微抿,用的就是这个脂膏么? 林卫尉有片刻的失神。 屋内没有任何人,他起身退了出去,身后的侍卫兵正要往最后一间屋子搜去,却见一个绿衣婢子冷声呵斥。 “大胆!那乃是夫人沐浴更衣的地方,岂是你们这些外男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本章完) 178.第178章 转危为安 他忍不住向人看去,只见对方面容泛红,半晌才嗫嚅道:“大人若是执意要查,那还请快些吧。” 言毕,那双眸子还殷殷地望向他,里面似乎还带着恳求? 林卫尉心中一动,将那些侍卫呵退,然后单膝下跪道:“卑职身负圣上旨意,还请夫人谅解。” “命妇知晓,还请大人秉公行事。” “那就得罪了。” 他推开门,只身一人前去查看,这是对方沐浴更衣的地方,一个偌大的水池子里撒着许多花瓣,旁边的架子上,还摆放着雪白的里衣和蓝色的肚兜。 林卫尉小心地用刀剑瓢去表面的花瓣,水中空无一人,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里确实没有人,应该是他们多虑了。 无怪那个婢子这般气愤,毕竟事关女子清誉,确实是他们唐突了。 “里面没有人。” 侍卫兵们面面相觑,刚刚他们连太后寝宫都能翻得,为何一个夫人的屋子却不让查? 他们大人,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不管他们怎么想,林卫尉面对眼前娇柔的夫人,还是放柔了声音。 “卑职在夫人处并没有查找到逃犯,夫人可以安心了。” “那就多谢大人了。” 兵甲摩挲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梓幸若有所思:“刚刚那个林卫尉,一直在盯着夫人你。” “咱们不管他。” 柯依卿又不傻,那汉子看她的眼神不对劲的很,但她又不能多说什么。 只是,燕铭究竟躲去了哪里? 圣上这么大的阵仗搜查疑犯,是不是已经察觉到圣药被盗一事? 夏荷问道:“夫人,是否还要沐浴?”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这么一通折腾,又在外面站了这样久,还是沐浴一番更好。 “那夫人可要奴婢在内伺候?” “不必了,我一个人便好。” “是夫人。” 等她刚褪下衣服,梁顶便跳下一个男人。 她大惊失色,正要呼救却被人掩住了口鼻。 “依卿,是我。” 来人满身浓重的血腥气,面上还覆盖着浓浓的络腮胡,若不是声音一模一样,柯依卿半点不敢认他。 她掰开对方的手,小声道:“你怎么在这儿?为什么又是这个打扮?” 燕铭扯下脸上的假胡子,底下的皮肤顿时红了一大片,他恨道:“老头惜命的很,看守圣药的都是御前侍卫,个顶个的高手,就算是我,逃出来也费了些功夫。” 黑色的夜行衣下,是深厚的血污,若非这地方有水汽遮盖,加上常年有精油香薰遮盖,只怕那林卫尉一进门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儿了。 她还要再说,却被人凶狠地吻上来。 柯依卿正要挣脱,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渡了过来,她瞪大眼睛,却还是架不住咽了下去。 “狗东西,你给我喂了什么?!” 燕铭和她一起泡在水池子里,红色的血一下子晕染了整个池子,他疯病又上来了,笑嘻嘻地捧起水往她身上淋。 “我去偷了什么,自然就给你喂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你就这样喂给我了?” 此前听夏荷吹得神乎其神,她还以为这东西应该是金光闪闪的呢,谁知进了嘴里,居然像普通的丸子一般,简简单单的被她吃了。 乘着这时机,燕铭又偷亲了许多口。 不过柯依卿眼下都没工夫和他计较了,而是执着问道:“我如今已经吃下两颗,是不是……” 一双沾着血水的手指覆住她的红唇,“好依卿,你说错了。”“什么?” 那血流不止的男人站在水池子里,笑得癫狂,“我给你喂下的,足足有三颗圣药!” 三颗都喂下去了,他就不信阎王爷还敢跟他抢人! 柯依卿忍不住后退几步,却又被他长臂一捞,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他哆哆嗦嗦地道歉,“我疯病又起来了,吓着你了是不是?” 话里还带着哭腔,像个即将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般,真是可怜。 她定定地看着人良久,最后叹道:“水这般热,你是想在我这放干血么?” 燕铭高兴的泪流满面,“依卿,你没有不要我?是不是?” “没有,没有。” 堂堂八尺男儿,如今又哭又笑、满身血污地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活像个甩不掉的粘人精。 柯依卿将他扶出来,又熟练地翻找出几瓶金疮药来。 他拿着药直傻乐,“这种地方,怎么还会放药?” “从你说要偷药开始,我便暗中备下了许多药材,但又不晓得你会藏在什么地方,所以便每个屋子都放了些。” 这可把燕铭感动坏了,“依卿,我……” 她将人转个身,不耐烦道:“别你啊我啊的,你先说说,圣药我不是只吃了两个么,怎得听你的意思,三个全被我吃了?” 他乖乖地坐好,闻言也嘀咕道:“第一个我老早喂给你了,只是你不晓得罢了。” 一说起这个她也想起来了,此前德济堂被人围着要粮,她赶去救场,那时李为便拿了燕铭给她的药,吃下去果然大好,连谢黎都啧啧称奇。 “是那个时候么?” 他哼哼道:“不然呢?” “这是你从太后手里偷的?” 这下燕铭可不干了,“什么叫偷的?我正大光明求来的好么?” 两人正在这边说着话,屋外却传来夏荷担忧的声音。 “夫人,您在同谁说话呢?” 柯依卿连忙捂住他的嘴,高声道:“我在自言自语呢,怎得了?” “郦妃娘娘传话来,言是想请您过去小坐。” 她用眼神询问燕铭,楚韵这是什么意思? 燕铭摇头,偷窃圣药一事,他并没有告诉第三人,楚韵更不可能知晓了。 既然如此,那便是巧合了,只是,见,还是不见? 斟酌许久,她最后还是决定见一见对方。 “你让她先等着,我稍后便去。” “那夫人需要奴婢进去服侍么?” “不必了。” 其他问题都好解决,只是这满池子血污,该怎么办? 若是让其他婢子瞧见了,少不得要传出什么消息来。 “这个你放心,我早有准备。” 燕铭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小瓶子,往水池里一撒,血水瞬间转变成了普通的清水。 她不敢置信地捧起水闻了闻,居然连血腥味都没了。 “这是什么东西?” “上次你说谢黎师从毒医,手里的最不缺稀奇古怪的东西,这次进宫前,我特意找她要了些。” 显然,这个能化掉血水的东西,就是出自谢黎之手。 眼前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只是楚韵找她又是做什么? 她正要推门出去,却被人拦下。 “我暗中跟着你,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也好。”(本章完) 179.第179章 耀武扬威 太后的慈宁宫清净别致,但距离后宫妃子住处倒是有些距离,好在夜里更深露重,加上巡逻的侍卫一大半被派去追查逃犯,一时半会儿的,倒是没人发觉暗中跟在柯依卿身后的燕铭。 “夫人,郦妃娘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您过去?” “我也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去见见倒也无妨。” 既然楚韵已经开始查宰相,她的好日子便也要到头了,就算她侥幸扳倒了对方,对她们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她正琢磨楚韵会藏什么坏心思时,鼻端却突然闻到一股清香。 “这是什么味道?” 夏荷嗅了嗅,也道:“似乎是荷花的香气。” 不过四月出头,皇宫里怎么会有荷花? 附近不远处就是太夜池,两人走得近了些,居然在太夜池中看到了朵朵盛开的荷花,池边还有小太监在那侍弄着。 “你是哪个宫的太监,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儿做活?” 那太监走上来行礼道:“见过这位贵人,奴才是内务府的,得了令在这里伺候这些荷花呢。” “这个时候本就不是荷花盛开的时令,为何还要强行让它盛开?” “贵人有所不知,圣上要册封郦妃娘娘,咱们做下人的自然要讨贵人开心。” “郦妃娘娘喜爱荷花?” “是啊,去年在行宫里,郦妃娘娘与圣上在荷花丛中游玩嬉戏,外人都说莲花乃是郦妃娘娘和圣上的定情之花。” 居然还有这一茬? 柯依卿看着池子里盛开的莲花陷入了沉思,这种花,她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了。 上一世差不多的时候,当今圣上做了一个噩梦,梦中有厉鬼索命,醒来后就下令,整个盛京,自此再无荷花。 她依稀记得,圣上还因此开坛祭祀,对天下昭告,据传那厉鬼破画而出,那画中正是一个美人图,美人额间绘有荷花花钿。 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知晓楚韵参与‘对食月’的大太监在她手中,宰相对楚韵也有了提防之心,虽说如此,想要动一个育有皇嗣的宫妃,还是有些不够看。 要不要再添些柴禾? 那小太监跪谢了柯依卿的打赏后,又殷切地伺候起了荷花。 上辈子,圣上是什么时候做噩梦来着?她看着忙碌的小太监若有所思,夏荷唤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夫人,你在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眼中有了些算计,“多给这小太监些银钱,叫他好好宣扬圣上与郦妃娘娘荷花定情的事情。” 夏荷无法,只得依言行事,那小太监得了沉甸甸的荷包,连忙赶来磕头谢恩。 “这位贵人和郦妃娘娘交好么?此前奴才怎得没见过您?” “我的身份你不必知晓,这是给郦妃娘娘的一个小惊喜,你做便是,不必外传。” 小太监不疑有他,他常年在内务府做活,后宫贵人确实没见过几个,只以为她是哪位没见过的小主罢了。 “贵人放心,这事包在奴才身上了。” 柯依卿笑眯眯地颔首,路上夏荷却很是不理解。 “郦妃娘娘与您积怨颇深,夫人为何还要给他人做嫁衣?” “我不欲多说,届时你自然分明了。” 给楚韵做嫁衣? 开玩笑,她至多给人做葬衣。 这一次,她不仅要点火,还要扇风,火势越大,楚韵的哀嚎越凄惨,到时候她便越高兴。想了想,柯依卿放慢了脚步,身后的狗腿子自觉地赶上来。 她轻声嘱咐了几句,燕铭低低应好。 到了楚韵的承乾宫时,她依旧满脸笑容,倒是把对方的小宫女笑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是听说这位夫人与自己主子关系不好么?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对此楚韵半点不察,她化着艳丽的妆容,温婉的面颊上多了几分明艳,此时施施然地走出来。 一出场就趾高气昂,“柯夫人见了本宫,为何还不行礼?” 柯依卿挑眉道:“我乃一品诰命夫人,算起来,应该也是和郦妃娘娘平阶吧?” 还没被正式册封为淑妃呢,就迫不及待地耀武扬威了起来? 楚韵笑道:“是本宫记差了,忘记了柯夫人消息闭塞,你还不知晓吧?再过一个月,便是本宫的册封大典了。” 这日子是她特意挑选的,她还不知晓如今三服圣药都被柯依卿吃下,还天真的以为一生完孩子,柯依卿就会死。 最讨厌的人死了,而自己却迎来册封大典。 好事赶在一起发生,她也真是会选。 楚韵得意地笑着,可惜她期待的事情,终究发生不了。 “娘娘也得有那个福气才行啊,在那之前,千万不要发生什么旁的事,不然影响到您的册封大典就不好了。” “你是什么意思?” 柯依卿满脸无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娘娘说是么?” 楚韵脸色一白,一下子记起对食月一事,当时主事的大太监她尚未找到,但眼下她也拿不准对方究竟知晓多少,只能威胁道:“好你个柯依卿,居然敢诅咒本宫。” “娘娘这一口一个本宫的,不知晓的还以为娘娘如今就是一宫之主了呢?” 偌大的后宫里,眼下只有德妃和皇后能担得起这个称呼,本来楚韵应该是下一个,但谁让她倒霉,遇上自己了呢? 柯依卿笑得明媚,却叫对方疑神疑鬼了起来。 “不管你想污蔑本宫什么,你以为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么?” 一心以为她是强弩之末的楚韵,此时讥讽道:“上次年宴的事情,还没叫你看清么?只要有本宫在,你在燕铭那儿,永远都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替代品罢了!” 突然,屋内的一个蜡烛灭了,临近的宫女小声惊呼。 “贱婢!本宫还在说话,你叫什么叫?!” 她刚训斥完,便见身边的一个花瓶突兀地碎了,这下她也忍不住尖叫出声。 十一皇子满脸阴鸷地出现在她寝宫门口。 “娘,你在叫什么呢?” 楚韵勉强笑笑,“娘、娘没有叫啊,皇儿是不是听错了?” “哼,若是再被我听见什么动静,我就去找皇后娘娘,不要你这个娘了。” 说完这些,他好似才注意到楚韵对面的柯依卿。 只见他一脸厌恶,“你长得不错,肚子怎得这般大,真恶心。” 话音刚落,一个茶盏凭空砸在了十一皇子的头上,将他砸地头破血流,再凶恶也只是个小孩子罢了,他当即放声嚎哭。 楚韵心疼地跑过去哄劝着,谁知险些被十一皇子用破掉的碎渣划破脸。 偌大的承乾宫一下子闹哄哄的,柯依卿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好戏。 180.第180章 守株待兔 那晚因为燕铭作怪,整个承乾宫上下都乱成一片,她离开后,又听闻连正在搜查逃犯的侍卫兵都惊动了,连夜过去为楚韵驱邪。 据传圣上对此颇为不满,只是碍于燕铭与楚韵为同一党羽,这才没有发作。 玉锦得知此事也笑道:“奴婢本来还纳闷,郦妃娘娘为何在这个关头找您,现在倒是琢磨出来了。” “你说说为什么?” “听闻昨天有突厥人夜闯皇宫,还盗走了仅剩的粮种,圣上大为光火,御前侍卫和太医连夜守着,就怕那些歹徒想要行刺,皇后与太后也陪同左右,这时候喊您过去,就算夫人这边有什么情况,只怕太后那边也顾不上来。” “你这婢子,只说对了一半。” 德妃懒洋洋地侧躺在榻上,“郦妃不是天真的人,马上就是她的册封大典,这种紧要关头,她肯定非常小心,哪里还敢对你动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还是没想明白她的动机。” “万事小心便是。” 柯依卿点头,左右琢磨不出来,也只能这样了。 “再过一阵子,孩子就要生了吧?”德妃笑盈盈地拿出一个奶娃娃的肚兜来,“最近本宫闲来无事,便亲手绣了一个,还希望孩子不要嫌弃本宫针脚粗糙。” 她接下一看,却是个荷花样式的。 “娘娘也爱荷花么?” 身边的大宫女笑着摇头,为德妃解释道:“最近咱们沾着郦妃娘娘的光,太夜池那边荷花开得好,娘娘言荷花就是莲花,佛性极好,就想着绣来给孩子穿上,也能驱邪避灾。” “是啊,最近宫里不是都在传郦妃和圣上荷花定情的事么?本宫听着倒是觉得有趣。” “为何?” “郦妃母族最近大出风头,她自己也马上要册封,按本宫对她的了解,她应当是个谨慎的人,怎得反而如此高调?” 看着德妃困惑的模样,柯依卿笑而不答,这事还真不赖楚韵,而是自己的手笔,不过眼下她没打算点破,而是暗示了一番。 “荷花虽好,但眼下并不是荷花盛开的时令,此举实在有违自然常理,再有佛性,也因此添了些邪门儿,娘娘乃千金之躯,平日还是少去为妙。” 这话里有话,德妃有些没明白,但她也不是个不知趣的人,既然对方说不去为好,那自己不去便是了。 “是本宫绣的肚兜不好么?” 看着人苦恼的模样,她有些失笑,这么天的相处下来,两人的情谊也日渐笃厚,此时她自然不愿德妃多想。 柯依卿笑着握住她的手,“娘娘的肚兜自然是极好的,等命妇的孩子一出生,便叫孩子穿上娘娘绣的肚兜,如此可好?” “极好极好!” 见人心情好转,她也放下心来,届时不必她多说,等圣上一颁下旨意,就算她让孩子穿,只怕对方也会第一个把肚兜绞了。 “命妇此番过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她上前与人附耳了几句,德妃迟疑道:“这事倒是不难,只是本宫有些不明白。” “命妇请娘娘看一出好戏,娘娘耐心等着便是。” “依你便是。” 柯依卿要德妃做的很简单,但这件事除了德妃,恐怕只有皇后和太后能办到了,那就是让圣上这段时间都陪在楚韵身边。 承乾宫有前面邪门的事情发生,楚韵也有意小作一番,缠着皇帝就言对方是后宫唯一的男人,又是天子,龙气与阳气最重,再邪门的事,只要有圣上在,对方就不再作祟云云。加上德妃的人在皇帝面前的劝说,最近一段时间,他还真的夜夜宿在楚韵那儿。 楚韵因此也越发得意,内务府的人巴结起来更加殷勤,此前那小太监传出来的荷花定情一事,在这股东风下,也是传的整个后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柯依卿对此很满意,之前她回去细细回忆了一番,上一世这皇帝做噩梦,就是差不多的时间。 上一世侯府情况好转,她在春湘院的管事那儿听过一嘴,对方抱怨过:这荷花刚种下,离开花也要好久,也不知圣上做得是什么噩梦,怎得这般邪门,又言今年新打制出来的许多荷花样式的簪子,都不能卖了,实在可惜云云。 四月不就是种荷花的季节么? 若是不出错,这皇帝的噩梦,就快要来了。 “玉锦,先前交代你的事情,做的如何了?” “夫人放心,那批货已经进了宫,听内务府的意思,要先送去郦妃娘娘那儿挑选。” 这批货是柯依卿特意叫春湘院加急打制的,全部都是莲花样式的首饰,不用楚韵全戴上,只要她挑上那么两件,这个坑,她就踩定了。 后宫里谁不是人精?内务府的人知晓郦妃爱荷花,因此虽然春湘院这批首饰里含莲花样式多了些,但他们还是都带进了宫里。 谁不知如今后宫风头最盛的就是郦妃娘娘,这时候多巴结巴结,准没错。 “王先生的画如何?” 玉锦笑道:“王先生言自己不擅长绘画,便叫一个徒弟为夫人绘制,您看怎么样?” “那……” “夫人放心,那徒弟用的不是惯常的手法,旁人一定瞧不出来。” 她满意地点头,接下一看,里面果然画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按照她的要求,这美人与楚韵有七分相似,额间还有荷花花钿,更是精美非常。 “这幅画也交由内务府,让他们转交给郦妃娘娘么?” “这个不行。” 其他的还好说,但画卷就太显眼了,若是追查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那娘娘打算如何?” “咱们这边,不是还有个大齐第一高手么?” 燕铭这么好的身手,不用真是太可惜了。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春湘院管事那边,不知道事情发生后,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两人也算有些交情,不到不得已,柯依卿不想杀她。 “夫人,这次奴婢过去,那管事倒是问了奴婢一件事。” “何事?” “管事的告知奴婢,她东家有意多开些铺子,听闻夫人在北金那边颇有人脉,因此向奴婢打听。” 她挑眉道:“你写信告诉她,我可以和她一起开新的铺子,但要看看对方诚意如何。” 要是较真起来,就算查到自己身上,她也能脱身,毕竟她不过是叫玉锦告知对方宫中得宠的妃子喜爱荷花,多做些荷花首饰不会出错云云。 那管事又不傻,楚韵落马,她只需要推说不知情,谁也不能拿她怎么办,可她若是供出自己,不一定有用不说,还一定会得罪人。 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谁会去做呢?何况柯依卿还开了这么丰厚的条件。 181.第181章 下水 清晨的阳光正好,漂亮的波斯猫瘫在柯依卿的腿上正酣睡着。 “这猫哪里来的?” 一个身影倏然间出现,波斯猫被惊醒,转瞬跳下她的膝盖。 “这是宣平侯送给德妃娘娘的,她不喜欢,便送来给我了。” 自己女儿不喜欢猫,做父亲的却还巴巴地送上门,也是怪事。 燕铭摇头纳罕,却也没深究,只是谈起了正事。 “画卷我已经收到了,要我做什么?” 她抚平被猫抓皱的衣角,不甚在意道:“最近多盯着承乾宫,你到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依你便是。” 虽说如此,之前楚韵无缘无故找她,这件事她还是没琢磨出来,燕铭也说不清楚。 “许是得意了,想秀一下?” “我瞧她当时,似乎还有话想说。” “她能说什么话?” 柯依卿摇头,楚韵就算再志得意满,也不会干出什么蠢事,除非想在她这里打探什么…… 可自己明面上的身份,不就是被太后圈养在深宫里的生孩子女人么?还能有什么旁的、值得她注意的地方? 忽然,她看向身边这个吃甜点的男人。 燕铭,这是她们两唯一能联系起来的人了。 “最近她找你了么?” 他一顿,眯起眼睛道:“倒是找了几次。” “你都没见她,对吧?” 燕铭笑道:“依卿真是聪明,一猜便中!” 除了上次告知宰相与周必怀有联系那次,之后不管楚韵联系了多少次,他至多回信,却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她叹了口气,“若是不想笑,就别笑了。” 燕铭笑得杀意四起,手中的茶盏硬生生地被他捏裂了,“依卿,若是再见她,只怕我会忍不住动手杀了她!” 如果这个该死的女人没有骗他,那他娘也不会忍受这么久的屈辱,更不会最后绝望而死! 得知真相后的每时每刻,他都恨不能将楚韵千刀万剐! “上次未央宫走水的事情,估计引起她的猜疑了。” 宰相已经靠不住了,对于仅剩下的燕铭,楚韵自然会更加小心,这时候未央宫失火,只怕她早就绷紧的神经会更加敏感,加上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岚贵妃一事,还是有不少像德妃一般资历深厚的人知晓些的。 若是燕铭细查下去,只怕真得会查出什么来,所以楚韵才会这么害怕,甚至突兀地找她试探。 听她这么一说,燕铭也冷静了些许。 “那倒也难怪了,最近礼部侍郎又重新提了一次‘对食月’的事情,要求彻查下去,严惩在宫中淫秽作乱的人,以振朝纲。” 她好笑道:“一个镶边的礼部侍郎,居然对宫里的事情指指点点?” 还以振朝纲?说出来真叫人笑掉大牙,下人们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方突然说这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背后一定有深意在。“应该是宰相的意思吧?” “自然是他。” 马上就是楚韵册封的日子了,紧要关头,若是被爆出这么个惊天秘闻,别说能不能顺利册封为淑妃,只怕小命都会不保。 难怪楚韵病急乱投医,找到自己呢。 “你说宰相会怎么做?” 燕铭眯起眼睛,“我若是宰相,会选择去母留子。” 虽说楚韵不听话,但眼下能让宰相选择的皇子已经不多了,所以再这么着,‘对食月’一事,只会是宰相用来敲打楚韵的砝码,不会是对方选择动她的手段。 毕竟两人早已联盟许久,一时间想要断干净,也是千难万难。 她沉吟了片刻,也发觉事情的走向没有自己想得这么简单,她高估了楚韵对宰相的把控。 只怕楚韵如今只剩下满肚子猜疑,自己的势力又太过稚嫩,宰相估计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中,如今她完全被宰相掣肘着。 “听你的意思,宰相不仅不会动她,若是我们对楚韵动手,反而还会保她了?” 燕铭点头,“不管怎样,只要皇后还在,楚韵的存在就必不可少,不到极端情况,宰相不会轻易放弃她。” 算计失败,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件事固然让她失望,却也叫她开始反思总结。 对宰相来说,他明面上还是需要扶持十一皇子,来削弱和转移皇后一党的势力,这样才能让废太子暗中谋划发展。 正因如此,十一皇子的地位在他心目中是高于楚韵的,为了保住十一皇子,所以楚韵的秘密宰相轻易也不会说出来。 若她是宰相,对这么一个早就被自己牢牢掌控住的宫妃,就算对方猜疑、暗中调查,那有怎样?只需要敲打一番,对方自然会乖乖听话。 因为楚韵别无选择。 柯依卿吐出一口浊气,“宰相真是老奸巨猾。” 仅凭楚韵如今知晓的蛛丝马迹,根本动不了宰相半根毫毛,楚韵如今叫自己父亲在朝中猛烈进言又怎样? 宰相早就推出一个替死鬼冠军侯了,当年废太子一案,怎么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就算圣上真的查到了什么,如今恐怕也不会轻易动他。 大权在握,宰相确实有这个底气。 只是对她来说,还是太憋屈了。 “不行,我辛辛苦苦谋划了这么久,难道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成?!” 马上孩子就要生了,令她忌惮的却都活得好好的,她实在不甘心。 燕铭丢了一块糕点进嘴里,“若是这次能一举扳倒楚韵,对宰相来说,何尝不是断了一条腿?” “你是说……” “宰相保楚韵,那是对方还在他掌控中,并且还对他有用的情况下,可若楚韵两点都满足不了呢?” 柯依卿苦笑道:“看来这次,立储的事情,咱们还是要下水掺和了。” 本来么,立储的事情牵扯颇多,她并不愿意与皇后党有太多牵扯,但眼下看来,若是想真的扳倒楚韵,恐怕还是要皇后出手。 他们如今手里掌握着楚韵的致命把柄,用什么交换,才能又扳倒楚韵,又对宰相不利呢? 答案自然是废太子一案的真相。 182.第182章 业鬼低语 两人正在这边商定细节,却听屋外夏荷突然高声道:“赵嬷嬷,您怎得来了?” 柯依卿与燕铭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有真切的疑惑。 话题被默契地中止了。 赵嬷嬷进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诧异道:“夫人的脸色,近来怎得这般差了?” 她掩着帕子低咳了几声,“命妇月份越发大了,加上最近染上了风寒,所以才……叫嬷嬷担心了,是命妇不好。” 燕铭沉默不语。 这可把赵嬷嬷心疼坏了,“好夫人,太后还惦念着您呢,正吩咐老奴过来瞧瞧。” 柯依卿艰难地下床行了一礼,“劳太后娘娘挂心了,命妇……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雪白的帕子里,隐约可见血迹。 赵嬷嬷大惊失色,连忙打发人去喊太医过来把脉。 夏荷小声呜咽道:“嬷嬷,没用的,这是夫人的老毛病了……” 老毛病了?上次她来看望,人瞧着精神倒很是不错啊……赵嬷嬷忍不住向燕铭看去。 却见对方别过脸去,肩膀还微微耸动,似乎在强忍悲痛。 她心中安定了几分,“夫人,您还怀着孩子,切不可讳疾忌医啊,还是叫太医过来瞧瞧才是正经的。” 柯依卿抬起雪白的脸,虚弱地一笑:“嬷嬷说的是,还是叫太医来看看吧。” 不多时,那张太医赶来了。 “张太医,快来给柯夫人看看,奴婢瞧着刚刚人都咯血了。” 张太医将绢布搭在她腕子上,不注意与柯依卿对视了一番,对方冲他柔柔一笑。 这一笑,直接把他冷汗都笑出来了。 他后退一步下跪行礼道:“柯夫人早前中过毒,如今毒入肺腑,加上此前用的方子……” 赵嬷嬷厉声打断他:“莫说那些不相干的!柯夫人如今的身子,究竟怎么样了?” “夫人如今的身子,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说完他将头深深地磕了下去,态度毕恭毕敬。 这时,屋外也传来了太后驾到的声音。 众人具是一愣,太后怎么也来了? “都快快请起,哀家是过来问问柯夫人身子的。” 张太医擦擦冷汗,将刚刚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太后却疑心道:“哀家记着,前些日子柯夫人尚佳,怎得不过短短几天,人就强弩之末了?” 这次不用张太医多说,赵嬷嬷自己暗中拉了拉太后,还小声附耳道:“太后娘娘,那方子……” 太后目露了然,也不再多问了。 “哀家有旨,尽全力确保柯夫人的孩子平安降生!” 听到这里,燕铭攥紧拳头,却一言不发。 太后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她并未多说,只是又说了几句体己的话,大致意思是,只要柯依卿乖乖把孩子生了,德济堂一众的荣华富贵,她保定了。 柯依卿垂下眼睛谢恩道:“命妇多谢太后娘娘,愿太后万福金安。” “嗯,哀家也乏了,张太医,柯夫人这边的情况,就全权交给你来医治,若是得力,哀家重重有赏!” “微臣遵旨。” 太后走了,别院里一片静默。 张太医熟练地收拾了一番随身医盒,正准备走时,却被她喊住了。“如今太后都来了,还要劳烦大人你开一副药,不然只怕太后那边大人不好交代吧?” 张太医赔笑道:“既然夫人要求,那下官照做便是。” 活阎罗就在身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顶着莫大的压力,张太医抖着手写了一副药方。 夏荷熟练地誊抄了一份,这一份是要送出宫去到谢黎那备份的。 “是和之前的一样吧?没有任何纰漏?” 张太医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那就有劳张太医了,您先回去吧。” “哎,是、是,下官这就走。” 等人走远了,燕铭才蹙眉道:“把脸上妆卸了吧,人都走了。” “算了,谢黎调出来的东西,用一点便少一点,我还是省着些吧。” 柯依卿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沉默,纳闷道:“这东西我不是天天涂么,你怎得今日反应这般大?” 早在知晓药方子不对劲时,两人就琢磨着将这张太医拉拢过来,无奈对方乃是太后的人,一般人轻易动不得,最后两人软硬兼施,她在前许以重利,燕铭在后以强权胁迫。 无奈之下,张太医只能倒戈。 为了掩饰自己越来越好的消息,她特意让谢黎给她调制出了这款脂粉,只要涂上了,看起来就像是命不久矣的短命鬼。 “太后这次来,你觉得是为什么?” 她冷嗤道:“太后和圣上又不傻,你用个假的圣药放在那儿,以为真的可以瞒天过海?” 燕铭苦笑,“我只是没想到,太后也会怀疑到我身上。” “此事确实是你所为,她猜测你也没什么不对,另外,不管太后再怎么疼爱你,她都先是太后,再者才是你的祖母。” 平阳公主被圣上偷偷藏在后宫里的事情,不仅楚韵没告知他,就连一直对他宠爱有加的太后,也一直帮着圣上瞒着他。 一想到这里,燕铭的脸上的讥讽就更为明显。 “是啊,不仅父不慈,而且子也不孝,哈哈哈哈哈哈!” 人虽然在笑着,却有抑制不住的悲伤蔓延出来,柯依卿看他如此模样,内心也不舒坦,但眼下没有时间悲伤,他们都要振作起来复仇,否则迎接他们的,只有来自敌人的猛烈回击。 夏荷急得直跺脚,“夫人,这次泼茶也没有啊!” 地上的人还在打滚,嘴里一直桀桀怪笑。 柯依卿强行撑起身子,她费力地蹲下,使劲一揪,燕铭的耳朵被她提起来了。 他杀气四溢道:“依卿,连你也要阻止我么?” “帮我,我可以让你亲手杀了楚韵。” “不够!这远远不够!” 她俯低身子,低声道:“若你肯信我,皇帝也可以杀。” 燕铭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这么多年,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但一直被压抑着,被禁锢着。 眼前娇美如花的女人,就这么含笑着看他,好似说的不是弑君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而是今天的花开得真好一般。 她那么美丽,那么娇弱,红唇微张,却像业鬼低语一般,将他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燕铭,你肯帮我么?” 183.第183章 噩梦来袭 一个明媚的清晨,太夜池开的正盛的荷花,悄无声息地全部消失了。 “东西已经放好了?” “放好了,就等他过去发现惊喜呢。” 柯依卿笑笑,她沿着池边走,时不时还向里面撒一些鱼饵,前些日子被硕大的荷花挡着,此时这些鱼一下子重见天日,都非常的活跃,一个个铆足了劲抢夺那为数不多的鱼饵。 池边的宫女们正在讨论着这件怪事,也有人注意到池中的鱼群,但奈何身上没带鱼饵,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你看,只有我早早的做了准备,所以这些鱼群若是想吃饵,也只能追着我走。” 她一手扶着肚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向池水里撒饵料,杨柳依依,春风佛面,远远看去,旁人都要赞叹柯夫人的仁善心怀。 只有藏在阴影里的燕铭才知晓,她话里有话。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何你连圣上做噩梦这种事情,都能预料的到?” “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么?” “什么?” 她笑容狡黠,“我乃大罗金仙转世,不信我的人,都会死得很惨。” “我这般相信你,一定能得圆满结局了?” “自然。” 柯依卿走上岸,将手中的鱼饵全部转交给一个宫女,对方不解道:“柯夫人,您不喂了么?” “是啊,有些腻味了。” 宫女笑盈盈地应下,喂鱼这样有趣又解闷的好差事,平时可轮不着她。 燕铭正要跟上,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惊呼。 原来是有些鱼一下子吃了太多,撑死了。 后宫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夜池的荷花不知不觉地没了,广为传颂的圣上与郦妃娘娘荷花池中定情的故事,也风过无痕一般,在后宫里悄无声息地消弭了。 总有那么些不敏感的,后知后觉地问了那么两句。 “再过些日子不就是郦妃娘娘的册封大典了么?怎得最近这么安静?” 那贵人掩鼻道:“哟,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呀?” “怎得了?” 旁人告知她,昨日圣上自睡梦中惊醒,言自己做了个噩梦,梦中有厉鬼自画中逃出要索他性命。 “不过是个噩梦,这和郦妃娘娘有什么关系?” “听说那画里有一美人,额间绘有荷花花钿,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郦妃娘娘当时就戴着荷花簪子,圣上大为惊恐,连夜赶回了乾清宫。” 这人捂住胸口,她本就是个敬畏鬼神之说的人,听到这儿已经有几分相信了。 “听着真叫人害怕。” “更吓人的还在后面呢。” 有好事者将当晚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 “圣上连夜赶回去的路上,路过太夜池,却看见了满池的荷花,觉得有晦气又阴森,所以没等天亮,内务府的太监宫女们,就将满池的荷花全拔了。” “妹妹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我刚刚倒是得知了另一则消息。” 众人都探出头来,缠着叫她好生说道说道。 “本来么,这事还只能算个巧合,但今天中午,承乾宫的宫女在打扫宫殿时,却突然发现了郦妃娘娘寝宫中多出了一副画。” “什么画?”大家忍不住联想到之前噩梦里的那副画,害怕的同时也忍不住想要知道。 这人卖足了关子后才点破,“没错,就是圣上噩梦里的那一副,听当时发现的宫女说,确实是个美人图,里面的人额间也有荷花样式的花钿。” “嘶……” 离得最近的,已经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了。 这人却尤嫌不够,还在添油加醋道:“画里的美人,看着和郦妃娘娘还有七分相似呢!” 胆子小的已经捂住耳朵尖叫着跑开了。 与这边的热闹不同,楚韵如今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双目赤红,眼圈也黑着,自从昨天半夜被圣上惊醒后,她就再也没能好好睡觉。 “贱婢,你说说看,究竟是谁发现的那副画?!” “娘、娘娘、奴婢不知啊,奴婢什么都不知晓……” 什么消息都不知晓,而自己还被变相软禁着,这滋味足以叫楚韵发狂,理智告诉她要冷静,但眼下她如何冷静得下来?! 愤怒和恐惧将她吞噬殆尽。 如今在这精美冰冷的宫里,她看谁都觉得对方要害她。 “究竟是谁,是谁发现了那副画!”本来温润如水的眸子,如今被疯狂侵占,她站起身,猜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 “本宫根本就没见过那副画,一定是你们中的一个人,你们这些贱婢都想害本宫!” 她扯住一个宫女的头发,逼问道:“是你吗?你是告发本宫的么?!” “不、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本宫看你是帮着谁在瞒着本宫呢!”楚韵狞笑着拔下头上的簪子,想对方的眼球刺去。 一阵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神志唤回了几分。 她冷笑一声,“滚,都给本宫滚!你们这些废物!” 是谁?究竟是谁在背后害她? 是宰相么?还是皇后? 若是宰相,对方会不会将对食月的事情一举揭发?难道他和皇后联手了? 不、不对,应该不是宰相…… 那就是皇后了! 想到这里,不安和愤怒叫她止不住地尖叫:“皇后,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尖叫完后,她又哆哆嗦嗦地四下环顾。 怎么这么久了,燕铭还没有给她回信?难道是还不知晓她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么?还是她身边的人被动了手脚,信根本没送到燕铭手上? 她咬着唇,急得来回在寝宫打转。 偶尔突发奇想想要出去,却被守在门外的士兵挡了回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晓本宫是谁么?” 那侍卫兵面上表情分毫未动,只是强调道:“郦妃娘娘,圣上和太后娘娘有旨,勒令你禁足,若非允许,不得外出一步。” 楚韵勉强笑笑,“本宫不去哪里,只是想去见见圣上,这也不行么?”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刚开始她还能好言好语地软声哀求,时间久了,便开始辱骂起来。 柯依卿听得手中一顿,“她当真如此?” “是啊,听说破口大骂,与市井街妇无异。” “圣上那边呢?” 德妃喝了口茶,叹道:“传了钦天监过来,还没个消息呢。” 184.第184章 各怀鬼胎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楚韵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前些时日还是圣上的心头好,如今不过是个噩梦,就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妖妃。 钦天监就此事上书圣上,言郦妃娘娘德行有亏,德不配位,因此上天才托梦给圣上,让他认清现实,不要再被郦妃的外表欺骗了。 还言若是圣上执意册封郦妃娘娘,只怕会反噬自身,于皇室不利。 有多少人信柯依卿不知晓,反正这说法圣上是当真了。 不过短短几日,承乾宫一下子从香饽饽变成人人避着走的腌臜之地。 “听说承乾宫的宫女太监,走了一大半?” “是啊,若非太后娘娘顾念着十一皇子,只怕人都要走干净了。” 柯依卿听了暗暗吃惊:楚韵进宫也有四五年了,有些人一直跟着伺候,眼下这情况,也能说走就走,深宫无情,从不是说说而已。 夏荷道:“不是每个主子,都像夫人一般,虽说郦妃娘娘口碑向来不错,但在奴婢这些下等人口中,却从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这是为何?” 根据她所知晓的,这楚韵在人前的嘴脸,一向保持的还可以呀,看那个忠心耿耿的曹贵媛就能知晓了。 不过对方这次也不敢站出来说话就是了。 “还能是为什么,但凡在承乾宫伺候的,谁没有领教过十一皇子的厉害?” 柯依卿沉默,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你这些话我都明白,但我却还是要去见一见她。” 话已至此,却仍旧没有叫人打消掉这种想法,夏荷也很无奈,只能嘱咐几句多加小心,聊以慰藉罢了。 燕铭道:“你家夫人有我跟着,你这担心倒实属多余了。” “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她和我娘不一样。” 夏荷一怔,“什么?” “平阳公主生性软弱,但是依卿和她不一样。” 撂下这意味不明的话,燕铭追随着柯依卿而去,只留下夏荷一个人发呆。 是啊,都是美貌柔弱的夫人,孤身一人深陷皇宫之中,若是平阳公主,她大概只能软弱无力地哭泣吧? 在睡梦中呼唤着早已死去的丈夫前来救自己,或是期盼着一直被自己诅咒的儿子拯救自己。 柯夫人不一样,柯夫人一直很坚定,她从未放弃过。 想到这里,夏荷浅浅地笑了。 她长舒一口气,“玉锦姐姐,要我帮着一起看账本么?” 玉锦顶着黑眼圈满脸感动:“真的么?那就太好了!” 承乾宫中,楚韵还在疑神疑鬼,她不相信,区区这么一个鬼神之说,就能扳倒自己? 可惜偌大的宫殿,无人再去理会她的愤怒。 “你好奇什么呢?” “谁在那里!” 四月初旬,夜里还是很寒凉的,内务府的人个个是人精,承乾宫的炭火早早的被断掉了。 楚韵的脸被冻得清白,在月色的照耀下,更是平添了几分阴森。 柯依卿从阴影中走出,她摘下帽兜。 “郦妃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把命妇忘了么?” “居然是你?”楚韵冷嗤一声,“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当然不是,命妇只是很好奇,为何突然这么多邪门的事情,发生在了娘娘身上,难道娘娘真的像钦天监说的那样,是个妖妃不成?”妖妃这两个字戳痛了楚韵的心,她忍不住反驳道:“胡言乱语,本宫乃是十一皇子的亲生母亲,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妖妃!” 在她看来,眼下的困境只是一时的,只要燕铭和宰相为她周璇好了,再次解除禁足,也指日可待。 上次她被下令禁足了这么长时间,最后不是也很快解封了么? 想到这里,她心中多了几分安定。 “哼,燕铭心中只有我,只要有他在,我就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哦,真的么?命妇听到的消息怎么不是这样的?” 楚韵一脸狐疑,“你听说了什么?” 她这里燕铭尚且没有任何回信,为何柯依卿那儿会有燕铭的消息? 认知到这一点,叫她本就敏感的神经更为紧绷。 柯依卿笑道:“命妇听说,郦妃娘娘早前做了件对不起燕大人的事情,所以燕大人与您离心,不知这件事是真是假?” 笑容在楚韵的脸上僵硬,“你、你在胡说什么?本宫何时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了?” 她不动声色地与黑暗中的燕铭对视一眼,死到临头,对方却还在嘴硬,真是又有趣又可怜。 “好,那你说说看,为何钦天监在朝廷上指责娘娘为妖妃时,宰相大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或许他只是还没有考虑出对策来。” “娘娘愿意相信便这么相信吧。” “你是什么意思?” 楚韵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糟,柯依卿也没打算继续激怒她,效果到了就可以,她可不想和一个疯子继续沟通下去。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知晓,关于我肚子里的孩子,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凭对食月一事。” 对食月三个字,彻底击破了楚韵的心防,她脸色灰败下来,抖着嘴唇不可置信道:“你知道什么?你在乱说什么?!” 绝望将她逼入绝境,她阴沉着脸就想上前掐住柯依卿。 谁知刚走了几步,就被燕铭一脚踹开。 “燕、燕铭,怎么是你?” 发现燕铭的第一瞬间,楚韵不是急着质问对方为什么在这里,而是颤抖着解释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事到如今,本就不可信的宰相,远没有眼前的燕铭来的靠谱。 她不能再失去燕铭了。 楚韵泪流满面,那一脚燕铭没有收力道,她匍匐在地,口吐鲜血。 就这样她还一路爬着过来,紧紧抓住燕铭的裤脚道:“燕郎,你忘记了么?我是为了谁才入的宫……” 燕铭冷声道:“楚韵,对你我曾经是真的满心愧疚。” 楚韵睁大眼睛,努力做出曾经娇憨天真的模样,“燕郎,对啊,是我,我是你的韵儿呀!” 可惜,她的满腔柔情,最后回应她的只有一道叹息。 “若是你没入宫,会不会就不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她不解地抬头看向燕铭,却瞧见对方阴鸷的眼神里,蕴藏着无边的杀意。 185.第185章 筹码 楚韵还在努力辩解,燕铭却是半句话都不愿意听了。 “燕郎、燕郎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那些都是这个贱婢胡编乱造的,你要相信我啊!” 越到后面,叫喊声越发凄厉,可是离开的身影却从未回头。 楚韵不甘心,她还想爬着去找燕铭。 柯依卿叹道:“你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不会不清楚他的脾气,这又是何苦呢?” “柯依卿,你这个贱人!” 淬了毒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剜向她,但她却笑得柔软。 “我是贱人,那郦妃娘娘是什么?” 她故意顿了顿,然后想起什么似地道:“哦,郦妃娘娘马上就要成为死人了吧?” “天真,就算本宫落魄了,你以为宰相会放任不管我么?!” “宰相大人当然不会这么做,可若是你的孩子,不再是皇子,他得知这个消息后,你觉得会是什么反应?” 本就青白的脸,此时更加难看,楚韵颤抖着嘴唇,“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没关系,皇后娘娘知晓便可以了。” 今天晌午一过,皇后宫里就多了一个不知名的太监。 “那也是个老太监了,我在他那儿听说了些有趣的往事,前一阵子便将人接出宫去玩了一玩,如今皇后对他嘴里的故事很感兴趣,我就把人带回来了。” 对方的脸色越难看,柯依卿就笑得越畅快。 很显然,这老太监就是当年负责‘对食月’的大太监,楚韵前一阵子没杀了他,早就起了疑心,如今一听,哪里还能不知晓她说的是什么。 “皇后?!你居然把这件事告诉皇后了?!” 这声音尖利非常,她不可置信道:“皇后和你串通好的吗?!柯依卿,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害我,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直接毒死你!” “啊!” 这一巴掌是柯依卿打的,燕铭还没来得及赶上来。 她痛快道:“你且站着,等我出完气再说。” “今天夜很长,我也不着急。” 楚韵没听懂他们两的哑谜,只是声声泣血。 “虽说我当初对你下毒,但只要你舍弃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定安然无虞,为何要逼我至此!” “呵,郦妃娘娘可以随意地毒害我,就不允许我反击了么?!” 更何况,她们两人之间,何止毒害她这一桩仇恨? 只可惜站在她眼前的,是什么事都还没做的楚韵,而非上一世将她逼入绝境的楚韵。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要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如水的眸子里,蕴藏着深不见底的仇恨和杀意。 楚韵半点不察,她还在天真的以为这一巴掌就结束了。 “好好好,我们两个人之间,过往的恩怨,也都算一笔勾销了吧?” 她捂着脸,满脸的委屈,若是换个人来,只怕见了都要为之心软,只可惜她遇上的是柯依卿。 “话说的真好听,可惜不是你说了算。” 柯依卿笑盈盈地走向她,明明是个羸弱美丽的夫人形象,却叫楚韵止不住地心底发寒。 “燕郎、燕郎,你难道真要绝情至此么燕郎!” 柯依卿冷笑,事到如今,居然还指望燕铭来救她。 “我若是你,此时绝对不会再喊他。” “你是什么意思?” 但不管楚韵怎么问,她却不愿意多说了。 燕铭走到她的身边,蹲下摸了摸她红肿的脸。 这难得的温柔叫楚韵泪流满面。“呜呜呜,我错了燕铭,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在皇宫里面了……” “你不想在皇宫里了?” 她忙不迭地点头,“没错,你带我走吧,就我们两个人,以你的武功,肯定能做到的吧?” 对这个问题,燕铭却不答,他只是不住地摸着对方红肿的脸颊。 “痛么?” “痛,当然痛!”她眼中闪过一抹恨意,道:“柯依卿这个女人作为我的替身,早就没有用了,你替我杀了她!” 他故作不解,“我为什么要杀了她?” “若是你不杀她,我就不会跟你走!” 燕铭满脸宽容,“傻韵儿,你不会走的,你会一直待在皇宫里。” “什么意思?” 楚韵目露怔然。 他微笑着补充,“韵儿,你会一直在皇宫里,直到死,也不会离开。” “我不要,我不要!” 若是对食月的事情没有败露,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甘心离开皇宫,可如今皇后都知晓了,对方肯定不会绕过她。 “再待在皇宫,我会死的燕铭,我会死的……” 脸色惨白的美人死死地攥住燕铭的袖子,满脸的绝望,只可惜袖子的主人还是缓慢却坚定地拿下她的手。 他温和道:“是啊,你会死的,就像岚贵妃一样。” 岚贵妃三个字一出,楚韵的哭声顿时哑了,她浑身僵硬,“岚贵妃?什么岚贵妃,我怎得从未听说过?” “没关系,夜还很长,你可以慢慢回忆一下。” 他哼着歌,轻手轻脚地拿出一套工具。 这还是他任职刑部侍郎时,特意留下来的一套工具,对一些‘特别’的犯人,他尤其爱用。 “怎么看着,有些针都生锈了?” 燕铭轻柔地一一摸过去,“是啊,为了纪念这些特别的人,这些宝贝我从来都不会擦洗。” 柯依卿起了鸡皮疙瘩,借着月光,她定睛一看,哪里是锈痕?分明是干涸了的血迹。 看着一脸痴傻的楚韵,她生平第一次对这人产生了同情。 毕竟她只是希望对方死,燕铭这疯子,却是要楚韵生不如死。 楚韵慢慢地往后退,身子却止不住的发抖:“这里是皇宫,燕铭你真的敢这么做?!” “我敢不敢,你马上不就知晓了?” 顾忌着腹中胎儿,后面的场面她全部背对过去。 身后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只可惜,住在附近的曹贵姬因为未央宫走水一事早就搬离了,如今这偌大的承乾宫,冷清的堪比冷宫。 话虽如此,她还是提了一嘴,“皇后那边还等着定她的罪,莫要太过把人弄死了。” 那笑容满面的阎罗低声应好。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早已血肉模糊的人咒骂道:“贱人,你以为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很多么?居然还和皇后联手,真是笑死我了!” 燕铭冷哼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力气说话,是我太温柔了么?” 对方哆嗦了一下,地上兀地多了一块血淋淋的肉。 柯依卿回头道:“不用,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知晓些什么?” 在燕铭的严刑逼供下,最后楚韵吐露真相。 “皇后愿意为你安胎,是因为太后承诺,等孩子一生出来,她就会杀了你。” 186.第186章 托孤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寂,柯依卿有些怔愣。 太后的狠毒与果决她早就领教了,只是没想到,明知自己生下孩子会死,太后却还是要多这么一重保证,就为了防止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从安排自己进宫那一刻,太后就没想让她活着出去。 难怪,难怪太后会这么害怕那圣药被燕铭偷来给她。 在她看来,必死无疑的人,再吃圣药也是浪费。 柯依卿讥讽一笑,“燕铭,这就是疼你爱你的祖母,你认清了么?” 对燕铭来说,太后是个慈祥可亲的亲人,可对她,确实个软刀子杀人的刽子手,何其讽刺! 被这话一激,燕铭也冷静了下来,左右楚韵是逃不掉的,眼下还是先确定太后的心意更为要紧。 “依卿,已经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也好。” 回去的路上,她的心情颇为沉重,“燕铭,不足一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 “若是太后真的这么对你,我就是拼死,也要把你救出来。” “你有什么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言语,等到了别院,燕铭用手沾着茶水写道:军队。 若是太后这边有什么异动,他就带着武安侯留下的那支军队,杀到皇宫,救出她和孩子。 柯依卿挑眉,“孩子要生了,时间够么?” 他自信一笑,“足以。” “你考虑清楚了?” 若是燕铭真的这么做了,他在盛京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恐怕都要付诸东流,也意味着与大齐皇室,彻底决裂。 如果事情没有发展到这一地步,柯依卿实在不愿意见到这样鱼死网破的局面。 只可惜,太后并不是这样想的。 燕铭安抚道:“不管怎样,当得知我娘的事情的时候,这种局面就是必然的,你不必替我忧心。” 在得知大齐皇室对自己娘亲的所作所为后,仇恨的种子早就生根发芽,皇帝也深知这一点,本就是相互戒备相互厌恶的,撕破脸也是迟早的事情。 柯依卿默然,她有些拿不准,这一世让燕铭知晓真相,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她似乎将人带向了另一条不归路。 不知不觉间,她将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燕铭拿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心脏,“感受到了么,依卿?” “什么?” “我的心跳。” 柯依卿大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不是的。”他涨红了面皮,喏喏道:“我的意思是,如今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想做的。” “怎得,难道之前帮楚韵和宰相,不是你想做的么?” 燕铭摇头,脸上有些迷茫,“那时候我年少猖狂,满腔恨意却无处发泄,楚韵就是在那时候因我入宫,怀着愧疚和憎恨,我同意扶持她的孩子。” 在帮助楚韵和宰相一事上,他的这些复杂情感,就好像有了一个宣泄口。 柯依卿了然,却忍不住有些心疼,因为在皇位的角逐中,无论最后是皇后、楚韵、又或者是废太子得势,最后燕铭都会被他们杀掉。 上一世的燕铭,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明知必死的结局,却从未回头,更可悲的是,最后帮的人居然还是自己的弑母仇人。 他最后知晓这些么? 柯依卿闭上眼睛:希望上一世,他是不知晓的吧……燕铭有些不安道:“依卿,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突然想抱抱你。” 回应她的,是一个沉闷的拥抱。 在这个久违的拥抱里,柯依卿不争气的哭了,“你不许死,听到没有?”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眼泪,他措手不及,只能笨拙地哄着,“好好好,我保证我不会死。” 只可惜越哄她哭得越厉害,她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燕铭,燕铭,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那一晚,她一直死死地抱着人,最后燕铭无奈,只能和衣睡在她的身边。 “夫人,您果然和燕大人和好了。” 玉锦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话语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柯依卿长叹一声,“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叫夫人该怎么办?” 夏荷打了个哈欠,道:“先解决正事,情爱一事还是之后再说吧。” “夏荷说的有道理,我把你们喊来,确实是有事要说的。” 几人对视一眼,都正经了不少,“夫人请讲。” 她将得知的消息告知她们,想要与她们一起商量对策。 这次就连寡言少语的梓幸都骂道:“想不到太后娘娘瞧着是个仁善的,却比老夫人还要狠毒!” 柯依卿默然:可不是么?老夫人再过分,只要利益到位了自然好打发,可宫里这位不一样啊,是死是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依你们看,该怎么解决?” 出于一些考虑,她没有把燕铭军队一事告知她们,一来此事事关重大,二来,若是事情败露,她们因为不知情,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玉锦是个有主意的,想了想便附耳与她说了几句。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好,那便依你所言,只是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要这么做,还需要早些告知她们。” “夫人放心,奴婢这就着手安排。” 夏荷道:“奴婢知晓夫人与燕大人一定有万全之策,但奴婢还是要斗胆说一句。” “你直说吧,夫人不会怪你。” 她道:“若是计谋失败,夫人准备怎么办?” 柯依卿一愣,“你的意思是,我需要想好退路?” “不错。” 夏荷说的很有道理,她确实不能把事情想得太圆满,若是她死了,孩子又没有被送出宫去,届时一个得罪了太后的孩子,该如何在后宫立足? 或许太后会顾念皇室血脉不动手,那若是别人呢? 皇后会放过这个孩子么?届时早有芥蒂的太后,还会一如既往地护着孩子么? 她不敢赌。 这时,一个身影却浮现在她的脑海。 “夏荷,你觉得德妃娘娘怎么样?” “德妃娘娘与夫人颇为投缘,若是夫人开口,或许德妃娘娘会帮您。” 夏荷这话其实说得很委婉,毕竟她孩子实在是个烫手山芋,德妃虽和她交好,却也不是个傻的。 什么情况下,德妃才会愿意接手她的孩子呢? 柯依卿眯起眼睛,心中却有了计较。 187.第187章 风声四起 “夫人,赵嬷嬷又在外面候着您了。” 柯依卿冷哼一声,将苦涩的安胎药利落地饮下了,才道:“知晓了,我马上就来。” 也不知晓太后那边是不是有了什么动静,最近这几天,太后天天与她一道用膳。 “夫人的气色,瞧着是越来越差了。” 她低低应了一句,这话倒是真的,自从知晓太后要对她动手,她心中怎么可能不生出许多计较? 这几天吃得也不是滋味,睡得也不安稳,人都瘦了一圈。 “是啊,命妇的身子越发的沉了,太医前些日子来号过脉,说孩子估计等不到足月了。” “等不到足月?那太医可说了具体的时间?” 她苦笑一声,“倒是没说,想来也是不确定。” 赵嬷嬷点头,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些温情。 “既然夫人马上就要生子,不如最近多和故人走动走动,写写信也是好的,多和人接触,有些人气在,夫人心情也能好些。” “命妇知晓了,多谢嬷嬷关怀。” 柯依卿脸上都是感动,心里却在冷嗤:为了叫她心情好?怕不是想叫她交代后事吧? 对方这样的好意,也是把她膈应个不行。 虽说同住在一个宫殿,但柯依卿和太后见面次数并不多,今年开春太后就病倒了,顾忌着她腹中胎儿,太后一直没敢多加亲近,生怕把自己的病气传给自己那尚未蒙面的曾孙。 这次一见她,对方瘦了不少,但精气神瞧着倒是不错。 太后笑道:“你来得正好,若是再不来,哀家就打算直接去找你了。” 看着伸向自己的那双苍老的手,柯依卿笑盈盈地握上去。 “太后娘娘若真这般做,那才是折煞命妇了。” 说到这里,太后却冷了脸色,“莫要再命妇命妇地唤自己了,你对我就救命之恩,我们一老一少,也许久没这样说过体己话了。” 她垂下眸子,“太后娘娘这话,命妇听不明白。” “你这是与我生分了。” 太后叹了口气,脸上有着真切的悲哀,“我身在皇家,瞧着风光无限,很多时候却并不顺心,好孩子,你不要怪我。” 柯依卿佯装感动,先是情真意切地感谢对方为自己安胎,又言自己也是个年少意气用事的,若是自己产子不顺,日后孩子还要太后多照看着。 “既是你与铭儿的孩子,我自会尽心照看。” 她期期艾艾地应下,还用帕子揩了揩眼泪,“能有太后您这句话,命妇就是死了,也甘心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太后和赵嬷嬷的表情,就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看来楚韵所言不假,太后真的打算杀她。 对方混迹后宫,早就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太后很快便打岔道:“这些晦气的,你就不要再说了,我为孩子备下了些小物件,你快随我一道瞧瞧。” “一见夫人来,太后娘娘就高兴糊涂了,这还没用膳呢,就抓着人的手不放了。” “你这老货,居然敢拿我打趣!” 赵嬷嬷讨饶了几句,转身就吩咐小厨房先不急着上菜。 在这样轻松愉悦的氛围里,她半点没有放松心神,今天这一趟,她势必要打探些东西出来,眼下正是个好时机。 太后搀着她的手,一路到了一个又小又精致的房间。 这屋子虽然不大,但却亮堂堂的,暖融融的太阳从朱红色的窗子里照进来,正午时分,屋内没烧地龙都觉得十分惬意怡人。 她心里起了些计较:怎得瞧着,这屋子的位子比起太后也不差?赵嬷嬷为她解惑道:“这本来乃是太后娘娘午憩的地方,听说夫人有身孕后,便早早的将这屋子拾掇出来,太后娘娘老早就盼着曾孙出身了呢!” 就像她话里所说的那样,太后期盼的,一直是个曾孙,屋里的娃娃服侍玩意儿,都是男娃娃样式的。 她故作不经意道:“若是命妇生得是个女娃娃,恐怕就要叫太后伤心了。” 太后一顿,半晌道:“不打紧,女娃娃也是极好的,哀家就盼着孩子生出来了热闹些。” 也是,太后盼的,从来都是个曾孙,若是自己生得是个女儿,或许还有一搏的机会。 想到自己与孩子的未来,居然要寄托在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她心中的苦涩越发深重。 “好孩子,你这是怎得了?” 看着她越发惨白的脸,太后忍不住关切道。 “无事,许是今日起得早了些。” “怪我怪我,你身子本就弱,我还这样不管不顾地将你拉过来。”她怜惜地拍了拍柯依卿的手。 “咱们回去用膳吧。” “是。” 用膳时,因为心里装着事,她话说得不多,饭吃得也少,这可把太后急坏了。 “哎呀,你吃得这样少,就算不为了孩子,也该为铭儿着想啊,他来了,一定以为我苛待了你。” 看着眼前这个满心关切的老人,她也忍不住有些恍惚。 就是这样一个慈善的妇人,一开始就想好了怎么杀她。 这皇宫里,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若是失败了,她的孩子就要在这样的地方长大么…… 她放下碗筷,“叫太后娘娘见笑了,命妇近来身子不适,恐怕吃不下许多。” “既然身子不适,那边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太后。” 赵嬷嬷看着桌上没被吃过几口的饭菜,迟疑道:“太后娘娘,柯夫人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 太后冷哼,“她能看出什么?此事只有皇后知晓。” 皇后又不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告诉柯依卿。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那郦妃娘娘那边……” 一提起楚韵,太后就忍不住蹙眉,这个女人她十分不喜,总是仗着自己柔弱无害的外表利用铭儿,实际上这样的货色,她见得多了去了。 “既然铭儿尚未为她求情,这件事咱们就暂且不管。” 再怎么老谋深算,太后也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人了,又一直醉心佛法,对鬼神一事一直深信不疑,何况就算有人想害楚韵,又怎么可能连皇帝做噩梦的细节都能还原出来。 因此,在太后心中,楚韵这个人克皇帝一事,早就板上钉钉了。 赵嬷嬷又道:“近来柯夫人那边,似乎与外面往来颇为频繁。” “她本就是知晓自己要死的,眼下对故人有些念想在,倒也正常。” 此事说起来,还是太后对不住柯依卿,因此她只能长叹一口气,不打算说太多,还叮嘱道:“左右不过就这么些时间了,她想做什么,便都随她去吧。” 188.第188章 置换 与太后等人猜想不同的是,柯依卿回去后并没有好好歇着,反而火急火燎地去抠自己的喉咙。 “呕、呕……” 夏荷不忍道:“夫人何必如此?太后娘娘怎么可能在饭菜里做手脚?” 这些时日太后一直与她一道用膳,回来后她也一直这样逼自己吐出吃下的东西。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最近日渐消瘦,倒是符合了太后心目中她大限将至的模样。 “哼,之前喝下的药汁,若是也能因此吐出来些,我心中也舒坦。” 说白了,她如今对太后这个人就膈应,和对方一起吃饭的每时每刻,她都想逃离。 “夫人要不要再吃些?” “不用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做。” 她擦了擦嘴,又接下夏荷递来的茶水漱口,这才把涌上心口的恶心感逼退。 “给我挑一套艳丽些的衣裳,马上我要穿着去见皇后。” “夫人如今的脸色这般差,去见皇后娘娘,是否不太合适?” “不,就这样去见她。” 她越是虚弱,皇后就越是没有戒备,疏忽间指不定就能漏出重要的消息来。 “去吧,夫人等着呢。” 等换上这身艳丽的衣裳,果然,本就惨白的脸色,被衬托得更是奇差无比,就算有人说她快死了,相信皇后也不会意外。 夏荷一言难尽道:“夫人,这做法是不是太明显了?” “明显不明显的不重要,有作用就行。” 腹中空空,她本想寻来些吃食,但一想到还要见皇后,就硬生生地忍住了。 上次她和楚韵说的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皇后又不傻,不会这么轻易地相信她,她也不傻,也不会平白无故什么好处都不要的,就这么将楚韵最大的把柄拱手相让。 但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宰相知晓,楚韵对食月一事,是瞒不住了。 结果也真如她猜测的那般,在知晓这一点后,宰相果断地放弃了楚韵。 也正因此,楚韵才对皇后手中证据确凿一事深信不疑。 而宰相与楚韵两人这么一连串的反应,则是让皇后相信柯依卿手里的证据,确实像她说的那般,是个能轻易致楚韵于死地的好东西,不然宰相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她? “本宫已经按照你说的那样,将这些消息放了出去,那你究竟何时才把证据交给本宫?” 皇后有些急不可耐了,后宫与朝堂紧密相关,瞬息万变间,昨天还有用的证据,今日指不定在对方的运作下,就变成无用的废纸一张。 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扳倒楚韵,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柯依卿笑道:“皇后娘娘还请稍安勿躁,最近听闻楚山氏,一直在朝堂猛烈进言?” “是啊,但圣上这次倒没怎搭理他。” “是因为废太子一案没有什么动静么?” 被楚山氏这么一闹,前几年的废太子一案又重新得到了关注,但出人意料的,并没有查出什么更多的线索。 冠军侯、废太子案件、靖南暴乱,这么多线索摆在眼前,很难相信大理寺最后给出的结果,居然就是没有结果。 很显然,阻挠对方探查的,除了来自宰相的势力,还有来自皇后的旨意,身为忠心耿耿的皇后党羽,对方都不让查了,大理寺又怎么可能还继续探查下去? 甚至更进一步来讲,当年的废太子案子里,也有大理寺的春秋笔法。 皇后被捏了痛处,此时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此事乃前朝中事,岂是你一个妇人可以妄言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卖关子就没必要了。 “正好,命妇有话要对皇后娘娘讲,不知皇后娘娘听完后,还会认为此事与命妇无关么?” 皇后使了个眼色,她的贴身宫女自觉地屏退左右。“好了,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说了。” “听闻前一阵宫里传出了对食月的丑闻?” 她纳闷道:“确有此事,怎么了?” “说起来郦妃娘娘也是个有福气的,近几年后宫妃嫔中,只有郦妃娘娘一人怀有身孕,还顺顺利利地诞下了一个皇子。” 皇后不耐道:“本宫已经遣散走了人,你有话不妨直说。” “娘娘言重了,命妇要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 开玩笑,她这儿的消息很值钱的好么?先不费一兵一卒就得知?岂不太便宜她了? 皇后也察觉出柯依卿不吃这招,便无奈道:“你说说看,要怎样你才肯告知本宫?” “听闻当今的大理寺少卿,乃是天下少有的人才,凡事经过他之手,就算是十年二十年的陈年旧案,破解起来也不费吹灰之力。但有一事命妇颇为不解。” “什么事?” “这样英明的大理寺少卿大人,为何近几年,一直在废太子一案上屡遭挫折?” 皇后脸色变了,她沉默了片刻。 “柯依卿,你究竟想知晓些什么?” “命妇想知晓,当年废太子一案的真相。” 冷汗濡湿了皇后的后背,她咬着牙吐露出几个字,“痴人说梦,此事本宫怎么可能知晓?” “娘娘可想好了?” 柯依卿半点不着急,她淡定地饮了口浆酪。 一整天没吃饭,还要和皇后这样心思深沉的打交道,此时能吃一点是一点,若非怕被对方察觉出异样,桌子上的糕点她本来也是想吃的。 至于皇后会不会答应,这从来都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 因为留给皇后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宰相如日中天,这一点谁都能看得出来,皇后党在他的掣肘下早就苦不堪言,如今好不容易宰相和楚韵生出了嫌隙,宰相还疑似要放弃楚韵了。 这样的好机会,皇后若是不抓住了,等待她的结局是什么? 立储之争没有输家,只有坟冢。 皇后的下场,不会比五马分尸的燕铭好上半点。 宰相如今因为朝廷查废太子一案,加上冠军侯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急于自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代表他会一直反应不过来。 皇后若是不及时抓住这个机会,迎来的只有楚韵的东山再起。 那太监她保得了一时,却保不了一世,若是被宰相的人找到杀死,两人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仅柯依卿是这样,皇后也同样。 “本宫可以相信你么?” 对面的柔弱夫人惨然一笑,“能否相信命妇,全在皇后娘娘的一念之间,命妇不过是单纯想知晓真相罢了。” 这话假的不能再假,皇后自然不会相信,但柯依卿惨白的脸色却给了她底气。 是啊,就算告知她又怎样? 当年一事确实是自己所为,但证据早就被消灭干净了,她知晓了有能做什么呢? 而且本就是马上要死的人了,就叫她带着秘密去死好了。 想到这里,皇后心定下来,她道:“好,本宫就告知你此事。” 189.第189章 废太子案 也不知是想到什么,皇后突然笑了笑。 柯依卿压下心头不安,强自镇定地问:“皇后娘娘在笑什么?” “本宫在笑,你胆量是真的不小,确定想知晓真相么?” 机会已经放在面前了,她不管一直跳个不停的眼皮子,肯定道:“命妇想要知晓,还请皇后娘娘告知。” “好,但你记着,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后悔药可以吃。” “夏荷,你先出去吧。” “夫人?” 她沉着道:“夫人叫你出去,你出去便是。” “是夫人。” 皇后凉凉道:“你倒真是个体贴的,想死还顾忌着这帮下人。” 柯依卿不管她,只是再次请求,“还请娘娘告知。” “依你便是。” 许是这件事皇后也不知如何开口,她似乎是回忆了一番,然后才道:“当初,确实是本宫想动他,但后面的情况,却不是本宫可以控制的。” “为何这么说?” “世人皆知废太子并非本宫亲生孩子,但本宫高低对他有养育之恩,他生母走得早,本宫嫁给圣上后,这个孩子对本宫也很是亲近。” 皇后叹了口气,“再怎么样,本宫也没打算害他到这等地步。” 她眼皮子一跳,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那……” “不错,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但后宫里,太聪明人往往活不久。” 皇后笑得开心又释怀,这些事情搁在她心中许久,如今全盘托出,她也很是畅快。 柯依卿瞧在眼里,恨在心里,早知害废太子的,皇帝也掺和了一手,她还真的不一定敢问。 事已至此,她破罐子破摔道:“既然命妇已经知晓了,还请皇后娘娘叫命妇死个明白。” “你放心,本宫也正有此意。” 皇后告知她,当年案件是从一个皇帝旧服说起的。 “那年乃是圣上开国二十年整,圣上与太后都有心大操大办,内务府接到消息后,特意将往年服制都拿出来,想要推陈出新。” “废太子府上搜出来的龙袍旧服,乃是皇后娘娘所为吧?” 皇后幽幽道:“柯依卿,你是真的很聪明,确实是本宫所为。” 当年龙袍旧服失窃,又离奇地在废太子宫殿中翻找出来,后宫与朝堂都大为震惊。 这个事情明眼人都知晓,一定有人搞鬼,若是好好处理周璇一番,废太子未必会被逼到那种地步,但怪就怪在,什么线索都查不出来。 “大理寺乃是皇后娘娘的附属,怎么查也查不出线索,倒也很正常。” 对于这个讥讽,皇后只是掀了掀眼皮子,她道:“天真,废太子乃当朝太子,他的案子,就算是大理寺也不敢马虎,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 究竟是谁也很好猜,大齐境内,还有谁比皇后与太子都要位高权重,引人忌惮呢? 自然是大齐皇帝。柯依卿倒吸一口气,“既然圣上知晓废太子是清白的,为何还要彻查?” “对一个带着答案提问的人来说,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 日渐衰弱的皇帝,对上年富力强的儿子,怎么可能一点猜疑和防备都没有? 残害废太子的,不仅是皇后的算计,更是来自皇帝的猜疑和恐惧。 “因为这件事,圣上也敲打本宫,要本宫配合他演一出好戏。” “什么好戏?” “可笑,你身为半个平阳侯的儿媳,居然不知晓此事?” 平阳侯?她瞪大眼睛,“那……武安侯爷也是……” “这次倒反应过来了?” 皇后笑容讥讽,“表面上是本宫赢了,实际上赢家只有圣上一人。” 八大世家权倾朝野,同仇敌忾,圣上畏惧忌惮的同时,也早就生出了连根拔出的心思。 借着废太子这股东风,八大世家,一下子除掉了最强的两大阵营,还顺便提拔了亲皇党冠军侯爷,这也是为什么,当冠军侯叛变时皇帝会那么愤怒的原因。 当年平阳侯坐拥大齐四分之一的土地,封地境内,百姓甚至到了只知晓平阳侯,不闻大齐皇帝的地步。 而武安侯则手握大齐最强兵力。 土地、兵力,世家与皇权分而治之,难怪北金人一度戏称:“大庸还活在大齐境内。” “皇帝年年有,世家永垂不朽。”这种说法,在大齐立国之初更是屡见不鲜,彼时皇帝还能为了大权一忍再忍,但身为皇帝,又怎么可能甘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样欺压。 于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回击应运而生。 废太子案发生的迅速非常,从立案到判决,也不过短短的三天。 三天内,废太子党羽被一举铲除,平阳侯因为远在靖南,更是鞭长莫测,举家被抄,治理水患中侯爷与几个孩子,也古怪地接连惨死,唯一留在盛京的儿子,还莫明签下许多供状。 自此,平阳侯的封地,尽数归入国土,一切租庸,皆按照大齐律法,无有违抗,违抗者斩立决。 武安侯则更是古怪,仅仅凭借与废太子的几封书信往来,就被参成同党,从有人上书揭发此事,到武安侯被押入大牢,也不过半日的功夫,更是一反常态的审判都没有,直接快进到斩首示众。 没有给人半点喘息反应的机会。 两大世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而盛京中另外两大世家,一个被圣上许以重利而沉默不语,另一个稍稍迟疑,便丧失了两大同伙。 换句话说,宣平侯对当年一事,真的半点猜疑也没有么?而且他在吞并平阳侯与武安侯残余势力时,为何又能这般顺利? 其余四大世家虽说不在盛京,但也都虎视眈眈不可小觑,怎么就他一个宣平侯吃到了这样的好处? 他对宰相有知遇之恩,宰相却还做局拉他入股,这般费心,只为了利用他做替死鬼? 里面的门道不得不让人深思。 或许,宣平侯早就知晓此事,但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以更大胆一些猜测,在废太子以及牵连的两大世家谋害案里,宣平侯也扮演了自己独特的角色。 皇后宫里富丽堂皇,屋内还烧着暖融融的地龙,但柯依卿却觉得手脚发寒。 权势真是吃人的怪物。 190.第190章 托孤成功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本宫全告诉你了,望你好自为之。” 皇后的笑容,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面。 倘若说之前她在后宫里还有一线生机的话,如今这最后一线,被她自己给亲手断了。 若是想要活下来,留给她的,或许只有燕铭叛变这一条路可走。 柯依卿闭上眼睛,如此一来,德妃这边的后路,就尤其重要。 “多谢皇后娘娘告知,命妇身子乏了,就不多打扰了。” “去吧,本宫派人送去的安胎药,正好也在路上了。” 她垂眸应好。 回去的路上夏荷见她一脸沉重,也很是担心。 “夫人的脸色瞧着,怎得比刚进去时还要难看?” “任谁听了这些,脸色也不会比我好看到哪里去。” “锦姐姐已经备好了膳食,夫人回去用些吧。” “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若是刚出来时,她尚且还有心思,眼下却半点胃口都没有,她万万没想到,废太子案件根本不是普通的立储之争,而是皇帝单方面的迫害。 上一世废太子直接与圣上兵刃相向,里面有没有对这个父亲的仇恨在? 肯定是有的。 柯依卿叹息,这皇家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不管怎样,她一定要想法子带着孩子走出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夫人当真半点不吃?” 她失落地摇头,肚子明明已经饿得不行,但看着眼前的珍馐,她是一点欲望也没有。 梓幸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走过来,“薛姨太说了,人要先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夫人觉得呢?” 看着眼前半大的丫头,她有些失笑,“你这丫头,道理说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夫人依你便是。” 不得不说,薛姨太话糙理不糙,饭虽是勉强吃下的,但吃下后,果真觉得好受许多。 “夫人要歇着了么?” “不歇,下午还得出去一趟。” 夏荷给她按摩着腿,随着肚里孩子越来越大,她的腿脚总是肿胀酸涩,燕铭在时倒是时常给她按摩揉捏,如今对方不在,夏荷的力道虽远不如他,但也聊胜于无了。 “夫人要去哪里?” “去景仁宫一趟。” “德妃娘娘那儿,夫人确实许久不去了。” 夏荷笑盈盈的,还以为她这次去是为了沟通感情,只有柯依卿知晓,下午景仁宫这一趟,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皇后告知的消息,就像一把双刃剑,既封死了她的退路,也给她提供了新的思路。 怎么样才能让德妃成为她孩子的后路? 利以诱之,威以逼之,双管齐下,方是上上之策。 景仁宫处,德妃的下人本想拒绝,但一见是她来了,那大宫女连忙呵退左右。 她扶着柯依卿亲切道:“居然是夫人来了,娘娘早先听闻您到皇后娘娘处去了,还以为下午没空过来呢。” “想着许久没来,这才特意赶来了。” 德妃本在无聊地看着话本子,突然听大宫女欢喜道:“娘娘,快见见是谁来了?” 一听这脚步声,她便丢下手里的话本子赶来。 “你这人,身子这般重,早上赶完皇后那儿,怎得下午还得空来本宫这儿?” 她笑道:“这不是想娘娘想得紧了,才巴巴的赶来,娘娘不要嫌我粘人才是。” 两人进了屋里,德妃立即屏退左右。 “你不是毛躁的性子,今天来回奔波,定是有要事找本宫,说吧,是何事?” 柯依卿走下塌子,径直下跪道:“还请娘娘救我!”德妃吃了一惊,连忙将她扶起来,“好妹妹,真是折煞我也,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何苦这般?” 她握住德妃的手,字字泣血:“太后与皇后联手,等我产下皇孙,便要杀我!” “你不是……” 德妃欲言又止,在她得知的消息里,这柯夫人本就是生下孩子就要死的,为何…… 联想到这阵子对方虽说虚弱许多,但没有半点大限将至的模样。 她小声惊呼,“前一阵子听闻圣药被盗,莫非……” 柯依卿捂住德妃的口鼻,小声道:“太后不知此事,但太后那份,确实被我吃下了。” 也正因如此,为了斩草除根不留隐患,太后才会给她的死加了一个保证,万一她产子未死,太后会亲自杀了她。 德妃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人人求之若鹜的圣药,居然被眼前柔弱美丽的夫人,一人吃下了两份? 柯依卿苦笑,若是告知对方,岚贵妃那份也被自己吃了,不知她会是什么反应? “好妹妹,我虽出身世家,但太后的势力,绝非我等可以撼动。” “我知,今日过来,也并非为了让娘娘救我。” 德妃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找自己托孤呢。 她苦笑道:“你与我颇为投缘,在后宫里也算互为依托,我承诺你,若是你生下的是个女儿,我尚且能为你照看一二,可若是生下的儿子,只怕我也左右不了什么。” 柯依卿非常感动,眼下自己什么保证都没有,德妃全凭两人间的情意就能做到如此地步,自己确实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事关重大,此事她还是必须要说。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娘娘,我的孩子,只怕你是想护也得护,不想护还得护了。” 德妃脸色微变,对方不是蛮不讲理的性子,自己也有回绝的底气,柯依卿这么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叫她不得不为之的事情。 “你要说的事情,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事到如今,再不敢瞒着娘娘了,宰相并非想要扶持十一皇子,他真正想扶持的人,远在靖南。” “你的意思是?” “废太子。” 德妃失声道:“怎么会是废太子?” 她深呼一口气,“娘娘,我知你对此颇多不解,但眼下时间紧迫,若是宰相与废太子联手,只怕盛京危矣!” 上一世冠军侯叛变乃是三年后的事情,如今提前了整整三年,恐怕靖南那边的起义,也会提前。 德妃脸色惨白,“此事事关重大,你虽与我交好,但也不可胡言乱语!” “我知,但若是冠军侯的兵力被宰相拿到手里,只怕更难对付,德妃娘娘,决定需要早些做。” “你让我缓缓先,宰相为什么扶持的人是废太子?为什么又会挑这时候叛变?你要我帮你,又是什么原因?” 问题接踵而来,问完这些,德妃也有些尴尬。 “虽说我母族在朝廷中也权势不小,但我到底是个宫妃……” 柯依卿笑道:“我知,但娘娘母族这次想明哲保身,却是不能了。” “为何?” “侯爷参与了废太子谋害一案,早就被宰相设局,来日宰相叛逃,留在盛京的侯爷会是什么下场?” 会是个替死鬼。 德妃呼吸一窒,“但、但世家同仇敌忾,他们……” “废太子一案,圣上接连扳倒两大世家,侯爷在里面是个什么角色,娘娘应当比我更清楚。” 废太子一案中,赢家除了圣上,还有一个宣平侯。 他虽赢了,但对八大世家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背刺? 宣平侯被怀恨在心的宰相做局成为替死鬼,只怕其余四大世家不仅不会出手相助,反而会急着吞并他的势力。 想清楚这一点,德妃脸上仅剩的血色,彻底退干净了。 不知不觉间,她和父亲,原来早就无路可走。 191.第191章 同盟 德妃叹道:“你说得对,除了帮你,我别无选择。” “如今优势在我们,娘娘不必太过忧心。” “听闻冠军侯手里的军队都是戍守边疆的将士,恐怕不是安于盛京的这些可以相提并论的。” 虽说虎符不在冠军侯手中,但军队是冠军侯带出来的,恐怕冠军侯在军中的威信早就非同一般,若是宰相将冠军侯再次哄骗了去,只怕他们对上的,乃是大齐兵力最强的将士。 “娘娘的担忧很有道理,只是冠军侯不傻,他若真的存心与宰相重修旧好,怎么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愿告知?” 她与燕铭猜测过冠军侯的动机。 对方叛逃后秘密潜入靖南,不是为了投诚废太子,就是为了一举捉拿废太子,将功赎罪,他在大齐或许还有立足之地。 从上一世冠军侯最后将温瑜郡主托付给燕铭来看,或许他想的,还是个将功赎罪这一套。 早就人到中年,虽说曾经也是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但盛京的富贵温柔乡还是影响了他的。 若是能过安逸日子,谁还愿意刀尖舔血? 德妃也明白过来,“话虽如此,但宰相的狼子野心,只怕又要打仗了。” “这场仗估计避不开,但咱们也是半点不怕的。” “为何?” “如今我们这边,除了那支秘密军队,很快武安侯的正统军队,也要落入我们手中。” 德妃心跳漏了一拍,“正统军队?那不是由陆老将军掌管么?” “不错,但陆老将军有意将虎符交给燕铭。” 此前燕铭公然带兵剿匪,借的就是陆老将军手中的虎符,那时对方都愿意出借,如今更是不可能不借。 而且对方马上就要不久于人世了。 上一世就在差不多的时间,陆老将军岁数太大,早年征战沙场留下的旧伤不少,老人家身子骨不好,春末时,没挺过去。 可怜对方唯一的儿子做了外放官,陆老将军又素来不喜有人伺候,等邻居发现时,尸身已经烂了一大半。 后面在燕铭的手段下,这块虎符成功落入了他的手中。 如今她提前告知对方,此时只要稍加运作,这虎符自然拿得名正言顺。 如今满朝文武,能领兵打仗的将士,一般戍守边塞,还都与冠军侯交好,此时无主的虎符,圣上自然要交给燕铭。 就算他不肯给,他们也有的是法子拿到。 德妃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高兴道:“如此一来,燕大人算是继承了武安侯的全部兵力。” 就算对上宰相与废太子的叛军,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上一世对方三年后才发动叛乱,麾下有更多的叛军,尚且没打过燕铭,更何况如今对上的,乃是军队更多,火毒被清除的燕铭呢? 想到这里,她心中更是增添了许多信心,但若是真的打起来,只怕她带着孩子也不好脱身。 “娘娘,届时只怕又要乱起来,我尚且自身难保,更何况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还请娘娘护住我的孩子。” 德妃眸光闪动,她握住柯依卿的手,诚恳道:“你我二人虽说相识不久,但我视你为一生的知己,只要你肯信我,我定然护你孩子周全。” “若是来日我得势,或许娘娘可以出宫去,做回潇洒自在的自己。” 德妃怔愣了片刻,转瞬失笑,“你这张嘴,惯会哄我,我乃是当朝妃子,若是燕铭得势……” 她笑道:“娘娘,有什么不行的呢?命妇讲一句公道话,侯爷家中的几个儿子,个个都是烂泥扶不上墙,比起娘娘您,实在是差远了。”这话半点不掺水分,以德妃的本事,上一世那样风雨飘摇,宣平侯一家依旧安然无恙,这背后的一切,全凭德妃斡旋。 “话糙理不糙,我那几个兄弟,确实不堪重用。” 德妃眼睛亮晶晶的,一想到能出宫,她就忍不住动心,但同时,也怀疑道:“我知你与那燕大人感情深厚,只是我这样的妃子……” 她这样的妃子,可不是什么小小的贵媛贵荣之类的,若是燕铭放她出宫,少不得要被一些老家伙戳着脊梁骨痛骂。 柯依卿拍拍她的手,“只要咱们好好活下来,想做什么不可以呢?他手里的军队,一半是我的,不过是点小事,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开玩笑,虽说两人相交甚笃,但不给点好处就要人家答应为自己养孩子,她也没这么大的脸。 “好妹妹,同你说话,我总是觉得怡然舒适,若不是情况所迫,我真想将你留在身边。” 说起燕铭,德妃也有些脸红,毕竟较起真来,她与柯依卿确实差了个辈分,但还是一口一个妹妹的,倒是有些不知羞了。 “这算什么,娘娘如今年轻貌美,若是平白大上我一个辈分,那我才是吃亏呢。” 这样哄着,德妃果真眉开眼笑。 “你呀,本来这么严重的事情,一到你这儿,三下五除二的,我便什么也不担心了。” “如此不是很好?” 两人言笑晏晏,几句话之间,一个最可靠的同盟,在这后宫里就此诞生。 柯依卿若是想保全自己的退路,德妃是她唯一的选择,同时,德妃若是想要保住自己母族的权势,以及稳住自己的地位,柯依卿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双向唯一,彼此的关系自然坚不可摧。 “这般多的好姐姐,你可记得上一个是谁?” 燕铭带着寒气跳进她的窗子。 “怎得,是谢黎要你带什么话给我么?” 他失笑,“什么都瞒不过你,谢黎叫我告诉你,如今她和李为,已经照着你吩咐的去做了。” “那不是极好?只是你提点一句,叫李为不要省着银子,钱财这东西,死了也带不走,切不要给我省着。” “你放心,我盯着呢。” 这事情还是有些隐晦在的,毕竟消息里好歹有皇宫二字,若是银钱打点的不到位,只怕对方容易反水。 “那就好,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我安心等着宰相发难就是了。” 燕铭蹙眉道:“本来我还不相信,只是皇后都要对楚韵发难了,宰相却还是没有动作。” 宰相布局良久,如今眼瞧着就要毁于一旦,但对方仍旧气定神闲,恐怕是真的做好叛变的准备了。 “朝中什么动向?” “听周正使说,最近宰相上奏的折子,一大半都没什么要事,只是提及清明没有归家,近来日夜不得安眠。” 清明?归家? 柯依卿眯起眼睛,“不好,宰相恐怕要有动作了,我们也要加快。” 他点头,“我来找你,也正有此意。” 求推荐求月票呀,你的支持,是鬼鬼更文的最大动力。 192.第192章 东家阔气 如今已经确定德妃这个可靠的同盟,两人没有了后顾之忧,自然可以专心对付宰相。 燕铭眯起眼睛道:“你的意思是,宰相可能借着告假一事,暗中潜逃到靖南,与废太子汇合?”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那需要我上书阻挠么?” “我认为不用,不然容易打草惊蛇。” 在宰相的视角里,自己的算计天衣无缝,根本没有想到还会有柯依卿这样重生回来,知晓他一切动向的人存在。 这样算起来,宰相在明,他们在暗,她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优势。 若是被宰相发现,他们早就洞察了自己的想法,以他的老谋深算,未尝不能翻身。 “你说得对,靖南太过偏远,朝廷鞭长莫及,恐怕如今知晓他在靖南有叛乱打算的,只有我们这些人。” “虽说马上天下就要乱了,但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个好时机。” 燕铭挑眉,“此话怎讲?” “陆老将军的虎符,你拿到了么?” “那老头圆滑的很,但最近也不知怎得,我去了一次后,他竟然多次主动找我,还明说了,若是来日他死了,会留下血书一封,将这虎符交由我来保管。” 看着他一脸莫明的样子,柯依卿心生不忍,“若是近来得空,你多去陪陪他吧,虽说是个肱股之臣,但如今也是垂垂老矣,见到你这样的后生,他一定能高兴些。” 燕铭点头,“依你便是。” “话虽如此,但还是要尽快拿到,不然我担心宰相叛变一事暴露后,朝廷对你的看法会发生变化。” 毕竟他与宰相曾是众人眼中的楚韵党羽,如今宰相叛逃,燕铭自然惹人猜疑。 虽说朝廷如今能打仗的只有他一个,但那猜疑颇多的圣上,未必就不会多想。 柯依卿不愿他成为下一个废太子。 “此事也正是我担忧的,陆老将军那边我会再试探一番,若是他执意不肯,只能非常时间行非常事了。” “皇后那边我已经将老太监交给了她,未免夜长梦多,只怕皇后很快就要对楚韵动手。” 朝廷与后宫密切相连,宰相拥护的楚韵被这般针对,他与燕铭却还毫无作为,这本就反常,若是皇后置楚韵于死地,宰相还是不管不问。 前面还能勉强解释为宰相在等待时机,但后面该怎么解释呢? 朝廷与后宫,没有傻子,大家只怕会多加猜测,更有敏锐的,恐怕就要发现宰相的不对劲了。 燕铭道:“此前你我二人,还以为他在憋着什么大招,如今看来,他倒是拿得起放得下。” 这么短的时间内,宰相就已然决定放弃楚韵,直接叛变,不得不说,这样的胸襟气度,还真没几个人能做得到。 柯依卿也赞同地点头,她在心生佩服之余,也对宰相多了些提防。 自己重生一次,尚且需要小心应对,可见此人实在不容小觑。 翌日一早,果不其然,夏荷告知她皇后带着人直接把承乾宫封了。 “夫人怎么看?” 她笑道:“我能怎么看?这不过是后宫妃子之间的争夺,与我一个诰命夫人,能有什么关联?” 不足一个月,楚韵便由一开始的贵妃候选人,整个后宫最得意的女人,一夜变成了人人避讳的妖妃,再到如今,居然成了众矢之的。 等皇后彻底动手,只怕后宫里很快就要查无此人了吧?不仅皇后不会放过她,宰相亦然。 楚韵知晓了宰相太多的秘密,对方叛变之前,肯定要清理掉她。 “其他的还好,我只是可惜,没有机会亲手杀了她。” “夫人,您在说什么?奴婢怎得听不明白?” “无事,是不是快到午膳的时间了?快些用膳吧,夫人饿了。” 夏荷面露难色,“奴婢过来找您,其实就是想说这个。” “怎得了?” “刚刚赵嬷嬷传话来,言是太后娘娘要与您一道用膳。” 柯依卿眼皮子一跳,罢了罢了,该来的总得来,她在这么做的时候,就想过这一刻了。 “好,那你先伺候我更衣吧。” “是夫人。” 等她洗漱好,赵嬷嬷出来见了她,没忍住道:“如今城内城外人人都在传,等夫人生下孩子那天,德济堂名下的所有铺子都半价出售。” 她柔柔地行了一礼,“命妇也是今日刚刚得知,嬷嬷消息真是灵通。” “怎得,你身为东家,难道连这种事情,也是底下的人擅自做主么?” “命妇一介夫人,生意哪里懂那样多?不过都是仰仗收下的得力人才罢了,平日里也不过只管给钱罢了,嬷嬷真是折煞命妇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就是个甩手掌柜,这种事情都是手底下的人的主意,和她没关系。 赵嬷嬷讶然,她倒是没想到,这看起来娇滴滴的一个夫人,居然还是个老滑头。 最后嬷嬷冷嗤道:“夫人这些话,还是说与太后娘娘听吧。” 柯依卿不再言语,左右这一次是少不了的。 但如今她尚有身孕,这消息也刹不住脚了,她不相信太后暂时能拿她怎么办。 就算想动她,也要先等到她生了孩子再说。 在这样的舆论下,世人皆知德济堂的东家要生孩子了,若是好好的人没了,还是在皇宫死的,世人会怎么看? 半价出售虽说不是什么大利,但年前饥荒和寒疫一事,可以说整个盛京,谁没有受过她的恩泽? 太后再这么权势滔天,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若是太后执意想杀她,但也不要怪她发难了。 柯依卿垂下细密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杀意。 主殿内,安坐着一个沉默不语的老妇,对方在她行礼后一直闭嘴不言。 半柱香过去了,她身子这般重,早就有些支撑不住,加上涂抹了谢黎特制的药粉,如今脸色更是惨白。 赵嬷嬷怕她再跪着出什么事,便上前劝解道:“太后娘娘,柯夫人来了。” 太后沉着脸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这个女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自打她入了宫,这宫里发生的桩桩件件,哪个背后没有她的身影。 只是如今这情况,这女人,该杀,还是该留? 这目光犹如实质,叫她背后浸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