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就该是这样》 第一章 最后一天 一间陈旧的办公室内,皮实的老式风扇发出一阵阵“嘡嘡嘡嘡......”声响的同时,也带来一阵阵风。
虽然是夏日,但靠近山边的地域在午后就已经迅速凉爽下来,至少在这个办公室里是这样。 午休的庄霖,已经彻底放松下来。 周围明明并不安静,甚至隐约还有一种细碎的喧嚣,但他内心却有一种淡淡的恬静感,似睡非睡,如浮游碧波荡漾之中。 没有曾经那处于陌生世界的恐慌焦虑,也放下了对家乡的思念,更是与自己和解,接受了自己依然平庸的事实,只是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某种意义上而言,庄霖认为他既是一个全新的自己,也依然是那个善于发现生活美好的他。 “庄老师,庄老师,庄......” 戛然而止的清脆嗓音唤醒了庄霖,他眼皮动了动,下意识侧头顺着声音方向转头,同时也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透过人影照射进来些许,让刚刚从小憩中醒来的庄霖略微眯起了眼睛。 孩子一手攥着衣角一手挠着头,脸上似乎带着些许尴尬不安,大概是明白不小心吵醒了老师。 这位懂得多又时而严肃时而幽默的老师,总是让同学们又敬畏又喜欢。 庄霖几乎是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摸手机。 当然,没能摸到。 再次纪念我那被山洪冲走的破手机...... 随后庄霖抬头睁开眼,看到了那包了浆的陈旧木质办公桌,以及上头的几摞作业本。 在愣神了几秒之后庄霖才反应了过来,自顾自笑了笑后侧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木质外壳的挂钟作着钟摆,时间是三点五十二分。 旁边印着鲜花的挂历上,7月1号被划了一个红圈,挂历上写着新历380甲辰年西元2024,后缀的司天监察院制等字样也十分醒目。 下课到现在也就过去六七分钟,还真就只是眯了一小会。 视线转动回门口的短短瞬间,庄霖已经清醒过来,用手撑着桌面坐直身体,对着男孩露出了笑容。 “进来吧,什么事?” 看到老师的笑容,门口的孩子一下放松了,立刻快步走进来。 “庄老师,校长爷爷说他一会要接待客人,让我们提醒您一声别忘了给他代课!” 孩子说话的声音清脆悦耳,也能听出他几分期待和喜悦。 “嗯,知道了,下一节是什么课?” 庄霖说话间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贴的课表,而那小男孩也迫不及待回答了老师的问题。 “音乐课!” “叮铃铃铃铃......” 小男孩话音才落下,学校的上课铃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你先去教室吧,老师拿上书马上就去。” 庄霖笑着说了一句,小男孩应了一声“嗯”就急急往外跑,有种响铃了必须马上回教室的本能。 见人离去,庄霖才站起身来,走到老校长的办公桌上拿起那本摆在显眼处的音乐课本,视线看向外面。 远处过山的太阳因为丁达尔效应拉出一片光辉。 老校长这时候不在,应该是提前去等那些人了吧? 庄霖心中思量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挂历。 这里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很早之前庄霖就知道了,当初看到课本上华夏国土面积一千四百万平方公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点。 所以即便日历也有2024年的字样,却不是庄霖熟悉的时空,甚至世界整体的大小也有相当程度的差异。 庄霖的视线看了一眼校长办公桌边的墨色的座机电话,想着这么久时间了解的讯息,时代发展的脚步相较于自己来的世界,或许充其量也就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左右吧? “呼......” 庄霖深呼吸一口气,提了提精神。 昨天老校长终于用学校座机拨通了那个电话,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是他在穆棱小学支教的最后一天了。 今天课程结束后就是暑假,但学生们应该不知道,在长假期间,这所当初乡人们肩挑手扛弄建材自建的希望小学就要拆了。 ----------------- 片刻后,一年级到四年级学生都有的教室中早已经安静,而庄霖来到了教室门前。 鉴于学生数量和有限的师资力量,穆棱小学的课大多是所有学生一起上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五六年级,不好意思,穆棱小学最高只能到上到四年级,五六年级得去其他地方上。 庄霖则是短暂在教室门口逗留才走进去。 “起立!” 四个年级一个班,四年级的班长声音洪亮,七十多个孩子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 适应能力向来不弱的庄霖,已经有些喜欢上现在的生活了。 虽然网络和便利的科技还是十分令人怀念,但现在也不可谓算不上简单而纯粹的精神富足。 退一步说,虽然这里和自己曾经的那个世界的历史脉络有很大不同,但按现在庄霖所处的时代而言,至多再等个十几二十年,发展的脚步也会渐渐接近那种程度吧? 我还这么年轻,我等得起! 而且到时候我应该也并不缺钱! 种种念头也不过是在庄霖脑海中短暂的划过,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三分是习惯性想要显得为人师表,七分是真正对面前孩子们的喜爱,随后走入这个陈旧的教室。 “同学们好!” “老——师——好——” 七十个孩子本就朝气蓬勃,再加上马上要放暑假的心态加持,那声音仿佛直逼得午后的太阳想要遛个弯再次从东边升起。 “请坐!” 庄霖说了一句,待学生们全都坐下,他站在讲台前翻了翻自己带来的音乐书。 这里的历史熟悉又陌生,从元明时期到如今的时代尤其如此,虽然有很多与庄霖记忆中相似的事物,但差异之处也不少。 比如这音乐书上,似乎少很多庄霖儿时耳熟能详的歌谣。 并不局限于教材是庄霖的优点,也深得老校长的认可和孩子们的认可,这其中有并非真正教师科班出身的原因,也有他自己的发挥。 这会庄霖心血来潮,便也不打算照本宣科,而是合上音乐教材,准备教一首新歌,作为送给孩子们的礼物。 只要改动一下部分歌词,便是一首再合适不过的好歌! ----------------- 同一时刻,学校外的土路上,几辆轿车沿着远处的道路缓缓驶来,而这所小学的老校长则和学校唯一的一个老校工兼保安站在校门口。 老校长须发皆白,胡子更是半尺来长,看着远方来车方向,心中微微叹息的同时身体上又咳嗽了几声,引得旁边的同样年纪不小的老伙计想要去扶他,却又被他伸手挡下。 远处那几辆轿车上,为首的一辆车后座坐着两个人。 右边那个中年男子身体略微发福,看似单薄朴素的衣着和脸上的疲惫也难掩那一身贵气。 左边是个略显老态的消瘦男子,胡子拉碴头发灰白,大热天的依然在内衬外面挂着一件工装马甲,脸上那是精神抖擞。 因为土路高高低低凹凸不平,又有很多牛车的车轮印,所以坐在轿车里面的人也是被晃得不行。 “刘总,周导,我们到穆棱小学了。” “嗯!” 副驾驶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子这么说了一声,后座的人则透过一侧车窗观察着渐渐接近的那所小学。 富态的贵气男子名叫刘世豪,他的视线在看着小学,心中却在想着更多后续的事情。 相比起别人的或兴奋或忐忑的期待感,刘世豪更担忧自己儿子。 这个办法虽然有些荒唐,但也是经过了几位心理学专家和佛道高人论证过的,也是刘世豪最后的办法了。 刘世豪没有时间了,将来儿子的病好没好,他这做父亲的也尽力了。 当然,刘世豪自己的病情没有几人知道,甚至周翔林也不知道,他的那种急迫更多被理解为对儿子的关心。 好消息是,一切的进展还算顺利。 唉...... 心中默默叹息一声,但刘世豪表面上依旧没有什么神色变化。 土路尽头的校门处,老校长略显浑浊地眼神也在望着逐渐接近的轿车,也回忆着在这学校的点点滴滴。 这一带就连此刻车辆行驶的土路都少,更不用说什么好的现代化公路了。 所以这相对还算规整的穆棱小学,其上的一砖一瓦,都是早些年老校长和乡人们靠人力,沿着崎岖道路翻山越岭背着扛着进来的,老校长对这里也是很有感情的。 思绪流转之间,那边轿车已经到了近前,随着车辆停下,车上的人陆续下车,老校长和身边老校工便走了过去。 为首车辆上的人看了边上的人一眼迎了上来,那贵气的中年男子脸上露出笑容,不等老人说话便主动伸出双手握住老校长那枯瘦的右手。 “老校长,您终于想通了!” 老校长苦笑着着摇了摇头。 “刘总,孩子们都要走了,老朽再坚持也没有意义了......” “谢谢理解,谢谢理解啊!” 刘总别的话不多说,只是重重握了握手。 第二章 荒诞的计划 穆棱小学面积不大,但白墙红瓦的,相较于偏远乡村的条件而言已经算得上宽敞明亮。 整个学校目前为止就两名教师,一个正是带着一群人进入校园的老校长,另一个则是大半年前留下支教的“迷途者”庄霖。 此刻在一间大教室内,庄霖正在给学生们上音乐课。 虽然是自己现教的新歌,但因为歌词简单并且曲调朗朗上口,学生们学得很快,唱得也很开心。 更是把庄霖期待的那种活力也唱出来了,或者说是自然地展现了出来。 在外头的众人走入学校那小操场的时候,学生们轻快的歌声已经传了出来。 “池塘边的榕树上 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操场边的秋千上 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 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庄霖领唱,孩子们跟随,小时候上过的电子琴班也让他轻松掌控了教室内的那一架老风琴,能顺畅弹出简单的乐曲。 轻快悠扬的歌声算不上绝对整齐,但那种轻松的氛围和歌声中透露出的活力,让领唱的庄霖都不由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小院中的一行人仿佛被那歌声感染,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倾听。 歌声持续了一会,那周导才第一个回神,带着几分惊愕地询问旁人。 “这是什么歌,我好像从没有听过......” 作为一名在影视领域达到堪称艺术成就的人,周翔林对于音乐方面也是有相当程度了解的,少有他完全没有听过的歌。 而面对周导的提问,不论是面露思索的刘总,亦或者随行的组员,似乎都无法给出答案。 倒是老校长想了想道。 “大概是庄老师新教给孩子们的歌吧......” “原来是庄老师!” 周导下意识看了那边的教室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庄老师,也就是庄霖,是一个极富想象力的年轻人,几个月前初次见面时就给周导留下过深刻的印象,并且在之后和对方一起就剧本的可行性探讨了大半夜。 这个世界与庄霖的故乡相似而不同,但时代的局限性是差不多的。 庄霖来自一个信息和娱乐极为发达的世界,经历过高强度的网上冲浪,这就决定了他有超出这个时代的想象力。 加上庄霖自身相较于其他人明显独特的气质,也造就了他在周导心中的形象。 在众人被孩子们的歌声吸引的时候,有人打破了平静。 “哎哎,先别管歌了,咱们签合同去吧!” 最急的反而是同来的一个村长,他催了一下,一行人便暂时放下了思绪,一起经过教室,走向学校二楼的办公室。 而教室前经过的这么多人,也引起了室内学生和老师的注意,让孩子们的歌声从凌乱到停歇。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瞪大了看着门窗外经过的人。 “不要分心,来,我们再唱一遍——” 庄霖适时的喊一句,拉回了学生们的注意力,然后继续教学生们唱歌。 ----------------- 等下课之后,学生们和老师打过招呼,纷纷拎起书包欢快地冲出了教室。 这个学期的课程便结束了。 或者说,穆棱小学的课程都结束了。 庄霖简单收拾一下讲台,对值日生吩咐一句早点回家,然后快步走出教室。 学校的操场上,有几个人拿着某种软质卷尺在对草场对建筑做测量,还有路过的学生带着好奇停留片刻着打量他们。 庄霖看了几眼就走向学校二楼。 教师办公室在二楼,而上头的备用教室也是老师的宿舍。 在上楼后,庄霖犹豫一下还是直接走向了教师办公室,那边门口的几人似乎从刚刚开始也一直在打量他,其中就有当地的一个村长和村民。 当然,并没有什么阻拦。 说实话,这时候庄霖还是带着几分莫名的紧张,只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等他走到办公室门口,里面的老校长等人已经出声了。 “庄老师进来吧,辛苦你给我代课了!” “庄老师来了?快进来吧!”“庄老师,又见面了!” “校长您客气了!刘总,周导,你们好!” 庄霖点头回应两句,视线扫了办公室内一眼,便走了进去。 气质这种东西似乎很缥缈,但真见了又一眼可辨。 比如说刘总,当初一见面,就让庄霖觉得很有来头。 再比如说此刻另外的那张空桌上,几个秃顶的男子铺开纸张在做着研究。 这气质也是拿捏得死死的,不是程序猿就是工程狗,而在这的显然不可能是前者。 这趟过来就直接带着工程师,看来是很紧迫啊,不想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在庄霖带着思绪跨入办公室的一刻,那个坐在老校长身边的刘世豪已经站了起来,随后是周翔林。 两人和庄霖握了握手,也有人搬了凳子放在一边,算是请人落座商议了。 “庄老师请坐,打扰你们了,但还是需要你们,尤其是庄老师你的支持啊!” “言重了!” 刘世豪看着庄霖落座,说话语气十分客气,丝毫不像是超过普通人想象的大富豪。 同时屋内外第一次见到庄霖的相关人员也在认真打量他。 很多人见过不少明星,显然这位庄老师就长相而言算不上多英俊,但脸庞白净神态从容,显然就不是一般人。 说实话,庄霖看别人觉得气质出众的人一眼可辨,殊不知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其气质在这个穷乡僻壤同样是鹤立鸡群。 一边的周导忽然问了一句。 “庄老师,你刚刚教的歌叫什么?我们好像都没听过啊!” 庄霖一看这人,便也厚着脸皮回答一句。 “不是什么有名的歌,是我自己编的歌,叫《童年》!” “噢噢,原来如此!名字很恰当,庄老师真是大才,或许这次之后,我们还会有更多合作机会!” 周翔林语气像是开玩笑,但神态可不像,庄霖只是尴尬笑笑没多说什么。 “好了,还是说正事吧,老校长已经同意签拆迁合同了,那么庄老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是否愿意加入呢?” 刘世豪的话解除了庄霖的尴尬,他很少亲自过问“参演人员”,但周导说过,庄老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他也会给予应有的礼遇。 只是有一点刘世豪心中有些疑惑,庄霖这么个人,他始终没查到他的准确籍贯和家庭,即便对方说他丢失了一段记忆。 当然黑户的情况并不罕见,但庄霖这等气质学识的人是黑户,就很罕见了。 但这些刘世豪也不用多想,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计划本身。 “是啊庄老师,你觉得如何?” 周翔林也问了一句,而屋内其他人则不会在这时候开口,所有视线都短暂汇聚到庄霖这里。 看了面色还算平静的老校长一眼,早就有了决定的庄霖也不再犹豫,他的身份本就尴尬,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本来也就没什么地方可去,刘总,周导,我同意加入!” 刘世豪露出了笑容,周翔林笑容则更灿烂一些。 “那好,签署合同和保密协议吧!” 当两分合同摆在桌前的时候,庄霖也不由回想起初次了解这件事的时候。 纵然几个月前的庄霖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导致穆棱小学危机的事实,却以最荒诞的形式呈现在面前。 即便庄霖一个穿越者也是如此觉得。 刘家绝对是大富大贵的家族,究竟有多富贵,当时的庄霖还不清楚,即便现在也没完全搞明白,但层次绝对不低。 而作为主家掌舵人的刘世豪,有且只有刘宏宇一个儿子,也算是从小聪明伶俐,对他寄予厚望。 只是这刘宏宇似乎从青少年时期开始就出了点精神问题。 起初刘世豪并没有在意,只当是青少年叛逆期,直到后面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刘世豪不求儿子多么出众,但最起码希望他能平安活着,可如果只是关在精神病院,那儿子和老子都十分痛苦。 病情的主要症状就是:刘宏宇认为自己受到启发,是生来带着使命的,而且能穿越时空,跨越古今界限,寻求天地之间那玄妙的变数...... 在今世不得仙妙之门,只是因为古时就已经仙路断绝,灵气开始不断衰减。 今世灵气更是匮乏到近乎枯竭。 但没关系,哪怕仙路崩塌,古时一定依然有隐仙在世,刘宏宇就是隐仙飞升前等待的有缘人,只是他错生了时代,晚了千年不止! 所以刘宏宇认为自己一定要回去,自己也一定可以回去! 只要能回到古代,哪怕随便寻一山清水秀之地,自有最后存世的古之仙圣来度,而刘宏宇也必定会重开仙路! 用刘世豪等人的话来形容算是费了一番工夫,但在庄霖这就很好理解了。 一个穿越幻想狂! 这种情况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确实极其稀有,即便是庄霖的故乡,发展到需要吃药并且控制手脚的也是很罕见的。 而刘宏宇已经魔怔到自杀了四次,虽然都因为刘家的保护而未遂,但也把刘世豪吓得不轻。 “医我是求遍了,佛道名流乃至民间起舞弄鬼之流我也找了不少,最后明白,这心病还得心药医!” 刘世豪当初这么一句,也引出了他的治病方法。 集合几位心理专家和佛道大德高人的意见,刘宏宇制定了一个特殊的治疗计划,为此不计成本,不惜代价! 刘世豪请来至交好友,影视界大佬周翔林,并斥巨资准备打造一片极为逼真的古代风貌。 逼真到什么程度呢? 用周翔林和刘世豪的话来说,就是一个能完美运转的小型古代社会! 一切精益求精,不但建筑层面不能有任何破绽,就连其中的演员也必须力求完美。 也绝对不是小打小闹,所有人都必须签保密协议,并做好在这个社会中生活三到五年的准备。 而让所有演员能心甘情愿共同达成这一目标的,则是刘世豪给予的不限于寻常财物的丰厚报酬,丰厚到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拒绝! 心理学上,打破恐惧的最好方法是让患者直面恐惧,而打破妄想的最好方法,也是让患者亲自认清幻想,再由心而发地回归现实! 治疗计划还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即:“破妄计划”! 第三章 内有乾坤的自然保护区 “庄老师,认真翻阅一下再签吧。” 旁人声音拉回了庄霖的思绪,虽然他之前就已经看过部分合同,但是翻一下还是必要的。 作为“演员要求”的部分,庄霖大致翻阅一遍就直接略过了,之后会有专人指导。 保密协议则是对庄霖而言比较重要的部分。 之前庄霖了解的那些讯息其实也签过一张简单的保密协议,就是不准泄露任何信息,而今天算是看到破妄计划保密协议的全貌了。 保密协议一共五页,写的内容可不少。 总体来说,参演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在事前和事后泄露任何计划信息。 协议延续期限为六十年。 在计划开始之前,所有参演人员的户籍资料会全部消除,学籍资料工作履历等一切相关人生档案也会归零。 当然,所有资料会由计划实施的甲方或保存或备份。 庄霖看到这里的时候也是目光微微一顿。 即便以庄霖对刘世豪的有限了解也明白,既然敢这么写,那么他很可能就真做得到。 在这个信息技术并不发达,相关单位没有普及电脑,纸质文件占据大头且相当程度上具有唯一性的时代。 所有人的相关资料大多由地方保存,没有任何联网查询的便利。 举个不太恰当但很真实的例子,如果某些个渣男渣女不嫌麻烦,甚至能在全国不同地方结婚很多次,运气好得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后资料开始并轨才会发现他重婚。 换而言之,在计划实施的这段时间,所有演员都是货真价实的黑户! 庄霖在这种情况下反而笑了笑,自嘲地腹诽一句,那不是所有人和自己一样了? 视线继续下移,果然,计划结束之后,不论成功与否,甲方会为所有人重新办好可供正常生活的资料。 这资料可以是原本的身份,也可以是别的,只是不建议回原本家乡继续居住。 看到这庄霖心中微定,既然别人可以,那自己的黑户身份也能顺理成章解决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也没有等旁人再询问确认什么,庄霖直接在合同和保密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管屋内的人是什么心思和反应,这一刻屋外的几个村民代表是喜笑颜开的。 ----------------- 一个月之后的上午九点左右,大山中一条土路上,一支由牲畜驱动板车组成的队伍,正穿行在并不是很平整的道路上。 这支队伍中的每一辆牛车都载不少东西,其中有各种器物,也有各种工具,更多的则是一些类似建材的东西,包括并不限于老旧的木梁和砖石。 庄霖和周翔林也是队伍中的一员。 虽然绿意环绕,但山林幽深,而且山路崎岖加上路途遥远,身边还满是牲畜的气息和人群的汗味,这让周导身边的几个文质彬彬的小年轻有些受不了,路上时不时低声抱怨几句。 令庄霖意外的是,年纪已经不小的大导演周翔林也是精神奕奕,虽然汗水不少,却也看不出多少疲惫。 庄霖看周翔林的时候,对方正好也看过来,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笑道。 “庄老师看着文质彬彬的,却有个好体格啊!” “早就练出来了,学生中时不时就会有人缺勤,这种时候往往就需要走山路去劝学,山路就走得多了,而且我看着应该也没那么文气吧?” 庄霖实话实说的同时开了个玩笑,顺便伸手握了握拳,发出一阵简单的指节脆响。 旁边一个助理笑了。 “我小时候也喜欢逃课,也被老师追到家里过!” 庄霖笑容不改,只是简单回应一句。 “这里的孩子们不同,我和老校长去劝也是去劝家长。” “劝家长?” 那助理疑惑一句,倒是一边的周翔林若有所思,而庄霖则直接给出答案。 “学生们是想来学校的,但是家长不让,需要他们留在家里干活,如果我们不去劝,那孩子怕是就不会再回来上课了!” 也不等别人问,庄霖就继续说了下去,毕竟时代的局限性,一些人对于自身舒适圈外的事了解不多也正常。 “山里的孩子,没有比读书更能改变命运的方式了,家长未必都理解,甚至理解的也会变卦,我和老校长却明白不能让孩子们辍学......” 周翔林毕竟年长,大概明白了过来,而一边的助理则忍不住问了一句。 “经常发生么?” 庄霖不假思索回一句。 “有时候三五天就得有那么一次,还得带点米面什么的上门,不然劝不动。” 后边一人加快脚步走上来,凑到近处插嘴玩笑一句。 “可是庄老师,有句话叫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有句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你们带米面去劝学,难怪学生经常会辍学了,那些人有过一次尝了甜头,就经常这样了......” 这话对,又不全对,天然把山民想得太坏又缺乏深入了解。 庄霖认可地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是这么个理,我也这么想过,但后来随着老校长去得多了就不这么想了......我以真心换真心,山民只是少学并非愚笨,我们真心为他们好,他们也是能感受到的,只要没人挑唆蛊惑,不至于那么不堪!” 还有一句话庄霖没说,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更是懂得变通,他可以脾气好,也可以不好! 刚刚插嘴的人还是乐呵一句。 “这种山路,真是把人累够呛的呢!庄老师吃不少苦吧?” 你挺装啊,庄霖神情似笑非笑中带着点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你脚下那困难重重的山道,学生们天天走。” 周围笑着的人都不笑了,而庄霖倒是咧了咧嘴。 笑啊,接着笑啊?我看一会谁再喊累! 不过有一个人的反应显然让庄霖有些始料未及。 只见一边的周翔林在等待庄霖说完后,带着惊喜出声。 “对对对!庄老师,就是这样,维持住刚刚的感觉!师者,于传道受业解惑之中自有那浩然之气,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庄老师,不对,是庄夫子,你这就是天赋啊!” 周翔林眼神炽热。 “有这种感觉在,你只需要仪态上面的训练,身份就浑然天成了!” “呃......好......” 面对周翔林的眼神,庄霖只能尴尬点头,随后旁边一圈人则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众人前行的氛围算是不错,有说有笑中时不时还要帮忙推一下一些不慎卡住车轮的车辆。 从清晨开始一直到下午两点左右,队伍相对靠前的庄霖和周翔林等人,看到了一块竖立的醒目警示牌。 警示牌是新立了没多久的,基座浇筑的水泥也很新。 上头的内容用蓝底黄字的正楷书写: “你已接近神农架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为保护珍稀野生动植物,未经批准,严禁入内! ——国家虞部管理司,新历380甲辰年三月。” 包括庄霖在内的所有人,在经过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看看保护区警示牌,但是整个车队没有谁止步,他们的目的地本就在更深处。 是的,虽然和庄霖曾经的故乡不论从一些地理到历史轨迹都有诸多不同,但这里也有一个神农架。 巧合的是,刘家与华夏国家自然科学研究院在两年前一起合作,共同促成了这座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建立。 保护区覆盖面积六点二万平方公里,可谓是比庄霖原来世界的同名保护区大了很多倍。 表面上看,穆棱小学和原本那一片山区村落,以及保护区范围内许多类似村落的拆迁还林,只不过是为了建立一个能完整关联的大型保护区。 而刘世豪当然不光是为了给华夏的珍惜动植物保护做贡献,其最终目的,就是以自然保护区作为掩护,完成对儿子的心理治疗。 在计划区域所在和周边数片山区的范围,名义上都是刘家在保护区内特批的“林木经济试验区”。 ----------------- 在又经过了半日跋涉之后,翻上一处山口的庄霖等人,终于看到了所在的车马队伍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所有刚刚翻过山口的人,包括庄霖在内,都在此刻愣神几秒,略显失神地望着远方的那一片土地。 山口外是山高林深,而在庄霖视线中,斜向下而去一段路之后,是被完整开辟出来的世外桃源。 上方梯田层层叠叠,既有菜田又有果木,旁有山涧溪流自上而下,下方平田阡陌纵横,与那灌溉用的水渠一起将田地分割成一片片。 远远能看到有人踩着水车在灌溉农田,有人在田间劳作,适宜的气候下,田中翠绿的作物随着一阵阵山中清风摇曳,零星的一些大树如华盖一般点缀在各处田亩之间...... 来时知道是凸月形的山谷,却没想到这山谷有这么大,乍一看田亩广阔,类似村子的聚落也得有四五处。 所有建筑错落有致,大部分已经建成,也有少部分还在建造中。 而这么多古建筑,为了体现各个层次新老建筑交融的合理年代感,其中有大半材料,可都是一比一从全国各地拆解了运来在此地复原的...... 远方一些屋舍处升起屡屡炊烟,烟雾向上,又与四周宜人气候中盛开的山花共同晕染出朦胧,更是为这里添加一丝梦幻般的色彩。 乃人工造景与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完美结合! 庄霖原以为,曾经去家访时见到的一些山村已经够美了,但实在不足以和眼前的美景比较。 也是,这是在此道上堪称艺术之境的布景大师设计出来的,又不惜成本寻地规划,自然不凡! 整片区域的景色美得好似是画出来的。 真是不计成本啊! 这种地方,就算最终不能破妄,却也是对刘家大少有极佳的精神疗愈效果吧...... “听说当初寻到此,一些地方甚至都无需改动,就连田地所在都是本来就平整的,省去不少功夫,否则大型机器这里可很难进来!” “对,简直不像是自然形成,又不得不令人感叹自然之力的玄奇!” 旁边助手这么聊着,周翔林则是对着庄霖笑笑。 “每次来这里,身心都舒畅不少,保护区空气够好了,但这里一定是最好的,当初老刘还请了一位老道布置阵法,说是能聚灵启势,帮助人恢复灵性,呵呵,可是费了一番周章呢......” “那道长很厉害咯?” 庄霖忍不住问一句,周翔林则笑着摇了摇头。 “我和那道长交流过,不过是一个古板老头,擅长读死书,也没见有什么看得到的真本事,有本古籍残篇依葫芦画瓢而已,不过老刘这种大老板,反而很吃迷信这一套,这么一看,他儿子的病他也有责任!” “那些个大师真要有本事,宏宇那小子的病怎么不发功治一下?” 庄霖可不敢随便编排刘世豪,也就只能笑笑。 而周翔林又眺望一下山谷,补充一句。 “不过让他那么一布置,确实也增色不少就是了,若不是他不久后就病逝了,我都想以后请他帮忙电影布景了......” “啊?过世了?” 庄霖愣了一下,周翔林则点了点头。 “老刘这种时候往往最迷信,认为是因为这座山谷才导致老道长过世,还给道观捐了一大笔钱,都够剩下那些个道士全都发家致富了......你说这事嘿......” “都九十多岁的老人了,身体的事情本就说不好,就算原本看着很硬朗很精神,但一场小病就容易垮了......好了好了不说了,都别愣着了,走吧!” 车马队伍也继续向前挪动,庄霖则是微微愣神一下才重新跟上去。 第四章 别说什么演,把这当生活 车队渐渐顺着夯实碎石的土路渐渐进入计划谷,其内部的一些人员自然也发现了今日新到的车队。 庄霖沿途所见,计划谷内的许多人几乎全都身着古代装束,目之所及竟无一人穿什么现代服饰。 或许也只有那边工地上有人带着的安全帽才显出几分格格不入,但也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现代工程器械,多是木器杠杆和滑轮滚木等仿古器械。 “大半年前这里就已经开始住人了,最早的一批居民是边居住边训练,着装更是基本要求,既然是一个能完美运作的古代社会,那么就不能依赖现代科技的便利!” 周翔林不厌其烦地亲自为庄霖介绍一些细节,而路上一些在田间劳作的人也热情地向着车队打着招呼。 实话说,此刻不光是庄霖,其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车队人员,也有种恍惚中误入古代的错觉。 光是这种意境和氛围感,已经足见功底,也让庄霖愈发期待之后计划展开的样子了。 周翔林自豪的同时心中也会叹息。 可惜这毕竟是为治病服务,不是拍电影,不能架设摄像机,因为录像设备痕迹太重,容易露馅不说,也会对那些演员造成心理暗示。 不过周翔林大奖拿得多了,现在更多是为了缔造艺术,有时候也会觉得有摄像机,反而会玷污这份艺术。 “对了,庄老师觉得这怎么样?” 听到周翔林那明显带得几分自得地询问,一边的庄霖笑了,由衷赞叹。 “一想到接下来几年是在这演戏,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这赞叹对周翔林来说很受用,不过高兴的同时,他也顿住脚步收敛了笑容,很认真地看着也下意识止步的庄霖。 “别说什么演,否则就会束缚自己,庄老师,把这当生活!若非宏宇那孩子认识我,我真想和你们一起生活在这呢......” 庄霖微微一愣,还是郑重点头。 ----------------- 整个计划谷规模说不上超大,但绝对不小,庄霖看过的剧本框架中,应该会有数百户人家居住在这。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真的一家人都到这里,玩的就是一个真实,也是考虑到演员们的情感需求。 并且很多人已经经过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培训的,而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批。 车队卸货完成,天色也昏暗下来了。 简单的晚饭都是由谷中自产的蔬菜大米和家禽构成。 简单调味激发食材自带鲜美,又有饥饿感的加持,吃得人大呼过瘾,也给才到达的人们一个更好的印象。 在被分散安排的屋舍中休息一晚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包括庄霖在内的一大群新到的人就纷纷起床,去往了山谷后侧水源边的一栋大建筑内。 相比其他民居,这一栋建筑要大得多,屋中堂内石板整齐宽敞明亮,足以容纳几十个人活动。 庄霖和同行的人一起过来的时候,只一看到那建筑外头匾额就明白,此地就是他之后的演艺主场了。 宁心书屋! 其实本来这里不需要有学塾。 但计划中这里需要完美运作好几年甚至更久,演员们虽然有足够的待遇是不错,但其中适龄孩童的教育也成了一个大问题。 虽然刻意经过选拔避开不少问题,可是一个完善的古代社会,怎么可能没有各年龄段的孩童呢? 那些小演员,乃至之后有可能在此出生的新生儿,都是有就学需求的。 总不能等计划结束出去,落后同龄人一大截,甚至是文盲吧? 各家在自己家里教也不合适,更是容易穿帮。 所以学塾的存在也就应运而生,至少让孩子们能够识字,能够做简单的算数,当然也被称为数术。 学塾教的杂也有能圆过去的理由,只需要把时代背景往前挪就行了,春秋战国至先秦之乱那会,不是百家争鸣嘛。 考究是需要考究的,但以刘宏宇这位正主的水平,太过考究反而是计划组自找麻烦了。 毕竟计划组中的很多人也是需要参演的。 用周翔林的话说: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逻辑自洽的古代社会,背景可以自己去赋予,而不是单纯的考古! 庄霖的所有念想也不过是一瞬的事情,很快他就顾不上多想了。 “啪,啪,啪,啪......” 一名穿着朴素深衣的中年女子拍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显然她就是培训人员之一了。 “来来来,各位老师看这边,来看过来——” 其人装扮得体,简单盘着发髻,但精神饱满的面容带笑,工作状态不是应付事的那种,就她本人站在那便活脱脱是一个得体的古代妇人。 “各位老师不用紧张,听我说,一会我们先挑选衣服,然后分批次安排合适的训练,需要训练的科目根据个人角色而定,会有仪容、步态、女红、农耕......” 妇人的声音中气十足,热情介绍完之后视线搜寻一下,几次划过庄霖那。 “谁是庄老师?请出列一下!” 庄霖赶紧走了出去。 “我就是!” 妇人则上前两步打量了一下庄霖。 “刚刚我就注意到您了,果然您就是庄老师,嗯,各位注意了,从此刻开始,所有人需要称呼庄老师为庄夫子,并且尽量带上敬语,我想剧本框架上是有说明的,大家都明白的对吧?” “嗯”“知道知道!”“哦他就是夫子啊?” “我还以为会是个老夫子呢!” 人群应声的同时议论几句,又很快安静下来,因为旁边培训人员已经开始工作了。 一张张挂起来的布隔开一个个小罩间,便也是临时的更衣间了。 “来来来,所有人准备更衣!”“顾大娘,刘叔,这边。” “李老四.....这边走。” “庄老师,请您来我这边!” “哦好!” 庄霖应了一声,跟随那个妇人走到了其中一个布棚内,光线也暗了下来,里头地上放着几个打开的箱子,旁边木架子上挂满了衣裳。 在妇人帮助下,一套得体的直裾穿在庄霖身上,令前者连连赞叹合适,也让庄霖因为要别人帮忙穿衣服的尴尬散去不少。 待到所有人都出来,相互之间望去都是令人耳目一新。 接下来就是繁琐的培训工作了,不只是一天,而是之后很多天。 有时候所有人分开培训学习各种东西,有时候又会聚在一起,至少需要培训半年以上,并且逐渐开始和早一步到这的居民一样,适应独自或者和家人一起在这里的生活。 周翔林的工作则异常繁重,虽然懂得放权,但事无巨细也都要过问,反而很少出现在学塾培训场。 只不过周翔林还是时不时会和庄霖在晚上碰头,每当周翔林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除了和计划组其他人商量,最多的就是和庄霖探讨。 有时候周翔林也时常觉得庄霖神秘,他为什么会是黑户,他对政治军事天文地理,古今中外等等一切的东西好似都有造诣,都能说上一说,真如他的角色一样通晓百家,而想象力在他那更是没有瓶颈...... ----------------- 培训是和谷中的适应生活交融在一起的,从认识古物到接受使用,以及仪态和生活习惯的养成,都需要一步步来。 庄霖作为一个从真正信息化社会过来的人,很多知识也刷新了他认知。 比如庄霖曾经理解的古人跪坐,似乎在椅子被广泛运用以前,就是跪着坐,顶多脚下有个垫子。 到了这里庄霖才明白,有个东西叫“支踵”,就是个迷你的独腿小凳子,跪坐姿态的时候支撑身体的,能让跪坐变得轻松,身体也会自然挺拔。 当然各种培训也是乱中有序的进行。 一部分时间,耳边总是有培训师的喊声。 “哎哎,不能这么走,你现在穿着短打,你还想要找个牛仔裤的口袋插兜么?” “注意细节和习惯,你可以背着手走,也可以腹前攥着手走,或者正常摆臂!” “要自然,自然知道么?” “庄老师,您是够自然了,但是不能和他们一样走,您的那些衣服,深衣直裾之类的都是长衫,要显出儒雅,您得走小四方步......” “一部分人也得多注意一下跪坐仪态,利用支踵端坐能帮你挺直脊背,单纯跪坐当然累了!” “还有,再被我发现有人偷吃带包装的糖果,我直接报告导演组,这不是玩笑!” ...... 培训组一句句的话仿佛时时刻刻萦绕在所有人耳边,就连这里绝美的景色都被烦恼冲淡了。 另一部分时间,被鼓励多融入谷中生活的庄霖和许多人,也会不断发现这里的美,不只是景物,也有人! 有时候,几个人能坐在一处屋院前,看着篾匠大叔编篮子,对方技艺精湛手脚麻利,看他编篮子简直就是见证艺术诞生的过程。 有时候,一些男同志会和女子一起挤到某个院子里,看一个婶子座椅上,用石灰石或者炭笔在布料上划线,渐渐剪裁缝制完成一件得体的衣裳。 有时候,一起摘桑叶回来喂蚕也很有趣。 有时候,庄霖和一些人,也会随着有经验的人一起进山,或采集松脂,或伐竹搬运,山峦之间除了珍贵动植物,还有露天毛铁,有山盐和各种奇石异矿。 一切的一切,让庄霖等人大开眼界! 周翔林和刘世豪说得没错。 不惜成本,不计代价,能完美运作,自己自足! 进入计划谷的很多很多人家,其实并不简单,有相当一部分人,本身就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那一级别的。 而在这个时代的这个华夏,目前非遗传承人这个概念还没诞生。 这些技艺大师在外面,可谓是处于黎明前的黑暗时代。 一方面,虽然这世界的华夏民族,在近代没有承受过庄霖故乡那种沉重到令人悲痛的苦难,但生产力逐渐提升带来的产物,都在冲击那些传承至今的匠人。 破妄计划开始之前,在这里的一部分匠人都已经用别的方式打工了,少数能靠手艺维持生计的也看不到太大希望。 在他们眼中,时代发展的浪潮,注定要将他们这一群旧浪拍死在岸上。 以工厂塑料为代表的各种新产品,让这些匠人们意识到,或许他们的手艺已经不被需要了。 而在这里,周翔林是不遗余力地寻找合适的人,刘世豪是眼也不眨的给予信任和支持。 田地足够多,范围足够大。 各种作物可以自足,山间采集不在话下,布料衣衫能自制,绣花女红高人更是不少,木工铁匠的手艺都没有问题,制陶烧瓷都不在话下,就连笔墨纸砚都能做出来! 虽不过区区几百户,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奇人异士遍地! 庄霖意识到,纵然破妄计划结束,此地和其上的人们也称得上是瑰宝,而他反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人了! ----------------- 这培训生活紧张充实,还带着点刺激! 演员们渐渐熟悉了这里早到的一批批演员,也和他们一样,慢慢融入成了这里的居民! 而随着时间推移,淡淡的紧张感也开始上升,所有人都知道计划时间越来越近了。 ----------------- PS:很意外这么快有盟主,感谢书友“喜欢恶作剧的命运之轮”的盟主打赏! 第五章 所有人等待的正主 可以说计划谷的培训目的,除了庄霖等少数人外,大多数人只需要适应另一种环境,改变一点简单的说话习惯,然后继续做自己就行了。 可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家,本就没有多么复杂的电器,连电视都少,需要做出的割舍没那么多,也没那么复杂。 与之相对的反倒是外头的生活压力一点也不少,甚至真有人拼力为温饱而努力。 而在这里,在计划谷,正应了周翔林那句话,不要说什么演,把这当生活就好。 只要融入生活,就会发现这里的美好! 短短三个月,庄霖都已经融入进去了,第三月个开始,学塾就不再是集合培训场地,因为孩子们来上课了。 孩童的培训是最难的,但同样也是可塑性最强的。 年纪大一点的已经懂事的,其实和其他演员培训差不多。 而年纪小一点的孩子,需要多费一点心,并且不能有过多的其他培训人员出现,在学塾需要庄霖这位夫子树立威严,在家需要家人的引导。 虽然比较麻烦,可一旦接受了现在的身份,那么孩子们就必然是这里最自然的那一群人,带给这里更强烈的生气! 庄霖不得不庆幸,这个时代还没有智能手机平板电脑,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网络。 否则小孩子若是从小就玩这些东西,那印记可就太深了。 而现在,一切都变得顺利。 一个孩童,从生活习惯到言语习惯,都会不自觉在耳濡目染中向着环境靠拢。 那些年纪较小的孩童大多是比庄霖更早几批来此居住的,本就适应了许久,又加上几个月的学塾教导,孩子们已经很自然适应了学塾的学习。 对付这群孩子,本就已经有经验的庄霖那是手拿把掐,轻轻松松! 甚至在路上遇上庄霖,有的孩子会上前向夫子问好,有的则会下意识想要躲避夫子。 能有这种自然的表现,既是庄霖夫子形象已经建立,也足以证明孩子们融入了这里的生活,或者说,已经自然入戏了! ----------------- 当然也不是没烦恼。 虽然庄霖本身就有一定功底,但是得在短短半年多时间内,对古篆体等古代常用文字进行补强学习,他毕竟是夫子,教学生们也得真教。 所幸庄霖发现自己脑子好使不少,可能是压力小了吧,尤其来了这里之后,生活环境也好,所以应付任务游刃有余。 十二月中旬,也是阴历冬月中旬。 纵然山谷中气候宜人,但温度也已经降下来了。 学塾学堂已经封闭了门窗,几十个孩童一起在堂内倒也不觉得冷,或者说,顾不上冷。 虽然庄霖讲学也有自己的技巧,寓教于乐以古时典故再加自编古事,将一些枯燥的内容教给学生们。 但是学生,终究是要面对考试的。 这会就是考试的时候。 当然也不是多夸张的考试,不需要学生们用新学的复杂文字创作文章,只需要用文字把之前教过的诗经中诗歌随便默写一篇出来就行。 有的孩子相对落笔相对轻松,有的孩子年纪小又顽皮,此刻的小脸上就分外苦恼。 庄霖就端坐在上方书案之后,学生们自以为隐晦的小动作,在他这尽收眼底,甚至能看到一些孩子带着畏惧,小心翼翼看他一眼又偷瞄旁边。 “啪~” 戒尺在桌上轻轻一拍,一大半孩子的身子都抖了一下。 即便夫子似乎从没有怎么用戒尺打过谁,但就是每个孩子都怕。 “写不出来便写不出来,人生在世,既要懂得变通,也要坐得端行得正,聪慧不是在这时候用的!” 庄霖的声音并不响亮,但中气十足,平静地传到了每个学生的耳中。 声音绝对算不上凶,甚至有些柔和,但给学生们的压迫感十足! 学堂外边窗户处,周翔林透过窗缝瞄了里面一眼,见到了学生们的情况,也听到了庄霖的声音。 周翔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庄夫子果然比很多刻板的老师有办法,孩子们已经入戏了。 当然,入戏的也包括庄霖这位夫子。 周翔林这段时间出去了好几次,但每次回来在这待的时间却一次比一次长。 说实话,一切步入正轨,周翔林也越来越喜欢这里,甚至他来这也会换上古装,就穿最简单的衣衫。 活在这里,让周翔林内心既宁静,又充满了成就感 这种感觉是由心而发的,几十年来影视生涯的摸爬滚打,任何一部已经完成的影视作品,都及不上这里! 可惜我不能生活在这里啊...... 周翔林内心又一次叹息,他和刘世豪是好友,刘宏宇从小就认识他,而且他也太有名了,上电视次数太多了。 优质的空气,适宜的气候,四季中健康不失丰富的饮食,友善的居民和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以及其他种种原本意想不到的优点...... 生活环境带来的放松和自然,让生活在这里的人心情愉悦,甚至病都极少生。 原本重金邀请来的,作为内部医疗保障的老中医都没有几次出手的机会,更不用说紧急外援组了。 学堂内,庄霖似有所感地朝着一侧的窗户所在望了一眼,他的感觉向来十分敏锐,如今在这生活久了似乎更敏锐了。 那外头应该是有人,关键庄霖还听到了跺脚取暖的声音。 只不过庄霖也不过去理会,正如这里所有人的状态那样,融入生活,做好自己! 当然,庄霖此刻也略微有些出神,既期待和想象着在这里的第一个新年,也在想着那位地主家的傻儿子。 时至今日,可以说整个计划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你要说绝对完美吧,其实算不上,或许世间本就不存在绝对完美的事物,人造的古代社会更谈不上。 但相对的完美是存在的,庄霖明白,对于目标病患刘宏宇的知识储备来说来说,这里足够以假乱真了。 嗯,外头的人走了? 思绪乱飘中的庄霖又下意识望了那边窗户一眼。 而在学塾一侧的窗外,周翔林和导演助理已经离开去观察其他角落的细节了...... ----------------- 差不多的时间,距离破妄计划实施地所在约两千公里的一座大城市中。 刘世豪充满昏沉感地从床上醒来,他睁开干涩的眼睛,揉了揉额头,一夜的休息似乎并未减轻他脸上多少疲惫。 “叮,叮~” 刘世豪按了两下床边的铃,很快就有脚步声在门口响起,保姆开门走了进来。 “刘总您醒了!” 保姆只是简单问候一句,但并没有提需不需要洗漱或者早饭之类的话,在刘世豪面前,不要试图做任何多余的事,这是实践经验。 刘世豪抬头看了保姆一眼。 “嗯......让小刘来做汇报......安排早饭......” “好的刘总!” 保姆朝着门外“啪啪”拍了拍手,外头就有差不多装束的女子推着餐车走入房间,而最初那个保姆则快步出去打电话了。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一个中年男子赶到了刘世豪的这一处别墅。 在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之后,男子单独向刘世豪作着详细汇报。 “所有建筑设施竣工完成,所有作物规划良好,主要粮食作物和棉麻等经济作物长势喜人,内外园各区果林基本经历过两次挂果,所有牲畜家禽生长培育状态良好,所有居民状态良好,所有外围监测站点运转良好,穆棱小学旧址总站点已投入使用......” 耐心听男子说了一大堆,刘世豪也喝不下粥了,他抬头看着男子。 “很好,很好......” 男子看到老板的样子,忍不住建议一句。 “老板,其实现在条件已经足够成熟,用不着等年后开春了,现在就可以送少爷去隐仙谷......老板......” 虚弱的刘世豪猛得抬头盯着床边的男子,那充满血丝的眼神,让对方剩下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记住!就是我明天死了,也得给我按原计划来!容不得一点差错!” 刘世豪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男子知道这不是老板真的有多气,而是在忍受痛苦。 “是!” 男子应了一声,之后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走得时候,男子看了一眼老板那,床前餐车上本就不太大的粥碗,里面的粥才下去一小半而已。 ----------------- 是的,计划谷自然是有正式的名称的,明明是为了治疗刘宏宇的病情,但名字偏偏叫隐仙谷。 很讽刺么? 并不是! 知子莫若父,当然也有其他专家根据病例的讨论论证。 投人所好定其名,以刘宏宇的性格和病情,这个避世的山谷叫这个名,最能拴住得知自己“回到古代”的他。 而隐仙谷中没有仙,也是一个隐晦的心理暗示,能帮助刘宏宇最终破妄,认清现实! 嗯,然后让刘宏宇“穿越”回来! 最终却是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醒来,这一切,只是一个十分真实的长梦而已。 只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刘宏宇无法忘怀和忽视自己在梦中得出的答案,梦醒了,他从此便也从荒唐中醒来了! 这是剧本推衍的理想结果,也是刘世豪期盼的结果! 当然了,这个隐仙谷这个名字对于目前生活在里面的人而言,并不是经常提及,小孩子甚至容易忘记。 主要是所有生活在这的人,几乎就没有提及居住地名的需要,外出山中采集也一句“回家”就了事。 谷中人除了“里谷”“外谷”“外园”“内园”以及方位的交流,反倒没有什么区域大名称的概念了。 这个新年果然也十分热闹,鞭炮声声众人欢腾,走亲访友一起宴请宾客。 这是很多人过得极有意义的新年,对庄霖尤其如此,对于任何一个谷中人来说都很有年味,每个人都十分享受这个过程,这已经不是在演了。 不过除了部分孩童,谁都知道,年后开春,他们等待的正主应该就会来了。 ----------------- PS:感谢书友“快了马上马上”的盟主打赏,感谢感谢! 第六章 终于等到了! 第二年初春,中海市精神卫生康复治疗中心。 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面的周翔林和刘世豪,带着随行人员一起出现在了这里。 院方领导亲自来迎接大金主刘世豪,并陪同一行人到达了医院最豪华也是最特殊的一处疗愈病房。 在病房的单向玻璃之外,刘世豪透过窗户看向里面的儿子。 刘宏宇坐在光洁的软胶床,垫着靠垫正在看电视,身上手脚并没有被束缚。 “最近这两天,他的病情还算稳定,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不过我们有二十四小时监控,没有任何放松!请刘总放心!” 说话的是跟随院长的主治医生。 周翔林也在看着里面的刘宏宇,随后转头询问医生。 “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各项指标如何,应该还算健康吧?” 主治医生赶忙回答。 “最近一次全面体检在一周前,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健康。” “那就好!” 说完,周翔林看向刘世豪,随后微微点了点头,后者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然后看向院长。 院长也是人精,今天这阵仗,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事呢,为了保险又问一句确定一下。 “刘总的意思是,今天么?” “对,今天!” 刘世豪说话间,他带来的人手已经推着一张特制的病床走了过来,上头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 于是院长就向主治医生点了点头....... 片刻后,等刘世豪等人去到医院闭路电视监控室的时候,时间也刚好合适。 医院广播音乐就响了起来,正是病人们放风活动的时候。 而几乎同一时间,那间套房性质的病房内开始释放催眠气体。 很快,并不知道自己父亲来过的刘宏宇就变得昏昏欲睡,但因为气体释放计量和速度的原因,他只是显得无力,并没有很快昏睡。 “轰隆——” 一声爆炸带起的巨响,震碎了医院不少玻璃,紧接着医院的某处燃起大火,并且很快蔓延到刘宏宇所在的病房区域。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 有人撕心裂肺般喊着,而在刘宏宇视角中,那一扇小小的可视窗外,走廊上已经一片赤红...... 着火了?我,我动不了,或许,或许烧死也挺好...... “叮铃铃铃铃铃铃......” 警铃声大作中,刘宏宇已经昏睡过去。 下一刻,顾不上走廊上还并不大的火势,病房被打开,几名彪形大汉冲入房内。 几人架起刘宏宇,放入了推来的床盒子里,并且给他带上一个呼吸面罩,随后推着病床出病房,冲向医院大门。 刘世豪和周翔林早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 刘世豪的注意力全都在推出来的病床和木盒上,一边的周翔林看着身边这位老友,忽然问了一句。 “世豪,你的脸色比上次还难看,有空做个全面检查吧,别儿子治好了,你的身体先垮了!” 刘世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但却没有说话。 我终于等到了,不知道老天还会不会给我更多时间,让我看到宏宇康复...... 这时候,医院火情警报铃声已经响了起来。 众人的面前,中海市精神卫生康复治疗中心的住院部后院大楼已经浓烟滚滚...... ----------------- 仅仅二十分钟后,中海机场的一处角落,一架私人飞机升空飞向荆州。 而在荆州机场的一角,一架直升机已经在整备等候...... ----------------- 阴历二月上旬的一个清晨,神农架自然保护区内,刘家经济林私人试验区,隐仙谷所在地。 远方的空中一种“哗哗哗哗......”的奇怪声音打破了平静。 宁心书屋的学堂中,孩子们似乎都听到了声音,众人抄字的桌案之间起了一阵议论声。 “肃静!” 庄霖简短一个词吐出,课堂上刹那间归于安静。 随后庄霖自己从桌案后起身,一步步走到一侧的窗前,将窗户打开半扇,寻声望向那边的天空。 在那里,一架直升机正在缓缓降落。 正主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很可能是未来几年内唯一看到的现代高科技造物了...... “夫子,什么声音呀?” 学堂上终究是有胆大的学生问了出来,庄霖回头一笑。 “风起龙卷,气候交替的变化罢了!” ----------------- 谷中有一条河流,流过半谷之地,除了山涧溪流汇聚,主要是靠着谷中地下河泉眼的泉涌为源头形成。 就在直升机抵达的半个小时之后,谷中河流泉眼附近,有人高声呼喊起来。 “有人落水啦——快来人搭把手——有人落水啦——” “真的有人在水里!”“快把他救上来——” ...... 忙乱急切之中,一名身上衣衫破烂且隐有焦灼痕迹的年轻人被从水中救了上来。 或许是因为冷水的刺激,也或许是因为别的,在这过程中,刘宏宇迷迷糊糊看到些什么,似乎有很多穿着古装的人在救他,但很快又失去知觉。 年轻人昏迷不醒,被热心的居民一起送到了谷中老大夫处...... 而一个陌生人从泉眼中被冲了出来,这消息迅速传遍了全谷,大人们议论纷纷,小孩子们也好奇不已。 当然,除了一部分真的还不不是太懂事的孩子,其实大部分人都知道那人是谁,只是从这一刻开始,谁也不能表现出来。 ----------------- 第二天清晨,刘宏宇渐渐苏醒过来。 昏沉,疲惫,浑身酸痛无力,躺着的地方也偏硬...... 但既然有知觉,说明我没死? 刘宏宇缓缓睁开了眼睛。 环境有些昏暗,映入眼帘的是老旧的房梁,上方还有木盖板,隐约能看到顶上的屋瓦木檩,以及上头或摊或挂着的药草。 之所以是认为是药草,是因为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药铺中的药香。 这是哪?我不该在医院么? 刘宏宇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身上,盖着一块灰色的陈旧被子。 视线再转,屋内其他地方的陈设显得很古旧,不大的屋子内都是木质桌椅板凳和家具,那关着的大门是那种带着木纹网格窗的木门。 透过门窗上油纸落到屋内的光线就是室内唯一的光源。 这时候,外头正好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明显带着欢快的童声在外头响起。 “爷爷——我回来了!” “哦,回来了好,回来了好......今日学塾教了什么?” “今天夫子开始教《劝学》了......对了,那个外来客醒了么,好多朋友问呢,连夫子都好奇呢!” “按脉象来说并无大碍,不过寒天落水难免受寒体虚,总会醒的!” “那我去看看他!” 这句话传来,紧接着就是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刘宏宇知道,有人到了屋前了。 此刻刘宏宇忽然开始紧张起来,我在哪,他们是谁,说话怎么有点怪怪的? “吱呀~” 房门被推开,刘宏宇瞪大了眼睛看着外面,一个头扎着羊角髻的小男孩站在门口,约莫只有六七岁,一身灰色深衣鼓囊囊,应该里面穿了不少保暖的内衬。 孩童有一双灵动的眼睛,此刻看到刘宏宇半起身状态,显然也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朝着外头大喊。 “爷爷——他醒了——” 孩童才喊完,那边就有脚步声快速接近,一个长须老者出现在门前。 而刘宏宇内心除了紧张感,一种隐隐约约的亢奋感也在上升。 如果之前的小孩子的衣衫还不明显,那么这个老人的衣服就妥妥是古装! 那长长的斜襟,那系带和略宽的大袖,头上发髻别木簪,苍容之下白须带风,步态不急不缓走入屋中,那孩童也跟在旁边。 来人正是穆琛,也是整个谷中唯一的大夫,其人医术了得,在自己家乡都是门庭若市。 这老人能来这,可以说基本不是为了刘家的钱,而是对破妄计划本身感兴趣,也是刘宏宇在谷中物理意义上的“主治大夫”! 穆琛本身就有一种医道妙手的气场,只是走过来,刘宏宇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那种温和之意。 老人轻轻抚须,面容平静地坐到了床边,看着微微张嘴呆呆愣在那的刘宏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看这位公子的面色,应该是没有大碍了,只是老夫心有疑虑,不知公子可否为老夫解惑?” 刘宏宇咽了口口水,这一会儿比刚刚明显一些,这种说话方式,很像电视里那种古人,他很紧张,压抑心中亢奋和那个几乎呼之欲出的猜测,深呼吸一口气。 脑子里斟酌了一下,刘宏宇再让自己以合适的说话方式开口。 “我,呃,在下知无不言,老先生您请问!” 穆琛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床边一角的地上。 “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来自何方,又是如何找到我们这里的?尚是初春天寒时节,竟从地下泉眼涌出,身上着装迥异,且还带着灼烧痕迹,甚是奇怪啊!” 刘宏宇微微一愣,着装? 他下意识顺着老人手指方向看去,看到的是一套精神病院的病号服,上头还有一些焦黑的痕迹。 这一刻,刘宏宇瞬间回忆起一些事情。 是了,是了,医院失火了!我最后在医院的记忆是看到了熊熊烈火! 以及后来我似乎到了水中,有很多古人装扮的人在救我...... 因为强烈的亢奋,刘宏宇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心脏的跳动强烈到几乎要从胸腔奔出来。 此刻刘宏宇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我成功了,我真的回到古代了! 第七章 哈哈哈哈,我回到古代了! 一边的孩童退到了老人身后,他看着因为强忍着亢奋而显得脸色有些扭曲的刘宏宇,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爷爷,这人的脸色看着好吓人......” 穆琛也是微微皱眉的样子。 “这位公子,公子?” “呃啊?” 刘宏宇一下反应了过来,见到爷孙俩怪异的眼神,想起刚刚对方的问题,赶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思虑着如何回答。 “噢噢,对对,我......呃在下名叫刘宏宇,是......” 话音顿住了,刘宏宇心中猛然一惊。 糟了,中海市在古代应该不叫中海市吧?而且好像很多地名在不同的时代名字都会变,对了,我都不知道回了哪个朝代哪个时期啊...... 而且我未来人的身份能随便说么?或许不应该吧......可是我对这里两眼一抹黑啊...... 虽然刘宏宇在很多人眼中确实不学无术,但他并不笨,在父亲身边的时候耳濡目染中也明白一个道理,进入一个不熟悉的环境时,要保持低调和谨慎。 大呼小叫自己是未来人,蹦出一堆荒诞的话语,那自己的结局也可能很荒诞...... 刘宏宇在短短时间内,急得额头都渗出了汗水,怎么办,怎么回答? 忽然间,刘宏宇灵光一闪,看过的一些电视节目划过脑海,人生至此的思绪从未有这么敏捷过。 “呃......啊......我,头好痛......呃啊......” 刘宏宇捂着脑袋痛呼起来,这操作属实是把穆琛都给吓了一跳,脸色微微一变。 “刘公子,你怎么了?” “我头痛,啊,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快,快快躺下,勿要思虑!” 穆琛赶紧扶着刘宏宇躺下,后者倒也配合,佯装痛呼几声就乖乖躺下,然后他的一只手就被老大夫抓住了。 只见老人三根手指搭在刘宏宇脉上,脸上从严肃渐渐到若有所思,时不时抚须看床上的人一眼,看得刘宏宇心虚不已。 好一会后,穆琛才开口。 “从公子脉象上,除了受寒体虚,看来是此前也受了过度惊吓,以至于魂魄有损,害了失魂症,不过公子勿要忧虑,多加调养还是可以恢复的!” 听到这话,刘宏宇长出一口气。 呼......糊弄过去了! “小文,把爷爷在前堂准备的药去煎了。” “哦!” 孩童应了一声,然后走了出去,临出门又瞧了刘宏宇好几眼才离开。 孩子一走,穆琛也打算起身,而刘宏宇这会也反应了过来,赶忙问起最关心的问题。 “这位老先生,您是谁啊?我这是在哪?还有,如今是什么,呃,什么王朝啊?” 穆琛微微皱眉,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良久才回道。 “老夫姓穆名琛,至于王朝嘛.......” 穆琛抚须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老夫也不知晓啊,自先祖们在此避世而居,早已不知年月,我等不慕君王之治,唯尊先贤庇佑,保我们传承不绝......” 说着,穆琛又看向刘宏宇。 “也可惜了公子害了失魂症,本来这些反倒该是老夫问你才对!” 刘宏宇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老人话中的意思。 “老先生您也不知道?不会吧......” “委实不知也......不过学塾夫子学究天人,或许能为你解惑。” 此刻谷中学塾所在,庄霖“啊秋~”一声,此刻忍不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而穆琛这会也不想和刘宏宇多说什么了。 “好了,公子好生调养,争取早日康健,老夫先行告退,有什么事喊一声便是,一会我小孙儿会给你端药来的。” 说完这句话,穆琛便起身准备离去,等他走到门口要关门了,刘宏宇才想起来有个问题对方还没答。 “老先生,您还没说这里是哪呢?” 故意放慢了关门速度的穆琛动作一顿,还以为你不问了呢,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年轻人。 “我等乡人口口相传,自谓此为隐仙谷,公子初醒,还是多休息吧!” 门关上了,而屋内的刘宏宇呆呆坐在床上,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哪怕老人没指明是哪几个字,刘宏宇心中已然明白这个名字的意义。 “隐仙谷,隐仙谷......” 喃喃之中嘴唇微颤,刘宏宇双拳死死攥紧了被角,一种直击心灵的前列直觉将他的所有念头占据。 天地造化之伟力何等神奇! 就是这!就是这里! 刘宏宇一下躺回床上,猛然用被子蒙盖住全身,终于在被子内宣泄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回到古代啦......” 声音虽然压抑,但癫狂之下怎么可能是一张被子一间屋子可以挡住的。 外头不远处的穆琛听得咧了咧嘴,这确实病得不轻,而远处在角落煎药的孩童也下意识站起身望向那边屋子,脸上露出一丝畏惧,只觉得来了个疯子! 癫狂了好一会之后,刘宏宇忽然掀开被子,下床开门,就这么身着单衣,赤着脚冲了出去。 我要再确认一下,再确认一下! 这一刻,虽然还在感冒状态,但刘宏宇跑得和风一样快,直接冲到医馆前堂,更是冲到了外面。 “啊......爷爷,那个怪人跑出去了——” 穆宏文尖叫起来,不过不用他喊,老人也已经看到了。 医馆门前,刘宏宇站在那里,举目远眺皆是见所未见之景,却又是魂牵梦绕之所! 那错落有致的古代屋舍,那飞檐斗拱,那古色古香,那炊烟随风处皆可见的田野,还有那远远近近穿着古装的路人,更不论漫山之中的色彩...... 这风景比画出来的还美! 刘宏宇眼角流出泪来,心灵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人很多时候是视觉动物,就算是以刘宏宇的眼光,也看得出这里真称得上天地钟灵之地。 “隐仙谷......念感宇内,诚谢天地,这里当是我那隐世仙师现世之所......” 刘宏宇一边低声呢喃,一边朝天地跪下,往地上诚心磕去。 “咚咚咚~” 三个响头。 “轰隆隆......” 这一刻,天际隐约响起闷雷之声,天空似乎也蒙上一层阴云,惊得刘宏宇都心中一跳。 只不过等刘宏宇起身后还没来得及看天,他就发现了一件事,周围的人似乎都围了过来,他被古人包围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会医馆门前只要是经过的路人都走了过来,还有远处赶来看人热闹的。 “哎哎,这就是那个落水的人吧?”“应该是了,瞧着眼生。” “这么说他确实是外头来的咯?” “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看样子是好了!”“他的头发怎么这么短啊?” “模样倒是周正!”“看起来,似乎不及弱冠之年吧?” “他不冷么?”“他刚刚磕什么头?” “不知道啊......” ...... “喂,你真的是从外头来的?”“故乡何处啊?” “这位公子,外头现在是何情况啊?” “战乱可曾结束?”“如今是谁在当皇帝啊?” “赋税还高否?” “你不会也是逃难来的吧?” ...... 人群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闹哄哄的一片,更有一个个问题接连不断问着刘宏宇,他一下子就懵了。 这一招叫先发制人,也是嘛,我们是避世而居,你刘大公子才是外来人,那当然得问你咯! 而这样,刘宏宇也再也不可能逢人就问一些可能让人答不上来的问题了。 不过现在,刘宏宇是懵圈的,他就像是被围观的西洋镜,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好奇,并且人还越来越多,而这种表情也不是假的。 一切都是最自然的反应。 毕竟谷中人等了这么久的正主,大家也都第一次见,不好奇怎么可能呢? “哎哎哎,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位刘公子尚在病中,还得了失魂症,记不起之前许多事了......” 穆琛出来救场了,也将一件旧衣服披在了刘宏宇身上,并将他往回拉。 “走走走,回屋里躺着去,别加重了病情!” 外头的人群声音似乎更急切了一些。 “哎哎哎,他还没说话呢!” “改日,改日再说!” “他不会是哑巴吧?” “休要喧哗,都散了都散了......” ...... 众人说话之际,天空的雷声却变得明显了。 “轰隆隆——” 天际巨响,惊得人群都为之一静,人们这才发现,原本阴天的云层似乎变得更加厚重了。 “别围在这了,快快回家吧,要下雨了!” 天气原因,再加上穆琛身为医者的超然之处,人群恋恋不舍但也没有过分打扰。 而此刻的刘宏宇已经重新回了屋中,也再次盖好了被子,并且还蒙住了头,尚有余温的被窝温暖着他的身躯,但一颗心跳动得还十分剧烈。 “嘿嘿嘿......哈哈哈哈......” 刘宏宇缩在那又发出一阵傻笑。 裹成一团的被褥像条颤动的蠕虫,配合着怪笑声,把正在门外准备端药碗进来的孩童吓得一个激灵。 ----------------- “轰隆隆——咔嚓,轰隆——” 闪电撕裂了天空,雷声炸响在山川之间。 前院的穆琛抬头看着天空微微皱眉。 “哗啦啦啦啦......” 短时间内,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学塾所在,庄霖独自站在没有学生的学堂门前,隔着一臂之外的雨幕,抬头看着天空的雷光似有喃喃。 “今年的春雷挺早啊......” 第八章 精神状态良好 好一会之后,刘宏宇那过分亢奋的内心终究还是平静了下来,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一点点风寒根本不算什么,都用不着第二剂药,当天的刘宏宇只喝了一碗药,晚上捂出了汗,第二天就觉得身体康健了。 但因为无处可去,刘宏宇也就暂住在穆家。 穆家没有女眷,只有穆老爷子和孙儿小文。 还有一个老爷子的徒弟白天也经常会来,但他已经成家,有自己的住所,刘宏宇刚来的时候他进山采药去了。 至于小文的父母,老爷子说是前两年一起进山,亡于山中猛兽之口,别的便也不再多言。 当然之后的日子显然并不消停,不是刘宏宇,他还没来得及不消停,而是谷中的人不消停。 这是一个从外面来的人,几乎人人都在讨论他,人人都想来看看他。 以至于从第二天开始,有意无意到医馆来的人络绎不绝,看病的少,看人的多。 刘宏宇虽然被关在精神病院几年,但从小也是见过大阵仗的,可是这两天都快把他激出社交恐惧症了。 他刘某人还没向别人了解太多事呢,这里的人却每一个都想向他了解外面的事,皇帝是谁,世道还乱不乱,你怎么来的,路上遇没遇上猛兽,甚至还有人问婚配的...... 还有许许多多人家都想请刘宏宇吃饭。 但去过几次之后,刘宏宇就再也不上当了,确实,去的每一户人家都十分热情,拿出好酒好菜招待。 可饭桌上就简直是炼狱式的拷问,不是每一个古人都彻底理解失魂症的界线,各种复杂甚至匪夷所思的问题,刘宏宇经历了好多遍。 古人的好奇心,一点也不比未来人差...... 关键“古人们”的言语也是着实让刘宏宇适应了一阵子,有些话文绉绉,有些话弯弯绕绕,若是偶尔蹦出一句听不懂的,他的文言文功底就得在大脑里烧起来。 回答的时候,刘宏宇还得尽量模仿古人的逻辑去说话,十分心累。 所以之后,谁来邀请单独请他吃饭,刘宏宇都谢绝,着实过了两天自闭的日子。 所幸在这种高强度历练之下,刘宏宇也在飞快适应着古代的生活。 和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完全不同,刘宏宇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也迸发出惊人的活力,尽量用自己的方式了解着隐仙谷的一切。 ----------------- 这一天清晨,刘宏宇陪同着穆宏文一起去往这隐仙谷唯一的学塾。 虽然来到谷中仅仅六七天,但刘宏宇对于这里也有一点自己的理解。 隐仙谷的环境得天独厚,哪怕以刘宏宇浅薄的学识,也绝对称得上一句天地钟灵之所。 对于其他人,可能刘宏宇还来不及细细了解,但有一点他是明确了的,就是论谷中声望,莫过于一医一儒。 一医,指的是医馆所在的穆家;一儒,指的就是谷中学塾所在。 医者,乃救死扶伤之人,谷中若有病痛,都是需要医者救助,代表着隐仙谷的生机,所以地位超然。 书者,便是隐仙谷学塾所在,自先贤避世以来,教育了谷中一代代人,代表着知识和道理的传承,也代表着规则礼仪,是生而为人的底蕴。 这是刘宏宇询问别人再加上自己思考得出的结论。 正因为如此,隐仙谷中即便是一个毕生务农的农人,也可能会断文识字。 虽然也有那种斗大字不认识一箩筐的文盲,但能读书能写文的人绝对不少,甚至可能得超过一半! 刘宏宇记得以前小时候自己顽皮不想去上学,爸爸总会说,掌握知识就是掌握财富和地位的捷径,古代有钱有势有地位的人,哪个不是有知识的人? 普通人不是不想学,而是根本没资格学,认得字的人都是千里挑一了。 千百年之后那个通过变法革新推翻旧治的华夏,都还大半是文盲呢,甚至比不上这个古代的山谷。 加上内心对隐仙谷的天然滤镜,让刘宏宇内心对那位夫子也充满了敬畏。 若仙师本就已经出现,那么医者书者最有可能知道关键讯息! 穆大夫确实医术出众,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但刘宏宇就住在穆家,最熟的就是老爷子,也有的是机会,而那位庄夫子则还没见过。 此刻随着穆宏文一起接近学塾,刘宏宇心中还紧张起来了,这传承百家之智且学究天人的存在,会不会很容易看穿我啊,我该怎么应对...... “唉,你怎么越走越慢,我都要迟到了,到时候挨戒尺的可不是你!不等你了!” 穆宏文抱怨起来,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 “呃好!” 刘宏宇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教训也不恼,赶忙跟随对方加快脚步。 路上遇见很多谷中的人,有的会打声招呼,有的会远远观望,还有的会直接邀请刘宏宇去家里坐坐。 不过事到如今,刘宏宇自然明白,这绝对不是自己长得帅,这里也不是曾经的中海市,没那么多人围着刘家大少爷转。 人们只是因为自己是个特殊的外来者,是好奇,也是这里本来就有的热情善良,让自己成为了焦点。 周围的孩童渐渐多了起来,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显然这里并不忌讳女子上学。 这些孩子无一例外,全都边走边带着好奇看刘宏宇,也有胆大来打招呼的,但大多都是看着而已。 “呃,小文,你们夫子凶不凶啊......” 刘宏宇见孩子越来越多,甚至能看到远处学塾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凶啊......不对,那不是凶,夫子是严厉!” 这话才落下,边上比较近的学童就有人起哄。 “哦~~穆宏文你在背后非议夫子!”“哈哈,我也听到了!” “哦哦~~小文说夫子坏话,我要去告诉夫子~~~” “别啊,我没有说!我没说——” 一群孩子你追我逃地快速冲向了学塾,刘宏宇也只好再次加快脚步。 一直到了宁心书屋外,原本闹哄哄的孩童们一下子安静下来,因为庄霖就站在那里。 “夫子早~”“夫子好......” “夫子好......” 那些孩童一个个向着庄霖作揖行礼问好,然后匆匆跑向他后方的学堂。 不过刚刚起哄的人多,但却没有一个“揭发”穆宏文。 庄霖一一向着孩子们点头,最后将目光看向学生们的来路,大概五步之外,刘宏宇十分拘谨地站在那里。 紧张归紧张,刘宏宇也还是在看着这位夫子,他体貌端正身材修长,儒巾直裾衣衫贴合,即便在初春时节也不显臃肿,面容淡然目光平静。 虽然面貌上,这位夫子十分年轻,但不知道怎么的,刘宏宇对上这位夫子的眼神,却有种天然的恍如孩童面对老师的感觉。 直觉上讲,这是一种超然于视觉感受的气质,或许那就是智者带来的气场...... 庄霖心中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紧张,但更多是站在内心之外的角度观察着这位病人。 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看起来还很紧张。 你面对的人比你更紧张,那么自己心理上就会显得放松不少。 庄霖笑了笑,双手合拢拱手对着刘宏宇行了一礼。 “想必这位便是那误入谷中的刘公子吧,早听廷温先生提起过你,只是闻你不喜打扰,便也没去医馆凑热闹,今日终得一见,在下庄霖有礼了!” 廷温先生? 刘宏宇愣了一下后立刻反应过来,那是穆老先生的表字,然后又赶忙回礼。 “在下刘宏宇,见过庄夫子!” 刘宏宇行礼作揖,将身子躬得很低才直起身子,也表明了自己的姿态, “庄夫子,在下有很多问题想要向夫子求教!” 庄霖点了点头,身一侧手一引。 “刘公子客气了,一起过来吧,请!” 刘宏宇拘谨走上来,但因为太紧张,居然伸出了手要去同庄霖握手。 庄霖面露疑惑地看向刘宏宇的手。 “这是何意?” “呃啊,没,没什么,没什么,夫子请......” 刘宏宇脸都涨红了,真想给自己两耳刮子,所幸庄夫子没多问,点点头走向学堂方向,刘宏宇也赶忙跟上。 不过刘宏宇觉得或许是刚刚的怪异举动,导致这位夫子在行进过程中,不时侧目看看他,而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更不敢对视。 虽然这段时间庄霖没直接见过刘宏宇,但后者的事现在是谷中热门,庄霖了解得可不少。 这位刘家大少自从来了这,不哭不闹了,通情达理了,爱惜身体了,甚至不挑食了,也拥有了强烈的求知欲,学习方面也勤快了。 可以说现在的刘宏宇,简直和曾经庄霖了解的那个重度病人,兼娇生惯养纨绔大少判若两人,这状态学习几年,考个名牌大学都不在话下。 原本计划中,这状态应该得在“古代”待很久,被现实毒打过后才会稳定下来的。 所以这位刘家大公子的精神病,还真有不小治愈可能啊! ----------------- 同一时间段,中海市,刘世豪疲惫地靠着靠垫坐在床上,听着下属的汇报。 “少爷十分适应那里的生活,精神状态可以说非常好,并且思维敏捷懂得变通,这是穆老先生都认可的,老板,计划成功一半了!” “嗯......” 刘世豪应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床边的下属识趣站着保持沉默。 “下去吧......” “好的老板,有事您随时找我!” 说完,下属才敢轻声离开。 “对了......” 下属脚步一顿,赶忙转身看向船边,刘世豪此刻又睁开了眼睛。 “你要确保后面的预案没问题!” “您放心,我亲自盯着,不会有任何差错!” 刘世豪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挥挥手,下属这才一步步退出了房间,他看了一眼房间外,保姆这会推着餐车进去,上头不止有早餐,还有药物和针筒。 第九章 他真的是精神病么? 隐仙谷中,今日学堂内,孩子们先自己诵读《劝学》,而庄霖则陪着刘宏宇就坐在外头的偏屋门前,一起煮茶闲谈。 毕竟这里是因为刘宏宇而存在的,对他有一些优待也十分正常。 当然,在刘宏宇心中,觉得这是因为自己外来人的身份所享有的特殊待遇。 炭炉陶壶,热茶入盏,庄霖抿一口茶水入喉,微苦之后便是清香,咽下之后腹中也微微暖起来。 这里的生活真是惬意啊! 庄夫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明明是学识最渊博的人,但刘宏宇觉得和庄夫子交流反而最舒心,也不会蹦出一大堆问题让他不知所措。 这会刘宏宇感觉已经和夫子混熟了一些。 看着夫子安逸的样子,刘宏宇也学着对方喝茶,喝完之后就问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问题,毕竟很多事或许只有这位夫子能回答。 “子安先生,此地名为隐仙谷,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刘宏宇终于是问出了这句话。 子安是庄霖在隐仙谷的表字,那剧本虽然奉行自然演化规则,但基础框架上,庄霖作为重要角色,是有表字的,子安也是刘世豪对儿子病情变化的心里寄托。 当然其他人也可以有表字,可以随自己喜欢起,只不过在开演之前需要串好身份,至少让乡人知道。 身为夫子,庄霖绝对是个重要角色,也必然和刘宏宇产生很大交集,自然有重要的心理引导责任。 可以说隐仙谷明面上的医生是穆老爷子,而暗中的医生就是庄霖。 听到刘宏宇的话,庄霖放下茶盏,平静一笑才开口。 “当初先贤辟祸寻得此地,只觉四季宜人万物丰沛,乃天地钟灵之所,亦是绝隐之地,随行逃难之人中,也多奇人异士,若能于此地避世而居又保传承不辍,也不失为一种世外逍遥,遂定名曰隐仙之谷!” 刘宏宇听得点头的同时又皱眉,只是再看一眼庄霖,似乎又想到什么。 “子安先生,我知道面对我一个外人,你肯定有所保留,此地名为隐仙谷,定是有深意的,当初的先贤定有重要的话留下来!” 庄霖看了刘宏宇一眼。 “传承之下,不论书面还是口授,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肯定有!我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刘宏宇言之凿凿地说了一句。 庄霖咧了咧嘴,这会就有点精神病的状态出来了。 “在下不知道刘公子指的是什么,诚然谷中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外来人了,但既然先贤辟祸之时能寻到这,总不至于真的后无来者吧?” 刘宏宇不知道怎么和眼前的人解释,脑海里面异常纠结。 “子安先生,你不懂!你不知道我怎么来的!我其实......” “其实什么?” 刘宏宇看着庄夫子,顿住的话音在犹豫之后再次接上。 “其实我知道隐仙谷一定有使命,或者说一定有传说留下来!” 庄霖笑了,随后带着笑意疑惑一句。 “是何种使命?” 刘宏宇的表情却十分认真,看了看学堂那边,又抬头望向谷中各处,视线一直延伸到天空,最后回转到庄霖那。 “隐仙谷一直在等待一个人,等待一个足以传承仙道使命的那一个天命人!” “刘公子不会想说,足下就是那位天命人吧?” 庄霖收敛笑容这么问了一句,而刘宏宇则是带着严肃回答。 “对,我就是那位天命人!” 此话过后,二者相视无言,庄霖看着刘宏宇坚定而认真的眼神,沉默许久之后咧开了嘴,从浅浅带笑渐渐变得乐不可支。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霖坐在茶几旁边笑得身子都坐不正了,一只手扶着案几,带着上面茶盏中的茶水都在晃荡。 “子安先生,你别笑了,子安先生......别笑了,别笑了,庄夫子!别笑了!” 刘宏宇的喊了几声,声音从也从大了几分,有种羞恼之感。 庄霖收敛笑意对着刘宏宇摇了摇头。 “刘公子,听闻你得了失魂症,我看不然,刘公子是害了癔症了,求仙问道之人,自古以来络绎不绝,更有君王为其倾尽所有,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反倒徒增了罪孽......” 庄霖话语一顿,在这一瞬间却忽然想到了自己,他存在于这里本就很难解释,不过一年多以来已经不去多想了,可能未来科学原理能解释。 念头一过庄霖又继续说了下去。 “这世上,并无什么神鬼之事,很多人虽信鬼神,然我隐仙谷中早已看淡了这些,更多是对先辈的思念,至于在谷中求仙问道,更是无稽之谈,还请刘公子勿要多想了!” “我也知晓公子并非常人,来此辟祸也好,休养也罢,他日病愈,还是多关心身边人为好!” 庄霖这话算是肺腑之言,但刘宏宇这会是完全听不进去。 “我不信,子安先生你无非就是信不过我,但我刘宏宇绝非常人,你根本不知道我从哪来,你若知晓,求仙只怕比我更夸张!你只是读了很多书,但你不懂仙道,你只是个凡人!” “子安先生你难道没见到那天的雨,听到那天的雷么?那是老天对我这天命人到来的回应!” 刚刚的嘲笑有些刺耳,刘宏宇身为刘家大少的性子也是被激了出来,若非对夫子还是心存敬畏,换成在中海市的时候肯定是骂出来了。 刺激,也是必要的治疗过程。 庄霖看着眼前人接近红温的样子,心想着只怕和当初网上对线过的键盘侠也差不多了。 “呵呵呵,那好,刘公子倒是说说什么是仙道?” 看着夫子一脸平静,刘宏宇心中就平静不下来,他立刻回答。 “仙道,自然是超脱凡人的修行之路,得道之后有万般神奇之处,能飞天遁地,能掌控自然,拥有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自然也能掌控他人生死,能长生不老,能飞升超脱!” 对比刘宏宇的激动,庄霖始终平静。 “哦?仙人只是如此?” 刘宏宇愣了一下。 “这还不够么?” 庄霖就这么看着刘宏宇,看得他心中莫名发虚。 “若只是如此,你所言之是仙人?还是另一种强大的猛兽?” “当,当然也有锄强扶弱,降妖伏魔!” “哦?有没有孝顺父母?” 刘宏宇愣了在了那里,这一刻他不由的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对母亲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而父亲...... 几次寻死,父亲的反应其实刘宏宇是知道的,尽管他会装作不知道,而这一次真的如愿被大火吞噬而回到古代,对于那个男人,或许是失去了我这个儿子吧...... 庄霖将刘宏宇的反应看在眼中,对方这会能愣一下是好事。 良久之后,刘宏宇平静了下来,或许这会是自他执念求仙以来,第一次认真的想着家人。 “那样我就更需要从仙师之处传承仙道,只有我修炼成仙,或许才有可能回去......就算回不去,或许我可以一直等,等到那一天......” 好家伙,被他绕回去了!庄霖头大了几分。 不过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破除心中妄想,就不能一味回避这件事。 庄霖笑了笑,又为刘宏宇续上热茶。 “便继续说说成仙的事吧,庄某不信仙神之说,而刘公子如此笃定,那便是庄某求教了!” 刘宏宇又愣了一下,只听庄霖还在说着。 “我等读书求学,尚需识字读文一步步来,仙人想必也非一蹴而就,刘公子只想着那高来高去之事,可曾想过本质?” “本质?” “不错,船浮于水,在于水承舟重,皇权位高,基在天下万民,墨者多智累于众贤,儒者教化依托道德,法家之信立于规仪,道家逍遥是自然无为,那么求仙呢?” 刘宏宇听到道家的时候眼睛一亮,但他也明白夫子说的和他想的应该不同,指的是诸子百家。 那么仙呢? “仙人当然也是一步步修成的,首先得有仙师指点,然后还得自己能够悟道!借助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来修炼......对,对!” 刘宏宇忽然想起来什么。 “我来的地方,灵气几乎枯竭,但这里不是,天地之间自有那无穷玄妙!” 庄霖想笑却得忍着,这里和你来的地方没什么两样,哦,空气好不少! “天地灵气日月华光?日月光辉倒是可见,庄稼作物也得依仗于此,可那所谓灵气何在?看不见摸不着?亦如那仙人,你怎知它有?” “就是有!” 刘宏宇又激动了几分,但又强迫自己平静。 “虽然我现在感受不到,可是......就是有!尤其是这里!尤其是那天雷鸣之刻,我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感受到了!” 说着,刘宏宇直接站了起来,微微抬头闭上眼睛。 “我现在虽然也感受不到了,但相信我可以再次感受到,并且稳住这种感觉,闭上眼,让自己静下来,感受那游离在天地之间的种种玄妙气息......” 说着,刘宏宇睁开眼低头看向一边的庄霖。 “子安先生,你也可以试试!” 庄霖乐了,便也陪他闹一闹,随后闭上眼,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至于刘宏宇扯的那种感觉......完全没有! 庄霖睁开眼笑着摇了摇头,而刘宏宇见他这样就猜到对方想说什么。 “子安先生,你感受不到是因为你不信,你不信就会欺骗自己的内心!” “嗯,刘公子倒是信,可你不也感受不到么?” 庄霖的话让刘宏宇激动几分。 “我只是因为在一个不合适的地方待太久,我需要调整,让身体适应,但子安先生你不同,你本来就是这里的人!你试一试,求你再试一试,我没疯!” 看着刘宏宇明显开始激动起来,精神状态不稳定了,庄霖心头一跳,怕有些刺激过头,于是收敛了笑容,神色带着严肃点了点头。 “好,我再试试!” 这一次,哪怕只是为了稳定刘宏宇,庄霖都要做得比之前认真一些。 那就放松自己,深呼吸吧! 庄霖的内心渐渐平静,呼吸绵长的同时,能感受到谷中微风带着丝丝凉意,放松之下更觉空气清新,仿佛拉近了自己和大自然的距离...... 只是某一刻,庄霖心头猛然一跳。 等等!那是什么? 闭目的昏暗之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物质,随着谷中清风从庄霖身边划过! 而庄霖因为好奇,一旦将念头关注过去,其感知仿佛刹那跳过了某种界线! 在一种说不清是不是视觉的感受中,庄霖察觉到了世界的不同。 对身边那种无形物质的感受也更明显了。 宛若轻纱,亦如丝带,又好像是风中细微的波浪,脸庞上甚至隐隐有轻柔飘逸的触感...... 当庄霖下意识顺着感觉侧过脸,忍不住想要细细感受一番,这一刻,他只觉闭目的昏暗中绽放出色彩,一缕缕烟雾彩霞般的光晕拂面而去。 再向其他地方感受,整个隐仙谷中,仿佛有许多丝丝缕缕的气息存在,游离在山谷之中,好似暗合天地之间的某种动静之势。 让庄霖忍不住想去倾听,想去触碰。 而当他产生这种念头的时候,感知中的一切似乎都发生了变化,仿佛在扭曲,仿佛在轻微震动。 庄霖一下睁开了眼睛,一切变化消失于无形,他视线看向周围,没有什么烟霞光晕,也不存在什么震动感。 但庄霖脸上已经是难以自持的惊愕,三观都仿佛产生了裂纹。 是错觉?可好真实啊! 但怎么可能呢?我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这种事也发生了啊! “子安先生,你怎么了?” “呃......没什么......你继续说......” 庄霖看向身边一脸疑惑的刘宏宇,内心很明显地动摇了。 他真的是精神病么? 第十章 天地有道 刘宏宇只当是庄夫子根本不信他,有些兴趣缺缺。 也是,其实刘宏宇说起灵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是对天地灵气存在有怀疑,而是清楚自己的表述能力不行,而且他也没见识过,只是坚信它存在而已。 “我知道子安先生不信我......但很多事,我就是知道,是天地大道让我成为天命人的!” 说完这些,刘宏宇又有些泄气。 “只是我,也确实无法向你证明什么......” 庄霖看着刘宏宇。 “你可以再同我细说一下那些事。” “啊?哪些事?” “自然是你对于仙道那么执着的原因,讲讲你知道的事情......” 刘宏宇有些诧异,随后挠了挠头还是答应了。 “呃好,不过我只能说我心中明了的事情,却未必能解释这些,子安先生不要笑话我......” “嗯!” 庄霖神色严肃了一些,甚至下意识正襟危坐,刚刚那种感觉要强行以幻觉来说,那就太牵强了,现在他对刘宏宇这位病人的话有些在意。 刘宏宇看庄霖这幅样子,心里又紧张了一些,毕竟他的直觉和梦中感应其实是比较混乱的,自己清楚却未必能完整表达。 这会只能硬着头皮阐述,刚刚夫子已经说他有癔症了,不能让夫子觉得他刘宏宇真的是个疯子! 刘宏宇刚是心急又被激了一下,这会回过味来有些后怕了。 如果这种事在谷中传开,刘宏宇回忆着当初在中海市精神病院的事,不敢想象古代人怎么对待疯子,搞不好直接会更粗暴甚至是可怕,而这里没有一个有钱有势的老爹...... “咳咳嗯......刚刚我说到哪了......” “天地灵气。” “嗯对,天地之间有天地灵气,也有日月精华,古之仙人借之修行,就会变得很厉害......” 庄霖眉头微皱。 “如何借之修行?以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淬炼肉身神魂,从而增强灵性?” 刘宏宇眼睛一亮,赶忙附和! “对对对!一定就是你说的这样!” 庄霖哑然失笑,点点头。 “请继续说!” “唉,那个......修行嘛,就是不断向上呃......攀登,对攀登,对了,我知道仙道高人辈出的年代,他们踏行的道路在宇内周天形成法脉,但是这传承基本都断了!真仙也已经消声灭迹......” “嗯?” 庄霖疑惑一句。 “断了?为何?” “哎呀,因为当年爆发过天地大动乱,造成了绝地天通,以至于天地有缺,天地之间的灵性也日渐枯竭,这灵性不光是天地之灵气,更是世间万物身上的灵性,这天地再也容不下真正仙人的存在,飞升路更是已经断绝,就像是......就像是......呃......” “土地贫瘠承载不了植被?” 庄霖一句话,刘宏宇“啪”地拍了一下手。 “对对对!子安先生,你的解释太合适了!” “嗯,那既然已无仙人,你又如何求仙呢?” 庄霖这话让刘宏宇又激动几分,脸上浮现一丝本该如此的自信。 “因为我刘宏宇便是那天命人,绝地天通灵性渐枯,但总有例外,我那隐仙师尊定然明晰玄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刘宏宇思虑一下后看向庄霖。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万事万物定有一线生机,我那仙师知道我会出现,所以在等我,等我出现就能破开困局!” 庄霖刚想问一句“你这么有自信?”,结果刘宏宇又挠了挠头道。 “至少是有那种可能......” 庄霖没有任何嘲笑刘宏宇的意思。 如果在刚刚没有感受到那种神奇的瞬间,庄霖多半会将刘宏宇当成病情发作,但有前头的事情打底,庄霖听得就很认真了,而且不得不说,刘大公子这家伙说的事情其实还是有逻辑性的。 “请继续!” 庄霖这么说了一句,但挠着头的刘宏宇就这么看着他,良久才略显尴尬道。 “没了......” “没了?” “呃,是啊......剩下的就得隐仙师尊来教我了呀,我要全知道,自己不就修仙了?” 你说得好有道理啊...... 庄霖也是笑了。 不过刘宏宇看到庄霖笑了,又有些底气不足,这庄夫子刚刚应该是不信我的吧。 “那个,子安先生......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明白我表达的意思了吧?” “嗯,明白了,但庄某还是那句话,隐仙谷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庄霖收拾心情后这么回应。 虽然内心已经动摇,甚至产生了一种探索心,可隐仙谷存在的目的毕竟是“治病”,还是不能太出格。 刘宏宇似乎也预料到庄夫子的回答,立刻就补充一句。 “那既然如此,子安先生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让我翻阅一下谷中先贤们留下来的典籍,说不定上头就有记载呢!” “哦,那倒是并无不可,只要爱惜书籍不要弄得缺损就行!” 刘宏宇本来还准备多说几句,没想到庄霖直接同意了,脸上表情瞬间转为喜色。 “真的?那太好了!” “嗯!” 庄霖点点头,看着迫不及待的刘宏宇,脸上带着含蓄的笑意。 ----------------- 几分钟后,刘宏宇站在了学塾范围内一间几乎有学堂那么大的屋子里。 面对着众多巨大书架和书架外依然堆积成山的海量书籍,刘宏宇的身体和表情都陷入一种呆滞状态。 而且不只有纸质书,还有非常多的旧竹简乃至是绢布书,甚至看起来还有树皮册和一些不清楚材质的书简。 不得不说,“不惜成本不计代价”这八字贯彻了破妄计划的方方面面,在这里便可见一斑。 书不但多,而且每一本都经过审查,大部分是古籍,少部分也是经过做旧,并且不会出现时间年代的标记,虽然只是一间屋子的“道具”,但其中花费的财力可不是小数目。 “这,这么多......” 刘宏宇话都说不利索了。 庄霖脸上带着笑意,别说你刘大公子了,我第一次见也被吓得不知所措呢! “刘公子慢慢看吧,庄某已经陪你聊得够久了,现在要去学堂为孩子们上课了,恕不能久陪!” “呃好......” 庄霖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到了门外脚步一顿,又回头叮嘱一句。 “掌灯阅读,切记要小心火烛,此处典籍珍贵无比,万一失火可就......” “是是,我知道的!” 见刘宏宇保证,庄霖这才离去,还贴心的为他关上了门。 里面就只有站在桌案前对着一盏油灯和满屋书籍的刘宏宇,他一咬牙,就开始翻起来。 各种书中翻了半天,刘宏宇终于挑着了一本看着比较薄的陈旧书籍,盘坐在桌案前的垫子上展开。 “我的个娘唉......” 刘宏宇忍不住哀叹一声,书上的古篆体在他看来,完全是鬼画符般的东西。 这些字......他一个也看不懂! 我为什么出生在后世啊啊啊啊啊啊—— ----------------- 学堂中,庄霖正在为学生们讲学。 主要是先通过朗诵和理解使得学生记住文章,然后在逐步细解加上教新字。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在学生们的集体朗诵声中,庄霖眼睛微闭端坐在书案后面,看似在听着学生们朗诵,实则内心却一直在想着刘宏宇的那些话,以及那一刻的特殊感觉。 刚刚那种感受,真的不是幻觉吧...... 而此刻,刘宏宇拿着一本书册已经到了学堂外。 门是关着的,里面学生在读书,刘宏宇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立刻进去,但他根本看不懂,在书库就是浪费时间,只能来请教。 庄霖拿着书站在学塾书案后面,心中似有所感,睁开眼看向了学堂大门,那门缝处隐约阴影交错。 “停一下!” 夫子一句话,学生们全都闭嘴了,带着好奇看着庄霖,又见他走向了大门。 “吱呀~” 门被庄霖打开了,迎上了一双略显错愕的脸。 “刘公子?这么快查完了?” 刘宏宇挠了挠头,拿起手中的书,带着尴尬道。 “这个......子安先生,我,我一个字也看不懂啊,你能指点我一下么......” 庄霖笑了,这情况早就猜到了,他伸手接过刘宏宇拿着的书,翻开看了一眼。 《阴符经》? 庄霖诧异地看了刘宏宇一眼,这小子真有些道缘啊,这么多书,第一本就翻到了这本? 还是说他已经翻了很多,找了本字少的? “行吧,不过想必刘公子需要翻阅的书不少,庄某不会一直单独指点你,这样吧,你就一起在学塾上课如何,等自己学会说文解字,自然就万事方便!”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刘宏宇也是知道了,赶忙点头。 “好好,多谢子安先生,啊,多谢夫子!” 刘宏宇赶忙以学子礼仪作揖行了一个大礼,庄霖笑着点头,这人其实还是蛮聪慧的。 “下去找个位置坐下,先跟着一起朗诵,空下来我单独为你补上课程!” “嗯,谢夫子!” 刘宏宇再次作揖,然后看了看学堂中,走到角落一处空着的桌案前,和学生们一样跪坐在垫子上。 庄霖关上门走回桌案后,并且将自己的那一本《荀子》放到刘宏宇桌案上,让他也有了课本。 很快,学堂内又响起读书声,刘宏宇就尽量跟着孩子们一起朗诵。 重新坐回书案后的庄霖依旧是微闭着眼,在听到刘宏宇那明显顿挫不自然的诵读声后,又睁开眼看他那边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收回视线,庄霖瞥了一眼桌案上的《阴符经》,下意识翻开一页。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庄霖视线看向学堂大门方向,眼睛微闭。 再次放松自己,让内心平静下来,这一刻在室内,在庄霖身边,仿佛带起了一丝丝清凉风微风。 这种感觉! 庄霖心头一动,却又不生波澜。 倘若天地有道......就让我见识一下! 那丝丝清凉并非初春寒意,而是细浪浮动,是轻纱飘荡! 心不坠物,而道自现,风在屋外,能感其呼啸,云在天边,能觉其飘荡,阳光普照之下,将一切晕染成烟雾彩霞...... 渐渐地,感知中的一切再次都发生了变化,仿佛在扭曲,仿佛在轻微震动。 和之前那一次因为惊愕中断不同,这次庄霖稳住了心态。 这种感觉最初好似虚幻,渐渐变得越来越强烈,简直犹如地动山摇,又好似整个山谷都在共振....... “隆隆隆隆隆隆......” 庄霖此刻的眼皮颤动,明明没有视角,却仿佛能照见天地,只觉月形山谷倒映天穹,白日星辰纷纷浮现,移星换斗,改天换地...... 在某一刻庄霖身体猛得一震,直接将他从那种状态被震醒。 “呼......” 庄霖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刚刚感受的一切已经消散无形,耳边依然是学生们的诵读声...... 第十一章 新的演员? 大约半小时之后,心情已经平复的庄霖正在教学生们解释文意。 刘宏宇也随着这些孩子一起学习,并且展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好学,强迫自己抛开了羞耻心后,他的提问次数也是最多的。 而谷外某一边缘角落,有人正穿行在一个小山缝中。 这人脚下有一条狭窄的水道蜿蜒,两边都有山壁,刚刚路途中淡淡的雾气已经渐渐散去,只有上方仍有余存,他抬头看看天上,山峡高耸仿佛插入云中,又有阳光渲染出淡淡光辉。 这人本来在泛舟游玩,因为清晨雾气的原因就让小舟顺着流水走。 但某一刻好似见到山中起了一阵绚丽烟霞,引得这位游客想要摸索着过去瞧瞧。 结果路上还真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美景,那成片绿树红花美丽非常,却又不像是山中自然生成的,于是游客更是带着期待想要一探究竟。 只是穿过薄雾到这就没有好路了。 游客脚下的路途越来越艰难,最窄之处不过一尺,天空只余一线...... 良久,前路开阔,行人加快脚步冲出狭窄之处,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片开阔的山谷中,并且居然真的有人烟! 入目之处,良田美池屋舍俨然,炊烟袅袅绿树红花,似入画卷更瑰丽,又如梦幻而不醒...... 行人呆呆站在那,一时间竟失了神! “这,是何处......莫非乃是仙境?” 不一会,不远处路过的人发现了这么一个陌生人,当然后者也很快发现了他。 “你是何人?如何找到此处的?” 路人走来时,脸上的惊愕诧异绝对不是假的,谷中人大多都认识,这个这么面生,多看两眼就确认不是原本谷中的人。 外围都有刘氏的“保护区经济林监测站点”,很难有外人误入的可能。 况且这人还穿着“戏服”,难道是新演员? 没听说过有这种安排啊! 但反应还是得有,这里的人都不笨,外人进入的戏路至少也得和刘大公子差不多,问完,那路人就高喊起来。 “唉——快来看啊,又来了个生人——” ...... 一个避世山谷来了外人,动静当然大,一来是这样更自然,二来是人们也确实好奇。 很快这好奇就变成了惊愕,导演组这是搞什么幺蛾子? 学塾距离发现外人的地方不远,很快就有专人来请庄霖一起前往,也打断了上课。 ----------------- “又来了一个外人?自己走进来了?” 庄霖看着门口的汉子,面露惊讶,话语中的诧异谁都听得出来。 “是啊,就后方那条窄道进来了的,说话腔调和内容还奇怪,庄夫子您快去看看吧!” 门口的人有些着急,言外之意,信息有些对不上,您这位能和总导演讨论计划的大咖快去镇场子! “好!我这就去!前头带路!” “唉好!” 来人先一步离开,庄霖也赶忙跟上。 “我也去!” 刘宏宇好奇心也很重,自然不甘落后,放下手中的书和庄霖一起出了学塾。 然后学堂中一群学生纷纷起身,想要一起过去,但此刻外头的庄霖脚步一顿。 一句“自己读书,不准乱跑”,其他学生就给镇压了! 刘宏宇在一边缩了缩脖子,装作听不到,在一群同学幽怨的眼神中,依旧跟着夫子一起快步而去...... ----------------- 最初入谷那边,一脸紧张的外来人面前,此刻已经围了好多谷中人,其他的方向还有人远远近近赶来凑热闹。 刘宏宇来时看到这场景,不由想起自己才来的时候,只不过自己是穿越时空而来,这位仁兄是真的本地外来人了,嘿,这次轮到我一起看热闹了! 人群有人发现庄霖他们来了,顿时如同看到救星。 “子安先生来了!”“庄夫子来了!” “庄夫子,您来看看!” 在最初发现外来人的时候,已经很多人问过话了,零散得到些信息,但这些信息简直有些荒诞,更谈不上“对剧本了”。 这种情况,一般人可不敢乱有什么表现,还是让庄夫子来更稳妥,也许人家的剧本不同呢! 而此刻庄霖被找来了,人群倒是安静了一些。 庄霖也是很诧异居然又有外人,按理说剧本上没安排啊,而且谷中一切良好,更没必要安排这种增加变数的戏份吧? 这么想着,庄霖从让开道的人群中走出。 这外来人是个体态修长,肤色略微黝黑的年轻人。 身穿翠墨对襟的外罩袍,内着一件白色圆领长衫,一个斗笠背在身后,配合那处变不惊的面容,有几分别样的气度。 而那个外来人见到一位明显有些身份地位的人走来,又听对方被称为夫子,居然特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扶了扶头。 随后外乡人率先上前一步作揖,说出了之前已经向别人说过的话。 “在下陶渊明,途径武陵游玩,泛舟远游之时因路远迷途,又见此方似有烟霞带彩,寻踪之下才不慎误入,打搅之处,还望海涵!” 什么?陶渊明? 虽然话语的口音明显有些奇怪,但还是能听得懂。 而这话的内容也把庄霖听愣住了。 周围之前已经听过一次的人也放低了议论声,不少人看着庄霖,仿佛在讲,你就说荒诞不荒诞吧? 不少人腹诽剧本太激进。 刘大少是精神病,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人们也发现,精神病不等于就是傻子吧,你搞个陶渊明来? 而此时此刻的刘宏宇,只是呆呆望着那个同夫子作揖的人,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一刹那,一股电流感窜过全身,让刘宏宇头皮发麻,以至于他都没有留意到周围人短暂的不正常。 哪怕早就明白自己身处古代,但当曾经在课本上学习过,甚至因为要求背诵而被反复折磨过的内容照进现实,刘宏宇心中的震动也是无与伦比的。 这和刚刚“穿越”时的那种惊喜是不同的感受,那是一种历史共鸣带来的震撼! “这里是桃花源,是桃花源!” 在此刻相对安静的情况下,刘宏宇难以自持的声音就有些明显了,不少人都朝他看去,让他下意识捂住了嘴。 太激动说出口了! 庄霖瞥了刘宏宇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向来人回了一礼。 “在下庄霖,乃是谷中一位夫子,足下远来是客,不必拘谨,先去学塾一叙可好,这边请......” “那就叨扰了,请!” 陶渊明点头,随着庄霖一起迈步离去,只不过他也下意识看了刘宏宇一眼,刚刚这人低呼的时候他也听到了。 周围的很多人也不愿就此散去,看热闹一样跟着,并且远处还有人在赶来,也让陶渊明压力倍增。 “我谷中之人避世久居于此,极少见到外人,人们皆是好奇却并无恶意,还望足下不要惊慌!” “原来如此......” 陶渊明点点头,心中也定了定神,但前进之刻好奇心也是不可抑制,忍不住多看看周围。 ----------------- 片刻之后的学塾学堂内。 大部分桌案被整理到两边,庄霖和陶渊明跪坐在中间的桌案旁,桌案上有炉火烧上茶水。 而在两人附近,谷中一些包括穆老爷子在内的,有辈分有威望的人也都来了,学生们的坐垫此刻都在他们身下,或跪坐或盘坐...... 上次刘宏宇是设计好的戏路,因为病情所以来看的人有批次感。 这次的围观可比上次正式多了,不光学堂里面坐着不少人,站着的人更多,学堂外面也围满了人,并且不断有才听到消息的人过来。 彼此之间言语有时候存在一些差异,双方也只以为是远隔的方言不同。 堂内聊天有时候都会引起惊呼,有的是装的,有的是真的。 当然陶渊明的心惊就全都是真的了。 一番接触下来,陶渊明对这地方的特殊也是愈发惊奇。 “这么说,各位世代居住于此,已经不知有多少年了?可有记载最初是何时来的?” 屋中人面面相觑,问这么清楚? 这人越来越不像演员了,剧本中的要求,这种细节是要尽量模糊化的,越精细越容易穿帮啊! “这.....”“我们也记不清了啊......” “不知从何说起啊......” “呃是啊,庄夫子您说呢?” 一个个长辈都说不清,全都看向庄霖,靠你了庄夫子! 庄霖正想说话,坐在一边的刘宏宇忍不住了。 “当然是秦时之乱啊!” 庄霖微微皱眉,瞥了刘宏宇一眼,后者立刻闭嘴。 “先贤辟祸之时,正值乱世,似乎是怕人们经不住寂寞而出去,徒惹来杀身之祸,遂对此种记载并不详细......” 说着,庄霖想要岔开话题,忽然想到了该有的反应。 “对了,如今外头的天下,可还乱否?” 庄霖一句话,周围的人都一下反应过来,是啊,差点被搅糊涂了,这才是正常反应。 “对对对,这位公子,外头还乱么?”“还打仗么?” “世道如何啊?”“现在是谁当皇帝啊?” 一个个问题七嘴八舌都问了出来,直接将陶渊明淹没。 见此情景,也让刘宏宇又回忆起了自己才来的时候,不由咧嘴笑了,但他看着陶渊明的眼神却愈发炽热。 我的隐世仙师,该不会就是陶渊明吧? 现场是在庄霖和穆老爷子的呵斥下才勉强安静的,陶渊明也是头都要炸了,不过他大概也明白他们问的什么,也大概能理解这里的人为何激动,于是耐着性子回答。 “天下其实也算不上太平,多少有些礼乐崩坏......” 陶渊明陆续叙述了一些外头的情况,一一回答一些问题。 “对了,当今的皇族乃是司马氏,当今圣上正是......司马曜,国号为‘晋’。” 犹豫一下陶渊明在这还是直呼天子名讳了,话音一顿,陶渊明本想用手去沾一点杯中水,但又有些不舍。 这种不加任何佐料烹煮的“清汤”茶水,初尝微苦,后而回甘,陶渊明就喝第一回已经喜欢上了,只觉一定是招待客人珍品。 于是乎,陶渊明到了一点茶水到桌上,然后才手指一沾,画水迹写了一个“晋”字。 “便是这个晋了!” 周围十分安静,没有人说话,陶渊明抬头看了一圈,想到了什么,又问了一句。 “你们可知汉朝?四百年威震天下,定西域,开丝绸之路,灭匈奴,又封狼居胥的大汉啊......” 众人面面相觑,所有人被一个人问得鸦雀无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多说多错干脆不说,同时脸上一个个也都惊疑不定。 这人,越来越不像是演的了! 陶渊明看着众人表情,心中更是震动,这真是完全没听过,以至于有些不知所措啊! “汉且不闻,何况魏晋呢......” 陶渊明喃喃一句,一股怅然之色浮现脸庞,心中不由感慨,没想到竟然能遇上秦时先民之遗存! 心中不由有种今人与古人时空碰撞的震撼! 而在场的某些人,除了本就坚信来人就是陶渊明本人的刘宏宇之外,如庄霖等少数人,内心已经隐有了一些甩不开的荒诞怀疑...... 第十二章 古人诚不欺我也 即便现在情况不明,但陶渊明的到来,还是给隐仙谷的所有人都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当然,陶渊明自己也不例外地受到了强烈冲击。 在周围的孩子们心中这会都满是好奇,而谷中的大人们,这会大多数心中都生出疑惑,从对于剧情泄露的不安,渐渐偶尔会冒出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猜测。 而对于陶渊明而言,他现在是极为亢奋的,嗯,还有一个亢奋到极点的人自然是刘宏宇。 宁心书屋中外来者和谷中居民之间的探讨了解,一直从早上持续到了正午,陶渊明一直都非常健谈。 平日里陶渊明自觉也不算是什么多话的人,今天属实是太令人兴奋了。 “这么说,诸位之先祖,从先秦时期就已经在此避世,距今已有数百年之久啊!何其悠久......” 陶渊明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激动,想象着这一段岁月...... “你们就没想过出去么?” 这会其他人是不太好答话的,主要还是庄霖说。 “虽在谷中避世,少见了世间繁华,但我等也避过了多少动乱,如你方才所言,这数百年间,天下动荡,几度生灵涂炭,外头......有什么好?” 陶渊明激动的劲头冷静了几分,他当然知道庄夫子所言非虚。 再看看学堂中其他人,一个个或好奇或沉默,想来刚才讲到的楚汉之争和三国之乱等等,听得众人有些压抑。 “咕噜......” 一阵细微但又很明显的动静,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陶渊明顿觉尴尬无比,他本就是泛舟游玩,后面走了不少路,这会又聊了一上午,腹中已然空空。 庄霖笑了,边上的穆老爷子抚须带笑,后者率先开口。 “好了,谷内和外头的事,可以再聊,贵客远道而来,我等怎能不尽地主之谊呢,快,为贵客准备膳食!” 旁边立刻有人搭话,带着好奇和兴奋道。 “对对,午间就去我家吧,离得近!婆娘,快回去生火做饭,杀两只鸡!” 堂内的男人说话间朝着外头喊一声,立刻就有看热闹的妇人回话。 “哎哎哎,我这就去,二婶,你来帮我!”“好好!” 不管这位陶渊明什么来头,气氛烘托到这了,必须得好好招待! ----------------- 整个隐仙谷中今天可是热闹了,哪怕是学塾散场之后,谷中各处也是议论纷纷,都在讨论着那个外来的陶渊明。 有人忍不住会议论戏路太激进,有人则忍不住将荒诞的怀疑说出口,还有人担忧庄夫子会不会“接不住戏”。 但除了庄霖,其他人,就连前期当过培训师的一些人都只敢装无知。 所幸,《桃花源记》谷中不少人都学过,至少是了解过。 作为破妄计划的一份子,又经过长期的训练和学习,谷中人的默契都不差,这篇游记文章,本就是一个现成的剧本。 勉强算是众人有一个共同的应变依据了。 这会,作为外来客的陶渊明,也已经从学塾出来,盛情难却之下,一起去往准备午饭的人家。 庄霖则作为陪客一同前往,而刘宏宇死皮赖脸也要一起去。 因为人群的躁动,前谷后谷有狗叫有鸡鸣,整个谷中一片热热闹闹的。 庄霖和陶渊明一边走还一边聊,前者问什么,陶渊明是知无不言,而后者问什么,庄霖只能尽量解答。 刘宏宇亦步亦趋就跟在两人身边,论亢奋,他还要胜过谷中所有人,胜过陶渊明。 领路的汉子走在前面,时不时也会插一句话,否则显得自己太呆板,等接近家门口,则快步上前。 “婆娘——饭菜准备怎么样了?” “马上好——” 里头女子的喊声也是十分有劲,同时也有一股浓郁的菜香已经飘了出来。 光是这夫妻之间一问一答,陶渊明已经能想象这夫妻之间情感极佳,或者说在他看来,谷中的先秦遗民,都十分有活力。 男人回头带笑。 “庄夫子,还有贵客,寒舍简陋勿要见怪,里边请!” “好,请!”“请!” 几人进去,那菜肴的香味更加浓郁,炒菜的香气让陶渊明口腔中都不断分泌唾液,这种香味还要胜过酒楼大宴,极为好闻,让人不由遐想其滋味! 屋内院中,已经铺好的席子,摆上桌案也摆好了垫子,有两个妇人在厨房那边十分干练地忙活。 男人招呼客人坐下之后,又忙着去里屋,直接搬出一坛泥封的酒。 几碗炒素菜,一小碗泡菜,一锅瓦罐炖鸡,还有一大盘白斩鸡配上一碟谷中自制酱汁。 这菜肴在陶渊明看来也是十分丰盛,早已饥饿的他,一双眼睛都瞪大了,倒不是他没见过世面,主要是这菜肴的味道也太好闻了! 然后碗筷递来,主人家坐下,招呼众人吃饭。 “呵呵呵,贵客不必客气,大家动筷子吧!” 陶渊明应了一声,低头拿起筷子的时候又是一愣,自己面前的陶碗中,居然是晶莹剔透粒粒分明的精米饭! 不过很快,陶渊明就顾不上其他了,主人家夹了鸡肉和菜肴到了他碗中,被香味引诱的他,吃了第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起初陶渊明还要顾及一下文人的斯文,加上是陌生的地方,又与先秦遗民一同用餐,还在细嚼慢咽。 庄霖看得好笑,直接伸手拿了一只鸡腿,沾了酱油拿起来啃了一口,看得一边的陶渊明目瞪口呆。 去他娘的斯文,我怎如此迂腐,还是先秦夫子洒脱,此等美味就该放开了吃! 这下子,解除了束缚的陶渊明也开始大快朵颐,饭是又劲道又香甜,菜是可口无比,鸡肉也异常鲜美。 而尝了一口主人家温了之后递来的酒,陶渊明又是又惊又喜! 饭桌上本来想要多聊天多了解,但陶渊明这下根本顾不上了,吃饭的比重明显压过了聊天。 有人带动着吃,其他人也吃得更香,尤其还没有“戏份压力”。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陶渊明一个人就吃了小半只炖鸡和白斩鸡,米饭也是好几碗,那温锅的黄酒也喝多了,这会已经趴在桌上显得有些迷糊了,一张脸是通红通红的。 “好酒......好酒啊......” 喃喃两句,陶渊明又撑着身体起来,似乎又想去拿酒碗,被庄霖赶紧把碗拿开。 “元亮先生,你已经喝多了!” 这会庄霖和陶渊明算是比较熟了,相互之间已经能以表字称呼,当然,和饭桌上的人也都熟了。 陶渊明去抓酒碗,庄霖就拿开不给,看得边上的刘宏宇和其他人都露出笑容,家中孩童更是“咯咯咯”笑个不停。 男人笑道。 “元亮先生醉了,不如就让他在我家中休憩吧,夫子以为如何?” “也好!” 庄霖点了点头。 男人这会胆子也大了,一顿饭下来,发现陶渊明知书达理,说话也极有分寸,就算有问题,别人不想答也不会咄咄逼人。 即便是演戏,要对戏起来其实也并不是很困难。 见到庄霖同意,男子于是起来搀扶陶渊明,刘宏宇则自发起身一起帮忙。 两人将陶渊明架起,一步步往里屋方向走,而陶渊明一步深一步浅踩着,口中还在喃喃。 “先秦之风,胜过今朝,胜过今朝啊......” 刘宏宇和男人架着陶渊明一直到将他放到床上,然后脱鞋盖上被子。 这过程中,刘宏宇只是一直在看着陶渊明,而男人则有心细细观察了一下陶渊明的衣着和随身之物。 庄霖也到了门口,带着思索之色看着屋中人忙活。 忽然间,刘宏宇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看向庄霖。 “我知道了,夫子,我知道了!” 庄霖和屋中的男人心头一跳,知道什么了? 站在刘宏宇背后的男子,脸上都已经短暂掠过一丝惊慌,难道这就穿帮了? 不过庄霖神色如常。 “刘公子知道什么了?” 刘宏宇脸上一丝兴奋之色。 “我知道谷中先贤是为什么来这里了,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是单纯的战乱对不对?夫子,您一定清楚的!” 说着,不等庄霖回答,刘宏宇自顾自说了下去。 “夫子您学究天人通晓百家,谷中多奇人异士,学塾藏书无数!我知道一定是那个时候!焚书坑儒!对不对?” 这话床上的陶渊明迷迷糊糊中听到一点,但是想要有反应却做不到,最后就是沉沉睡去。 刘宏宇没注意到别的,他眼神中满是兴奋之色,有些话他没说出口。 焚书坑儒时期,一批有大智慧大毅力的先贤,带领诸多奇人异士,找到这里,世代隐居于此,传承智慧! 只怕战乱和焚书坑儒还不是全部原因! 秦始皇寻仙人,寻长生不老药......此地名为隐仙谷,可能曾经也有过牵连。 庄霖微微皱眉,而心情激动的刘宏宇则已经走出了屋外,他怕太激动自己会喊出来,一直到快步冲出院子,才对着天空不断深呼吸。 焚书坑儒,始皇寻仙,乃至是桃花源都是真实存在的! 古人诚不欺我也! 第十三章 历史照进现实! 即便是刘宏宇,也知道刚刚直接同庄夫子说的那些话,是有些不妥的,但他实在是忍不住啊。 压抑了许久的亢奋在此刻达到了高潮。 虽然刘宏宇一直都坚信自己是天命人,但这种感觉也从未有此时此刻这般强烈! 那边院中,庄霖望着门外激动得对天攥紧双拳的刘宏宇,又回头看一眼已经酣睡的陶渊明,心中思绪难以言说。 这家的男主人这会也凑近庄霖,带着几分犹豫低声问了一句。 “庄夫子......屋里面躺着的,他......他不会真的是陶渊明吧?” 庄霖侧头看了男子一眼,身材壮实的爽朗汉子,此刻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几分忐忑,几分期待,总之十分不自信...... “我刚刚看了他的一些衣衫和随身之物......总觉得不太像,不太像......” 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说多了有些违反条例了,但庄霖明白,他想说的事不太像导演组的道具风格。 庄霖又回头深深看了那边床上酣睡的人一眼,然后对着身旁男子点了点头。 “我亦有同感......或许,或许......” 庄霖没有说下去,男人也没有追问,都是聪明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况且那口音的统一性这么差也是能说明一点问题。 当然,也是因为这会刘宏宇又走了进来,进门第一句就是对着那边两人说。, “夫子,周大哥,我想留下来照顾元亮先生......嫂子,我来帮你收拾!” 说话间,刘宏宇已经快步走到桌案那边,帮着这里的妇人一起收拾碗筷。 男子赶忙笑着过去。 “放下放下,哪有让客人收拾的道理,刘公子就不用记挂了,贵客在我家中休憩,自当有我们照料......” “唉,周大哥,你别客气啊!夫子,我下午不去学塾了!” 庄霖无奈摇了摇头,留下一句“随你”便先行离去。 倒也不担心这里会出什么乱子,因为以谷中人的默契,他们吃饭的时候,一切都应该已经安排好了。 ----------------- 傍晚时分,陶渊明揉着揉了揉眼睛,从睡梦中醒来,砸了咂嘴,没有口干口苦的感觉。 真是好酒啊,适口好喝劲也大,醒了更是一点也没有不适感! 陶渊明只觉得自己这会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哎呦,元亮先生您醒了?” 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和男子的声音,似乎是恰巧来看看,见到陶渊明已经醒了,脸上露出笑容。 陶渊明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坐起来。 “平日里在下酒量尚可,不成想今日闹了笑话,多谢主人家照顾,对了,子安先生呢?” 刘宏宇也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过来,面露喜色地抢先回答。 “夫子在饭后就回学塾了,我留在这里一起照顾您呢!” “噢噢,多谢多谢!” 陶渊明坐在床上拱手,似乎是觉得不正式,又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刘宏宇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从边上拿了靴子,蹲在地上看着错愕的陶渊明。 “元亮先生,我来给您穿鞋!” 陶渊明一定就是我那隐世仙师,因为我跨越时空到达古代,他才出现在隐仙谷,也就是桃花源,我一定要抓住机会! “这......使不得使不得!” 陶渊明被惊到了,几乎是抢过了靴子慌忙套上。 实话说,这位刘公子头发如此短,陶渊明想不注意到是不可能的,加上其人也一直很殷勤,所以相对而言已经算是比较熟悉。 可是这也太殷勤了! 刘宏宇也知道不能做太过,要是让师尊反感就不好了,于是就很恭敬地站在一边。 这一幕看得周家男子直挠头,陶渊明穿好鞋子也尴尬无比,不过他大概也反应了过来。 之前饭桌了解,这刘公子似乎也是外来人,还害了失魂症想不起之前事,或许因为这层关系,才对我过分热情。 就在此刻,拯救冷场的人适时出现了,周家院子门口,有老叟在那边喊呢。 “周小哥......那位外来贵客醒了么?说好的晚饭可是由我家招待!好酒好菜都已然准备妥当了——” 几人从屋中出去,那边院门处,不只有一个老叟,还有一些乡人都在看着,来瞧瞧这个外来客。 并且还有第一次见到真人的谷民低声议论。 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好奇,当然也还有待客的热情。 “好好好,不过也得看贵客同意不同意啊!我看再在我家吃住也是挺好的!” 周家男人过去这么说着,那边老叟顿时面露不悦。 “怎么说的,早就讲好了,这贵客今晚必须我请,贵客,贵客快随我去吧!给我们讲讲外头的事!” 老叟走进院中,手持拐杖对着陶渊明拱手作揖。 陶渊明赶忙也快步上前,伸手将老人的手托住,然后作揖行大礼。 “老丈折煞陶某了,盛情相邀怎敢不从啊......” 刘宏宇也走上来,反正他一定要跟着,脸皮就是得厚! 老叟只好也对着刘宏宇笑道。 “哦,刘公子也在,正好正好,上次相邀轮不上,此番一同前往如何?” “唉,多谢老伯!” 刘宏宇面露笑容快速答应。 “对了,我等粗俗之辈,只恐怠慢贵客,我已让孙儿去学塾请了子安先生一起作陪,贵客意下如何啊?” 陶渊明求之不得。 “好好,全凭主人家安排!” 应答之中,外来客与邀请者都出了院子,人群散开一些,但热情不减。 顿时也有人出言。 “那明天贵客可否去我家啊?”“我家也可啊,好酒好肉都不缺啊!” 有人踮着脚伸长脖子喊着。 “今晚可来我家休息啊——” 邀请陶渊明的老叟挥动拐杖作势欲打。 “去去去,晚膳既然在老夫家中,岂有不待人过夜的道理?贵客请,快请!” 真就是盛情难却! 热情到陶渊明都有些招架不住,但心中又分外感动,只能连连称“是”。 就算到了老叟家,附近乡人也围着不去,更是有一些人干脆一起加入饭局,并且是自带酒菜来的。 直到看到庄霖随着学童一起过来,陶渊明才松一口气。 ----------------- 一天,两天,三天...... 连续好几天,陶渊明都被谷中各处的人邀请回家做客,每家每户都拿出了拿手好菜招待,更是不能少了美酒。 陶渊明的性子算是被谷中人摸清楚了,陶渊明也自认弄明白了很多事。 实际上在第二天的时候,基本就真的是主人招待贵客的感觉了。 或许是客人的这个名字加成,或许是很多人心中的怀疑越发强烈,总之人们招待陶渊明都是十分热情的。 适应了这里的陶渊明也变得更加放得开,有种不再拘束的感觉,之后的几天都分外洒脱! 陶渊明也发现了,此地居民虽然并非人人能识文断字,但很多人皆谈吐不凡。 以庄夫子为代表的一些人,有时候不经意间就能显露一些非凡学识,也无愧于传承百家之智! 当然,或有意或无意,庄霖等人也避开了学塾书库的事情。 那些书凭借刘宏宇自然看不穿,就怕陶渊明这个古代大儒能瞧出什么破绽端倪,即便现在的陶公还这么年轻也不能轻易冒险。 ----------------- 第五天晚宴,一处晒谷场上燃起篝火,附近摆好桌案,有至少数十人一起饮酒作乐,来的也都是谷中辈分不低的人,一起与陶渊明谈天说地。 下方气氛欢快,上方星辰闪烁,不失为是美景。 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陶渊明知道自己终究不是谷中人,他还有远大的志向,外头也有自己在意的人。 前两天,陶渊明已经表露了辞别之意。 众人当然得挽留一番,盛邀之下,陶渊明已经连续连续多留了两天了。 不过挽留的结果自然可一可二不可再。 今天晚上,陶渊明举杯向着人们一一拜别,表示去意已决。 ----------------- 等到陶渊明再一次喝高了被送到穆老爷子家住下,一同赴宴的众人都围在了篝火边烤火。 就连之前似乎也是醉醺醺的人,这会好像也一下酒醒了。 陶渊明已经去穆老爷子家休息,殷勤的刘宏宇当然也一起过去了,再加上有穆老爷子看着,这会众人也不用避讳什么了。 篝火边,人们先是沉默一阵,似乎是让火焰烤走身上的酒气。 良久,终于有人起头,是最初请客人吃午饭的周家汉子,一出口就是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你们说,他会不会真的是陶渊明?”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周家汉子,好一会,一个妇人才接了一句。 “他绝对不是演员......而且这几天,几个山头外的雾气大得很,走出去都迷道......更不用说联系监测站和导演组了......” 谷中聪明人不少,这会能聚在这里的,更是不可能有一个笨的。 一个老叟看向庄霖。 “庄夫子,您怎么说?” 庄霖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漫天星辰,所有人忐忑不敢说的,他来说吧,毕竟“过来人”。 “时空之论或许真的存在,其人来路这几天我们已经摸得明明白白,若说他不是陶渊明,或许反倒没人信了......” 其实大家早就心照不宣了,所以这段时间对陶渊明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都想挽留他几天,都想瞻仰一下古之大家的风范。 窗户纸一捅破,众人纷纷感叹起来。 “这么说《桃花源记》中写的地方,其实是我们隐仙谷?是一篇游记实录!” “这就难怪了,难怪明明是实录,但古来这么多人寻找桃花源都找不到......” “是啊......他们怎么会知道,桃花源其实是在千百年之后的现代,如何能找得到呢......” “唉,这么说陶渊明阴差阳错来了这里,然后他又成功回去了?”“应该是吧,否则《桃花源记》怎么可能传世呢?” “可叹啊,想必陶公后来一定几度想要再寻桃源,可是不能复往啊......” “唉!”“可叹!” ...... 历史照进现实,众人心中除了震撼,还有一种别样的情绪,所以叹息连连。 “不过如果没记错,《桃花源记》是陶公晚年所写吧?他怎么这么年轻?”“这还不简单,早年游历,晚年感怀之下才写的呗!” 众人又是一阵叹息,有人居然能背诵全文,也讲到了很多人寻桃源而不得。 这更印证了是陶渊明晚年所写,但桃花源的传言肯定会早于文章问世之前,否则文章中也不会记录了人们寻桃源的事了。 良久,又有人忽然问一句。 “你们说,咱们如果和五柳先生一起出去,是不是也能到古代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全都看向说话的人,另后者愣住了。 “看着我干嘛,这不是很有可能的嘛?” 庄霖咧了咧嘴,这会能在这的,至少也是恶补过一阵子历史知识的。 “你当是盛唐啊?这是魏晋南北朝!你想去?” “嘶......” 刚刚说话的人也是打了个寒战,算了算了,古人的风雅,还是让古人去享受吧...... 第十四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黎明前夕。 “喔哦哦~~~~” 谷中有大公鸡在打鸣,陶渊明也在这鸡鸣声中醒了过来。 昨天晚上醉得早睡得也早,即便此刻才刚刚鸡鸣,天色也十分昏暗,但陶渊明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十分舒心。 这六七天住在谷中,陶渊明大概也明白,如今初春天气尚寒,谷中生活安逸,人们不会起得太早,这会大概都在睡着呢。 陶渊明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轻轻舒出一口气。 “嗬......” 真是好地方啊! 透过窗户眼能见到外头已经微微泛白,应该是将要日升,屋内也能清晰视物。 陶渊明侧过身子,看到了那边桌案上居然还有笔墨纸砚。 哦是了,这里应该是这家孩子的寝屋! 穆老爷子家三间卧房,一间客房一直是刘宏宇住着,陶渊明留宿,自然是孙儿的屋子让他睡,孩童则和爷爷挤一挤。 陶渊明本想再眯一会,但想起这几天的事,犹豫一下还是立刻坐了起来。 谷中之人热情好客,自己每每要离去,却都盛情相邀难以推辞,留完一顿又一顿,留完一天又一天...... 不可如此了,今日就走,路途遥远,需得早起! 记得来时可是舟船顺水用去大半天的,回去应该是逆水,应该更久。 这么想着,陶渊明摸黑穿戴整齐,随后开门去找穆老爷子道别。 只是一出门,陶渊明发现院子里十分安静,或者说整个谷中都很安静,仿佛除了他,一切都还在安眠。 陶渊明在门口站了一会,放弃了吵醒别人的想法,随后回到屋中,走到了桌案边。 桌案上文房四宝俱全,一个孩童的屋子,桌上居然用着这么好的纸,谷中生活之美可见一斑! 谷中好悠闲,日上三竿尚幽眠,不可打搅,也不能不辞而别,便留书一封吧! 思绪流转之间,陶渊明开始磨墨,随后提笔沾墨留书。 其实也不是只有怕吵醒别人和路远应该早起的矛盾。 陶渊明实在是太了解自己了,这谷中如此安逸宁静,人人良善,又有美酒美食,别人拿着好酒一留,他准经不住诱惑。 自己留书而去,相信廷温先生和子安先生他们是能够理解的。 “诸位尊长与友人钧鉴:谷中逍遥令人艳羡,余盘桓数日,享其盛情,醉眠觉惊奇,又醒喜非梦,流连而忘返也......此造化钟灵之地,古风不坠之所,与人交往,亦如煦日晨风,相伴日浅,结情深重,相见恨晚,然终有一别......吾自知优柔,恐恋而难归,久之则怠志,又恐扰人清幽,乱先秦之序,遂自行离去,愿诸位恕渊明不辞而别之过也......” 陶渊明是一边感叹一边写,放下笔的时候也不由露出笑容。 又过去一会,陶渊明悄悄走出了屋子,见天边已经隐现朝霞,他紧了紧衣衫,提上谷中人所赠的一些东西在院门的轻开轻合中离开,没有惊动其他人。 隐仙谷中的人,还真没有起得太早的习惯,即便以前有,但在这谷中安逸之下,也没必要初春时节起来受冻。 陶渊明走在谷中道路上,只是偶尔能远远近近瞧见零星一些早起的人。 路上几度犹豫,陶渊明还是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怕到时候惊扰到谷中人的清梦。 待到再次回到入谷时候的那狭长山峡,天色又亮了几分,晓星残月也已经都隐没在了朝阳霞光之下。 陶渊明回过头,准备再看一眼这隐仙谷,结果却被一个大脑袋吓了一跳。 “哎呦......” 等看清楚身后之人后,陶渊明顿时瞪大了眼睛。 “刘公子?你......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刘宏宇咧着嘴笑。 “元亮先生,您出门的时候我就跟着了,我知道您一定早就发现我了!” 这段时间,刘宏宇想方设法,或明示或暗示,想将自己天命人的身份告诉陶渊明,但后者总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因为有之前和庄霖对话时的冲动表现,刘宏宇自我反思之下,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不能操之过急! 而且刘宏宇也懂,这就叫考验! 但只要他跟随在师尊身边,自有收徒传法之时! 刘宏宇已经认定了陶渊明就是自己的隐世仙师,毕竟上天的这提示再明显不过了! 而此刻陶渊明笑着摇了摇头,向着刘宏宇拱手作揖。 “既如此,陶某便于此处向刘公子告别,也希望你代我向谷中人问好,他日有缘,我定会再访!” 陶渊明以为刘宏宇是来送别的,但显然后者不是这么想的。 “元亮先生,我是来和您一起走的,您忘了,我也是外头来的啊,总是要出去的!” “噢噢,是了是了,陶某差点忘了!” 刘宏宇这段时间对陶渊明极为殷勤,后者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对方的情况呢,只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这一茬而已。 “我来此本就是巧合来此,如今身体康健,也不想打扰谷中清净了,正好同元亮先生一同离去!若是先生不嫌弃,我跟随您身边照顾您也行!” “哎哎,这使不得......” 陶渊明前头还拍头恍然,这会就连连摆手,而刘宏宇立刻开口说道: “那我未能寻到家人的时候,暂时跟在您身边可好?” 陶渊明微微皱眉,看了看隐仙谷中,又看向一脸恳切的刘宏宇。 回想起这位刘公子的情况,听说是被水冲到谷中的,害了失魂症,忘了家人家乡,而这种病症,有时候确实是要主动去寻去探才好一些。 这段时间,刘公子对我如此照顾,定也是开始就存了请我带他寻亲的念头,毕竟谷中人是没有谁想出去的...... 罢了! 陶渊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与我一同离去,对了,你可曾道别谷中之人?” 刘宏宇露出灿烂笑容,求仙哪是容易事,师父收弟子,肯定会考验心性暗中观察,反正我只要死皮赖脸留在他身边,迟早他就会明白我是天命人! “放心吧,我留书了!” 陶渊明微笑点头。 “既如此,便走吧!” 说话间,两人结伴而行,在最后看了几眼谷中景色之后,一起顺着那狭窄山峡离去。 一阵前行出了山峡,外面就是外谷的果林区域,而这一片区域都是桃树,如今桃花开得正盛。 两人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前行,晨光之中,旁边的桃花随风而落,很有梦幻般的感觉。 不消片刻,那艘被陶渊明拴在河边树上的小舟就被发现。 两人登船顺着水道离去,却发现越往前雾气还变大了。 为了防止迷途,或者为了防止以后找不到这里,但每隔一段路,陶渊明都会停船,或在水边,或上岸寻树,与刘宏宇一起做好一些标记。 过去上学时候的记忆浮现在刘宏宇脑海,知道《桃花源记》中的“武陵渔人”确实有做标记的这么一段描写。 可是为什么,后来找不到桃源了呢? 仙师也需要做标记么? 或者纯粹只是以凡人状态考验我? 虽然有这种疑惑,但小舟还是越行越远...... ----------------- 天明的时候,穆老爷子小心翼翼起身,为孙子塞好被子,然后穿戴衣衫准备做早饭。 炊烟袅袅升起,米粥也快要熟了。 这时候穆宏文已经自己穿好衣衫走了出来,对着厨房那边喊了一声。 “爷爷~~~” “唉!小文,早饭马上好了,你去看看元亮先生醒了没!” 按照之前几天的经验,陶公会晚一些起床,毕竟喝了不少,但肯定已经醒了。 “好!” 孩童应了一声,随后立刻跑到之前陶渊明住的屋前,耳朵贴在门上听,却又听不到动静。 “还在睡?” 小文嘀咕一句,结果前倾的身子一个踉跄,因为门已经被他靠着的身姿推开了。 略微慌张中,小文正要关门,却忽然发现床榻上被子掀开了,再看屋中,好像没人! “爷爷——元亮先生不在床上——” “啊?” 穆老爷子厨房那边都顾不上了,匆匆走了过来。 不一会,爷孙俩在看过屋中之后,发现了桌案上的留书,阅览了一遍,穆老爷子也不由叹息。 “唉,元亮先生已经离去了,本想再多留他一段时日的......” 不过陶公迟早也是要走的,感叹一声后,穆老爷子拍了拍孙子的后背。 “去,叫刘公子起床吃早饭。” “哦~” 小文应了一声,就跑出去准备叫刘宏宇了。 而穆老爷子还在反复端详陶渊明的留书,心中寻思着怎么把这书信自己留下来,这可是陶渊明的墨宝啊! 正在此时,小文的喊声又传了过来。 “爷爷——刘公子也不在床上——” “哦......” 穆老爷子还在欣赏陶渊明的墨宝,随口应了一声,然后身子突然一顿,随后猛然冲出门去! ----------------- 良久之后,学塾所在,庄霖一脸惊愕地看着来报信的一个妇人。 “什么!?刘公子不见了?而且很可能和元亮先生一起离谷了?” 妇人脸上也满是焦急。 “是啊,留了书信呢,庄夫子您快去看看!” “走!” 庄霖脸都顾不上洗,直接冲出了自己的屋子,用跑的一路冲到了穆老爷子的家中。 而整个隐仙谷中,此刻奔跑着冲向穆家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 不一会,穆家院中已经挤了几十号人,然后几乎就停留了片刻,包括庄霖在内的几十号人又一起冲向谷中那个山峡一角。 庄霖跑得最快,但赶到了那山峡口子,他又立刻停了下来。 庄霖这一停,其他人也都下意识停了下来,更有人急切问道。 “庄夫子,怎么不追了?”“是啊,怎么停下了?” 庄霖此刻站在最前面,手中还攥着两张纸,他回头看向众人,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纸。 一张是陶渊明的留书,洋洋洒洒篇幅满满。 一张是刘宏宇的留书,一共就几个字:“我和元亮同去了,勿念。” 九个字里面有三个字写错了,还夹杂几个简体。 这留书写得,简直好像刘大公子要和陶渊明一同赴死一样...... “照刘婶他们的说法,元亮先生和刘公子应该是天蒙蒙亮的时候走的,现在过去快一个时辰,早已经出去了......” “那更该去追啊!” 庄霖脸色很难看,他越是如此,其他人虽然急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了庄夫子?” 庄霖又看了一眼陶渊明的留书。 “记得昨天晚上我们聊的么?” “哎呀都这时候了,夫子您怎么......” 庄霖立刻抬手制止了说话的汉子,他忽然指着山峡的口子处道。 “‘武陵渔人’确实从这里进来过,《桃花源记》是实记,但自‘武陵渔人’之后,再无人寻到桃花源!元亮先生此番离去,就是回古代了......” 听庄霖这么说,已经有反应快的回过味来了,而庄霖还在继续说着,此时他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我们追出去,有三种结果!” “第一!那时空通道已经关闭,追出去找不到他们,刘公子真遂了愿,随着元亮先生去了古代!” “第二!追出去找到了他们,但......但我们也回不来了......” 有的人已经脸色发白。 “第三!也是最好的情况,追出去找到了他们,并且那时空之路还持续存在了一段日子,赶在关闭之前,我们回到了谷中......” 现场沉默得可怕,而庄霖则深呼吸了几次,看着众人再度开口。 “如果刘公子就此失踪,刘总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刘世豪这样的人物,可以说手段通天,他如此重视儿子,谁也承担不了刘宏宇失踪的后果,一群目前是黑户的人,谁敢赌他宽宏大量? “时间不等人,我一个人没把握,想好了没,谁要和我一起去?” 庄霖额头渗汗,眼睛盯着眼前的一群人,于公于私,都要把刘宏宇找回来,必要的时候绑也得绑来! 人群沉默不过几秒就有人回应。 “老夫同去,人在我家丢的,我必须去,古时情况复杂,老夫医术也能帮得上忙!” 这是穆老爷子,而边上还有其他人应声。 “我去,我还是个光棍,不怕!”“还有我,我懂得狩猎善用弓箭,能帮得上忙!” “我从小练武,一起去!” ...... 庄霖尽量保持冷静,最后拍板。 “好,准备一下就走!” 第十五章 真正的古代 去的人少不够,去的人多也不合适,短短一瞬间喊出声的那几人,就是庄霖选定的人。 大家不敢不做准备直接追,但因为紧迫性,又不没有太充裕的时间让他们做准备。 紧张匆忙之下,谷中人一起配合,有人帮忙去抬竹筏,有人立刻回家去拿干粮,穆老爷子则专门去拿制备好的药材药丸,当然也需要一些细软...... 仅仅一刻钟不到,两条竹筏已经被一群人抬着穿过了狭窄的山峡,到了外头的桃林中。 一起出来的得有上百人,一群人步履匆匆,一直送到了桃林尽头。 也无人有心情欣赏桃林中桃花飘落。 原本那边的水流应该只是一条山中溪流,但此刻明显是一条能行舟的小水道了,再往前就又有一片薄薄的雾气,让山中景色也显得朦胧。 “好了,就送到这了,也不知待在这里会不会有影响,诸位请回!” 庄霖现在成了绝对的主心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说话间已经和几个汉子一起将抬着的竹筏放到了水中。 筏子落水荡起的水波,就如同所有人此刻忐忑的心一样,只不过庄霖还得强装镇定。 看了一眼远处薄薄雾气中的水道,庄霖看向身边的几人,每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包裹,也携带了各自的东西。 “上竹筏!” 猎户兄弟李才和李栋都是面带风霜的中年汉子,自幼习武的傅泽阳身材魁梧,还有老中医穆琛,学塾夫子庄霖,外加一个光棍汉汤彬。 一行六人,三人一组分别上了两个竹筏。 穆老爷子看着岸上的人,对着靠前的一个男子点头。 “彦君,帮我照顾好小文!” 谷中孩童们都被支开了,他们有的人知道出事了,却不清楚出了什么事。 岸上男子略微有些激动道。 “师父,还是我替您去吧,您年纪大了......” “休要胡言!此事因我而起,老夫必须去!” 庄霖看了一眼同一个竹筏的老爷子,朝着岸上点了点头,然后用杆子撑将竹筏推开岸边。 水流的方向明显是朝外的,撑船的都不用怎么用力,竹筏就在迅速冲向桃林外。 岸上的人亦步亦趋跟着,和水中的人一样,紧张、不安等情绪充斥之下都很沉默,直到筏子快要驶入雾中。 “庄夫子......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沉默之中,有人问了一句,庄霖等人都回头看去,隔着薄雾,隐约看到一群人站在那边望着。 “我们三天未归,就再尝试去找一找监测站,找不到继续等,但如果找到了我们还未归,勿要再念——” 庄霖喊了一声,也不知道那边的人听没听到,反正他们竹筏上的人是再没有听闻那边的动静。 周围只剩下了安静,而竹筏下面哗啦啦的水流声则更加重了这种感觉。 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压抑,庄霖看到同筏上的猎户,手都紧紧攥着弓。 这样不好,得保持良好的心态,庄霖尽量让自己放松一些。 微风拂面吹来,周围的雾气也似乎淡了不少,但前方的水道似乎变得复杂了。 所幸,猎户兄弟中的一个很快发现了陶渊明留下的记号,寻着这种标记,也让两艘竹筏不至于找不对方向。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半个时辰,或许是一个时辰乃至更久,天知道为什么这个时间段的雾气这么广。 但最终,竹筏离开了雾气弥漫的区域,明媚的阳光也照到了六人身上。 “标记还在,我们没有跟丢!” 猎户喊了一声,众人的心情也放松不少,但依旧沉默。 庄霖无意间看向水面,随后笑了一声。 “诸位也不必消沉,桃花顺水陪我等一起前行,归时亦有桃花路,我们一定能带着刘公子回去的!” 几人下意识望向水面,只见水道上,有许多桃花花瓣顺水而行,前前后后都有,一直到远方。 似乎是庄霖的话提振了信心,众人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嗯!”“对,庄夫子说得对!” “这会水路较顺,我们加快一些!” 随着竹筏不断前行,周围的声音也多了起来,除了流水声,还有山中鸟鸣沿岸猿啸,以及各种动物的声音。 仿佛山林都活了过来...... 即便已经在保护区生活了这么久,几人也少有感受到这么强烈的生机感。 几人心中都明白,这是已经在古代了! “陶公他们的标记似乎看不到了?” “应该就是顺着这条水道前行,一直走就是了!” 庄霖这么说,但心中还有别的担忧,因为之后的一些水道,可能陶渊明是认识路的,而他们则是两眼一抹黑,只能靠猜。 众人心急,撑筏自然也快,待到水太深的地方就用船桨划着走。 日头居中,显然已是正午时分,几人虽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一些带的干粮,越是这种时刻,保持体力越是重要。 水道蜿蜒向前,众人一直顺着主道,不敢随便拐入其他支流。 渐渐的水域宽了起来,甚至偶尔能看到别的船只。 竹筏上的六人看向那些船只,既是分辨上头有没有要找的人,也是认清现实。 当看到零星过往的船只上,不论是渔人还是渡客,都穿着古代服饰,六人那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但又是小半天过去,依然没有发现陶渊明和刘宏宇,几人心中的焦急还是放不下。 “附近没有合适靠岸的,我们顺着船多的地方走,就能找人问问,到时候说不定能问到些什么。” “嗯!” 六人保持着足够的谨慎,随着周围船只的增多,两条靠得很近的竹筏也引得一些船上的人频频关注,所幸其他人至多也就是看看。 “前头有港口!”“我也看到了!” 李家兄弟眼见,远远见到了前头诸多船只聚集处有个港口,众人心头一跳,不用说什么,自然知道靠过去。 “一会大家最好不要多说什么,让庄夫子来说!”“嗯好!” 庄霖听得压力不小,但心知论应变能力,确实是自己最合适。 只是竹筏靠近了港口那边,庄霖忽然发现一些个码头都有像是官差的人在。 有些人停船上岸,到了码头那边会有官差靠近,有的似乎是说几句话官差就走了,有的则需要向官差出示什么东西。 庄霖疑惑了一会,下一刻恍然大悟。 “不好,不能靠过去......这里可能在查路引!” 完蛋!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路引是什么他们这些专门学习过的人当然懂。 “别靠岸,继续向前!”“对对对,如果被抓就完了!” “前头找个合适的岸边靠岸就行了,咱们不能走码头!” “对,别的地方上岸,最好在城外找个当地人问问,想想办法!” 这种事被抓肯定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死罪,但是以古代的行政效率,不用想也知道要耽搁很久时间,八成就回不去了! 一行人划着竹筏缓缓驶过码头区域,一个个身上都起了一层汗,明明没做什么,却紧张得和个贼一样。 好在上边的官差们,似乎并没有兴趣朝着水域中还在行驶的舟船多看一眼。 两艘竹筏一前一后驶过了繁忙区域,渐渐又向着比较冷清的水道驶去,凭借着肉眼和太阳方位记录方向。 只是哪怕这过程中,几人的眼睛盯着港口盯得再死,依旧不可能将所有角落都看清。 在竹筏经过港口的时刻,其上一处码头内侧,陶渊明和刘宏宇的小舟此刻也正好靠岸...... 陶渊明也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相当一部分水路居然顺风顺水,十分轻松惬意。 ----------------- 武陵县,城北一处院前,一名身穿儒袍的男子正在院中唉声叹气。 “唉......” 友人离开已经离开好多天了,一直没有回来,在码头那边天天有人盯着,也见不到他行舟而归,很难让人不多想。 道上匪患,山中猛兽,毒雾瘴气,乃至妖邪鬼怪之说,多让人望而生畏。 “赵公子,赵公子......你看谁回来了?” 院外有声音传来,院内的人赶忙开门出去,就见到那边路上,有两人正随着一名官差走来,其中一人正是陶渊明。 “啊呀,元亮,你可算是回来了!” 男子激动起来,抓起衣袍下摆就小跑着朝几人而去。 “你怎么一走就是这么多天,你怎么才回来啊!你都快急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启铭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有你这样的么?一去这么多天没音讯,你不是说当天晚上一起饮酒,这都几天了?” 男子到了陶渊明跟前,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看得出对方不太像是遇到意外的样子。 陶渊明则是一直在笑。 “哈哈哈哈......此番意外境遇,不足为外人道也,说出来你都不信,我可算是一睹先秦遗风了......” “嗯?此话怎讲?还有,这位是......” 自从到了武陵县码头,刘宏宇就十分拘谨,此刻赶忙作揖行礼。 “在下刘宏宇见过赵官人,暂时跟随元亮先生。” “哦对,这位刘公子暂时与我同行!” “噢,原来是刘公子!” 赵辰羽对着着装朴素且包着头巾的刘宏宇点了点头,说是刘公子,但看起来更像是陶兄身边的小厮,并且口音陌生,应该是外地人。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在下就不久留了!” 旁边官差这么说着,赵辰羽赶忙行礼致谢。 “多谢,多谢差人!” 陶渊明也赶忙致谢,刘宏宇则跟着行礼。 “多谢差人关照!” “客气了,那在下先行告退!” 官差行了一礼,然后就离去了。 这当然不是谁有事官差都帮,只是因为赵公子乃县尊大人的侄儿,县尊下令,差人自然得帮忙。 等官差一走,陶渊明就忍不住开口了。 “启铭兄,此番境遇之妙,说出来兄台都未必信,实在玄奇啊.......” “哦,究竟是何事让元亮兄数日未归,对了,家中无酒,走走走,我等去酒肆就着好酒好菜再说!” “哈哈哈,知我者启铭兄也!那我与刘公子就不推辞了......” 陶渊明和赵辰羽谈笑间,带着刘宏宇一起去往城中酒肆。 ----------------- 第十六章 桃花源的传言 武陵县城内,城内有名的醉风楼中,赵辰羽点了酒菜款待陶渊明和刘宏宇。 在来酒楼的路上,陶渊明已经大概向赵辰羽透了个底,他这次出游,无意间到了一处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简单几句就让赵辰羽心痒痒。 到了酒楼中,菜还没上,酒已经先端来,赵辰羽赶忙为陶渊明斟酒。 “元亮兄,酒已经来了,快讲快讲,莫要卖关子了!” 陶渊明端起杯盏抿了一口酒,随后就微微皱眉,这滋味,比起隐仙谷中差远了...... 但陶渊明也不是矫情的人,克服一下还是继续喝。 “啧啧哈......启铭兄,先容陶某言明,今日我所说之事,你可勿要道于外人啊!” 隐仙谷中的人从未要求过不让说,这句话仅仅是陶渊明自己的念想,有保留神秘的私心,也有一定程度上不想谷中被打搅清净。 如今的陶渊明尚是初出茅庐,又自负才,年轻气盛之下,在好友面前自然也是难免显摆一番。 这就和任何时代的年轻人一样,在朋友面前吹嘘一波是必要的精神享受! “唉,元亮安心,你快说便是!” 赵辰羽自然满口答应。 一边的刘宏宇就十分安静坐在旁边,不打搅两人说话,只是视线偶然会看向其他地方,或观察周围,或望向窗外看看街道。 武陵县城的热闹和隐仙谷的安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刘宏宇也有不小的冲击。 陶渊明放下酒盏用手指了指杯口,对面好友就立刻意会地倒酒,也引得前者一阵笑声。 赵辰羽看了一眼有些出神的刘宏宇,也为他倒上一杯。 直到这时刘宏宇才回神,连连摆手说“不用”。 “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 陶渊明的话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他凑近桌边,看了一眼刘宏宇后才望向好友,压低几分声音道。 “前些日子,我泛舟游玩,顺着武陵水域前行,寻僻静清幽之处观山水景致,陶养情操,不知不觉间,周围舟船渐少,以至于后面就只剩我所乘一舟尔......” 叙述中,陶渊明是泛舟游玩顺水而行,周围山川秀丽景色宜人,泛舟之人沉醉其中,忽而发现渐渐起了一阵薄薄的雾气,水道也密集起来,竟有些迷道了! 陶渊明说着,赵辰羽认真听着,就连刘宏宇也竖起了耳朵。 “我随遇而安,并未惊慌,顺水推舟等雾气消散不迟,只是忽然间......” 陶渊明语气一顿,然后才继续道。 “只见远处山中天际显现华光,其光彩绚丽如彩色烟霞,以我的性子,自然是想要一探究竟!” 赵辰羽不由点点头。 “换成我亦是如此!” 陶渊明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只是至此刻,水流也变得怪异起来,原本顺水向前,但忽然好似转了向,我在雾气中行舟,需得奋力划船才能继续向前......” “有这种事?” “绝非虚言!” 陶渊明没有废话,继续说了下去。 “行舟不知多久,我双臂已然酸软,却发现水中红花片片随流水,看向岸边,竟然不知不觉间现出一片桃花林,林中桃花盛开好不美妙!” 赵辰羽愣了一下,听起来是在深山中发现了成片的桃花林? “或许是有人栽种?” “我亦如此想,更想看个究竟,不多时,桃花林前已是水浅源头,我便靠岸停舟步行向前,在桃林尽头寻到一处山峡,我见山峡隐透光辉,遂继续向前......” 泛舟迷途,雾中穿行,水流逆向,桃花隐现...... 最终林尽水源寻得山口,艰难通行之下,跨入一片奇异山谷,谷中竟有人烟...... 山谷瑰丽异常,让陶渊明此刻回忆诉说时,都依然觉得踏入梦幻仙域,而他的到来也惊动了谷中之人。 两方相问...... “其中之人,避世不知年,皆先秦之遗民也!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更无论魏晋尔......” 赵辰羽的表情已经是有些呆滞状态,这故事也太过玄奇,怎么可能有人从先秦避世到了现在的? “其中多奇人异士,有人技艺非凡手艺了得,有人医术超群深谙百草,有人学富五车精通百家,然人人皆淡泊名利超然世外......就连美酒,亦有非凡滋味!” “对了,古之秦音腔调与现在官话有一定差异,却也听得懂,关键是字字清晰,更为婉转动听,此方为古之雅言洛语,而今所传虽同名却不同音,显然已似是而非,令人叹惋!” 陶渊明虽有点吹嘘的意思,但也很大程度上就是他的真实感受。 说话间,陶渊明还下意识看向刘宏宇,那古之雅音,这位先到谷中的刘公子已经说得很好了,仅偶尔略有别扭之处。 这大概是因为失魂症,让这刘公子需要适应很多新东西,阴差阳错将古之雅音也学得似模似样! 一边的刘宏宇见陶渊明看来,以为是寻求认同,也下意识点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和所谓古之雅言洛语,比晋朝人还接近。 旁边的赵辰羽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之后反复询问陶渊明是不是在玩笑于他,但后者总是认真表示绝非虚言。 “那一处山谷,可有名称?” 赵辰羽这么问一句,陶渊明刚想开口,但又犹豫一下,随后看了端坐在旁的刘宏宇一眼,又想起入谷之前落英缤纷的桃花林,这才面露笑容道。 “那里便是桃花源!” 赵辰羽听得鸡皮疙瘩都是一阵阵,心中更是极为向往,对于友人的这种表现,陶渊明十分满意。 不远处,端着菜肴上来的酒楼伙计也是愣在那好一会了,这会才反应过来,赶忙上菜。 “几位客官,菜来咯~~~” 陶渊明看着伙计上菜,又对着还在恍惚中的友人,想起对方这么急找他,便问一句。 “对了,我离开这几天,有什么特别的事么?” 赵辰羽闻言回神,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边上的酒楼伙计倒是先开了。 “唉,这小人可清楚,最近咱们武陵县范围有山匪流窜,发生了几起命案呢,啧啧,听说那些个人死得可惨了......” 赵辰羽也点点头道。 “便是如此我才急着寻元亮兄,也是生怕兄台为匪徒所害啊......” 话语间,赵辰羽打发走酒楼伙计,亲自向陶渊明诉说近日的情况,以及官府方面的反应。 但结果很显然,那凶残的匪徒并未被抓到,连个目击之人都没有,官府只能贴告示征集线索。 这种告示嘛,安民性质大过实际效果,最后很可能不了了之。 毕竟这种贼匪不太会一直徘徊在一处。 赵辰羽是在说着最近的凶险,表达着对朋友的关切,但陶渊明听着听着就有些出神了。 陶渊明想起了隐仙谷的事,想起了里面的人们说的话,想起了庄霖的话。 子安先生学究天人却不愿出谷,他说得对,其实外头这么乱,比不上桃花源...... “元亮,元亮兄?” “呃啊?” 陶渊明回神了,面前的赵辰羽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又十分感兴趣地说道。 “元亮兄多说说桃花源的事吧!” “哈哈哈哈......好,便多说一些吧......就说这菜肴,烹饪之美味也非外界可比啊......” ----------------- 太阳落山前,三人从酒楼出来了。 本来对于这酒楼的酒有些看不上,但或许是讲述桃花源的时候,想起那边美酒,勾起了陶渊明的酒瘾,所以也喝了不少。 嗯,陶渊明又喝高了,赵辰羽和刘宏宇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往家去。 赵辰羽在武陵也算有些权势,家中院落比寻常人家大不少,陶渊明之前来的时候就一直住这。 待到扶着陶渊明在他那间客房躺下,赵辰羽活动着胳膊缓和一下的工夫,就见刘宏宇还在那边不停忙活,又是给陶渊明脱鞋,又是给他盖被子。 似乎意识到赵辰羽还在,刘宏宇又转身对他行礼。 “赵郎君放心,此处有我,我会妥善照顾元亮先生的,也不必为我特地安排住所,我在元亮先生榻下地上铺个被褥便可!” “呃,好,那在下便先告退了,刘公子若有事,招呼院中人一声就是,自有家仆会来帮衬!稍后我命人送来被褥!” “是,多谢赵郎君!” 刘宏宇又行了一礼,至于对赵辰羽的称呼,因为酒楼里一些人是这么叫的,他便也这么叫,不得不说他的学习能力是不差的。 赵辰羽点了点头,又打量一下刘宏宇,随后回了一礼转身离去。 对于这个刘公子,起初赵辰羽认为大概是友人路上收的随从。 但是在酒楼中元亮对此人的表现,又不像是下人,况且细看刘宏宇此人的外貌,那略显细腻地皮相也不像是寻常百姓人家,家境应该也是殷实的。 加上其人口音的问题,那么看来是一个远道而来,求知若渴的求学者了...... 学问向来掌握在名门和高士手中,普通人想要有学识太难了,赵辰羽将刘宏宇当做是此类人,一定程度上给他猜对了。 同时赵辰羽也感叹,虽然自己知道以好友之才情,将来必有所为,却也没想到现在就有人追随求学了。 赵辰羽出门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客房。 是武陵消息闭塞么?他名气已经这么大了? ----------------- 不一会,赵家仆人端来热水,刘宏宇请其退下,接过水盆之后亲自为陶渊明擦拭嘴角脸颊。 这位在从小到大被人伺候惯了的刘大公子,做起这些事来居然也似模似样。 在刘宏宇心中,照顾师尊就该尽心尽力,否则通不过考验! 陶渊明没睡多久,热布巾敷面的时候就迷迷糊糊醒了,眯眼看到又是刘宏宇在照顾自己。 “刘公子......” “啊,元亮先生您醒了!” 刘宏宇面露惊讶,陶渊明则是摆了摆手想要坐起来,前者赶忙放下布巾搀扶后者从床榻上坐起来,随后又从一边案几上取了杯盏。 “元亮先生,请喝水!” 陶渊明接过杯盏喝了一口,还是温热的,足见刘宏宇十分上心。 “唉......刘公子,其实你不必如此,陶某既然答应助你寻亲,必然不会食言!” 刘宏宇笑了笑,应了声“是”,却也不多言,考验这种事当然不是一蹴而就,他懂! 陶渊明看对方这表情,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想到什么。 “对了,听子安先生说起,刘公子本来在学塾一起习文,我虽不敢说通晓百家之智,却也是自小读书,这段时间你在我身边,便由我来教你如何?” 刘宏宇面露惊喜,这就成了? 要不说事在人为心诚则灵呢,我的诚心师尊看到了! 狂喜之下,刘宏宇一边致谢,一边磕头。 “多谢师尊!” “咚咚咚!” “多谢师尊!” “咚咚咚!” “多谢师尊!” 陶渊明愣了一下,随后就被吓坏了,酒都被吓醒了大半,赶忙趴出床榻去搀扶刘宏宇。 “使不得,使不得!刘公子,我陶渊明万不敢称师啊!这可使不得啊——” 费一番劲,陶渊明才把刘宏宇扶住,而后者脑门都已经有红印了,显然是真磕啊。 陶渊明额头一把冷汗,难怪谷中之时,似乎也有人隐晦暗示着刘公子可能不止是失魂症那么简单...... “呃呵呵,刘公子,陶某不知道你的基础如何,对了,你可有意向,想从何处学起?” 刘宏宇喜色难以抑制,随后跪在那边正色道。 “弟子承天命而来,跨越古今界限寻师传承仙道,至今并无基础,还望师尊完整相受,让弟子能延续仙路!请师尊传我仙法!” 陶渊明又一次愣在当场,额头刚擦掉的冷汗又迅速渗出来。 完了,不止失魂症,还是个癔症! “师尊,师尊?” “呃啊......这......” 陶渊明此刻思绪有些凌乱,长这么大还没遇上过这种情况,不知该怎么应对。 忽然间,陶渊明灵光一闪,直接从床上起来,然后走到床榻边的角落,打开来到武陵后就没碰过的游学书箱,从里头翻了一阵,终于是翻出一卷陈旧的竹简。 “呼呼~” 陶渊明吹了两下用手拍了拍,随后走到床榻边,犹豫一下将竹简递给还跪在那的刘宏宇。 还是先以安抚为主。 “所谓仙法,陶某不懂,但这里有一卷能助人清心静气的古籍,乃游学之时无意间所得,你看看或许有好处!” 刘宏宇跪在那激动地双手接过。 之前在隐仙谷多少学过一阵子字,竹简外头刻着的几个字中,刘宏宇认得一个“诀”字,那妥妥的是秘籍啊! “多谢师尊,多谢师尊!” 刘宏宇抱着竹简连连躬身,陶渊明是一手扶起前者,一手揉着太阳穴。 第十七章 不太对劲的古代 在之前陶渊明三人于酒楼吃饭的时候,武陵城外稍远的河道支流上,两艘竹筏终于寻得了一处合适的滩涂靠岸。 距离那港口过去了不少路,但为了安全着想,谨慎一点无可厚非,只要记得确切方向就行了。 庄霖等人一起将两艘竹筏拖离水面安置好,随后抬头看向周围。 虽然乍一看没有很明显的道路,但仔细瞧还是能见到有小道经过。 庄霖舒出一口气,看向周围带着忐忑的几人,此刻就算是穆老爷子也多少带着不安。 “庄夫子,刚刚那港口里面是武陵城吧?” 庄霖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但肯定得去那个方向看看!” “如果去城里也要路引呢?” “那就再想办法!或者问问当地人有没有什么办法可想,不可能城外无人吧? 而且晋朝肯定算不上吏治清明,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凑了一些金银细软在身上,不至于弄不到一个路引!” 庄霖的说法给了众人不少信心,他说着看向几人。 “走,应该是那个方向!” 庄霖一手抓着肩头包裹,一手指了指偏北方,刚刚虽然偏离水道,但他们一直有留意方位,估个大概是问题不大的。 见穆老爷子情绪有些消沉,庄霖便开口宽慰一句。 “刘公子应该是这段时间状态不对劲,没能发现大家都有责任,这种情况下,他不跟元亮先生走,自己也会偷偷摸出去,那时候更麻烦,现在至少还有迹可循,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他!” 其他人见此也一起劝说。 “嗯,庄夫子说得对,穆大夫多想无益!” “是啊,咱谁都不想这样的!” “走,提起精神来,再过一会太阳要落山了!” “嗯!” 穆老爷子心里好受了一些,几人振作精神,又看了一眼安放竹筏的位置,随后一起顺着小道前行。 庄霖和一个猎户在前,其他人陆续跟着,傅泽阳这个魁梧汉子走后面,众人一边走还会检查随身物品。 没有晋朝的钱,携带的都是一些谷中人凑的金银首饰,还有箭矢柴刀以及一些可能用上的工具,外加一些衣衫、干粮和药物...... 不过行进了许久,几人还是重新认识到了古代确实人口密度不高。 按理说刚刚距离那港口过去虽然有一段距离,但也算不上太遥远,按照他们来的那个时代来论,距离城市近的地方人口密度是很高的。 武陵好歹也是后世比较有名的古代地名,可能是大城市吧? 但是这会他们前进中,前后左右都看不到什么人,更别提什么村落之类的了。 如果不是脚下的小道上还有车轮印,附近还有人砍伐树木留下的痕迹,他们都要怀疑自己在深山老林里面走了。 不过虽然不是深山老林,但显然这里也不是开阔平坦之地,小道蜿蜒穿行在高高低低的小山中,或者说比起小山更像是小土丘,其上杂草众多,十分遮挡视线。 也难怪这个时候就已经没有行人了,这种地方既是蛇虫鼠蚁的良好藏身处,也是打家劫舍之佳所! 庄霖等人身体素质都不差,就算是穆老爷子也是经常进山采药,且深谙养生之道,所以前进速度很迅速。 可是太阳落山的速度似乎也比想象中更快,天边已经是红霞一片,附近小山丘上的虫鸣鸟叫多了起来,还有从冬眠中醒来的蛙鸣一阵又一阵,压过了其他的声音...... 这种环境下,几人的脚步也不自觉加快。 “救命啊——救命——” 一声惊呼打破了相对的平静。 虽然声音不是很响亮,可是在这种环境下也足够独特,或许是被这么一惊,就连附近的蛙鸣声都一下子消失了。 庄霖六人全都步子一顿,随后面面相觑。 “有人遇险?”“救是不救?” “先去看看!” “走,记得动静小点!” 六人快步向前,这会也不沿着小道了,直接翻土丘走。 尤其是猎户李家兄弟和壮汉傅泽阳,身形极为矫健,七八步之间就能登上一座土丘顶点,随后就是庄霖,而另外两人也没落后太多。 大家都很有默契,速度虽快但控制脚步,并没有带起多大声音。 不过一连穿行了好几座土丘,却还是没有什么踪迹,仿佛那声音是错觉,却时不时又有一些细微动静传来,在周围一片安静的情况下还算能分辨。 最终,在一个大土丘顶上,众人窝低身形,依托灌木杂草隐蔽自己,然后眺望四方继续寻找声音的来源。 “谁能听出是哪个方位?”“怎么一下子没声了?” “嘘......有笑声,那边......” 李家老大眼睛尖,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条不起眼的道路,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发现那条小道上,似乎有好几个人在那。 “一、二、三、四......” 一共五人,四个人是一伙的,而另外一个应该是个女子,被人控制了手脚且捂住了嘴,还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这四人都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笑声中透露着一种男人都懂的含义。 即便相隔还有一段距离,看不清脸庞,但庄霖等人都脑补出四人凶神恶煞又面露淫光的样子。 不过庄霖心中也略微有些疑惑,刚刚喊救命的听起来分明像是男的啊。 这会又隐约有挣扎的动静和男子调笑的声音传来。 “小娘子,你就从了哥几个,保管让你舒舒服服......” “嘿嘿嘿,太阳都落山了,还和小情人幽会呢?要我说,咱们几个比他强啊!” “就是,那小子见了我们都尿裤子,又是送钱又是磕头,一撒手头也不回就跑了!哪管你死活啊?” “哈哈哈哈哈......” “哎,老实点就让你舒服,不老实就要你的命,不瞒你说,哥几个手上可都是有人命的!”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啊哈哈哈哈,我先来......” 吓唬声和调笑声中,那女子似乎也是恐惧到了极点,身子抖动却又不敢过度挣扎...... 多亏了之前有陶渊明那几天的适应,否则这些人说话的语速和口音,还容易让庄霖等人听不懂。 而现在嘛,话语猜个七八分,动作看个十乘十,大概也知道那些绝不是好人! “庄夫子,我们管不管?” 土丘上的几人面露挣扎和犹豫,然后又全都看着庄霖,显然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 庄霖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手上的指节被他攥拳捏得脆响,但此刻出奇地没有多少恐惧,他看向旁人,知道几人内心显然也有倾向。 惩恶扬善是正常人的朴素情感,虽然理智上讲,他们现在的情况不便多管。 可是换种思路考虑,若是管了,一来救了人,二来对于六人的处境而言,也很有可能得到一个能帮忙突破的人。 一瞬间,庄霖就做出了决定! “他们四个,两人有刀两人有棍,我们只有柴刀药锄,硬拼不是办法,但我们有弓!李家兄弟,庄某知道你们本事不小,你们......敢射人么?” 庄霖说到这,话音一顿后边问边看向猎户兄弟。 李家兄弟弓箭运用娴熟,山中尚能射中奔逃的猎物,射人想必也不在话下,就是敢不敢的问题。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手中都捏紧弓箭。 “有什么不敢的,当畜生便是,我射那抓住女子的人,老二你射他旁边拿着刀的!” “要得!” “好!” 庄霖看向另一边的汉子。 “傅兄弟,你常在谷中练武,又魁梧有力,有没有把握对付一个?” 傅泽阳咬了咬牙立刻点头,这是要真正生死搏杀了,却也不容自己退缩! 庄霖又看向穆老爷子和汤彬。 “我和汤兄弟拿柴刀对上一个,到时候一起上,李家兄弟可以选择伺机再射或者直接来帮忙,尽快全部解决,穆老爷子就躲着,万一我们伤了,需要你救治!” “还有不用怕,这种乡匪之流看着吓人,但不外乎仗着凶相和人多作恶,他们四个也不算多么高大,和我们那城里泼皮一样,烂事干不少却大多没真本领! 真正能飞檐走壁开碑裂石的武功是不存在的,就算有人能做到,也只存于历史上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大将,我们人多又是出其不意,一定没问题,以保全自己为前提,尽量不要受伤!” “嗯!”“好......” 庄霖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给大家鼓劲也给自己鼓劲,得益于这段时间来的锻炼,此刻心态异常冷静。 正在这时,那边控制女子的汉子抓着那女子进入了附近的草丛,似乎是准备要轮流办事。 庄霖眼睛一亮,立刻低声下令。 “就是现在,我们放下多余物件摸过去,李家兄弟看我们位置行事,我们到了立刻出手!” 不用多说什么,庄霖话音才落,众人都放下了包裹之类的东西。 提着柴刀的傅泽阳马上窜了出去,速度之快看得几人瞠目结舌,仿佛暗淡的黄昏中,一只在草丛阴影处无声窜动的黑豹。 我去!这傅泽阳真有点东西啊! 庄霖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立刻也朝那边摸过去,光棍汉汤彬则赶忙跟上。 傅泽阳显然是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庄霖两人还在半道,他已经悄无声息到了三个贱笑议论的男子不远处。 而远在刚刚的土丘上,李家兄弟已经各自挽弓,三十米左右,约等于固定靶,必中! 但两人主要注意力都在匪徒身上,黄昏时刻视线受到影响,远远瞥见傅泽阳到了,就以为所有人都到了。 这一瞬间,兄弟心有灵犀,凭借那一股感觉锁定目标,又一起松弦。 “着!” “嘣~”“嘣~” 弓弦细微的声音响起,两支利箭瞬间划破这段空间。 “噗~”“噗嗤~” “呃啊.....”“呃......” 血光乍现,两支箭一左一右,分别扎入一个匪徒的咽喉中,两人甚至发不出什么声音,痛苦飙血的窒息感中,又被箭矢的惯性带倒。 什么事? 另一个匪徒惊愕看向同伴,慌张得不知所措,也是这时刻,傅泽阳跳出草丛,手持柴刀狠狠劈向那人面门,口中低声呼喝...... “死来......” “啊——” 那人惊叫一声,只来得及提起木棍阻挡,随后就是“咔嚓”一声,柴刀劈断木棍带着依旧刚猛的力道砸在脸上。 “嘭~” 一声闷响,第三个匪徒倒在地上,身体还在不断抽搐。 庄霖和汤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个匪徒都倒下的场面。 “还有一个!” 微微一愣后庄霖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冲向那边草丛,亢奋到颤抖的傅泽阳也赶紧一起冲了进去。 只是等两人冲到草丛深处看清那边情况的时候,又双双僵立在当场。 第四个汉子不用他们解决了,他衣衫不整裤子半褪的躺在地上,面露惊恐之色,脖子位置则有一个比拳头还大的撕裂性大口子,尚有一缕缕鲜血在外溢,显然是不活了。 而那女子则已经不知所踪...... “庄夫子,你有没有闻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臭味,像动物园里的......” “有......” 这一刻,庄霖和傅泽阳两人,莫名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心直冲天灵盖! 第十八章 城外不安全! 很快,光棍汉汤彬也到了庄霖和傅泽阳身边,看到这场景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又四处张望起来。 “你们解决掉他了,那刚刚那个女子呢?” 傅泽阳紧了紧手中沾血的柴刀,视线从地面的死尸上移开,看向周围的同时回应着汤彬的问题。 “他不是我们解决的,我和子安先生到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那个女子......不见了!” “不见了?” 汤彬面露迷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看到两个同伴脸色不太对,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庄霖也已经回神,甚至忍着心中抵触和不适感,弯下腰近距离查看尸体,借着晚霞的余晖尽量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尸体脖子上的伤口。 庄霖喉咙动了动,这伤口就像是丢了一大块肉一样,而且出血量这么大,地上却...... “沙沙沙......” 草丛的响动让庄霖立刻起身,不过并不是什么危险,是李家兄弟这会也冲了过来。 庄霖顾不上多解释,拍了拍李家老大的肩膀。 “快,通知穆老爷子,让他速来!” “哦!” 李家老大立刻双指扣唇,对着刚刚他们来时的土坡吹哨。 哨音响起的时候,庄霖则催促几人出去。 等五人走到了外头道上那三具尸体旁边,穆老爷子已经提着几个包裹跑了了过来,看到众人都手足俱全地站在那,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有没有人受伤?” 穆老爷子关切询问着,而看到他没事,庄霖和傅泽阳以及汤彬也都松了口气。 “没有受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地上的刀捡起来先带着!” 庄霖说话间,用脚一勾地上的一根完好的木棍,那根哨棒就被被他挑起抓在了手中,汤彬和傅泽阳则各自捡起了一把刀。 不知为何,庄霖总觉得周围变得有些阴冷,让他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很压抑!周围的虫鸣蛙叫也一直没有出现,异常安静! “呃,庄夫子,那女子呢?”“对啊,我们两到的时候也没看到!” “她自己跑了?” “不宜多说,先走!”“听子安先生的,先走!” 庄霖和傅泽阳先后说话,都不想多言,但脸色都不太好,几人心头一凛,也不再多话,一起跟着快步离开。 在经过外头尸首处时,庄霖刚要说一句话,就见李家兄弟已经将扎在尸体上的箭矢拽了出来,便也不再多言。 众人走出去没多少步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这让他们的步子变得更快。 远处的昏暗的草丛中,一双淡黄色的眼睛盯着一行六人渐渐远去。 在这双眼睛的视线中,这中它最忌惮的是那两个拿弓的人。 其他人的话,它或多或少都先一步发现了他们,但这两个拿弓的之前气息一直若有若无,和周遭环境都融为一体。 并且两人身上还有淡淡的煞气,以及一种令它心悸的感觉,应该是那种经验丰富且本领高超的山中把头。 这种人一个就不好惹,两个在一起连猛兽也得退避三舍! 最吸引人的,自然是那个儒雅俊秀的人,身上的人气似乎都带着淡淡光晕,有种诱人的味道...... 这一个,得抵得上多少个啊? 至于其他人,则相对普通。 昏暗中,那双眼睛的主人舔舐了一下嘴唇,一直盯着那六人离去,或者主要在盯着庄霖,往日里狡猾谨慎的它,这会狂躁贪婪和胆小理性不断博弈,内心犹豫不定。 但直至他们消失在视线中,它最终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过了一会,刚刚消失的那个女子又重新出现,先是对着庄霖等人离去的方向又使劲嗅了嗅,随后来到了道路上那三具尸体旁边。 确切的说,这三人只有一人现在是尸体,两个被箭矢穿喉的,现在还没有死,只是休克了。 女子表情僵硬,随后弯下了腰去。 在弯腰的过程中,面部被夕阳的余晖扫到就顿时模糊了起来,伏低到地上之人的颈部时,竟然是一只披着几件女子衣衫的大马猴...... ----------------- 庄霖等人的脚步一刻不停,最近紧张的要数庄霖和傅泽阳。 快速的前行和压抑的氛围持续了好一会,一直到周围不知不觉间又已经是虫鸣蛙叫一片,庄霖心头的那种感觉才渐渐淡下去。 这时候庄霖的步子明显轻快起来,也松了一大口气。 傅泽阳一直频频看向四周,尤其是后方,不过这会看到庄夫子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自己心中的压抑也跟着缓和下来。 “前头就是城池了!” 有人这么喊了一声,立刻让庄霖放松的心情发紧,几人看向前方,确实在过了一个小土坡之后,古城清晰可见。 因为太阳已经过了后方的山,以至于除了晚霞余晖,山体的阴影也将古城彻底笼罩,使得那边更昏暗一些,也仿佛要提前进入黑夜。 不过看清城池名字还不难,果然是武陵! “还有人在出入,城门还没关!”“怎么办,去试试么?” “子安先生您怎么说?” 傅泽阳这么问庄霖,其他人在观察城门方向的时候也会向庄霖看一眼。 正在这时,众人忽然发现城门那边有变数。 “不好,找地方躲起来!” 其实不用庄霖说,众人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妙,随后纷纷朝着一侧躲去。 因为已经有了刚刚的默契,这次的动作更迅速,脚步也同样轻微,就朝着一边草木深的地方躲。 这完全是众人下意识的反应,一会功夫都或蹲或趴的躲好了。 而不多时,城门那边就有一队差役模样的人,手持棍棒和利器,朝着庄霖等人来时的路跑去。 “快快!”“就在前面......” “都跟上,不要落下——” ...... 脚步声和带着呵斥性质的话语不断传来。 若非众人躲了起来,很大可能会撞个正着,而那群差役之中,还有一个脸色极差的年轻男子。 庄霖等人狼狈地趴在距离并不远的草木之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几人大概心里都明白,那些官差应该是去了刚刚他们来的那地方,这情况就更些复杂了。 直到那差役已经远去,众人却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在商议几句之后,摸到了靠外的位置,让自己能够看到城门方向。 城门口那边似乎恢复了平静,刚刚的变化不妨碍人们进出。 庄霖看看身边人,随后问了一句。 “你们今晚想留在城外么?” 其他五人,包括穆老爷子在内,几乎是异口同声。 “不想!”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尽管都知道要冒点险,但显然今天晚上谁都不想留城外。 “或者我们假装是寻常百姓,就这么走过去好像也成?”“对,就和之前在谷中一样,自然一点......” “对啊,夫子您说呢?” 庄霖看了一眼说话的几人,眼神若有所思,又看向城门处,演么? 若说进出城门中哪些人最潇洒惬意,似乎是...... 有了! 随即,庄霖对着身旁人说了几句,其他几人也不是笨人,一点就透。 然后几人就找了一处不显眼的位置赶紧走了出来,拍打草木屑,同时也擦擦汗水整理衣冠,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庄霖将手中哨棒直接递给汤彬,而几人从匪徒那拿来的刀则丢弃在草丛中。 随后几人以略快的脚步走向城门,并且有意朝着一侧靠。 这里的城墙不是什么太高,但介于心理上的压力,依旧让几人略微紧张。 其他五人步子渐渐放慢,而已经进入了状态的庄霖则继续快步而行,赶上了前头两个行人。 越是接近庄霖就越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两人中是以一名儒生打扮的人为主,衣衫看似素雅,可不止腰间挂玉,那衣带钩也是白玉所制,身旁的显然是随从。 庄霖一接近两人,立刻就出声提醒对方。 “兄台,前面的兄台请留步~~” 前方之人顿时止步,两人都带着疑惑看向身后,却见一人在他们身后弯着腰,似乎是在地上捡什么东西。 待身后之人直起身子,乃是一名面目清朗的儒生,其手似乎是刚好拾起来一枚金戒指。 见前面人被自己吸引,庄霖上前几步将手中金戒指递去。 “适才我见两位经过之时,地面闪过一丝光彩,走近一看才知是此物,想来是兄台所遗失,遂出声提醒,现在物归原主!” 庄霖面色诚恳,对方拿还是不拿,他都想好了怎么应对。 前头的人儒生五官不算精致但面容相对白净,于人群中也算是出众,此刻略正带诧异地看着庄霖。 此人口音少闻,但话语婉转咬字清晰,且相貌堂堂。 前面的人是先看到庄霖再看到他手中的东西,这颜色似乎是金饰,他赶忙摆手,不愿意接过。 “此物并非我等所遗失啊......” 庄霖面露恍然,随后脸上带起笑容,拱手对着前头的人行了一礼。 “久闻武陵人杰地灵,今日初至便见高士在前,令人佩服!” 庄霖这一礼,让前头的人微微一愣,随后赶忙回礼。 “不敢当不敢当,非我之物岂能贸领,足下亦是拾金不昧,令在下佩服!” 这人话是这么说,心里对于被尊为高士的话却是暗爽。 庄霖借坡下驴,赶忙套近乎,简单聊了几句,以拾金不昧为点,挑着说了几句好话。 这读书人拍马屁,可不是寻常百姓能比,何况庄霖这个经历过信息时代熏陶的人。 面对一个举止谈吐一看就不凡的人,对自己连连称赞,本地儒生心中乐开了花。 而庄霖也在简单交谈中了解了一些信息,不多时,他就觉得火候差不多了,面带笑容又行一礼。 “在下庄霖,喜四处游学,初来此方人生地不熟,今日见高洁之士,甚为欣喜,不知可否有资格邀请兄台同饮?” 陶渊明在隐仙谷这么喜欢喝酒,庄霖琢磨这时代的读书人应该不抵触这些。 对面的人听到“高洁之士”几个字,儒生心都快飘起来了,脸上的笑容是藏都藏不住。 “君子相邀,怎敢不从,在下郁靖轩,作为武陵人士,当尽地主之谊,且请兄台同去城中醉风楼一叙!” 庄霖面露笑容。 “如此,庄某恭敬不如从命了!对了,庄某孤身在外,也请了几人相随护持,适才怕惊扰阁下才未让他们上前,此番可否同行?” “那是自然!” 两人相谈甚密,至于那之前作为敲门砖的金戒指,反倒没人提及了。 ...... 穆老爷子等五人眼中,只看到庄夫子朝着那边走去,然后蹲下捡东西,之后和行礼。 很快就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那样子简直如同好友相遇,看得五人是啧啧称奇。 “庄夫子真有能耐啊......”“那是自然,要不怎么独独人家是总导演亲自去请来的呢!” “唉,叫我们了!” 几人看到庄霖朝着他们招手,全都精神一振,然后让自己尽量显得放松地走去。 郁靖轩看到那边五人走近的时候,心中也是微微吃了一惊,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书童。 郁靖轩以为的庄霖的随从应该和自己书童差不多,没想到是这样五人。 两人身上系着兽皮手持弓箭,一人身材高大背负着刀,一人手持哨棒,还有一个老翁看着也颇有气度。 刚刚那话说得确实不假,真就是带着护卫在游玩的,而且这阵仗的随行护卫,显然不是普通家室能有的! 等人到了身边,庄霖凑到几人那边低声说了一句。 “安心,可以入城,跟在我身后就是了,对了,之后记住别用路引的叫法,他们管那东西叫‘过所’!” 几人微微点头,然后庄霖又一脸笑容走到郁靖轩身边。 “郁兄,请!” “呃哦,庄兄请!” 一行八人以前头两个儒生为主,朝着那边城门走去。 从隐仙谷出来的六人下意识看向城门边的兵士,那些人哈欠连连,然后抬头看向城门,武陵县三个大字随着步伐从头顶掠过。 有惊无险,总算进入了城中! 随后在郁靖轩盛情相邀下,一行人直奔城中那有名的酒楼。 这一路上,六人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虽然尽量克制,但还是忍不住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可是真正的晋朝古城! 只可惜这会已经是黄昏,街上早就不热闹了...... 第十九章 恐怕真的有妖怪 在庄霖等人与郁靖轩一起进城的时候,刚刚他们路见不平出手的那一处土丘下方,一队差役已经发现了那几个匪徒的尸体。 那个指路的年轻人捂着嘴畏畏缩缩躲在一边,那些差役则在查看尸首。 除了在路边的三具尸首,草丛里面的那个也被抬了出来,摆在地上放成了一排。 “头,都在这了,那小子说他们就是劫道的,但一共四人全死了!” “废话!我看不出来他们死了?” 为首的差人是一名短须的中年汉子,骂了一句之后眉头紧锁地盯着尸首。 这四个死得比之前见过的还惨,其中一个脸都被劈开了...... 周围是一阵阵动物的鸣叫,呜呜哇哇的听着有些瘆人,晚霞的光辉也已经剩下不多,周围能见度在迅速下降。 为首的差人打了个冷颤,当即下令。 “天要黑了,夜晚不宜在外久留,抬上尸首,我们先回去!” “好!”“是!” ----------------- 醉风楼中这会生意不错,二楼不少人在用餐,庄霖一行人就占据了一角。 楼中的柱灯壁灯以及各个桌上的台灯,撑起一片灯火通明。 长条形的平几拼接起连案,得有一丈多长,上头摆着酒菜,八人就坐在分别坐在两边。 庄霖和郁靖轩坐在对面,而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之外,是两人的随行之人坐在那。 穆老爷子等人多是安静吃饭,就算说话也是声音比较低,偶尔才和那个书童说上几句。 隐仙谷的六人都充满了新奇,时不时就看向周围,有时候看到这种古代楼里中的热闹场景,会觉得有些不真实,有些恍惚。 心中有种,我真的在古代了的感觉。 当然,庄霖比起其他人得保持克制。 这里所谓的好酒好菜,在隐仙谷的人看来,菜不算难吃,可也算不得美味佳肴,但胜在食材本味也算鲜美。 至于酒就没什么名堂了。 郁靖轩是个非常好捉摸的人,至少对庄霖来说,能轻易让对方感受到和他交流是十分舒心的事情。 郁靖轩询问庄霖游学途中所经的种种美景,那对于他而言也是信手拈来,把以前旅游过的或者网上看来的风景有选择性的说一通,就足够让郁靖轩听得向往不已。 案几上,郁靖轩的书童和其他人只管吃饭,不打搅两人交谈,毕竟名义上,这两位算是主,他们算是仆。 当然,耳朵都是竖起来的。 一顿饭吃到后面,两人已足够熟悉,郁靖轩和庄霖相互增进了解之下,已经互报了表字。 庄霖也不需要经常将外乡人之言挂在嘴边,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便也顺势提及来此的目的,当然这些话都是包装之后的。 ...... “陶渊明?” 郁靖轩面带疑惑,而一看他这表情,庄霖就知道他肯定不认识陶渊明。 果然郁靖轩后面的话也验证了庄霖的猜测。 “恕郁某孤陋寡闻,并未听过此人,庄兄你专程来寻此人,可是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就说来话长,其人曾游历到庄某家乡,期间停留之刻,与我等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只是他离去之时,家乡有一后辈,羡慕远游之乐,竟留书私自追去......” 说到这,庄霖不由叹息,不过脑海中闪过了刘宏宇那可怜的留书,那乌七八糟几个字,说是留书真抬举他了。 “唉!那后辈一去,可是急煞了其家乡长辈,知我也喜游历,便嘱托我帮忙寻回......日前听说元亮先生游至武陵,我便赶来了!” “哦,原来如此......容我回家向父亲和城中有人打探一番,若知道陶渊明所在,定会相告!” “那便多谢了!” 庄霖致谢的时候也看了一眼同来的几人,他们也各自有着眼神交流。 会不会陶渊明没有回武陵,或者已经走了,毕竟他本就仅仅是经过...... 正在这时,不远处有一桌案上,酒楼伙计和几个客人聊的火热,那边的惊呼也吸引了庄霖等人的注意。 “哎呀......真的么?”“千真万确!” “真有这种地方?”“看客官您说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瞧着他们聊的时候不像假的!” ...... 庄霖等人虽然不能说听觉极为出众,但对一些特定词汇还是十分敏感的,隐约听到了桃花源几个字。 而那阵阵惊呼引得郁靖轩好奇,正望向岸边。 同来几人看向庄霖,对他使个眼色,后者微微点头,趁着酒楼伙计经过,赶忙叫住他。 “唉唉,小哥你过来一下!” 酒楼伙计赶忙凑近过来弯下腰陪个笑脸。 “郁公子,还有这位客官,你们有何吩咐?” 郁靖轩看了一眼庄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庄霖已经放下筷子,带笑问了一句。 “小哥,刚刚那边你们聊得起劲,在下听得个一知半解,心痒难耐,遂想问问清楚,似乎是何处美景?” 伙计笑了。 “那客官您可问对了,城里赵郎君此前在这用餐,我随旁伺候的时候,听闻其友人讲述泛舟误入山中,竟寻到一片神异之地,内部住着先秦之民呢......那地方叫桃花源!” 庄霖等人都是心头一跳,一边的郁靖轩这会兴趣更大,赶忙追问。 “桃花源?先秦之民?快说说,快说说......” 庄霖这会也有些急了,抬手向着郁靖轩示意了一下,然后拉过刚要说话的伙计问了一句。 “可记得所言之人是谁?” “这......呃,好像是......” “是陶渊明?” 伙计摇了摇头。 “不是这么称呼的,是......” 庄霖心头一动。 “元亮?” 伙计眼睛一亮,顿时连连点头。 “啊对对对,赵郎君称呼对方为元亮,当是表字!” 庄霖一下抓住伙计的胳膊,力气都不自觉用大了几分。 “他们何时来此用餐的?可是一起离去的?” “就,就至多不到一个时辰以前,那人喝醉了,被赵郎君和一人一起搀扶离去的......客官,您这是......” 庄霖立刻反应过来,赶忙松手后拱手致歉。 “事关亲朋友人,略有失态,还望小哥勿怪......” “呃不碍事,不碍事!那个,几位若是没事,小人就先告退了......” 伙计说着,就抓着托盘离开了,郁靖轩也不阻拦,这会正看着庄霖,见对方望来,便也知道他要问什么,所以先一步回答。 “城中姓赵的郎君,应该就是赵辰羽,其娘舅乃是武陵城县尊大人!” “哦?可知道赵郎君住所?” “呃......知道是知道,却也谈不上相熟......” 郁靖轩面露几分难色,庄霖倒也不为难对方。 “郁兄只需指点大概方位便可,我等自行前去拜访!” 一听这话,郁靖轩又摇了摇头。 “这样吧,一会你等先在旁边客栈住下,明日一早,我与你一同前去拜访赵郎君如何?” 庄霖微微皱眉。 “那若饭后便往呢?” 郁靖轩笑了。 “唉,那怕是来不及,近日有些不太平,一会就宵禁了!” “宵禁?还有多久?” “戌时四刻至天明!” 庄霖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身边人,报更的才过去没多久,那确实没多少时间了...... “也好......” 郁靖轩在一边笑容不改,忍不住道。 “届时说不定还能多了解一下那桃花源,隔壁桌那刚刚说得可是起劲!来,庄兄请!” 庄霖便也举杯与对方示意。 最关心的事有了着落,庄霖心中也松了一大口气,同来的几人这会也放松不少。 不过第一件心事有了进展,庄霖心中的第二件心事就重新浮现了起来。 喝了一口酒之后,他忽然又问了一句。 “郁兄,你说武陵城附近,有没有妖怪啊?” “嗯?” 郁靖轩诧异地看了庄霖一眼。 “庄兄何出此怪力乱神之言啊?” 前一刻郁靖轩还这么说着,不过后一刻他又补上一句。 “不过这年头邪乎的事情确实不少,如果庄兄觉得撞邪了,可以去城中大庙拜一拜,还是挺灵验的,明日我也可带你去!” “哦,那就多谢了!” 庄霖谢过之后也不再提别的,只是和郁靖轩聊天饮酒,至于饭菜,早就吃饱了。 ----------------- 晚上,庄霖六人是在酒楼不远处一家名为驿客馆的客栈住下的。 郁靖轩早就已经告辞回家,隐仙谷出来的六人则睡在一间大通铺客房中,此刻也全都安顿着躺成一排。 六人皆是身心疲惫,在古代紧张刺激的第一天终于要过去了。 不过六人这会依然全无睡意,除了庄霖外的其他五人刚刚在吃饭的时候刻意保持沉默,这会则一起在探讨着,除了刘大少和陶渊明,主要就是之前黄昏时分的那件事。 这是几人第一次杀人,不过毕竟惩恶扬善,除了紧张,竟然也没有太过不适的反应。 但是这会躺下了,听庄霖和傅泽阳提及一些细节,众人只觉得心头发紧寒意阵阵。 “庄夫子是说,那人是被那女子杀的,而且死相极惨?” 庄霖还没说话,傅泽阳已经忍不住开口,他一个从小习武的壮汉,这会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是啊,现在想想,那人动脉开口,血却流得这么少,还有周围,有一股淡淡的动物臭味,给人的感觉也很压抑,庄夫子也闻到了!我们两当时就立刻想要离开那......” 李家兄弟也面面相觑,他们之前到现场的时候,确实嗅到了一股那种味,当时可没想那么多,不过后面在跑路的时候大家氛围紧张,确实很不对劲。 “这......”“庄夫子,您说这是......” 庄霖侧身躺着,紧了紧脖子边的被子,看着排成一列的无双大眼睛,将心中那种强烈的直觉说了出来。 “这古代......和我们想象中的有些不同,恐怕有妖怪......” “嘶......” 有几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话如果在隐仙谷,或者说在自己生活的城市村庄,正是破旧过后欣欣向荣的年代,任谁说出来,在场几人都要讲一句封建迷信。 但现在是在古代的晋时,说这话的人还是庄夫子,尤其还是众人一起经历的事情。 不由的让人毛骨悚然! “而且......不光是妖怪的事,有些讯息似乎也不太对劲,方才和那郁公子聊天时,他偶然提及想去泰山游玩,但又说此地距离泰山四千余里,路途太远而不敢前往......” “这,这有什么问题么?” 几人看向庄霖面露疑惑,后者则是微微点头。 “问题大了!” 庄霖不指望自己穿越前的地理知识,毕竟和穿越后其实也有很大差异。 但正是因为差异大,庄霖最初适应期的时候,了解过不少东西,地理只是其中之一,此刻只是尽力回忆了一下就清晰起来。 穿越前的某些历史地理称呼和穿越后是有一种模糊对应的,算是相似而不同,为他当初了解这个世界提供了便捷思路,所以也很方便加深记忆。 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之后,庄霖将信息串联,随后继续道。 “庄某地理知识了解不算太多,但大概知道古之武陵,有可能处于两个地方,一是我们隐仙谷所在的荆州,二是湘州......” “这有什么问题?”“嘘别吵,听庄夫子说!” 庄霖点了点头继续道。 “荆州距离泰山,大约两千三四百里,湘州则更近,至多一千几百里。” 庄里不把话说死,因为他记得也不是很清晰,可是大数字是不会错的。 “而郁公子说这里距离泰山四千余里......” 其他几人都愣住了,这何止是对不上,差别简直太大了,哪怕从荆州开始算,距离还能差出快一倍来! 庄霖此刻脑海中不由在怀疑,此番到达的晋朝,是不是并非穿越后往前算的古代,而是又一个平行时空呢? 正在这时,穆老爷子似乎想到什么。 “老夫想起来了,庄夫子,或许不是您想的那样!” “哦?” 庄霖惊愕一下,赶忙看向老人,后者躺着抚须思索一下才道。 “老夫痴长些年纪,了解的也多一些,仔细一想,似乎儿时学过一版教材提及,古时丈量单位在各时期多有谬误,与今时相差甚远,应该是这个原因吧?不过现在的教材未曾提及么?” “是这样么?倒确实未见提及......” 庄霖这么说着,但脸上疑惑不减,他见过的教材确实没提及穆老爷子说的那些,但是提到过别的啊。 记得教材上说,今时各丈量单位,除国际通用单位之外,华夏还沿用古制,难道此古非彼古? 算了,明天再找人问问好了! 这么想着,庄霖又看向几人。 “好了,都睡吧,明日还有事呢!”“可是妖怪......” “别想那么多了,城里应该没事的!”“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呢?” “唉,都休息吧,休息吧,今日这古代行可把人累得够呛啊......” 第二十章 天地之距有异 第二天一大早,六个人有三个明显没休息好,或眼圈微黑或眼白泛红。 光棍汉汤彬彻夜未眠,谁翻个身都听得一清二楚,傅泽阳同样辗转反侧,一直在想着前一天黄昏的遭遇,初次杀人以及疑似遇上妖怪都让他有些夜不能寐。 庄霖同样几乎一夜没休息好,其他人失眠的原因他多少也沾点,同时脑海里还思考着很多事。 恍惚间,这一夜庄霖在似睡非睡加之思考的同时,好似做了一些浅浅的梦。 有之前刘宏宇说求仙时他尝试感受天地灵气的;有前一天黄昏路见不平出手又疑似遇上妖怪,被惊出冷汗的;也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问题的思考...... 当然,在起床之后,庄霖也得提振精神。 穆老爷子这位医者倒是睡得很好,毕竟本来就懂养生之道。 此外李家兄弟昨晚几乎是倒头就睡,睡眠质量奇高。 可是庄霖分明记得,半夜有人起夜,李家兄弟两人几乎同时都有一些身体反应,明显是当时直接就醒了,结果早上起来两人都精神奕奕的。 郁靖轩说的是辰时会来客栈,不过庄霖等人哪可能真的那时候才起来,卯时天微明的时候就已经全都起床了。 借助客栈的服务简单洗漱一下,然后就全都下楼了。 当众人在客栈伙计的招呼声中走出去,外头的一切都让他们眼前一亮。 很显然武陵城是先他们一步醒来的,虽然时间尚早,但外头已经人来人往。 人们有的步履匆匆,有的挑担而行,有的摆弄摊位,有的吆喝不断。 虽已开春,天气却尚寒,有一些摊位散出的腾腾热气,也给整个街道渲染上一层烟火味。 整个街道嘈杂而富有生机,这就是真实的古代啊! 几人无意识地在客栈门口站成了一排,在那左顾右盼地看着虽然很早但已经十分热闹的街道,看得都有些出神。 某种程度上而言,颇有种隔着某条线看一场极为逼真的古代戏的感觉,而这线就是客栈屋檐。 不过这六人站那的样子,也有些特立独行,引得一些路人频频关注。 直到这时候,庄霖才率先反应过来,用手肘杵了杵身边的人,再提醒几句,众人才一个个反应过来。 “稍等,我先去换点合适的钱!” 庄霖说完就直接回了客栈里头,同客栈掌柜寒暄几句之后,用一点小银饰换了一袋子铜钱。 随后几人才一起走上街道。 今天的感觉和昨天截然不同,昨天来的时候天色已暗,街上都没多少人了,心态也比较紧张。 而此刻六人都相对放松,看着周围种种都是分外新奇,这辈子有这么一次,足以令人印象深刻。 隐仙谷中虽处处仿古,不过毕竟不是真的古代。 他们这些演员真的接触到这武陵古城中的一切,内心也感受到了更深的古韵熏陶。 渐渐地,几人步伐不再拘谨,变得自然起来...... 在街边摊位品尝了几碗形似馄饨的汤饼,再加上几个胡饼当早餐,调味不多但胜在热乎新鲜,也让众人吃个新奇。 转悠一圈之后,六人已经到了接近赵辰羽家院落所在的街道了。 没有急着找人问具体是哪家,也没有急着立刻去找人,六人很快又往客栈方向走,路上则是低声商议着之后如何做。 “我们该怎么把刘公子带回去呢?”“是啊,他未必愿意随我们回去!” “要不绑回去?”“那他挣扎和大声喧哗呢?” “堵住嘴!” “这如果有个什么意外,被此地官府当贼人抓住怎么办?” “那怎么办?”“要不打晕吧?” “庄夫子您有什么好办法没?” 庄霖一直没有说话,他也在苦思冥想,但他不单纯是在想带走刘宏宇的事,思维渐渐有些发散。 其实庄霖一直有个怀疑,陶渊明来到隐仙谷,可能和刘宏宇有关,可能和自己也有点关系,比如那一日感受天地灵气的动静。 而且此番真的来古代了,甚至遇上了妖怪,那么鬼神之说,修仙之路应该也真实存在咯? “庄夫子......庄夫子!”“庄夫子?” “呃哦,方才我在想对策,诸位勿惊,我自有思量,一会先见到刘公子再说!” 听到庄霖这么讲,其他几人都微微松口气。 这会距离客栈不远了,庄霖看到对角有一家衣料铺子,心中一动便朝那边走去。 随后有几人在店外看着客栈方向,以免错过郁靖轩,而庄霖和穆老爷子一起入店内。 一个中年短须男子笑呵呵迎了上来,一边行礼一边问着。 “哟,两位客官,是要买布料还是要做衣裳啊?” 虽然问的是两位,但店主全程笑脸都对着庄霖,后者回了一礼,左右看了看,忽然笑着拿起一边木台面上的尺子和细绳。 “店家,你这尺量准不准啊?” 店主一听,这口音陌生,带着笑脸回答。 “哎呦,看客官您说的,若是不准,我还要不要在这武陵城做生意了?” 庄霖点了点头,视线看似随意,但早就已经扫过尺子的各种细节。 实际上,隐仙谷准备的仿古尺上种种细节和这把尺子差不多,但这里的似乎略长一点点,庄霖用自己的手掌比了比,大概能算出这尺子三十公分左右。 “罢了,店内没有在下想要的颜色,便不买了!” 庄霖说完就走,店家则在旁边追着说。 “客官,您要什么颜色,要什么花样,您说一说,我这未必没有,客官......我这没有,整个武陵城也不会有的......” 庄霖摆了摆手,带着人离去。 店家追到门口,一看外头站着一些人,又熄了追上去的念头,这种人肯定是有权势的人。 但这种人来问,往往就是大生意,于是店家又不甘心地喊了一句。 “客官,您若是有什么需求,只管来本店再议,定能让您满意啊——” 庄霖已经带着人过街了,只是遥遥对着那边店铺拱了拱手就不再理会。 身边几人当即询问起来。 “庄夫子,你们进去干什么?打算买布?” 庄霖摇了摇头没说话,前面客栈那边,郁靖轩已经带着昨天个书童一起过来了,还没进客栈就看到庄霖他们在从外头回来,便立刻笑着迎来。 “庄兄早啊!” “郁兄果然是守信守时之人啊!” 两人相互行礼寒暄,问过早餐之类的琐事之后,一致决定直接去赵家所在。 一路上,庄霖和郁靖轩两人还是边走边聊,借着昨天郁靖轩说过也想四处游历天下的话题,引出了路途远近和各处险峻。 当然,在这类话题中,庄霖也搞明白一件事。 晋时,至少是庄霖此刻所在的晋时,六尺为一步,三百步为一里,也就是说这一里之长,甚至比后世还更远上几十米! 难道又是不同的平行时空,亦或者此方天地之距,有异? ----------------- 赵辰羽家的院中客房内,有的人还没有起床,比如陶渊明,有的人则还没有入睡,比如刘宏宇。 屋内的油灯亮了一夜,这会天都亮了,刘宏宇依旧瞪大了眼睛在看着竹简。 实话说,完全看不懂! 刘宏宇学习古文的日子毕竟还不久,连猜带蒙的也不足以让他具备顺畅识文的能力,更何况这份竹简上的内容似乎还更深奥。 刘宏宇不敢打搅陶渊明睡觉,就自己在那硬看。 在刘宏宇认知中,天书嘛,未必就是单纯看懂上头的字就行了,有时候甚至看不懂但仙法自然而然被领悟。 灯芯大半滑入了灯油中,灯火也在此刻熄灭,带起的一缕缕烟雾迷得刘宏宇眨了几下干巴的眼睛。 “看来一夜的领悟还是不够的......” 刘宏宇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了一句,正想点灯却发现屋内本身已经够亮了,他抬头看向外面,原来天已经亮了! 我如此刻苦,一定能感动师尊,感动上苍! 刘宏宇嘴角露出笑容,心中信念从来没有动摇过。 不过这时候,院中似乎有些动静,刘宏宇从桌案边站起来,但盘坐一夜双腿酸软,差点又跌回去,只能一瘸一拐拖着麻痒的腿到了门边,开了半扇门看向外面。 见到赵辰羽一边整理衣冠一边走向门口,随后听到那边有寒暄的动静。 不一会,刘宏宇一下瞪大了眼睛,心中又惊又喜,随后又有点不安。 因为那边赵辰羽迎入门的,正是庄霖和郁靖轩一行。 子安先生竟然出谷来了?他来干什么,不会是来寻我回去的吧? 不对,我也不过是误入谷中,相比起来,或许是有事寻师尊?对,应该是这样! 想到这,刘宏宇赶忙冲到陶渊明的床榻边上,这会也顾不上什么,就晃动他喊着。 “元亮先生,快醒醒!元亮先生,子安先生来了,您快醒醒——” 陶渊明本来还睡得迷糊,被晃动之间听到刘宏宇的话,困顿一下就醒了,直接身子一颤从床上坐起来。 “你说什么?谁来了?” “子安先生来了!” 陶渊明确认了刘宏宇在说什么,随后直接掀开被子,披上衣服就往门口跑,连鞋都顾不上穿,房门打开一看。 果然,赵辰羽正带着一群人从门口走入院中,其中既有庄霖,也有穆老爷子。 “子安先生——子安先生——” 陶渊明惊喜呼唤,而后面刘宏宇发现居然穆老爷子也在,顿时就畏缩了一些,毕竟在穆家住这么久,这位就更像是他长辈。 那边的赵辰羽寻声看了一眼,顿时对旁人笑道。 “看来公等所言非虚,元亮见故友来访,都顾不上衣冠整洁了!” 陶渊明本就洒脱,这会也不理会朋友取笑,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面上前。 “子安先生,廷温老先生,真的是你们!” 庄霖拱手行了一礼,脸上和身边其他人一样露出放松的笑容。 “元亮先生,别来无恙啊!” 后面的刘宏宇也跟了出来,略带尴尬地也行了一礼。 “子安先生,穆大夫,还有各位......” 其他人刘宏宇略微眼熟却叫不出名,不过所有人看到他都很高兴。 第二十一章 正气长存,吾辈不绝! 同在武陵城,赵辰羽和郁靖轩明显是认识的,只是二者并不是太熟,或者前者可能还有些看不上后者。 不过今日既然是带着庄霖等人一起来拜访的,那便都是客人,前提是他们真的和陶渊明认识。 此刻自然没什么疑虑了,赵辰羽在一边看着,想了下道。 “这样吧,元亮兄先整理一下仪容略作清洁,我命人在厅堂准备好茶点,稍后一起在厅中一叙如何?” 赵辰羽是主人,其他人都是客人,客随主便之下,众人纷纷应和。 庄霖自然是陪着赵辰羽和郁靖轩一起先一步在厅堂聊天,而不太显眼的汤彬则借口如厕,问了路之后悄悄离开一下,直接找到了正在屋前屋中整理衣衫和洗脸的刘宏宇两人。 看到汤彬进来,陶渊明和刘宏宇都停下动作,不过两人都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呃......” “元亮先生,刘公子,是庄夫子让我来说一声,希望一会我等勿要提及隐仙谷,就说只是在游历中认识......” 陶渊明和刘宏宇纷纷点头,他们本也不想透露这些。 说完这些,汤彬不忘真去一次厕所,随后回到了赵家的厅堂。 赵家厅中,几人此刻算是十分聊得来,主要是庄霖总会适时挑起话题活跃气氛,所以交谈之时没有生涩感。 哪怕是赵辰羽初次和庄霖见面,也觉得就如老友重逢一般,与其交流倍感舒适。 主要聊的就是游历的事情,庄霖能说,而本地公子哥也爱听。 在这过程中,隐仙谷来的几人都被赵家仆从的茶道所吸引,包括庄霖其实也时不时会看上一眼。 很显然,隐仙谷中那种所谓的古韵煮茶泡茶,和这里的差别可是太大了。 赵家仆人单独一张桌案在中间,桌案上放了炉子,用工具取了一块饼状的茶,然后就在那烤着,都烤出一股茶香来了。 随后掰了茶饼放入好看的瓷碗中,用一个木杵不断碾动,动作很细致,过程中还加入了的别的佐料一起碾,然后一股脑倒入茶壶中,又撒入了葱姜,撒入了陈皮和干枣...... 这操作在庄霖等人眼中属实有些抽象,这哪是泡茶,简直是在煮汤,也不知道一会那茶是什么味! 不一会,陶渊明和刘宏宇来了。 “子安先生,廷温先生,早知你们要来,当初何不与在下同行啊!” 陶渊明这么说着,带着刘宏宇跨入门中,一起向着主座的主人与在场行礼。 “元亮来得正好,这位子安先生实乃大才,迟早也能扬名天下,你怎么不早介绍给我认识啊?” “这,这不是没有机会么!” 陶渊明搪塞一句,然后顺势到了庄霖旁边,与其同案而坐,刘宏宇挠了挠头,还是去了旁边的空桌案。 庄霖笑着对主坐的赵辰羽说一句。 “所谓相逢不如偶遇,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认识也不迟啊,不失为一种惊喜,庄某也素闻武陵人杰地灵,如今初到贵宝地才知传闻非虚,既有郁兄这等拾金不昧之君子,又有赵郎君这等为仁义之士!” “哈哈哈哈过奖过奖!”“唉,庄兄怎又提这等小事啊!” 赵辰羽和郁靖轩都带笑着说话,前者看到中间仆从忙活差不多了,赶忙笑着命道。 “快,将茶水先于贵客倒上,诸位远道而来,也品一品我武陵山茶!” 嗯,茶水被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地倒过来,热气腾腾同时飘着不似庄霖等人理解中的香味。 难怪古人常说茶汤呢,可不就是汤嘛! 众人品茶的时候,陶渊明瞥了赵辰羽那边和刘宏宇一眼,随后凑近庄霖低声道。 “子安先生,这刘公子,他不止是失魂症吧......” 庄霖一听就知道陶渊明已经见过刘宏宇犯病的状态了,一边抿着滋味独特的茶水,一边微微点头低语。 “还有癔症......其实他本就是谷中人,失魂症和癔症都是真,总想着自己是外头来的,还想着寻亲和成仙呢,谷中人怕他发病,都顺着他说,谁成想居然跟你跑出来了......” 陶渊明差点把口中的茶水都给喷出来,低声呛了几下才瞪大眼睛看着庄霖。 “啊?那诸位这次是来找他回去的?” 庄霖放下茶盏微微点头,同时还高声赞叹。 “茶艺不俗,茶香浓郁,山野俗人不知好歹,只明此乃庄某生平第一次喝到此等风味,实叫人赞叹啊!” “确实好茶!”“对,好茶!”“咱们都是第一次喝到!” “妙啊!” 宾客纷纷赞叹,赵辰羽笑得嘴都合不拢,连带着看煮茶的仆人都顺眼了不少,今日可是大涨脸面了! “哈哈哈哈哈,诸位谬赞了,谬赞了,今日午间,我在家中设宴,诸位一定要赏脸留下啊!” “那恭敬不如从命!”“呃,一切全凭主人家安排......” “那就好,那就好!诸位品茶,品茶!” 赵辰羽说着又看向庄霖和陶渊明那边,显然纵然都是客,也有重要和次要的。 一边的穆老爷子见此,知道这种情况下,庄夫子和陶渊明不好说话,遂也借着品茶开口。 “嗯,确实是好茶,此茶非但茶汤浓郁,更是能入药,能清心去火,清肺养神啊!” “哦?这位老先生还懂医理?” 穆老爷子抚须笑着点头。 “我穆家世代行医,自然略懂医理,此茶之妙,可是少有!” “既如此,老先生何不展开讲讲?” “正有此意!” 穆老爷子几乎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包括刘宏宇,他侃侃而谈,将茶在医理中的内容细细道来,听得其他人惊叹不已。 直到此刻,郁靖轩才略微惊叹地发现,自己才认识的这位庄兄,随从中竟然还有医道高人,难怪昨日就觉得这老先生颇有气度! 现在这情况,方便庄霖和陶渊明说话,又不会让刘宏宇听去,算是不错的机会。 这时候另一边的傅泽阳歪过身子低声问庄霖。 “子安先生,人都找到了,咱们应该尽快回去啊,万一来不及呢!” “稍安勿躁!” 庄霖使了个眼色给傅泽阳,随后看向也在认真听讲的刘宏宇那边,除非真的用绑的,否则难道让回刘宏宇就愿意回么? 而一旦这么做了,刘宏宇估计也不愿意再待在谷中了。 陶渊明也听到了傅泽阳的话,不由有些疑惑,什么来不及? 不过这时庄霖又看向陶渊明。 “还需元亮先生配合,否则这刘大公子未必愿意回去......” “那是自然,他这样在下也管不来啊,昨晚我是给了他一卷阅之能清心静气的古籍才应付过去,谁成想他竟然看得痴魔,一夜未眠,这,这如何是好啊!” 庄霖本来还在思索对策,听到这不由眼睛一亮,抓住了陶渊明话语中的关键点。 “古籍?什么古籍?” “就是一份竹简,叫《问道诀》,阅之能让人平心静气......” “那就好办了......” 庄霖眼神微闪,心思敏捷之下,已经有了对策。 仅仅是在厅堂品茶这么一会功夫,庄霖就将心中对策补充了一下,还和陶渊明做了一些交流。 ----------------- 晌午时分,赵辰羽在家张罗中午宴席,而陶渊明则以带着庄霖等人在城中逛一逛为由,领着众人出门了。 到了外头,穆老爷子支开了郁靖轩,请求他带着一起去城中几处药房看看,想要采买一些药材,汤彬则一起去帮忙打下手。 虽然是为了支走不合适的人,但确实也是穆老爷子的本来目的,因为有些药材,在古代说不定就有,而回到隐仙谷所处的现代,很多已经是违禁品了。 所以这会陶渊明和庄霖身边,除了刘宏宇外,只有傅泽阳和李家兄弟。 陶渊明特意让刘宏宇带上了竹简,本就恨不能一直带此物在身边的刘大少,自然是从命的,用布囊装着竹简随身抱着。 几人就像正常游玩,一起在城中逛着,随后又出了城去往外头,沿着武陵河有说有笑地漫步而行。 主要是陶渊明在为众人介绍此地风景,其余人时不时说两句,反正没有任何人提及刘宏宇。 走得累了,众人便在河边就地坐下休息。 陶渊明看坐下的时候刘宏宇还捧着布囊,便笑着说了一句。 “刘公子阅书一夜可有所悟啊?” 刘宏宇心中一动,赶忙回答。 “我资质愚钝,看了一夜......没看懂......” 说这话的时候,刘宏宇还下意识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庄霖,在谷中夫子都答应教他习文认字的,是他没学好所以才看不懂。 “哈哈哈哈哈......怪不得刘公子你,莫说是你了,就连陶某其实看此书也是一知半解,仅知晓有时心烦意乱,阅之能够平静下来!” 这话陶渊明说的也算实话。 而庄霖那边,似乎是感受到刘宏宇看他,加上被陶渊明的话引起了兴趣,他笑了笑道。 “哦?是何书作,可否容我一观?” “对,子安先生通晓百家,说不定另有解法!” 陶渊明也这么说一句,刘宏宇面色一喜,看不懂字的尴尬也缓和了,这不就是请教的机会来了! 这么想着,刘宏宇赶忙解开布囊,将竹简取出,起身双手递到庄霖面前。 “夫子请过目!” 庄霖点点头接过竹简,发现其质地颇为细润,也很有年代感,扫了一眼最外头刻着的文字。 “问道诀......” 这么念了一句,庄霖便展开了竹简,而一边的刘宏宇跟着默念一句,心道原来叫《问道诀》啊。 展开竹简,庄霖便看到了第一句,看起来和道德经有关。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吾道观天地万物之变,而明心之变,明心之变,即明道之变,心动神摇,心死神活,而道生也...... 这一看,庄霖就不由自主地将心沉了进去,不知不觉间双眼微闭,但书上内容仿佛还在眼前不断展现...... 庄霖眼皮微微抖动,与此前在隐仙谷中相似的感觉浮现,只是这次没有山谷呼应,没有地动山摇,也没有彩霞纷呈,仿佛一切只存于意识之中。 忽然间,这种感觉断了。 庄霖一下睁开眼,视线落在竹简末端,文字内容已经结束,心中不由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庄霖心中已然明悟,手中的不是简单让人平心静气的古籍,这是真的仙藏残篇! 众人看着庄霖展开竹简,似乎很快又阅览完毕,随后又双目微闭低声叹息,好像在可惜什么。 其他人是不明所以,刘宏宇是满眼期盼,只有陶渊明自认能够理解庄霖。 想必子安先生是在可惜,这一卷竹简上的文章只是其全篇的一部分罢了,这一点,只要学识足够的人都是能够看出来的。 陶渊明刚想说两句,忽然发现庄霖忽然眉头紧锁,犹如察觉到了什么,一会看看身边,一会看看河面和对岸的山峦,最后又抬头看向天空。 于是陶渊明也下意识看向天空,李家兄弟,傅泽阳和刘宏宇也跟着望去,天上有什么吗? 天空蔚蓝有几片白云,十分纯净,仅此而已。 在庄霖感觉中,明明书上文字已尽,但那种感觉虽然微弱了,却并未完全断绝,仿佛本就应该还有的...... 但是在哪呢? 肯定不在竹简上了,可是不在竹简上能在哪,仿佛远在天涯,又好似近在咫尺! 庄霖下意识地想要寻找一番,但又好像做了无用功,可他很想知道后面的,甚至为此短暂忘却了身边事,忘却了本该关注的目的。 最后庄霖又皱眉看向竹简,视线无意间落到了其中一句上。 寻道见天地! 寻道......见天地? 这一刻,庄霖心中猛然一震,回想起了在隐仙谷学塾的那一次对天地灵气的感知。 于是庄霖微微闭眼,寻着之前在谷中观天地的那种感觉去做,只是这一次,他想的不再是所谓天地灵气,心中最强的念头就是这一卷竹简的后续。 很明显,那种存续感更为强烈了,并且还在变得越来越强,庄霖甚至感觉到手中的竹简都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嗡~~~” 一种好似洪钟敲响之后强烈的余音颤鸣在庄霖耳边响起。 这震动不在耳内也不在遥远之处,就像是贴着耳朵近处,震得人身体心神都酥麻,更令视线昏暗,亦如天空暗了下来。 一种嘈杂的声音,此刻于庄霖耳边若有若无断断续续出现,在他尽力想要听清的时刻,太阳穴也开始胀痛起来。 但庄霖还是听到了,这是很多种声音,亦或者很多个人的声音...... 这些声音有男有女,有低声语有高喝,起起伏伏犹如浪潮,又仿佛汇聚成一个简单的问题。 “何为仙道?” 何为仙道? 庄霖一下睁开了眼睛,似乎想要四处搜寻声音来源。 但周围仿佛没有了其他人,甚至没有原本的景物,就是昏暗一片! “可为仙道?”“可谓仙人?”“什么是仙路?”...... 无数个声音,无数种语气,无数个不同又相似的问题,仿佛形成大浪,冲击得庄霖都差点失去自我。 但此刻的庄霖就像是察觉不到身体,除了能感受到痛苦却生不起别的动作。 整个意识就像大浪中的落叶,起起伏伏,甚至随浪扭曲...... 庄霖这“水中”不断划过各种画面,有自己人生的种种记忆,有自己从小到大渐渐变化的各种观念,更是划过无数画面,有所见有所闻,甚至有想象...... 在这过程种,那个问题始终徘徊在耳中,也促使庄霖的思绪向此处靠拢。 脑海中无数杂乱的画面不断变幻,切出一幅幅从小耳濡目染,或者闻自传说,或者源于自身现象的画卷。 书籍、神话、影视、小说、短视频、情绪....... 庄霖就像是以另一种角度出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也从来无法想象自己的识海如此广阔而复杂。 简直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何为仙道?” 声音在此刻依然存在,而庄霖也终于从混乱中渐渐静下来了! 仙人是凡人所修,传说也好,神话也罢,是古往今来千千万万之人朴素情感的体现...... 善、恶、美、丑、贪、嗔、痴、慢、疑...... 种种交织在心中,一幅幅画卷交织中,其中一部分清晰起来,那是源于庄霖心底对于仙人最纯粹的想象! 逍遥洒脱,能见天地而悟道,亦能情牵万物与众生,有仙心又不失人心,有雷霆手段,亦可和风细润...... 仙路登峰即于命,苍生万物即于心! 此为仙道! 随着庄霖的想象万念归一,头上的痛楚在不知不觉消失了,对身体的感知也逐渐回来。 而刚刚的种种,于外在体现,仅仅不过是一瞬! 耳边一种淡淡的声音响起,初听辨不出男女老幼,细闻又有几分像庄霖自己的声音。 “天地有道,万物有灵,周而复始,生生不绝......仙路漫漫,正气为伴......正气长存,吾辈不绝......” 庄霖状若茫然地看着天空某处,这次不只是蓝天,而恍若在这晌午又见漫天星辰绽放! 第二十二章 天命人刘大少 这一刻,天空之上是无尽璀璨,其光辉交织成片,形成一条条星空长河。 而当庄霖的视线或者念头关注到那里,其中一条河就瞬间清晰起来,甚至在不断拉近距离。 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星河,而是沐浴在星光中的一条路! 一条已经断去的残破之路,好似于宇宙乾坤中撕裂出巨大的鸿沟,但那条路仿佛自己就有某种意志,即便已经断去却依然存在某种不屈的震动,亦如息止而脉不断...... “正气长存,吾辈不绝......” 庄霖喃喃着耳边余音,之中看清了那条路,也几乎是同一时刻,眼中一片大亮...... шωш? ttkan? ℃o “轰隆隆——” 耳边响起惊雷,那充斥庄霖意识的光亮,是天际一道闪电自破碎的星空长河中劈落,刹那间直中庄霖心神,让他整个人都猛然一震。 这一刻,陶渊明和刘宏宇等人都是心头一震,一股浩荡压抑的感觉从庄霖那边传来,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且明明近在咫尺,可是在所有人感觉中,仿佛此刻的庄子安有种遥不可及更不可触碰的感觉! 陶渊明微微张嘴,李家兄弟和傅泽阳面露惊骇,刘宏宇则是迷茫之后心跳疯狂加速! 但一切又仅是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间,对庄霖心神上的冲击超过一切。 一种好似与生俱来就懂的感觉,随着许多画面信息在庄霖心底浮现...... 这是法脉! 徘徊在天地间,某条不愿就此断绝消逝的仙道法脉,所残存的一截! ----------------- 庄霖就这么展开竹简,在河边石头上坐了许久,时间已经过去有一会了,但他还沉浸在刚刚的那种感觉中。 周围则无人打搅,即便刚刚那种压抑的感觉很快过去,但没有谁升起此时出声的念头。 傅泽阳想要起身,才有一点做动作,周围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他。 顿时让傅泽阳僵在原地,又缓缓坐了下去。 不过庄霖似乎也察觉到了傅泽阳的动作,进而渐渐回神,待看向身边,发现周围人全都在看着他。 “我坐了多久?” 刘宏宇第一个回答。 “回夫子,您坐了没多久,至多也就一刻多钟......” 刚刚从庄霖周围散发出来的那种感觉,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但若要分个高低,其他人可是会在事后归于错觉,而刘宏宇无疑是感受最为强烈的。 那种感觉刘宏宇有些熟悉,当初刚刚“穿越”到古代,在穆大夫家门前对天叩谢时,他曾经有过类似的感受。 难道我错了,难道找错人了,难道元亮先生不是我师尊,子安先生才是? 刘宏宇现在内心极度激动,但思绪又有些混乱,亢奋中带着不安。 不过这会庄霖倒是没有心思留意刘宏宇的变化,他只是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感觉中出来。 此刻庄霖的心情无疑是复杂的,低头看向手中竹简,他知道此书上写的真的是仙诀,至少是和仙诀有关联的。 借助这种关联,也让庄霖截取到了一段残存的仙道法脉,明晰了一部分的仙道之路。 世上真的有仙人,人真的可以修炼成仙! 即便在经历了种种之后,庄霖心中早已有了猜测,此刻也不免有些感慨,或者说,因为手中书卷的关系,这种感觉更像是感动? 看到庄霖又不说话了,陶渊明忍不住开口了,他对于刚刚的感觉也心有疑惑,但还是暂时按下好奇,按照此前的说辞来走。 “子安先生,可是从书中看出些什么?” 庄霖看着手中竹简,忽然笑了。 “确实看出些名堂来......” 话音一顿,庄霖带着笑意看向刘宏宇,到如今,庄霖看刘宏宇也顺眼起来,毕竟他确实是对的! “这的确是一部仙道典籍的残篇,当然,成书者或许是抄录了这部分,又加上自身的一些文思,构建成了一篇文章!常人阅之,亦能平心静气......” 刘宏宇藏在袖中的双拳都已经不由攥紧,身子更是因为强烈亢奋显得有些微微颤动。 “可惜啊,也仅此而已了,毕竟,只是残篇罢了......” 庄霖此刻还没有完全脱离刚才的那种感觉。 而听到话的刘宏宇,仿佛一下被泼了一盆凉水,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心中就是生不起反驳的念头。 刘宏宇有种特殊的感觉,就像庄夫子的话说进了心中,就如同已经明白庄夫子说的就是实话。 陶渊明在一边不由微微皱眉,向庄霖投去疑惑的眼神,之前讨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不是要引导为主么? 子安先生这么直接的么? 庄霖对着在那使眼色的陶渊明点了点头,并给予一个让他心安的眼神。 “李家兄弟,傅兄弟,还有元亮先生,容我同刘公子单独聊聊如何?” 说完这句话,庄霖也不等别人回答,拿着竹简站起身来,对着满脸失落的刘宏宇说了一句。 “你跟我来!” 说完这句话后,庄霖已经先一步沿着河岸朝外走去。 刘宏宇愣了一下,随后赶忙起身跟了上去。 在两人身后,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陶渊明都已经站起来了,但还是没有追上去。 “元亮先生,让庄夫子和刘公子说吧!”“对,庄夫子最有办法。” “也只好先如此了......” 陶渊明又坐了下来,随后又看向其他三人,犹豫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方才你们有没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其他三人顿时精神一振,这种感觉只可意会难以言传,但陶渊明这一提,大家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元亮先生你也有?”“我还以为只是我有!” “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这么说大家都有那种感觉,那种庄夫子不似人的......呃呸呸,你们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 另一边,庄霖自然不会知道那边几人在说他什么,或许知道也不会在意。 庄霖手持竹简负背在后,行走过程中偶尔也会抬头看看天空,好似依然想看到那一片星空,不过此刻眼中终究只是蓝天白云。 刘宏宇亦步亦趋地跟着庄霖,就仅仅是跟着,生不起率先开口的念头,但心中的某种直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沉默着行出数百步,庄霖才止住步伐,随后转身看向已经停下的刘宏宇。 从刘宏宇巴巴看来的眼神中,庄霖似乎能看出紧张忐忑,又从那份不安中看出了强烈的期待。 是的,刘宏宇的那种期待感在庄霖眼中,简直要冲眼睛里冲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庄霖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右手抓着竹简在左手上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响声。 “靠这么一卷似是而非的残典,修不成仙!不过我已知晓你修行的决心......” 庄霖打量着反复情绪起伏,却始终满含期盼的刘大少,也是微微舒出一口气,心中也下定了决心。 “你随我们回谷,不要落下功课,更不要忘记,从今天,起做好一个凡人!” “啊......” 刘宏宇嘴唇微动,期待的情绪仿佛刹那间落空,心中是说不出的失落。 庄霖嘴角微扬,又补上了一句。 “等合适之时,我再传你仙法......” 庄霖话音一顿,看着刘宏宇瞪大的眼睛和微微扩张的瞳孔,脸上笑容渐渐归于平静。 “你,意下如何?天~命~人!” 这一刹那,刘宏宇只觉得内心深处“轰隆”一声,好似是炸开了,从身体到灵魂都意识到自己等待多年,穿越时空,为的就是这一刻! 情绪潮水般涌现,曾经的一幕幕不断划过脑海。 儿时养尊处优,随后被当精神病对待,其后癫狂,再后穿越,认错人,再出谷,一幕幕,一件件,几度悲,几度喜...... 终于,得遇仙师! 刘宏宇到此刻终于是忍不住喜极而泣,一边眼泪狂涌,一边跪在地上对着庄霖猛磕头。 “弟子遵命,多谢师尊,弟子遵命,多谢师尊......” 庄霖心中叹息微微点头,他没有阻拦刘宏宇,某种程度上说,这位刘公子确实是天命人。 虽然此刻庄霖自己也不算真正踏上修仙之路,但他心中已有明悟,自问至少帮助并引导刘宏宇真正走上这条路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受他几拜是受得起的。 至于将来,便将来再说吧,既然今日能得到这一部分仙道法脉,以后说不定能有别的机缘,或者遇上别的仙道前辈呢? 刘宏宇被当成精神病强制治疗了这么多年,尚且求仙心坚矢志不渝,我也未必比他差! 这么想着,庄霖已经伸手托住了刘宏宇,再磕下去该晕了...... 第二十三章 归时亦有桃花路 庄霖带和刘宏宇回来的时候,坐在那边的四人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虽然没有跟着庄霖两人过去,但视线是一直盯着那边的,见到两人走着走着停了下来,似乎说了几句话,刘宏宇就对着庄霖不断磕头,随后两人就回来了。 几人带着诧异地看着乖乖跟在庄霖身后的刘大少,后者的脑门都磕头磕红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或许陶渊明自认猜到了一些。 这会陶渊明想起了昨天傍晚的时候,刘宏宇对着他磕头的场面,这么一想,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 “子安先生,这,没有大碍了吧?” 陶渊明快步凑到庄霖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元亮先生安心,刘公子已经愿意跟我们回去。” “哦,那就好,那就好啊!” 陶渊明长出一口气,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庄霖虽然是在回应陶渊明,但说话的声音并不避人,其他三人乃至身后的刘宏宇也能听到。 李家兄弟和傅泽阳当然也松了口气,同时又下意识看向刘宏宇,见到这位刘大少神色没有任何异样,心中更是安定几分。 “对了,还望元亮先生回去告知赵郎君,就说午膳我们恐怕是不能去享用了,愧对其好意,将来有机会再向他弥补此番无礼之过!” “子安先生,你们这是......” 庄霖实话实说。 “我们出来得匆忙,不便在此久留,李家兄弟,快去把穆老爷子他们找来!” 李家兄弟应了一声“是”,就赶忙小跑着离开,其实也不用他们进城去找,这会穆老爷子和汤彬已经在往城外赶了。 毕竟之前商量的就是在城外汇合,届时刘公子的问题要么妥善解决,要么解决得不太妥善,但肯定已经解决了。 等穆老爷子等人随着李家兄弟来到武陵县的河港的时候,庄霖和傅泽阳已经在陶渊明的陪同下,用了点首饰买下了一艘小舟。 庄霖和原本的船主谈好价格给了报酬,而一边的傅泽阳已经发现了远处走来的一行人。 “这边——廷温先生,汤小哥——这边——” 傅泽阳这大嗓门一吼起来,哪怕是在环境相对嘈杂的码头也是特别明显,更是惊得附近一些人都诧异地看过来。 不过这会的傅泽阳可没有什么害臊的感觉,只是不断朝着那边已经留意到他们的穆老爷子一行挥手。 一边的原船主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带着笑对着旁边几人行礼。 “那咱们交易两清,小的这就走了,郎君若是再要用船,还可以在码头寻我,从东数第二个码头那能找到我,我还有船的!” “嗯,多谢了!” 庄霖回了一礼,傅泽阳则还在看着远处。 一边的陶渊明看着这人不由带着鄙夷地说了一句。 “好了,莫要得了便宜想更多,去吧!” “呃是是是!” 原本的船家笑嘻嘻应了一声,一边走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首饰。 这是一支形似秀气孔雀的步摇簪,金银合嵌,银身金表,在常人眼中已经不能用技艺精湛来形容,简直巧夺天工! 船家把玩后又瞧了瞧周围,才小心放入怀中,生怕把器物给弄得变形了,步子都不敢走太大。 陶渊明鼻息里低哼了一声,哪怕像他这样对很多事可以无所谓的人,也知道这船家占了大便宜。 那等做工精湛的金银钗,换这样一艘小船简直太不值了! 前头穆琛老爷子等人也走来了,并且与离开的船家擦身而过,后者知道那是与买主一道的,心情大好之下还和他们行了礼才走过的。 老爷子走在前头,去寻他们的李家兄弟和汤彬都背着一只麻袋,而昨天庄霖才认识的便宜朋友郁靖轩也一起跟了过来。 老爷子和汤彬看到庄霖和刘宏宇站在一起,后者又那么安静,顿时心中更喜几分,等靠近了忍不住又问一句。 “庄夫子,可是妥了?” 庄霖点了点头,一边的刘宏宇则尴尬笑笑,明白老人说的就是他的问题。 “快把东西搬上船吧!”“哎哎!” 陶渊明在一边无奈摇头,而郁靖轩走上前来忍不住问道。 “庄兄,你们真的要走了?何必如此匆忙呢?赵郎君已经在家中准备宴席,此番不去岂不太过不近人情?甚至都不去亲自告知一声,非君子所为啊!” 庄霖只能无奈道。 “实非我等所愿,只是无可奈何啊,我等有要事必须立刻离开,赵郎君那边,还请两位替我等传达告罪道别之意!” 说着庄霖向两人行了一礼,随后踩着码头台阶也上了小舟,而其他人早已经都上了船。 “两位,我等有缘再会了!” 船上安顿好携带东西的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对着码头上的两人行礼。 “有缘再会了!”“元亮先生保重!” 看着庄霖等人确实急切的样子,码头上两人对视一眼,也只能叹息一声向着小船回礼。 “子安先生,廷温先生,你们也保重!”“庄兄,下次再到武陵,定要来寻我——” “一定一定!” 此刻傅泽阳用船杆往台阶上一撑,巧劲之下,小舟荡漾着水波迅速离去,而汤彬已经在一边摇起橹。 这么一艘小渔船,在武陵港进进出出的大小船只中,自然十分不起眼。 但在船上的几人看来,或许这一幕就将成为永恒。 众人中除了专心划船的,其余人斗在看着码头,看着港口,能见到陶渊明和郁靖轩就站在那,一直目送着小船离开,也能见到港内外的繁忙...... 若非刘宏宇在船上所以有些话不方便讲,否则穆老爷子等人肯定要感慨一番。 谁能想到呢,他们竟然真的来到了古代,并且在这里与古人与陶渊明邂逅。 “我们可还没回去呢。” 庄霖这么说了一句,刚刚还在心中感慨无限的几人,顿时心头又是一紧。 是啊,还没回去呢! 万一时空通路已经关闭,那他们就完蛋了,被永远留在古代了! “快快,快划船!” 穆老爷子赶忙催促了一声,一边的傅泽阳更赶紧到了汤彬身边。 “汤小哥,让我来吧,我力气大!” 汤彬很识趣地将摇橹的工作交给了傅泽阳,在换了“船工”之后,小船行进的速度也变得狂野起来。 武陵港,目送小船已经远去,站了许久的陶渊明和郁靖轩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无奈。 “赵郎君那边......”“陶某去说吧!” “劳烦陶兄了!” 郁靖轩心中松了口气,又不由随着陶渊明的视线再度看向河道,不过这时候小舟已经看不清了...... ----------------- 武陵河的水流方向是顺着小舟前进的方向的,所以行舟也十分顺畅。 小舟以超过同类船只不少的速度,在水道上行进了半天,七弯八绕经过了许多地方,日头都渐渐西斜了。 而船上的人现在最担心两个问题,第一是时空通路是不是关了,第二是自己有没有在这复杂的水道上走错道。 连庄霖都有些紧张起来了,毕竟太阳已经越来越靠西了。 整个船上最轻松的反而是刘宏宇,他沉浸在仙路终于明朗的喜悦之中,坐在船只前部欣赏着沿途的风光。 视线中能看到的船只越来越少,渐渐的,其他船只都看不到了,而两边山林中的猿鸣鸟叫以及各种动物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嗯?” 此刻摇橹的是李家老大,他突然低呼了一声,感受到行舟的阻力大增,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水流方向变了!” 其他人还在想着这句话的意义,庄霖立刻反应了过来。 “走对了,就是这条道!” 此话一出,其他人顿时也明白了过来,确实去往“桃源”的那一段水道,和武陵水域的水流方向是相反的! 这会庄霖站在船的中部,眺望附近河水,隐隐发现在他们船只已经经过的那里,有着一个不显眼的水色变化,那是两股水流冲击形成的一个角度。 在更广阔的范围内的水波也显得十分紊乱,就像是那一片刚刚开过一艘大楼船,从而搅动的水面一样。 “老二,我没劲了,你来替我!” “好嘞!” 船工再次交替,船上的人也都兴奋起来,就连刘宏宇也是如此。 大约又过去快一个时辰,水流的阻力明显变得更大了,这会划船的又变成了傅泽阳。 看向行船的前方,竟然能看到远方形成了一片雾气。 庄霖弯下腰侧身一边,用手从逆流而来的水中舀起几片桃花,脸上终于是露出了笑容。 “傅兄弟,雾气那边,就按照元亮先生留下的标记走!” “嗯,我知道!” 傅泽阳带着振奋地回了一句,看到庄霖手中桃花的时刻,谁都知道要回家了! ----------------- 武陵城外,一处偏僻的河滩边,有一只大马猴隐蔽在一棵老槐树上,眺望着附近小道的远方。 而在大马猴旁边的树杈上,竟然还塞着几团衣物。 大马猴的鼻子时不时就耸动几下,偶尔又看看下方不远处的位置,那边有两只被人简单藏起来的竹筏。 “嘶嘶......” 大马猴又嗅了嗅残留的气息,鬼魅般可怖的脸上露出十分人性化的表情,仿佛充满了期待...... 第二十四章 天地归来 此刻天色已经是傍晚,也不知水域中的雾气是一直没消散,还是重新生成的。 众人行舟进入雾气之中,借助自己的记忆再加上陶渊明此前留下的记号,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前行。 终于,雾气渐渐小了下来,水流中的桃花花瓣也多了起来。 “看那边,是桃花林——” 李家老大激动地喊了起来,船上其他人也都下意识站了起来。 虽然都觉得隐仙谷好,但船上几人从未有现在这样觉得隐仙谷好的,哪怕刘宏宇也是觉得隐仙谷比外头好,毕竟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桃花源。 “我们成功了!”“我们安全回来了!” “我们做到了!” 几人或兴奋出声或拥抱相庆,一个个都十分激动,又有人带着敬意看着庄霖。 谁都清楚没有庄夫子,这趟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哪怕有戏也绝对会更曲折。 虽然庄霖已经预见到这种结果,这会也是心态轻松地深呼吸着家乡的空气,以此缓解身体上的亢奋。 一边的刘宏宇则是挠着头略微有些不解,随后又想通了一些,或许对于谷中人而言,外头就是洪水猛兽的世界吧。 刘宏宇脸上也很快带上了灿烂笑容,他也明白,隐仙谷中的人其实绝大多数并不知道谷中真的隐居着仙人,不过现在他已经拜师成功了! 这一来一去,甚至包括投错胎去了后世,此间种种,也算是我刘宏宇的求仙劫吧! “那边有人!” “对,我也看到了,喂——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李家兄弟对话间,李老大已经对着那边喊了起来。 自从庄霖他们划着竹筏离开后,桃花林外围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守着,小舟上的人看到的就是此刻守在那的几人。 听到喊声,桃花林中原本坐着的几人一下站了起来,看向水道方向,远远已经能看到一艘小舟朝着这边行来,那船上还有人在高举双臂来回挥动着呼喊。 “是他们么?”“好像是!” “快,快去通知谷中人,就说子安先生和廷温先生他们回来了!” “噢噢噢好!” 桃花林中的人也激动了起来,有人立刻快速跑了回去,剩下的几人则一起朝着那边呼喊。 “子安先生——廷温先生——”“李大哥——” “你们把人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 小舟上的人和岸上的人激动地相互回应。 庄霖在船上和穆老爷子相视一笑,又看了看旁边,刘宏宇同样跟着笑,与其他人的高兴之情肯定略有差异。 对于刘宏宇而言,除了师尊是因为仙缘而来找他的,隐仙谷的其他人是真的担心他的安危才找出去的,心中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 很快整个隐仙谷中的居民就全都被惊动了,毕竟刘大少的事情是谷中的头等大事。 桃花林中就出来了几十号人,一起帮着搬东西,一起帮着把船固定好,然后簇拥着一群人往山峡方向。 等过了山峡,那边谷中更是已经过来了许多人,老老少少远远近近一群群来。 学塾的孩子们也全都来了,都围在庄霖身边,随着人群一起移动。 人们又是兴奋又是好奇,更有一个个问题在这过程中接连不断。 “子安先生,外头什么样的?”“廷温先生您带回来的是药么?” “李大哥,这外头人多么,是和陶公说的一样的晋朝么?” “你们出去有遇上危险吗?” “那里的人怎么样?凶不凶?” “有没有去城池之类的地方啊?” “外头乱不乱啊?” “先走,先走,会说的,会说的......” ...... 这一个个问题都不是演的,只是用词稍微斟酌了一下,否则人们肯定会问出“古代啥啥”之类的话。 庄霖等人有的会回答几句,有的则是头都大了,算是享受了一次和刘宏宇以及陶渊明一样的“主角待遇”,这才知道这种情况下耳朵里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嗡。 不用说别的,一场乃至几场桃花源座谈会肯定少不了。 ----------------- 当晚在晒谷场就已经大摆宴席,谷中人把各种好酒好菜全都拿了出来,庆贺庄霖等人的出而复归。 谷中人得知的说辞是,刘大少不适应外界,自愿回了谷中,这也是庄霖和刘宏宇交代的说辞,这自然是皆大欢喜。 对于刘宏宇来说外头的环境,也确实比不上隐仙谷安逸,别的不说,饭菜的烹饪水平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大谷场中升起篝火,有的人在桌案前吃酒还不过瘾,都铺了席子坐在靠近篝火的位置。 光棍汉汤彬手持酒碗,绘声绘色地给周围的人讲述旅途中的危险,他手中的碗只要一空,立刻就有人给倒酒,另一只手想要鸡腿有鸡腿,想要肉排有肉排。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因为路引的问题不敢进港口,只能找偏僻的地方上岸啊......” “我听李大哥刚刚说那边叫‘过所’?” “都是一种东西!” “唉别打岔,接着说!” “哎哎,我们上岸之后,想要快点找方法进城,谁知遇上劫道的要害人,起初以为是要害了一个姑娘,咱心里有良知啊,商量过后,子安先生拍板说该出手救人......” “哎呦,这就不得不说李家大哥二哥,那箭术是厉害,傅大哥更是身手了得啊......” 汤彬把遇上劫道的事情添油加醋讲了个明白,周围人听到他们果断出手,并且还杀了人,都是惊呼连连。 但汤彬故事中的悬念显然还没揭晓,到了后面声音都压低了。 “当时我们还急着救人,要解决最后一个,但是我们进去一看,你们猜怎么着?” 汤彬明明是后进去的,这会说得好像第一时间反应的一样,旁人也是连连催促。 “怎么着?”“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汤彬这会回想起来依旧有些毛骨悚然,他喝了口酒压压惊,望了望稍远处桌案,庄霖等人也在看着这边,似乎同样在倾听。 “咕噜~” 一口酒下肚壮了胆,汤彬才继续道。 “那女子不见了,那匪徒则躺在地上成了尸体,我跟你们说,那尸体的脖子好像被野兽撕开一样,那皮啊肉啊都皱起来了,身上的血好像被吸走了!” “嘶......”“这么邪乎啊......” “那女子呢?” “嗨,你说那女子呢?你说那男的怎么死的?” “难道是那女子?” “不然呢?” 汤彬缓了缓神道。 “那女子肯定不对劲,当时就连庄夫子和傅泽阳的脸色都不对了,赶紧找齐了人带我们离开,后面想尽办法要在天黑前进城......” “到了晚上啊,我们几个在城里客栈通铺上回忆起来,相互一琢磨就明白了......” “明白啥了?” 汤彬看了问话的人一眼。 “明白啥了?这不明摆着的嘛!我们遇上妖怪了!” “嘶......”“啊?” “妖怪......” “真有啊......” 这会周围是一大群人头皮发麻...... 不远处的拼起来的案几边,庄霖等人也在吃着,同时听着那边的故事,刘宏宇则挨在庄霖身边。 “夫子,你们真遇上妖怪了啊?” 有人这么问一句,庄霖想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应该是了,那场面其实比汤兄弟讲的还要邪乎,有种感觉是他说故事的时候讲不出来的......” 一边的刘宏宇下意识看向庄霖,虽然表面上平静,但心中却带着几分激动。 幻想着自己将来仙道有成便能降妖伏魔! 不对不对,赶紧保持平常心,师尊说了,先做好一个凡人,我不能好高骛远,让师尊以为我心性不行! “吐噜噜噜噜......” 刘宏宇晃动着脑袋自己吐噜了一阵,然后两只手“啪~”地一下,打在自己两边脸上,让自己清醒起来。 从今天开始,好好做人,好好做一个凡人! 这动静也引得附近庄霖等人下意识朝刘大少看去,除了庄霖外都想着,刘大少莫不是又犯病了。 嗯,或许庄霖这会也是这么想的。 晒谷场的热闹还在继续,在这里可没有宵禁,自然可以一直闹下去。 庄霖盘腿坐着靠在桌案上,一只手托着腮,渐渐闭上眼睛。 时间在庄霖心境的唯独,仿佛按上了缓慢键,在他闭眼的过程中,心神深处已经泛起涟漪,白日里那一截法脉之中的传承又渐渐浮现。 严格程度上来说,这都算不上是一段完整的信息,更算没有什么完善的修行功法。 但至少,给出了明确的起步,并且也给庄霖指明了方向,让他可以自己蹚出一条路来提供了不低的可能性。 虽然庄霖此刻还是一个凡人,但法脉传承冲击之时,在心境上造就了现在的他,也助他可以暂时忽略肉身阶段,到达了仙道心境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仙人突破重要关卡,似乎应该在僻静之处,不过此刻的庄霖却反其道而行之。 在这隐仙谷晒谷场夜宴的热闹之中,庄霖身中人魂感受周围气氛处于一种欢愉活跃的状态,而庄霖的内心却十分平静。 渐渐地,庄霖处于一种安静休憩又似眠未眠的悟道状态。 人乃天地之灵,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人身有三魂七魄,但三魂之中只有人魂一直在身上,而天地二魂则游离在外。 所以于仙道而言,常人其实还不算一个真正完整的人。 要到达这一层并不容易,要经历修炼之后淬炼心境方有可能,但对于现在的庄霖而言却并非如此。 而给予庄霖如此信心的关键之处,在于法脉引动一刹那的仙心问道。 那一刻问道,本就让庄霖感受到外在“天地”与内在天地似有呼应,也是法脉最后余晖所带来的馈赠! 今人承袭古人志,吾辈登仙定不负! 流转的思绪渐渐从动荡到平静,而庄霖的双眼也在此刻正好闭上,眼前映照内心,也从平静到归于虚无。 恍惚中,眼前的虚无重新泛起涟漪,仿佛一片片极光在庄霖心中升起,有一瞬间演绎出开天辟地般的瑰丽,而自己就好似站在天地之间...... 天地归来! 意境之中,天地间似有什么于虚无之中浮现,继而化为黑白二气,又接着化为黑白双鱼,围绕一个巨人旋转,最终三者相合...... 无形之中,有一股特殊的波纹从庄霖身上荡漾,涟漪刹那间扩散到整个隐仙谷,又霎时间向外不断延伸,直至波纹平静...... 这一刻,隐仙谷中的许多人竟然都隐约有种特殊的感觉。 有的强烈,有的细微,有的如微风吹拂,有的则好似内心晃荡了一下,如同坐在小船上摇摆。 坐在庄霖身边不远处的刘宏宇更是打了一个激灵。 不过须臾之间,一切又归于平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仅仅是瞬间的错觉。 周围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又覆盖了人群的内心,或许也只有刘宏宇有些惊疑,随后下意识看向身旁托腮而坐的庄霖。 “师......夫子......” 庄霖缓缓睁开眼,心中有种淡淡的完整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再缓缓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悠长气息纳入口鼻,山谷之中的灵气便也随之流动。 此前需要庄霖相当程度的静心感知才有的效果,此刻已经自然而然与气息相随...... 所谓天地之灵气,本就蕴含了追随灵性的特质,当然会在庄霖周围变得活跃,并自被其吸引。 魂魄完满,灵肉俱全,身为万物之灵的灵性被完整释放。 虽然还没有经历种种淬炼,但按照仙道最纯粹的定义而言,庄霖可称为真人! 此刻庄霖的存在,也是那条法脉最后一刹那余晖,所成功绽放而出的灿烂! 第二十五章 边修边创,重续仙路 睁开眼的庄霖只是看了一眼刘宏宇,随后就扶着桌案起身了,并且向身旁的穆老爷子等人告退。 “庄某不胜酒力,又兼近日劳心过度,有些乏了,便先告辞回去了!” “啊?庄夫子要走了?”“呃,也好,子安先生确实是累了!” 穆老爷子回想这两天,所有人都指着庄夫子想办法,他确实是劳心劳力。 刘宏宇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 “夫子,我扶您回去吧?” 庄霖笑着摆了摆手。 “不必,庄某还不至于走不动道,你也早些休息,莫要贪杯!” 刘宏宇立刻应下。 “是夫子!” 说罢,庄霖又对着附近桌案处拱手,然后才在附近人的道别声中离开了晒谷场。 酒肉香味远去,篝火光芒摇曳,庄霖迎着谷中微风,顺着小道走向学塾所在,星月不显的黑夜,对他的前行却造不成丝毫障碍。 如今我这真人可还是个空壳子,得尽快启灵才是。 在庄霖走后,刘宏宇也很快向周围人告辞,表示明日还要用功学习,自己要回去休息了。 刘宏宇这一走,穆老爷子以及穆家周围的两户邻居便也很快离开了...... 晒谷场篝火近处,那边的汤彬瞅了瞅已经离去的那部分人,尤其是瞧着学塾的方向,随后又对着篝火旁的众人道。 “其实啊,这次出去玄乎的事可不止妖怪呢......” “还有什么?”“是啊,还能有什么?” 原本也都在看看刘大少离去方向的人,又重新被汤彬吸引了注意力,却见后者神色在火光下也显得更郑重。 “其实我感觉庄夫子他也颇有神异之处,不只是每每带我们趋吉避凶,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会在河边.......” 篝火边的话题偏得更加离谱,不过这次没有太多实际依据,以汤彬的主观倾向居多。 甚至汤彬都有点把庄霖神化了,在他描述中,刘宏宇这么个刺头见了夫子就乖巧听话,其话中对庄子安的崇拜之意溢于言表! 而在外围,就算是没听到汤彬在那吹牛打屁的谷中人,吃喝言谈之间也免不了感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谷中人能穿过时空去到晋朝,再全须全尾的回来,这本身就是再玄奇不过的事了。 那么会发生这种事,是不是真的和刘大公子有些关系呢? 至少相当一部分人免不了这么想过! ----------------- 片刻之后,庄霖在学塾处的屋舍内,他独自盘坐在床上。 虽处于暗室之中,但庄霖心境明亮之下,周围的一切都在眼中十分通透,于黑暗之中可以视物。 想要继续往上走,其一是需要快速补齐自身不足,让自己这空壳子,成为货真价实的真人。 其二,就很需要运气了,需要寻找新的机缘,了解下一步的路。 实际上正如之前庄霖对刘宏宇所说的,《问道诀》那部竹简,并非仙道中人所书,至少不是完整的仙道中人,因为以庄霖此刻的眼界看,其上气息不纯。 而竹简上的内容,肯定也不是全篇《问道诀》,这会庄霖推算一下觉得至多只是全篇的三分之一,能引动法脉余韵的响应实属不易。 这条法脉也确实已经濒临消逝,所剩的修行讯息不多。 所谓法脉,某种意义上说,乃是走这一条路的先辈们在相同或者相似境界时,于天地间留下的印记。 同脉中人经历过这一时期或者境界的人越多,与天地的共鸣次数越多,法脉印记也越深,从而能成为一脉修行重要依托。 所以古之仙门中,即便是诸多同门修士修行同一部仙典,但真正天资卓越之辈,实修时往往会和一些同门有或大或小的差异。 这是因为他们凭借法脉在天地之间的共鸣,感受到先辈的路,从中领悟合适自己的后续之路。 当然,除了这种最纯粹的解释,对于一个门派而言,法脉还包含很多内容,比如功法传承的完整性,门中显性和隐性的护法,以及各种能夯实底蕴的事物,所共同形成的统称。 庄霖的情况则要残酷得多,后人的附加值自然一个没有,连可供修行参照的仙典都没有,甚至纯粹法脉也不完整。 但庄霖也是幸运的,残存的法脉将最后的余晖全都给了他。 那一刻,法脉似乎已经消逝在了天地间,但既然庄霖决定步入仙道,也可以说法脉在某种程度上真正获得了新生。 不过现在的庄霖,虽然没有仙典可以参照,但处于真人境界的高度,前面几步却已经难不倒他。 “无有仙典,那我便自己开辟一篇!” 庄霖喃喃着。 至少前三步我可以做到! 庄霖的喃喃之语不是夸口,而是有十足的信心,处于真人的高度,前面的路算是清晰可见,没有仙典,就边创边修! 第一步,启灵! 这一步庄霖甚至在这之前就已经经历过了。 这一刻,庄霖内心重归平静,双目微闭心神外展,本就气息相随的灵气,此刻在他眼中更是无比清晰。 在隐仙谷中,天地灵气仿佛变得活跃起来,山谷内外,一丝丝一缕缕的灵气纷纷向庄霖所在涌来。 庄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般的感受,仿佛灵气在欢腾,在喜悦,或者说是一种天地之间道的律动...... 呜呼......呜呼...... 无形的风充斥着山谷,又犹如汇聚的水流,冲向学塾所在,视门窗若无物,冲向庄霖的身躯。 起初灵气从口鼻被庄霖纳入身躯,之后灵气又一点点从毛孔渗入,随后渐渐又聚少成多一起开拓窍穴...... 在庄霖的感受中,自己就如同被温暖的水流包裹。 毛皮、血肉、经脉、五脏、骨骼......身体的一切都在汲取着天地之灵气,经历着一次次洗练...... 身体中长年累月堆积的污秽在受到冲击,一些或暗或明的顽疾之处也呈现一种麻痒的状态...... ----------------- “喔哦哦哦~~~” 一声高亢的鸡鸣响起,庄霖从修炼中醒来。 “呼......” 一口浊气吐出,庄霖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他从床上下来,来到门前将门打开。 初春的风似乎不再寒冷,吹在庄霖脸上也倍感舒适,他忽然觉得头上有些痒,用手挠了挠鬓角,却似乎碰到了什么脆壳。 在细微的响动中,庄霖身上的体表各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随后就是一阵黑灰从庄霖身上散溢出来,有的从头皮上掉下来,有的从衣服袖口等处出来,被风一吹又散得到处都是。 “咳......咳......” 庄霖双臂摆动间轻咳了几声,心中大概也明白这是什么。 此刻刚刚鸡鸣,天边不过有一道白线,庄霖赶忙搬出浴桶,又从学塾的大水缸处提来一桶桶冷水,将浴桶灌满。 随后庄霖在屋中褪去衣物,直接就泡入了冷水浴桶中搓洗了一番。 往日里在这个时节洗冷水澡,那绝对冰冷刺激。 而对今天的庄霖来说,水冷依旧能感知,却并不难受,反而有种清爽的感觉。 等庄霖再次穿戴完全,重新站在门口风中的时候,他只觉得身心又经历了一轮净化,而在这过程中,灵气与他依然气息相随...... 实话说,纵然是现在的庄霖,心情还是有点激动的,毕竟真正走上了修仙路! 一夜修炼进展不算太大,但凡事怎可能一蹴而就,成就真人已经是万幸。 在自我感慨了一会后,庄霖又回屋将浴桶等物收拾了一下,随后很快坐到了书案边。 文房四宝本就是摆开的,庄霖一边磨墨一边看着桌上和旁边书柜中的一应物件。 最终庄霖没有选择白纸,而是将一卷轴锦铺开在桌上,毕竟是仙典,还是自己的心血,用好点的吧。 等一切准备妥当,庄霖执笔点墨,酝酿一阵思绪之后开始落笔。 首先,庄霖依托自己的体会,将《问道诀》补充完整。 虽然已经不能引动法脉,但《问道诀》在庄霖心中依然称得上是扣门心法。 当然,这得是庄霖补了之后的,原诀如何如今难窥全貌。 不管以后是不是能遇上别的修仙道友,能遇上多少形形色色的修行之辈,也不管他们如何行事,但在庄霖这,真正心术不正之辈是不配入门的! 同时,《问道诀》也一定程度上能帮助修行后辈“启灵”。 而且不能引动法脉只是暂时的,等庄霖破开前路过去,他踏过的地方,便会留下“脚印”! 等补齐了《问道诀》,庄霖换一卷锦书重新开写,这一部分就是真正的“启灵一步”了。 所谓启灵,便是开启自身灵性,感受天地灵气,尝试引动并吐纳灵气于自身,慢慢初步淬炼自身的过程。 这是仙道的第一步...... 庄霖手中毛笔微微一顿,又思量着写了写了下去。 虽为一步,然细分启灵,实为三步,一为明气,二为通窍,三为贯脉...... 外灵偏阴,内息似火,容纳外灵的过程再借助内息逐步提升和提纯自身之阳气...... 庄霖洋洋洒洒写满一卷锦书,将自己还没有完全度过的启灵阶段,写了个明明白白! 还加了备注,配合一些医道方面的著作来辅助会更好。 趁着自己灵感与体悟都强烈的状态,庄霖又拿过一卷空白锦书继续写第二步。 第二步,即为破妄! 庄霖略微所思一阵,考虑着怎么落笔。 这是心关,实际上这一关庄霖自己在昨天问道的时候连带着已经过了,可是他清楚自己的情况必然是极其罕见的个例。 寻常修行后来者,遇上这一关该如何过呢? 算了,何必管那么多呢? 如何过,人人内心不同,本就呈现不同,或许将来能有他法,但现在,我只需写明这一关的情况即可! 想到这,庄霖不再纠结,继续顺畅落笔。 经脉贯通之后,恶念欲望和幻境,袭扰内心,困扰道心,此为丹中之幻,乃心中劫也...... 此关一过,灵台清明,心中意境可化生而出,加以前期底蕴充分,则随时可燃纯阳炉火,不再是心火空烧,乃是意境之中丹炉现! 这一部分算是在步入仙道之路的修士看来,也会比较玄乎的一步,就连庄霖这会也无法清晰表述出来。 或者这一步本就难以表述全面,写得多了反而可能带偏后来者,所以庄霖便不作多言,或许等他夸过这一步可以再写点。 写到这,庄霖心神一动,补充着加了一句:心有正气,方能不惧邪魔! ...... 写完第二步,庄霖一瞅,桌上已经没有锦书了,他想了下拽过一份空白的竹简。 这竹简还是之前去观摩谷中高人竹艺的时候,庄霖自己学着做了玩的,没想到今日能用上。 现阶段纸张毕竟脆弱,竹简还是坚固一些! 庄霖也不用刀刻那么古典的办法,直接用笔继续写。 过了破妄阶段,心神壮大的同时肉身继续淬炼,渐渐有了更进一步提升的条件。 便可接星引月,亦可容纳天阳,天地灵气,日月星辰,灵韵菁华共赴吾身...... 此便是,天地皆同力! 炉火熊熊,菁华不尽,周身上下内外乾坤皆炼,亦将贯穿修士较长的修炼生涯,乃经年累月之功,非一境之阶段也...... 修至大成,则骨如玉,身如珀,血若莹脂! 到了这一步,肉身还不算关键,但神魂在相应修炼过程中壮大,心境也渐渐符合要求,遂可尝试召回天地二魂,进入真人之境...... ----------------- 有时落笔连续不断,有时则需要思量一阵,有时庄霖也会提笔起身在屋中来回走动。 到天光大亮的时刻,庄霖终于将想写的,现阶段能写出来的,全部书写完毕,不过也只能写到真人境之前。 并且写这些内容,不知不觉就消耗了庄霖不少的心神之力,才修炼的那点身中灵性也耗费个七七八八。 以至于这会庄霖看这些书卷竹简,反倒透着一层肉眼难见的灵光。 这么一比,之前《问道诀》残篇那竹简,就确实算不上真正仙道中人所书了。 此刻庄霖已经停笔,思索着将来。 后面的路,庄霖自己也不清楚。 庄霖现在知道的就是,到了真人境界,算是步入了所谓的修真境,也即合真道境。 而真人境是合真道境第一步,第二步好像和元神有关,第三步则暂时完全没概念...... 依目前情况看,这条残存的法脉所剩下共鸣讯息,或许支撑不了庄霖走到合真道境的第二步。 起身离案,随后门被重新打开,庄霖捏着笔负背双手,视线中,朝霞的晨光洒满了隐仙谷。 片刻后,庄霖又回头看向书案,虽然写了很多,虽然自认为写得已经很细,但其实对于想要步入仙道修行的人而言,踏上第一步依然不是容易的事情。 启灵启灵,未必人人能感受到灵啊! 若无仙人指路,众生修行何其艰难! 第二十六章 他倒真遂愿 庄霖捏着笔在门口思量了许久,随后又笑了笑压下了思绪。 这一夜已经成果斐然,难道自己还想把所有问题解决么? 反正对于刘宏宇这个弟子来说,依照现阶段所书仙典修炼是不成问题的,毕竟现在的庄霖也清楚,这位刘大少在一些情况下是能感受到灵气的。 当然,还有同样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庄霖站在门口眺望着视线所及的凸月形山谷,眼神渐渐在一些直觉上认为有特殊的地方停留。 处于如今的高度,即便暂时空有境界,却也非常人可比,加上本就经历过信息社会的熏陶,庄霖的很多思路也被打开了。 我们能穿越时空到达晋朝,或许也未必是陶渊明的打开了时空通路误入桃花源。 或者说,更大的可能出在“桃源”本身! 当初总导演周翔林提及过,那位老道对天然形成的隐仙谷惊叹不已,更是尽力布置过什么。 那会周翔林只说是对方布景能力不错,庄霖也是当故事听。 如今看来怕是不简单,甚至那老道的死都未必是老年人得病的常规情况了...... 庄霖又想到了在陶渊明到来前,若说是变数,好像就只有自己在学塾想要见识一下天地之道...... 此刻的庄霖,心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测,而想要论证其实也不难。 昨晚在篝火晚宴之前,庄霖已经和谷中一部分人定好了一些事,今早天明就会有包括李家兄弟在内的,一部分常进山的队伍出发。 等他们回来了,庄霖的推断差不多也就有结果了! 嗯,该做早饭了! 这么想着,庄霖手中笔杆一转,看也不看轻轻朝着屋内一抛。 “啪嗒~”一声,这支笔就准确落到了笔架上,笔头上残存的墨汁也并未有丝毫洒出。 ----------------- 穆家医馆后院,穆老爷子起了个大早,而刘宏宇也已经醒了,帮着他一起烧火煮粥。 虽然才回来一天,但穆老爷子有种感觉,刘大少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只是做事变得主动起来,身上仿佛洋溢着某种热情。 那边的屋中,穆宏文今天反而起得最迟,他穿戴好衣服出来,不等和爷爷打招呼,就匆匆忙忙去到刘宏宇的屋前推了推门,随后他那略显慌张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爷爷,刘公子又不见了——” 上次刘公子不见了,为了找他,爷爷和夫子他们都出去了,让孩童担心了很久,今天一看,刘公子又不在,可是被吓得不轻。 听到孩童急切的叫声,厨房那边的穆老爷子和刘宏宇都笑了,后者的笑容中则多少带着几分尴尬,以及感动。 所谓医者仁心,穆老爷子对自己如何,刘宏宇是很清楚的,上次的不辞而别让他也心有愧疚。 “傻孩子,准备吃饭吧......刘公子在厨房帮忙呢!” 穆老爷子笑着喊了一声,才终于让孩童的紧张感得以缓解。 待到清晨的一切事物都妥当了,便也是谷中孩子们去往学塾上课的时候了。 庄霖嘴上带着微笑站在学塾门前的高处,望着从谷中各处欢闹着前来上学的孩子们,而刘宏宇则是其中年纪最大的学生。 ----------------- 今天学塾上课的情况和以往明显有些不同。 作为夫子的庄霖这次没有坐在学塾最里头的书案后,而是站在学堂廊前,站在学堂之外。 学生们的朝向也都调转了,将自己面对门口的夫子听课学习。 庄霖这是一心二用,一边给学生们讲学,教他们说文解字,一边则是感受天地灵气和山谷中某种特殊的韵律,观察着隐仙谷的构造。 确切的说,庄霖在看“阵”,确认当初那个老道布置的东西,确认隐仙谷本身的特殊。 在学塾上课的这段时间,隐仙谷中有几支队伍都已经出谷了。 队伍一共五支,李家兄弟各带一队,穆老爷子的徒弟带一队,谷中探矿采集的人还带两队。 每支队伍都有猎人和熟悉地形的人,最低五人,最多的则有十几人,先后在差不多的时间段从各个方向出谷而去。 此刻李家老大正带着一队人在山中穿行。 他们早已经经过了外围的果林,也走过了近处比较熟悉的几座山头,也穿过了一片山域,向外探了相当一段距离。 这会明明已经天光大亮,这个时间段的阳光角度,应该是能照到保护区的很多地方,可是现在队伍所前进的方位,始终有一片薄薄的雾气在。 所幸此番出去的人都经验丰富,依据附近还算熟悉的环境,这点雾还阻碍不了他们的方向感。 行至下午,李老大在等人在一条山涧溪水边停下,这边的雾气比其他地方都浓。 几人全都在溪水旁蹲下,随后一个个面面相觑。 “李大哥,都到这了,早该过了地方了吧?” 李家老大李才眉头紧锁,随后看向溪水对面。 前阵子陶渊明刚刚到隐仙谷的时候,其实也有人出来过一次,但那次的人可能经验不足,雾气太大无功而返,而现在...... “吃点干粮补充一下体力,我们再向附近探探试试!” “嗯!” 一行人也确实有些累了,各自找地方坐下,然后拿出携带的干粮就着凉水吃了起来。 沉默吞咽了几口,有人又问了一句。 “你们说,其他队伍有人找到监测站了吗?” “不好说啊......” “这情况,我看悬!” “好了,大家抓紧吃抓紧休息,咱们再试试,或许走出雾气范围就好了!” “好!” 李家老大这边是这样,其他队伍的情况其实也好不到哪边去。 ----------------- 当天下午,陆续就有出谷探寻的队伍回来了,所有人都在医馆内,因为回来的人当中有一部分人受了伤。 庄霖也从学塾过来了,而学塾的学生们此刻都在学堂中自习。 庄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穆老爷子在替人处理伤口。 医馆靠外的人看到庄霖过来,就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庄夫子来了!”“子安先生来了!” “子安先生,这边......” 庄霖点头向打招呼的人致意,随后快步走入医馆,一到里面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不由微微皱眉。 “子安先生!”“庄夫子,您来了!” “庄夫子我们......” 人群一下围了过来,当时就有七嘴八舌要一起开口的趋势,好在庄霖立刻出声打断了这种无用功。 “嗯,怎么回事,一个个说!先说他,怎么伤这么重?” 庄霖看向躺在那边藤床上的一个男子,他身上血腥味最重。 旁边的李老大叹了口气。 “唉,走得远了些,一些环境和印象中的大为迥异,一个不慎,有人摔入了一个地坑,费好大劲才救上来,做了点紧急处理就赶紧背来了......” “只是轻微骨折,骨头已经接好了,虽然伤筋动骨,但问题不是很大,没到需要手术的地步,夹板戴一段时间在辅以药物治疗就好。” 隐仙谷中穆老爷子和徒弟勉强也能手术,但毕竟不具备最佳条件,正常情况下遇上这种紧急的事,是需要外援介入的。 “那你们呢?” 庄霖注意到有一组人身上几乎都带着伤,但多是以擦伤为主,只是擦的程度不一。 出去的人都是老山客了,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几人听到庄霖的话,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为首的男子咽了口口水才回答。 “子安先生,您是不知道啊,我们出去的比较顺利,但是经济林试验监测站没找到,遇上了老虎!” “老虎?” 庄霖眉眼一跳,看了看其他人,从众人的表情和反应,也大概知道大家已经有过一定了解。 “没错,肯定是老虎,先是听到呼啸声,那声音听着人腿都会不由自主地抖......然后直接照面了!” “是啊,现在想想心肝都发颤!” “幸亏那老虎见到我们这么多人似乎也受惊了,直接窜出去了,但我们也怕啊,玩命往回跑......” 一提到老虎,这队人就又开始七嘴八舌争先恐后般描述当时的凶险,说完才渐渐安静下来。 庄霖面色严肃地点点头,大概知道这群人身上的擦伤划伤怎么来的了,也下意识看了一眼李家兄弟。 李家兄弟沉默地在一边没有出声,而他们两其实在野外见过老虎的,大概二十年前还年轻稚嫩的时候,随着父辈在山里猎杀过猛虎,当然那会用的是枪。 这会李家老二见庄霖看来,才说了一句。 “咱这虽然是国家级保护区,但是好像这一片区域的老虎......在保护区建立前,早就野外灭绝了吧?” 庄霖眉头紧锁,点了点头后看向其他人。 “有谁找到监测站了没有?” 监测站,名义上的保护区经济试验林检测观察站,全都是刘家设置,大体上会环绕隐仙谷几个山头外的建立一定数量。 庄霖问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也等于作出了回答。 庄霖叹口气。 “好吧,其他几队也都说说别的情况吧......” “那我先说吧!” 李栋率先开口描述了起来,医馆内也热闹了起来...... 片刻之后,庄霖大概也清楚了具体情况了。 这几支队伍,有的遭遇了意外,有的走了很远觉得不对劲回头,有的在雾气中绕来绕去和鬼打墙一样,还有的居然遇上了老虎这种一级保护动物。 但所有人都没找到监测站,并且在过了一些标志性地界后,外头的地貌很多一下子变得不熟悉起来...... 庄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而他大概也明白,在场的人心中多少也都有相同的猜测。 毕竟在这的人没几个蠢的,而庄霖来之前的沉闷气氛也足以说明这点! 这时候不知道谁在角落里嘀咕了一声。 “这下子,他倒是真遂了愿......” 这个“他”是谁,听到话的众人心里都明白。 第二十七章 古今之惑 庄霖看向嘀咕着抱怨的人,后者见庄夫子看来,也是面露尴尬,刚想皆是什么,却见前者笑着说话了。 “大家也休要气馁,凡事皆有可能,若真是我隐仙谷到了晋时,能来也未必不能走,即便走不了,也当随遇而安,难不成不活了?” 庄霖的带着笑意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其话语中的轻松也感染了许多人,让他们不由放松不少。 “对,能来怎么就不能走呢?”“是啊,桃花源记中不是写了嘛,后世都找不到桃源,那说明咱们回去了啊!” “有道理啊!”“唉,这么一说还真是!” “对啊对啊!” “就算回不去,有子安先生他们在,我们也一定能够好好活着的!” “对对对!”“嗯,说得不错!” 毕竟有这么多人陪着,而且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不管众人心态如何,这时候也需要做自我调整。 “可是,我们怎么来的呢?” “是因为陶公?” “难道真的因为刘公子?” 众人疑惑着相互看看,随后又望向了庄霖。 从拿到剧本开始再到经历了这么多事,庄霖已经自然而然地成了隐仙谷的主心骨了。 对于众人此刻的疑惑,庄神色微微一动,怎么来的,或许他对于怎么来的已经有一种可能性极大的推断。 总之,庄霖还是先和在场的人定了以安抚为主的基调,暂时不将他们发现的事宣扬出去,免得人心惶惶,其他的事就由知情的人先想办法。 ----------------- 庄霖回到学塾的时候,学堂里的读书声尚在,但多少有些参差。 等到庄霖的身影出现在学堂门前不远处,学堂内的读书声一下子变得整齐有力,也让他有些无语失笑。 只能说任何时代的孩子们都是有很多共通性的。 等走到了学堂门前,庄霖已经收敛了笑意,上了屋廊没有留在外头,而是径直走向了里面的书案,就这么坐下了。 一些学生下意识回头望一眼,却发现夫子正好抬头看来,吓得赶紧回头坐正。 “朗诵莫停!” 庄霖只是这么说了一声,学生们端坐在桌案前齐声朗诵,不敢有丝毫懈怠。 嘿! 庄霖笑了笑,倒也不是故意要让学生们体验老师坐在身后的恐怖,这不是赶上了嘛! 学生们的朗诵声还在继续,他们大大小小年龄不一,或顽皮或文静,各有性格和心思,但对夫子的敬畏是相同的。 不过若论如今里面最好学最勤奋的,必然是刘大公子了。 别的学生都在意夫子谨小慎微的时候,刘宏宇是最认真也最沉入书中的那一个,他知道自己甚至比不过年纪最小的学生,所以学起来格外专注。 庄霖只是瞧了学生们一会,就没有再多关注,而是铺开一张白纸,用镇纸压好就取笔沾墨落笔。 这次庄霖不是写文,更像是在作画,线条偏向于写意,寥寥几笔就大致将隐仙谷的地形勾勒出来了。 当然,这种写意画或许只有庄霖自己才能看懂。 在勾勒出大概地形之后,画上点了很多处地方,分别点出金、水、木、火、土五行的概念,更是凭着想想勾勒出另一幅隐藏在谷中的轮廓。 一条细细的墨线沿着山谷一侧内部又划出一道弧线,象征着那条谷中水道,庄霖又思索山谷外围的一些修整布置,在图面上虽然有些凌乱,但在其脑海中已经勾勒出阴阳。 甚至外围的诸多果林,都很明显的以阴木阳木分在两侧。 这只是庄霖看出来的,而从山谷灵气的流动和对于周遭隐约的汇聚效应来说,说不定还有别的布置。 高明! 庄霖由心赞叹一声,搁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往这方面多想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以他的眼界也不得不感慨当初的老道真是用心了。 尤其这一切是在灵气极其稀薄的现代完成的。 不过究竟有多稀薄,就得看能不能成功回去再仔细做一下对比了。 说实话,若是庄霖记忆中对那天的印象没出错的话,处于此时的晋朝,谷中的灵气浓郁程度确实比那会高出太多了。 可惜老道长已经故去,不然若有机会,我定要去拜访一番! 不过即便如此,也得去此前老道长所在的道观看看,庄霖现在对那老道长是依据什么布置的阵法十分感兴趣,那所谓的古籍残本,应该还在吧? 心中感叹之余,庄霖又看向纸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那时候都可以,那么现在是不是也行得通呢? 思索之间,庄霖放下笔,双目微闭感受着隐仙谷内外的灵气流动,随着他念头的扩散,一切瞬间在心中呈现出不一样的画面,变得更加光彩夺目。 灵气的流动十分有规律。 此刻的庄霖仿佛展开了某种心灵层面的第三视角,若硬要形容,就像是站在高空俯视灵气潮汐的变化,并且看到这潮汐隐约在隐仙谷位置被偏转...... 仿佛扭转成了一个太极。 在这其中,五行有色,甚至隐约有星月光辉的感觉。 不对,有缺损! 庄霖心头一动,瞬间脱离了那种感觉,但刚刚内心的灵犀一动却被他牢牢把握住了。 难道是因为上一次的动静,所以破损了? 庄霖心中忧虑起来,但总觉得不太对,仿佛直觉层面就知道不该是这样,而仙道中这种直觉往往是很灵的。 是了!我观山谷之灵性变化,虽有强弱,然古今之间并无本质不同! 所以上一次的动静并没有造成山谷有什么缺损,至少没有对这个天然与人工结合的大阵有影响。 那么就是这个大阵本身就不完美了! 一瞬间,庄霖已经得出了答案,就是不知道是那老道长能力已达极限的不完美,还是说他本身所知也有缺损了。 那么择机试一试便知! ----------------- 武陵县,县衙内毗邻牢房的停尸房处,仵作已经放下了工具,然后走到一边水盆处伸手。 一边的徒弟赶忙取了摆在一侧空台子上的竹罐,随后拔了塞子往自己师父的手上倒水。 随着竹罐中的淘米水落下,仵作也迅速将自己的手清洗干净。 在这“哗啦啦”的水声中,一个身穿差役服,背着环首刀的汉子走入了停尸房。 一看到这汉子走进来,正在用布巾擦拭双手的仵作当即攥着布向来人行礼,一边的徒弟也放下竹罐一起行礼。 “见过陆捕头!” 来人便是才从上庸郡回来的陆景,名义上是武陵县衙两个捕头之一,但实际上另一个捕头也听他的,他摆了摆手就看向台子上的几具尸体,随后询问仵作。 “听说尸体抬回来已经快两日了,检查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 仵作将手中布巾递给徒弟,随后走向那边几具尸体。 “陆捕头请!” 捕头随着仵作走了过去,而同时刻也有两个捕快走了进来,另外还有几个捕快本来也想进去,但才到门口就捂着鼻子却步了。 几人在新到的几具尸体那边站定,随后仵作开始对几具尸体分别介绍检查情况。 “这一具尸体,双手虎口撕裂,面部皮骨俱碎,下方颈骨折断,当是手举棍棒或别的兵刃想要格挡自上方劈落之物......对手之人力气极大,出手干净利落,此人抵挡不住,被一击毙命,出手者所用之兵器,当为厚重巨斧,亦或者带棱钝器!” 仵作话音一顿,又说了一句。 “此人武功造诣不俗,甚至可能是领悟内气的高手!而其对此等泼皮之流亦出如此重手,其人性格或狠辣冷漠或嫉恶如仇,但凡出手,必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嗯!” 捕头点了点头,神色严峻不少,仵作这么一分析,比他看得更透彻。 随后仵作又指向旁边的两人。 “此二人皆死于利箭贯穿,出手之人箭术极为了得,并且所用之弓力道不小,且从伤口看,箭矢殊为少见......” 仵作犹豫一下还是继续道。 “应该是箭头用特殊之法制成,伤口呈现撕裂......据小人看来,此种箭矢需要大力方能贯穿,但只要能射中,不论任何部位中箭,必将血流不止......可是以此等高手之箭术,一箭便可毙命,何必如此施虐呢......” 这两具尸体也是如仵作所言的状态,加上中箭部位特殊,血几乎被放干了。 “而这一具尸体......便和此前的两具尸体差不多了,颈部撕裂皮肉有缺,血液也几乎被放干了,似爪功所为,亦类野兽撕咬,透着邪性......” 仵作说完,捕头看看身边的两个下属,又看向仵作。 “依李伯你看来,此番新出现的行凶之人,是否与之前凶手是同伙呢?” 仵作摇了摇头。 “老朽只管验尸,案子的事情不便多言!” 捕头点了点头并不强求什么,和两名进来的下属又看了看尸体,随后直接离去。 不过在离开停尸房的时候,捕头又回头说了一句。 “早先到的尸首还没有家人前来认领,已经出味了,处理一下吧。” “好,老朽明白!” 仵作应了一声,而外头的差役们已经都离开了,他微微皱眉回头看了看几具尸体,尤其是靠里面的那具,随后叹了口气。 看来洗手洗早了。 第二十八章 传言发酵与守株待兔 武陵县衙后院,刚从停尸房离开没多久的陆景来到了这里。 武陵县令庞伯琦是个消瘦的中年男子,胡须稀疏颧骨微凸,这会在书房,一边看书一边听陆景说着情况。 等陆景都说完了,他抬头了看坐在书榻的人,对方一只手靠在榻几上斜撑着身体,注意力好像一直就没有离开过书本。 视线不转,但庞伯琦质问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陆捕头,你虽然前阵子不在,但难道你带出来的人都是饭桶不成?非但没有将凶匪缉拿归案,其手段反倒愈发残忍,你可知罪?” 陆景赶忙拱手告罪。 “属下知罪!但请大人多给属下一些时日,属下亲自去会一会那些恶匪......如若不成,再行责罚!” 说到这,陆景话音一顿才继续道。 “只是前日里似乎又有新情况,中间似乎冒出来一两个高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伙,如果是的话,就有些棘手,属下希望能加派些人手,并且请城中的民间武师助阵!” 庞伯琦放下书看向面前的捕快。 “那么陆捕头有把握咯?” 陆景犹豫一下,想到刚刚看过的那几具尸体,如果那一个或者几个高手也是同伙的话就十分不妙,所以还是不敢夸下海口。 “属下只能尽力而为!” 庞伯琦微微摇了摇头。 “死的毕竟只是些入夜户外乱逛的懒汉泼皮之流罢了,此事交由你去办,但万要保全自己,只要做出态度,贼匪或许便会知难而退......” 陆景知道县尊大人的意思,像这种凶匪,如果武陵县抓住他可能性不大,那就以驱赶为主,反正很多匪徒都是流窜作案,去别处便好了。 陆景还是存了抓住凶匪的想法的,心中多少还是有几分不服气,但这会只能应诺。 “是,属下领命!” ----------------- 武陵县中,除了让一些人惧怕的凶匪作恶之事,最近两天有关一个桃花源的传言渐渐在一部分人中流行起来了。 而这种传言的源头,自然是武陵县较为有名的醉风楼。 这会,一位长须男子正在醉风楼厅堂中自饮自酌,一边饮酒一边还哼着歌,算是自娱自乐。 “俗人一个,独享乐~不欲归家饲猛虎也~~~啧哈~” 男子又抿了一口酒,啧啧出声摇头晃脑。 也是这时,男子忽然听到附近桌似乎有人在聊什么故事,因为声音不小也不免听了一些,听到后面男子自己也生出浓厚兴趣。 听着听着酒也不喝了,侧过身子专门听他们聊着。 不远处桌案那边,几人说得正热闹,主要是一个略微有些酒糟鼻的人说得起劲。 “唉,那桃花源啊,真是个好地方,听说那里山好水好人也好,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其中住着的是先秦之民......” “啊?咱都大晋了,哪来的先秦之民?” “唉,你不懂了吧,当然是从先秦时期就隐居在那的人,尚以为外界依然是秦制,自然就是先秦之民了!” 同一张长桌案上吃喝的两人也是被完全吊起了胃口。 “那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 “嘿嘿,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里面啊,一个个都是奇人异士,那是始皇帝住在天下之时都追寻的人啊,全都隐居在那呢......” “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那你说那里多大,多少人?奇人异士有什么本事?” “呃......”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人被问住了,拍了拍脑袋想不清,忽然看到酒楼伙计在柜台前忙,赶忙招呼一声。 “唉,小哥,赵小哥!” 那边伙计走了过来,看看桌案面露疑惑,还没说话呢那男子就先开口了。 “小哥,那个桃花源的事,你给讲讲呗,我昨个没听全,里头都有什么奇人异士,对了怎么去的?” 酒楼伙计嘿嘿笑着,带动酒楼气氛,也是他的工作之一,当然也是乐趣,这会自然也是煞有其事地说了起来。 “那可有得说道了,有人医术超群深谙百草,有人学富五车精通百家,更有擅长种种技艺的能人,善工善酿善造善烹,还有我说不上来的呢!” “那你怎么知道的?”“是啊,是不是胡诌的啊?” “我啊?” 伙计指了指自己,笑嘻嘻道。 “前日里赵郎君携友人在楼中用餐,其友人喜好游历,多在奇山异水中游走,他到武陵后泛舟游玩,在迷途之后误入深山奇异水域,最后误打误撞找到了一片桃林,穿过桃林便找到了桃花源啊!” “赵郎君?哪个赵郎君?” “还有哪个赵郎君,自然是与咱县尊大人有亲的赵郎君啊!” “哦......唉你接着说!” ...... 不远处原本自饮自酌的男子抚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 而在城中人或吃晚饭或消遣的时间,陆景则已经带着衙门差人,以及一众响应官府号召的城中武师和附近猎户一起出城了。 以陆景和张公望两个县衙捕头为首,总人数大约有四十多人,兵分两路出发,人人都携带了兵刃一些别的工具。 武陵城主要有三个进出通道,靠东南的大门外,因为港口的原因,一直聚集着不少人,相对比较安全,之前没有发生过什么命案,所以一众人主要去西南和东北两处城外。 张公望带人去的西南,而陆景则带人去了相对出事次数较多的东北门城外。 此刻陆景身边跟着二十几人,出城之后能看到城背后山那头的太阳已经贴近视线中的山脊,武陵城剩下一半还沐浴阳光中。 一众人脚步不停,先是到达了此前最后一次发生命案的地方,也就是庄霖他们出手的地方。 当时的血迹早已干涸,留下一些暗红色的印记,但有来这里的必要。 “呜......呜呜......” 一到这里,随行的几个猎户手中牵着的几只狗都发出一阵阵充满威胁嘶鸣,其中以某个猎户牵着的深色大狗最为激动,不断上前扑腾。 或许这些生饮野兽鲜血,吞噬野兽内脏的猎犬,受到了血腥味的刺激。 这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也惊得猎户肩头的苍鹰扑腾了几下翅膀。 “怎么回事?” 一名牵扯狗的中年猎户死死拽着套狗绳索,对着陆景解释道。 “陆捕头,我的四眉犬似乎有些暴躁,说不定发现了什么!” “哦?有何门道?” 陆景眼睛一亮,一边问一边看向猎户牵着的狗。 这是一只颇为壮硕的大狗,黑背白腹分界则毛黄,双眼之上两点黄色的毛发好似对大眉毛,和原本的眉毛加一起就像是两对眉毛,所以被称为四眉犬。 猎户想了下道。 “让它们嗅一嗅,说不定会有收获!” “好!” 陆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想要办成一件棘手的凶案,就得什么方法都尝试。 其余人都给几名猎户让位置,几人就牵着那些狗靠近凶案现场,在地上嗅了又嗅,还冲入了草丛深处嗅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几只狗就在附近狂吠了一阵,几名猎户心领神会,直接解开了狗绳。 绳索一松,几条大狗立刻窜了出去,而几个猎户同样健步如飞,直接追了上去。 “跟上——” 陆景赶忙喊了一声,他原本是想着如果遇上凶手,猎户的箭术会有帮助,毕竟凶徒中可能有善射之人,衙门的人虽然也带了两把弩,但准头不行,比不上真正靠弓箭吃饭的人。 没想到似乎有意外收获。 陆景这么一喊,一行人全都快步跟了上去。 在场的人要么是猎户,要么本身习武,身体素质自然不在话下,狗跑得快,人竟然也没落下多少。 主要方向就是沿着这条小道向外。 追出去大约几里路的时候,众犬在那条四眉犬的带领下,全都窜出了小路,跑向附近的河滩。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一众狗对着河滩一侧的大树狂吠不止,而后面跟来的二十几人也冲到了这里,几名猎户当先来到树下,安抚着躁动的狗儿们。 也有人眼尖看到了那边草丛中的东西。 “陆捕头,那边有东西!” 这声呼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就有人拔开草丛,发现了藏在那边的两只竹筏。 “好哇,原来是水路过来的!竹筏有两艘,肯定不止一两人!” 衙门的差役中有人咬牙切齿地说着,包括陆景在内的很多人也都神色严肃地盯着竹筏,然后看向上下游的河道。 不过几名猎户在看过竹筏后,注意力却不在上面,因为那几条狗都在对着树上狂吠,也让这几人不由抬头看去。 但这棵树算不上太过茂密,以猎户的眼神看来,似乎也没有藏什么人。 为首的猎户盯着树上看了一会,随后对着旁人眼神示意一下,那人微微点头,手伸到左肩将苍鹰脚上扣着的锁环解开。 用手梳理一下苍鹰羽毛,又似乎耳语几句,指向大树又朝周围抹了一圈,然后持鹰在手,往上一抛。 “去~” 苍鹰借助主人手劲振翅而起,飞到空中发出一声呼啸。 “唳——” 鹰啼声也惊动了那边一群人,不过多是看了那边一眼,没人说什么。 天上的鹰于上空盘旋一阵之后,又飞向下方的那棵大树,随后从另一侧扑腾而出,再一盘旋飞回主人那边。 那猎户手一抬,苍鹰就落回了护臂上,而鹰爪上多了一根系带。 “呜呜呜......汪汪汪......” 有几只猎犬对着那细带嘶吼。 “陆捕头,您看看这个,似乎是凶匪留下的!” 陆景立刻走到哪猎户跟前,接过了那条淡灰色的系带,仔细大量了一下,又凑在鼻前一嗅,带着一种比较浓郁的胭脂水粉味,似乎还有一丝臭味。 难道是此前被掳走的女子所留?为什么在树上? 陆景也不由抬头再次打量那棵大树...... 又过去一会,众人已经商议好了对策。 既然竹筏在这里藏着,说明案犯还在这里,但他们有很大可能会回来取竹筏,可以试试在附近守株待兔埋伏起来! 这可比陆景最开始碰运气般的设想有头绪多了! 第二十九章 什么鬼东西? 水畔边,众人定好要如何埋伏,随后就各自向既定位置走去。 不过或许是知道真的要在外头过夜,陆景看到人群中不少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衙门里面的衙役也有人频频望向武陵城。 刚开始出城的时候陆景压着,人群似乎精气神也高,但闹了这一阵,这会分开了,模样看着也懒散起来,尤其是衙门外的那些人。 陆景看了看西边的太阳,心中大概明白了。 至多再一个多时辰,太阳就会落山,天就会黑下来,很多人以为今日也就是日落前来巡视一阵,闹出点动静,毕竟衙门办事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 处在这样的时代,陆景自然已经算是见惯了,但这样的时代,也有人是有理想的。 陆景不知道怎么心中就有一股郁气,看着那些零散着走去又低声交头接耳的人,忍不住吼了一声。 “等等!” 本已经散开去的人都止住了脚步,疑惑地转身看向陆景。 刚有人想要问一下陆捕头有什么事,但陆景先一步开口了。 “我心知诸位其实并无多大信心,我也明了诸位想要早些回家。 这伙人已经害了七条人命,七条人命啊!纵然皆是些闲汉,也是我们武陵人!凶徒还没走呢,谁也不想家乡父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抓住这等恶匪,传扬出去,凶恶之徒就不敢来我们武陵! 衙门的兄弟我就不多说了,而诸位既然来助阵,便也是心有正念,我陆景只是练了些武艺被县尊大人看重,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我也是武陵人! 今日有机会抓住凶犯,陆某在此承诺,若凶徒现身,我必当先与之搏杀,也恳请诸位能尽力一搏!事后论功,陆某也一定会为诸位请要赏钱!” 原本是想训斥两句,但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这样,这段话说得陆景自己都激动起来,话语之末,更是拱手向着众人行了一礼。 实话说,其他人听得微微有些愣神,但随后心中也不免有些激荡。 “陆捕头不必多礼!”“好,既然您如此赤诚,我张某人今晚一定奉陪!” “放心吧陆捕头,今晚出力咱绝不含糊!” “我也是!”“那咱还像刚说的那样藏?” “要说埋伏,还是咱打猎的在行啊。” “对对,我和你们,山中猛兽感觉最为灵敏,那些贼啊也差不多,藏的时候不能猛看,你得压低自己的气息......” “这怎么压?”“唉说个简单的,就是想着自己和旁边的花草一样,是棵草就行了。” “人怎么能是草呢?” “你怎么就这么笨呢,人家说的其实就是平心静气,无喜无悲!” “哎哎,不只是这样,那些猛兽啊狡猾得很,今天风从山里往外吹,这是天时,我们先发现了这,用来埋伏,算是地利,然后啊,用我叔公的说法,你得压自己的人气......” “啊?” “喂喂,咱们是要抓凶犯,不是猎猛兽!” “差不多,差不多吧......” 人群的情绪明显被调动了起来,这年头虽然不说是人命如草芥,可也少有官府差人能如此推心置腹慷慨激昂,那尽力奉陪一把又何妨? 都说人心不古,可若能惩奸除恶还有赏钱拿,谁又不愿意呢? 等人群再次散去,并且部署也做了微调,陆景真的一言践诺,藏在最靠前的位置。 并且这一次,人群离去时的精气神明显都不同了。 ----------------- 太阳渐渐落山,山那头还有阳光,但远方的武陵城已经被西侧山脊的阴影笼罩。 河滩附近早就已经安静了下来,并且被翻过的地方也大致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埋伏这一块,原本只是来协助的老猎户们反而成了指导者,包括逆风,覆草,掩土等法子也都用上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多时辰之后,远方的太阳也已经落下,夕阳余晖只剩下了天边晚霞。 附近的小道和河滩等地方也迅速昏暗了下来。 慢慢地,周围小动物的声音也多了起来,虫鸣鸟叫声的嘈杂过后,蛙鸣声成了主要旋律。 在这天籁交汇的动静之中,只有一群想要抓住凶匪的人保持着安静,就连有尿也得憋着。 唯一有难度的就是要按住那几只狗,不过猎户们也有自己的办法。 官府有如此决心要为民除害,共同参与的其他人也是真拿出自己的态度来了,而这又反向影响了其他差人。 等待过程中,起初太阳光还在的时候,尚有过一点点行人经过,自然也没谁发现埋伏的众人。 但到了落山后,这里就是像是真正的荒郊野外了。 因为近日命案的事,原本夜里或许还有少数人会通行路,天一黑是真的没人敢走了。 陆景和几个功夫好的就趴在猎户们身边,其余人则靠得更远,在他们这个位置的土丘上眺望河滩,只有二十步之遥。 抬头看看天空,淡淡的云层没有完全遮挡住月亮,但星光却难以看见,在这样的夜晚,能见度肯定不是很高。 已经等了这么久,陆景虽然有耐心,却也不免有些烦闷,他看看周围的几个猎户,发现几人呼吸均匀,以舒适地姿势趴着,还有人干脆躺着,像睡觉多过埋伏。 那几条狗也全都趴在地上,时不时摇几下尾巴,可摇得过了还会被主人拍一下。 蛙鸣声已经盖过了其他许多噪音,很多埋伏的人除了身边几个同伴,甚至都察觉不到其他人在不在,只知道大概的方位,颇有种自己被遗忘在荒野,而其他人已经离去的错觉。 这种感觉让人十分难受,而且后半夜才能交替休息。 这年头要抓捕个案犯什么的很是需要一些运气,但至少今晚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气! 也不知道又过去多久,很多人都已经松懈下来,这不是真的懈怠,而是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 但不知不觉间,周围的蛙鸣声小了下来,渐渐周围变得十分安静。 陆景身边,休憩的猎户全都精神一振,躺着的那个立刻小心翻身,轻轻抚摸着肩头的苍鹰。 今晚老天有眼,说不定被我们等到了! 陆景看猎户们的反应,心中莫名升起这种感觉,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那一边重点关注的区域。 又过去一会,陆景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有什么蹦跳着从远处小山坳那边出来了。 众人埋伏的地方算是县城近郊的道路附近,而那个小山坳方向则是真的山野了,是山林与人群活动区域的分界线。 那出来的东西速度不慢,像一道月光下的阴影来到了前头的路上,很快在人们眼中,道路尽头似乎是有个人影以摇曳的步态走来。 等再近一些,看着竟似乎像是个女子? 只是个普通人?女子为何入夜了还独自走这么僻静的道路?还是最近发生过命案的地方。 那刚刚山坳那边出来的就是她?我眼花了? Wωω ●TTkan ●Сo 所有看到女子的人心中都是差不多的疑惑,毕竟是夜里,很难说有没有看走眼。 “呜呜......” 猎户身边的那只四眉犬即便带着嘴套,此刻也发出一阵带着威胁的嘶鸣,其他的狗也有些按不住的感觉。 声音很轻,但这动静自然引起了猎户和陆景的注意,不过此刻也只能尽量安抚。 只是等那女子到了接近河滩只有十几步的位置时,身形忽然顿住,原本还算挺直的身姿,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一下就佝偻起来,扯着脖子四下张望着。 那种感觉,仿佛是在疑惑着什么。 陆景看看身边人和几个猎户,他们几个全都眉头紧锁。 不对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似乎也是那女子的想法,只见下一刻,那女子好似蓦然惊觉,猛然转身朝着来时方向窜了出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任何时代,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官差,在见到有人到自己面前忽然就跑,本能就会对这人产生怀疑。 则此刻的陆景心思如电,一瞬间似乎串联了很多信息。 那个与女子幽会但遇上劫道的书生,那四个死去的劫匪,惨烈的死相,那个失踪的女子,以及此刻身手绝非常人的女子...... 猛然间,陆景心头灵光一闪,抓住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谁说女子不能是凶匪? 这一刻陆景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喊了出来。 “此人可能便是凶匪,抓住她——” 这喊声落下,猎户这边率先就解开了猎犬的束缚。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几条狗风一样窜了出去,之后则是陆景等几个身手好的,其他位置埋伏的人也一下子激动起来,纷纷叫喊着跳出来追去。 “哪里走——”“小贼,给我留下来——” “还想跑?”“抓住他——” 人群激荡喊声震天,原本安静的荒野一下子有种人声鼎沸的感觉,一股股怒火随着吼声升腾...... “呜哇——” 那女子发出一阵不似人的怪叫,逃跑的速度更快,但猎犬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 最快的那只四眉犬已经窜到女子近处,直接照着腿部就是一口。 “呜吼~” “呜哇哇——” 这一口下去,那女子在陆景等人眼中简直好像被咬得变形了一样,十分惊悚地干瘪下去,怪叫中一脚蹬飞了狗,又向前窜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 心中带着这种想法,陆景速度最快,轻身功法运用到了极限,和重新扑上去的四眉犬以及其他狗一起冲到了那东西近处。 “嘣~”“嘣~”“嘣~”...... 远处有弓弦声传来,是猎户弯弓出手了,昏暗中箭矢的破空声简直好似在陆景跟前划过一样。 虽然箭矢没有射中目标,但显然也让那东西慌乱一阵,几条狗直接就扑了过去,发出犬类的撕扯搏斗声。 而陆景更是到了足够近的距离。 到了这里,借助月光,陆景看得已经比较清晰,竟然看到那披着衣衫的东西长着鬼魅一般的脸,惊得他心头狂跳。 不是人!妖怪?鬼魅? 不管你是什么玩意,今天抓的就是你! 陆景也是发狠了,凶戾取代恐惧,踏步如飞地靠近目标,嘶吼中背后的环首大刀“铮”的一声出鞘。 下一瞬间,刀环带着“呜呜呜”的破空声,直直砍向目标。 “吃我一刀——” 刀光一闪,血光乍现! “啊——” 恐怖的尖啸声炸开一阵阵音浪。 距离最近的陆景只觉得头都是一晕,忍不住捂住耳朵,紧随而来的几个身手不错的纷纷栽倒...... 几只狗更是被痛苦到松嘴翻滚,周围稍远处追来的人也同样不由抱耳...... 等众人缓过神来,就只见到远处消失的一个怪影,陆景看得分明,在消失那一刻,那张鬼魅般的脸,好似带着重影充满怨毒地盯着他...... 即便是有余力的人,一时之间也都忘了追,显然是被刚刚不似人的动静给吓住了。 只是等反应过来后,同样也没有人有追进山的意思...... 即便是陆景,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一样会有恐惧,其他人虽然没有和那东西直接交锋,但受到的惊吓可是不少的。 很快人群就聚集过来。 “陆捕头,您没事吧?”“刚刚那是什么?” “瞧着不太像是人啊......” 众人一个个或脸色苍白或毛骨悚然,甚至耳朵里面这会依旧满是耳鸣声,有的人更是才爬起来。 陆景最是不好受,他距离最近,此刻头颅胀痛,还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提着口内气才勉强撑住。 几个猎户这会都蹲了下去,十分难受地看着地上的狗。 “虎子,追风......”“大乌......” 一共五只狗有四只已经没了动静,那领头的四眉犬此刻状态也不是很好,只能说还有气息...... ----------------- 第二天,昨天参与设伏的人都已经回了城里,并且另一队人也知道了陆景那边昨夜的遭遇。 不少人都随着陆景去了县衙停尸房,重新查看之前的尸首。 这时候再看那些脖子被撕开的尸体,再联想昨夜的情况,所有人不由心头发寒。 凶匪不是人,很可能是妖怪! 第三十章 寻找桃花源 设伏抓捕的情况,自然是告知了县令庞伯琦。 陆景也算是值得信任的得力手下,再加上其为人如何庞伯琦也清楚。 所以一听说可能是妖怪,把庞伯琦都给吓得不清,当即命人四处去请高人,更是严禁县中百姓夜间外出。 最后请一些所谓高人在武陵县办了好几场法事。 不过陆景为其他人请赏的事情庞伯琦没有同意,最终前者只能请参与之人吃了顿酒赔罪。 随着那夜参与埋伏的人回家与家人讲述其中惊险,衙门一众疑似遇上妖怪的事情也渐渐传了开来,包括之前遇害的人也传成是妖怪所为。 加上县中办的几场法事,更加深了这种传言的可信度。 妖邪鬼怪之事,让武陵一代的庙宇香火大盛,从士绅权贵到平民百姓都纷纷去拜神求神。 而一到黄昏,城中甚至不需要等到宵禁时间,就已经无人在外,城外各处村落所在更是一入夜就关门闭户,灯火都不会亮太久。 父母长辈拿此事吓唬儿童,更是瞬间能令幼儿止哭...... 不过说来也怪,不知道是不是那场法事真的奏效了,还是说那一夜的埋伏也伤到吓到了妖邪。 总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武陵附近再没有出现类似的案情,至少没有发现新的尸首,也没有百姓去官府报案。 时间过去半月有余。 渐渐的,妖邪之事和桃花源的传言一样,成了武陵县中很多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陆景的声望也不知不觉高了不少...... ----------------- 这日清晨,县令庞伯琦正在与幕宾侯春文喝茶。 浓郁茶汤就着胡饼,也算是两人的一顿早餐。 期间庞伯琦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侯春文。 “茂丰先生请看看,这是今晨上庸送来的信件,其上提到一处名为桃花源的地方,据说在我武陵区域,郡守大人问我此事真假......” 侯春文还没接过信件呢,一听到桃花源就顿时心中一动,随后用手摸了摸嘴角的胡饼,接过信件看了起来。 这一看大概就明白了,桃花源的事情在上庸郡城也已经传开了,太守听闻之后产生了浓厚兴趣。 毕竟上庸郡城距离武陵县也就数十里路而已,两地来往甚密,消息传播自然不慢,而且这事有些时日了,传开了也正常。 不过侯春文放下信后看向庞伯琦面露诧异。 “县尊大人还没听说过桃花源的事?” 庞伯琦微微皱眉,随后摇了摇头。 “不曾听闻!” 侯春文咧了咧嘴,这县尊大人平日里极少出门,又是总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府上下人都不敢和他多说话,就连自己也不会随意和他打趣玩笑。 桃花源的事情都传到郡城了,结果这位在武陵衙门的大人居然还不知道。 侯春文笑了笑道。 “要如此说的话,在下倒也听说过这桃花源!” “真有此事?快说说!” 庞伯琦也产生了兴趣,他知道自己少出县衙,倒是有些消息闭塞了。 而侯春文应下之后也开始描述起来,说得是绘声绘色,比那酒楼伙计只强不弱。 待到说完,侯春文又笑了笑道。 “那日我在醉风楼自饮自酌,附近桌上多有人提及此事,我觉有趣便也记了下来,说起来,此事与县尊大人您还关系不小呢!” “哦?此话怎讲?” 庞伯琦明显面露好奇,侯春文也不继续卖关子,笑着回答道。 “因为此事与县尊大人您的亲外甥赵郎君有关,那位泛舟游玩误入桃花源的游人,便是赵郎君之友......” 说着,侯春文还有意提醒一句。 “您记不记得前阵子,赵郎君说友人未归,担心其安危,让县衙差役帮忙查探之事?” 虽然对这个有一些不学无术的外甥有些不喜,但庞伯琦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件事,他当时虽然没理会,但也知道下面人肯定会帮忙。 “大人,此传言较为详尽,就连郡守大人都关注了,不说它真不真,但至少也得给郡守大人一个明确的答复,而且万一若是真的存在先秦遗民,其所处之地,也算大人您的治下啊!” 庞伯琦微微点头,在郡守大人面前表现出态度还是很重要的,随后他朝着身侧喊了一句。 “来人!” 立刻有一名仆从快步上前。 “老爷,您有何吩咐?” 庞伯琦看着对方道。 “去把启铭给我叫来,就说我要见他!” “是!” 仆从应了一声,立刻就小跑着离开了,而这边的庞伯琦和侯春文还在继续聊桃源的事,对近日的案情则少有涉及。 ----------------- 约莫两刻钟之后,赵辰羽才随着传讯之人来到了县衙后院,在书房见到了正在下棋的庞伯琦和侯春文。 赵辰羽略微有些忐忑,到了书房先一步上前躬身作揖。 “拜见舅舅,见过候先生!” 庞伯琦抬头看向赵辰羽,微微摇了摇头。 “让你来怎用了这么久?” “呃,天色尚早,外甥昨日又晚间醉酒,今日起得迟,闻讯之后是立即洗漱前来的......” 庞伯琦听了顿时心头来火,一手“砰”地一下拍了拍案几。 “哼!不学无术,整日花天酒地,当初我费尽心思送你拜得名师,你倒好,空学风雅不累基石,如何能出人头地?” 赵辰羽在武陵县唯一怕的就是自己的舅舅,这会脖子都不由缩了缩,慌忙找理由解释。 “舅舅,皆因我那好友将要离去,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何年月,遂多喝了几杯......” 这理由勉强可以,但庞伯琦还是又冷哼了一声,倒是一旁的侯春文想到什么,立刻问道。 “赵郎君所言那离去好友是谁?” “呃,这......正是陶渊明,陶元亮是也!” 赵辰羽这一回答,侯春文立刻又追问一句。 “可是那泛舟发现桃花源之人?” 赵辰羽略微诧异地看向侯春文,随后又反应过来,这事不知道怎么的已经传开了,可能还是那天醉风楼中论事没怎么避人吧,别人知道也不奇怪。 可是传开归传开,要赵辰羽主动说,他又不太乐意,毕竟答应了朋友的。 虽然赵辰羽没回答,但一看他这藏不住事的表情,庞伯琦和侯春文就都明白了。 “怎么,不愿说?” 庞伯琦这么问一句,赵辰羽尴尬地挠头。 “非是外甥不愿,只是我与元亮有过约定,不向外人提及此事啊......” “哈哈哈哈......赵郎君,此事在醉风楼已经传开了,武陵城中知之者早已不少,现在连上庸郡那边都知晓了,太守亲自过问,此约又有何用?” “啊?” “否则你以为我等从何知晓呢?” 赵辰羽瞪大了眼睛,是真没想到太守大人都来过问了,而庞伯琦则又冷着脸道。 “怎么,连我也是外人?” “外甥不敢!” “那还不快说!” 赵辰羽犹豫一下,想着既然已经传开,又迫于舅舅的压力,便将自己所知的说了一下。 这么一来,不由让庞伯琦甚为惊异。 若此前还能说仅仅是传言,那么经过自己外甥这么一讲,庞伯琦还真就重视了起来。 毕竟赵辰羽说的可比侯春文讲的还要清晰,并且多了许多细节,比如陶渊明留下记号等事。 关键庞伯琦也不相信赵辰羽敢骗他。 “对了,你那友人呢?” 听到舅舅这么问,赵辰羽便如实答道。 “元亮十天前就已经离开武陵,说是要去往南阳拜访其兄长刘麟之......” 庞伯琦抚须点头。 “刘子骥之名我亦有所耳闻......嗯?你方才不是说昨夜饮酒因为送别友人?” 赵辰羽顿时身子一抖,糟糕,说错话了! ----------------- 片刻后,衙门校场,一名衙役找到了正在这里活动拳脚的陆景,让他立即去见县尊大人。 等陆景到了县衙后院,在书房门外几步远瞧一眼,发现除了县令庞伯琦和募兵侯春文坐在榻上外,赵辰羽这个武陵城小有名气的公子哥也在。 陆景不敢怠慢,跨入书房中行礼。 “属下参见大人!” “大人,不知您找我们有什么事?” 上次砍了妖怪之后,陆景总是心神不宁,练习功夫的时候更加卖力了,不过说实在的,这段时间他确实也比较闲。 庞伯琦摆了摆手,将上庸郡太守的信件递给陆景,他知道陆景是识字的,能看得懂写了什么。 在陆景阅览的时候,一边侯春文则已经开口解释起来。 “大人找捕头来,是因为近日里所传桃花源一事,此事既然惊动了太守,我们便需要查探一番,想必你们应该也听过此传言吧?” “查探?” 陆景疑惑了一句,侯春文笑着抚须点头。 “不错!” 这会庞伯琦则直接下令了。 “陆捕头,你速带几队人手,准备一些舟船,即刻出发,沿着武陵水域前去搜寻,务必找到那桃花源,若事情属实,记你大功一件!” 说实话,桃花源的传闻陆景也听说过了。 但那也就是个趣闻而已,先秦遗民隐居至今,想想就觉得荒唐,真能做到在山中数百年不出的,怕是仙人才有几分可能。 可比这传言更荒唐的是,县尊大人竟然下了寻找桃花源的命令,而且还是上庸太守先来的书信。 之前抓捕凶犯的时候,都不见大人们这么重视...... “大人,这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啊?” 庞伯琦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陆捕头是不愿去了?” 其实单信上内容而言,上庸太守只是好奇所以差人送信问一问。 但这么一问,下面人就得表现出一个态度来。 对于庞伯琦而言,一个凶匪就算真的拿住了,也不过是抓住个蟊贼,但太守的态度,是真能影响下官仕途的。 此刻见县尊大人神色不善,陆景心头一跳,赶忙压低身子拱手。 “属下不敢,属下领命......” 然后一边的侯春文赶忙出来笑着打圆场。 “陆捕头最是尽忠职守,怎会不愿呢,他只是性子直有疑惑罢了,对了,捕头此去记住务必护好赵郎君!” 赵郎君? 陆景诧异地看向一边那从刚刚就被他忽略的赵辰羽,他也去? 赵辰羽刚被舅舅狠狠教训一顿,一直畏畏缩缩站在一边,此刻提到自己了,才咧了咧嘴朝着人高马大的陆景拱了拱手。 至于去桃花源,则是赵辰羽自己要求的,理由是他才是听陶渊明讲明白了经过的人,比较清楚里面的细节。 不过赵辰羽的目的倒也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有另一层考虑,怕其他人找到桃源之后太过蛮横无理,导致发生什么不必要的冲突,他去多少也有个缓冲,否则将来不好面对陶渊明。 庞伯琦听到侯春文的话,冷哼着说了一句。 “哼,他要出点事,我倒也省心!” 话是在讽刺,但很显然没有反驳侯春文刚刚的意思,陆景心里自然门清。 “是,属下明白了!” “好了,快去吧,据说行舟路途不近,免得回来晚了天黑了!” “是!属下告退!” 陆景也不废话,既然命令已经下达,就以最快速度去一趟,快去快回也好有个交代,反正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 说罢,陆景就退出了书房。 赵辰羽赶忙对着屋中两人拱手。 “舅舅,外甥告退!” 说完,赵辰羽赶忙追着步子快到比得上他小跑的陆景而去。 “陆捕头,等等我......” 第三十一章 根基道场与寻不到的桃源 去寻桃花源? 这事传达到县衙的一干差役那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觉得有些荒唐,当然也有一部分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但不管愿不愿意,县尊大人的命令已经下了。 陆景一共点了十几个差役,众人从武陵码头征用了五艘船,连带着船夫一起,便从武陵港出发了。 去往桃花源的水路在武陵河主水道区域是顺水,所以出发的时候速度还是比较快。 赵辰羽和陆景都在最大的一艘主船上,小船则在附近行事,前者将之前陶渊明所说复述给其他人,主要是复述给船夫。 船夫凭借对水路的熟悉,根据赵辰羽说的内容判断该怎么行船。 大约行舟小半日,五艘船都脱离了主水道,进入了弯弯绕绕较为复杂的山中水域。 这时候小船已经加快了速度,四艘小船凭借着速度优势,分开几个方向去探路,大船则暂时在一个地方不动。 这会船只在深山水域中,赵辰羽和船上的人听着周遭山林中的猿鸣鸟叫,颇有一种空灵清幽的感觉,也在对桃花源有所期待。 虽然来之前对于上头的命令多有微词,可是越来越近的时候期待感也不免越来越强,谁又不向往桃花源的美好呢? шшш ?тт kán ?℃O ----------------- 差不多的时刻,隐仙谷的学塾中,学生们一个个正在提笔书写,反复写才学的几个字。 庄霖则坐在属于夫子的书案后面,静心凝神,感知着谷中那若有若无的变化。 从确定了隐仙谷整体处于晋朝时期开始,庄霖就在尝试感受整个山谷中的阵法。 比起第一次不知所措的粗暴运用,现在的庄霖希望能了解,并完善利用好隐仙谷中这得天独厚的大阵。 毕竟除了凸月山谷本身,周围较近的几座山峰也被囊括在大阵范围之内,这一切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福地洞天。 若真能以此作为仙道修行的根基道场,则再完美不过! 其实山谷的大阵脉络对现在的庄霖来说挺好摸索的,这段时间更是积累足够的经验,每一天都能感受到进步,每一天的感觉都比前一天更清晰。 当然,这其中除了庄霖对阵法的了解在增进,也与他经过这段时间修为开始提升有关。 更少不了在教书育人之外的闲暇时间,亲自去山谷各处走走看看,感受一些细节所在,感受自身灵性与其中自然灵性的共鸣。 此刻庄霖的心神沿着山谷中自然灵性较为明显的地方而行,所过之处灵气流速都加快了。 当初见识天地有道之时的感觉又出现了,庄霖的意识之中仿佛看到诸多瑰丽色彩,更有烟霞如雾环绕山谷。 这样的步骤,最近每天都要进行一次。 不过今天有些不同,随着庄霖感知深入,山谷中诸多节点处的开始呈现一些光辉,其中属于这山谷天地的灵性明显开始活跃起来。 庄霖心神微动,克制自己不立刻追随这种灵性的共性。 这是这段时间来他第一次,清晰感受到阵法从最细微之处开始产生动静,并于阴阳转化之中传递开去。 但庄霖要的是控制而非粗暴激活。 果然,随着庄霖的介入,山谷的动静也如同他的心神一样,从波动渐渐平复,没有如上次那样“地动山摇”,天上星辰自然也没有浮现,但那种韵律却没有消失。 庄霖嘴角微微扬起,经过这么久的摸索,终于找到感觉了! 此刻在庄霖的感知中,他像是在细细触碰充满韵律感的纹路,又好似以看不见的双手为天地之间某种特殊的乐器调律,并适应它。 好家伙,阵法确实不完满,但并不是有缺! 那老道长当年已经完整将阵法布置出来了,也正因为如此,导致他生命的快速衰弱,或许他当时还有过想要借助山谷特殊地势引动阵法的念头? 越是这种时刻,庄霖也愈发感到惊叹。 因为那老道长完全就是借助山水之势,以物理上的方式来布阵,居然能都算对,或者说至少偏差不大,那得是耗费多大的心力? 真正阵法起势,虽然是庄霖那一次的尝试。 但在那之前,仅凭着构建的山谷格局,这阵法之势也绝对能牵动灵气了。 不过按时间算,以此阵之玄妙,当时的隐仙谷几年下来才攒了那么一点天地灵韵么?至少和现在处于晋时的隐仙谷是完全不能比的。 庄霖思绪流转但心神的延伸不停。 渐渐地,庄霖与隐仙谷的某种韵律从接近到相合。 这一刻,庄霖好似通过这种感觉迅速扩展自己的感知,一下子延伸到了雾气的边缘,仿佛能以感受的视角“看清”山谷内外那巨大范围的一切! 同时一些至今没有被庄霖摸索清楚的阵法信息,也在此刻自然而然浮现他的心头。 庄霖不由心神微微荡漾,也带得整个感知范围的灵气起了变化,甚至带动了范围内的山风一阵动荡...... 也不怪庄霖刚刚没有稳住,这范围比想象中还要大! 正在庄霖欣喜自己真正掌控阵法之刻,他忽然又有新的发现。 “嗯?” 隐约间,庄霖看到了来自武陵县的那几艘船,还看到了上面的官差,仅仅一瞬他就猜到了这些人的来意。 毕竟《桃花源记》上都写了...... 不过也并非如《桃花源记》上所写的是武陵渔人带人寻找,毕竟陶渊明却并不在上头。 庄霖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时候有些懒散的学生们顿时端正动作,捏笔细细书写,生怕夫子来检查自己的字。 不过即便对学生们的小动作乃至想法都心知肚明,但显然这会庄霖并没有下去检查作业的想法。 之前随手画出来的那张阵法纸,被庄霖重新找出来铺在桌案上。 随后庄霖微微一笑,食指在一边的砚台中沾了一点墨,顺着心中感觉在纸张边缘轻轻画了一道圈。 此刻心与阵牵,纵然是即兴涂鸦,以能随心二转化为纽带! 纸面上,明明只沾了一点点墨,但顺着庄霖手指的墨汁就好似源源不断,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闭环。 并且这饱满的墨环就像是墨汁过多,在宣纸上不断延伸开来。 简单一笔,不但引动阵势,庄霖更是从灵性层面,以自身之灵性相融,将原本阵法上一些细微不和谐的缺漏补足。 我,亦为阵之一环! 而在这过程中,这张纸好似融化在墨汁之中,直接于桌案上消失了...... ----------------- 山中水道那边,一艘小船回来了,对着大船那边招呼一声,表示找到有记号的水道了。 大船当即载着陆景等人,一起顺着小船向前。 “大人,前头水边的树上就有记号,并且流水方向也变了,前头还有些薄雾,不过只要大人你们跟着我就行了!” 小船上的船夫喊着,让大船跟紧自己。 陆景也不等其他小船回来,直接下令过去。 随着两舟同行,果然,在进入某一片水域之后,流水的方向竟然呈现逆转,以至于船只速度也迟缓了不少。 不过这恰恰点燃了众人的热情,就连船夫都比刚刚更卖力了。 很快,大船上也有人发现了附近岸边的记号。 “看那边,树皮被割开了一块——” 陆景等人顺着说话人手指方向看去,果然见到附近岸上有棵树被划了线,也让众人精神振奋。 而最激动的要数赵辰羽。 “快快,沿着记号向前!” “知道了赵郎君——” 船夫吆喝一声,开始奋力摇橹。 只是不知不觉间,周围的雾气开始越来越浓郁。 以至于到了后面,原本前后能在薄雾中看到两三处记号的,渐渐只能看到一处,若是这时候又有水域岔道,往往就容易走错。 山中的水道在这里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走错了好几次,大船和小船都在雾中失散了。 起初还能听到相互之间的喊声,但是后面距离稍微一远,山中的回音就让人辨不清声音的源头。 概是又有一方走岔了道,导致后面回音都听不清了...... 大船上的差人还在不断喊着。 “船家——何老哥——你们在哪——” 附近的山中回荡着同样的喊声,仿佛这就是大山的回应。 ----------------- 同时刻的隐仙谷学堂内,庄霖通过大阵感知到了一切,虽肉眼目力不及,却以另一种新奇的角度得知发生的事。 庄霖微微摇头,随后心念一动,这一刻,山谷之中的灵气随着大阵灵性流动,天地仿佛开始震颤。 这一刻,月形山谷倒映天穹,白日星辰纷纷浮现,移星换斗,改天换地...... 乾坤颠倒般的晃动只存在于庄霖的感知之中,隐仙谷内所有人都未曾察觉,也包括此刻正在认真书写文字的刘宏宇。 ----------------- 而在深山水域中探寻桃花源的那些船上,于大雾中反复迷路的众人似乎也渐渐放弃了挣扎,只得暂时停留在原地。 “雾好像淡了?” 有人无意间这么说了一句,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好像是啊......”“错觉吧?” “再等等?” 似乎是因为太阳已经升到正中央,阳光炙烤之下,雾气变淡的速度也快了。 “看,记号!” 船上有人重新看到了远处岸边的记号,顿时众人又兴奋起来。 船只继续前进,摇橹似乎也在激动中变得轻松,这次雾气的阻碍变轻,一切都十分顺利,虽然依旧为标记远近问题又绕错了几次道...... 又一个半个时之后,大船停在了一处水湾尽头。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这么停下了。 明明顺着标记在行船,但是却频频遇上了死路,既然没有桃花林,路自然不对,所以船家转向换前一个岔道而行。 可是不管换几次,就是找不到桃花林,更没见到岸边有那种能过人的山峡,继续前行要么是死路,要么绕回了之前的某处水域...... 甚至水流的方向也不知不觉中变化了,但绕过很多次路的众人,已经有些分不清先后,更难以确定刚刚是否是错觉了。 雾气淡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其他几艘小船早已经都汇合过来,但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日头开始西斜,人们的亢奋之情也已经冷却下来。 站了许久的赵辰羽更是有些颓然地坐在了船头。 “怎么会,怎么会找不到呢,元亮是骗我的么?他怎么会骗我呢......” 赵辰羽喃喃着,视线看向水中,却见到水流中残存着桃花片片。 “桃花,有桃花!” 赵辰羽的情绪又略微激动了几分,随后又颓然下去,雾气已经没了,却反而没有刚刚那种可能找到桃源的感觉了。 “桃花尚在水流中,可为何寻不到桃花源......” 之前是雾气重,加上船上人也只顾着寻标记找路了,没人过分留意水中,此刻听到赵辰羽的话,才纷纷仔细张望附近水流。 “真有桃花......”“可仅凭这么点花瓣也不足为据啊。” “可能是附近山上哪棵野桃掉落的吧?” 一边的陆景也看向了水中,果然流水中尚有一些桃花花瓣飘过,他抬头看向周围,山重水复迷人眼,所见山崖之上,虽有红花却也多为山中杜鹃,并无什么花开满枝的桃树,更别说桃林了。 山中也只有周遭动物的鸣叫声在不断回荡...... “已经找遍了,回去吧......” 第三十二章 隐仙谷的未来 隐仙谷中,庄霖心神微震之后,感知中山谷的一切异象便已经全部消失。 就像是没有任何事发生一样,庄霖抓起桌案上字帖册从桌案后起身,走下去开始检查学生们写得如何,一个个学生顿时都挺直了腰杆,有人紧张有人骄傲。 庄霖也不做点评,只是当在某个学生的桌案前站定的时候,附近学生就会下意识看向他。 这时候,夫子若是微微摇头,就代表字不行,若是含笑微微点头,那这个学生能开心好久,周围的学生也会立刻对其人投去仰慕眼光。 刘宏宇只是扫了一眼庄霖,然后继续一丝不苟的写字,因为太过专注,庄霖在他身边停下的时候他都没有注意到。 这个已经算是大人了的同学,在学塾自然是十分显眼的,受到同学们的关注也是最多的。 此刻见夫子长时间停留在刘宏宇桌案边,其他学生都已经或侧身或转头看了过去,除了不敢交头接耳,眼神交流还是有的。 庄霖仔细看着刘宏宇桌案上的纸张。 说实话,刘大少的字写得并不算特别工整,但在庄霖眼中却和其他孩子有明显区别,有一股“意”的感觉倾注在字中,所以乍一看不咋样,细看却会顺眼很多。 这并非说刘宏宇的字能到书法的高度,而是刘宏宇高度专注之下,落笔甚至影响到了字。 庄霖心头似有所悟。 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其实文字本就蕴含着一种力量。 而灵性出众的存在,更容易以自身灵性引动其中的力量,或许刘宏宇若能精研书法,哪怕不修仙,将来也是能有所成就的。 这时候,刘宏宇似乎终于发现庄霖站在了身边,微微一愣之后抬头看向他。 “呃,夫子......” 庄霖微微颔首,在看遍了所有人的字之后第一次开口。 “不错!” 刘宏宇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扫了一眼面露惊愕的其他同学,朝着穆宏文那眨了眨眼睛,让后者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似乎是因为见到刘宏宇东张西望,庄霖用手中的字帖册拍了他后脑三下,惊得刘宏宇一下坐正了自己。 “此字尚可,若其余字中之意能尽如此字,则书法成!” 刘宏宇看向庄霖指着的字,发现是自己写的一个“夜”字,也不等他说什么,庄霖已经走向他处了。 不过等庄霖回到了桌案上,扫了刘宏宇方向一眼,又想着谷中好像没有打更的。 罢了,也不过是今日见他灵性自生,兴之所至试试这种高深的感觉,若他无法领会,就改天直说好了! ----------------- 傍晚,穆宏文和刘宏宇一起从学塾回家,到接近家门口的时候,前者已经忍不住边跑边喊了起来。 “爷爷~今天刘公子写得字居然被夫子夸了——他还没我写的好呢,他被夸了——” 前半句刘宏宇听着还暗爽,后半句听得他顿时面露不满。 “哎哎,小孩子家家的话说清楚,什么叫还没你写得好?” 两人一追一逃打闹着进了医馆,形似一对年龄差距稍大的兄弟。 不过刚冲到医馆里头,就看到一男子正兴奋地和穆老爷子说着什么,那人正是穆老爷子的徒弟段永华。 穆宏文和刘宏宇顿时收敛了神色。 “段叔......”“彦君先生......” 作为穆老爷子目前的唯一亲传弟子,小文自不必说,而一直住在穆家的刘宏宇和他也很熟。 段永华显然异常高兴,对着两人也招呼一声。 “哟,回来了啊?刚听你们这么高兴,是被子安先生夸了是吧?” 刘宏宇顿时咧开了嘴。 一边的穆老爷子显然也十分高兴,对着旁边人说了一句。 “好了,莫要打趣了,快去,一会晚上等你一起吃饭!” “唉好,那我去了!” 段永华说完,摸了摸小文的头,然后对着刘宏宇微微一拱手,就匆匆出了门,到了外头几乎是小跑着离去了。 “爷爷,什么事啊,段叔干什么去啊?” 两个才回来的学子都很好奇,而穆老爷子则是抚须笑着。 “好事!好了,准备一下,咱们一起做晚饭!” 片刻之后,学塾的学堂前,段永华找到了就坐在廊下的庄霖,兴奋地和他讲述自己的发现。 “子安先生,今日下午我们照例每天在古外近处查探,您猜怎么着,我们发现观测站了!” 庄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不过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我们回来了!” “对,我们回来了!” 段永华的兴奋显然和庄霖的有些不同,但前者自然没有发现这一点,仍在分享着今日所见,末了又总结一句。 “队伍里的其他人估计已经把消息传递给别人了,这下大家都可以安心了!” 庄霖点了点头。 “让大家勿骄勿躁,照常生活便好!至于桃花源的事......便暂且当是一场梦吧!”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这事不兴说,咱自己知道就成,免得以后刘公子病好不了,那边以为是我们乱了剧目给害的,说出去还以为我们一起联合着找借口呢......” 庄霖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这样自然最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刘公子的状态是越来越好了,人勤快又好学,和善开朗还乐于助人,能和小文都打成一片,我都有些喜欢他了!” 段永华说着又凑近庄霖一些声音道 “唉,子安先生,您说这刘公子的病,是不是真有希望治好啊?” 庄霖乐了,打趣道。 “彦君,你才是医者,怎道问我来了?” “呃.....呵呵呵,这,倒也是哦......” 段永华尴尬地笑笑,庄夫子在身边总是让人安心,就习惯性什么都问他听他的,倒是忘了医术是自己的老本行。 “好了,勿要多想,某些词句也不宜如刚刚那般多提,刘公子若是早日安宁,岂不是更好?” “是了是了,多谢子安先生提醒!” 段永华郑重朝着庄霖行了一礼,他知道庄夫子提醒的,是一些涉及刘宏宇精神病的话题,这理论上是违反条例的。 现在隐仙谷中人们关系融洽,子安先生品格高尚,更不可能以后告发什么的,但也不可随便逾越了。 “不必多礼。” “嗯,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去师父那吃饭了!” “好,不送!” 段永华又行了一礼,庄霖点了点头,目送前者转身离去,那轻快的脚步足以表现出主人的心情。 庄霖从廊道上站起来,静心感知四方。 如今山谷中的灵气主要来自三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是随着大阵运转,隐晦地引动周遭万千灵气向谷中汇聚。 而在“回来”之后,这一方向的灵气很明显呈断崖式下跌。 不要说外界汇聚过来的灵气微乎其微,甚至到庄霖都几乎难以察觉的地步,谷中如今浓郁的灵气能不外泄,已经绝对是他掌控了大阵的又一个先见之明了。 第二个方向,则是谷内原本的那一口泉眼,嗯,也是当初刘大少被安排“穿越剧本”中的那一处谷内河流源头。 即便回来后依旧下跌极其明显,但其中涌现的丝丝缕缕的灵气,依然是清晰可辨。 第三个方向嘛...... 庄霖侧目看向当初陶渊明进入隐仙谷的那处山峡,在那个位置,居然依旧有相对可观的灵气被大阵摄取,当然也只是相对而已。 但至少说明虽然已经回来了,可大阵同那一处时空的纽带并没有直接就断去了。 “这样,也好......” 庄霖喃喃一句,并无阻断这一种联系的打算,他不嫌灵气多。 思绪流转间,庄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谷中各处,风景依旧美丽如画,各处已经升起袅袅炊烟,每一处炊烟所在就是一户人家。 庄霖当然对谷中人们的未来,有过自己的考量。 或许他们依旧有人会想要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出去,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这里的人们现在考虑的,是平静地等到刘大公子治愈,或者等过完这几年,等刘家那边接受现实,放弃计划。 总之安安稳稳做好自己,然后将来顺利拿到全部报酬,才是隐仙谷大多数人的目标。 也是庄霖觉得合适的结果。 当然,即便计划结束,庄霖也是不会离开的。 或许也会有一部分人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舍不得离开选择留下,那时候庄霖也会乐见此事。 到了那时候,一切便是最自然的结果,留下的人也值得! 而其他人么,将来离开了隐仙谷,或许也会和他们如今茶余饭后谈论的五柳先生,和《桃花源记》中的武陵渔人一样,再也找不到这里了! 至于“病人”的病是否会被治愈,那就要看刘宏宇自己的意思了,庄霖会带他步入仙道修行的正轨,而他的家事则不便多管。 庄霖自己的目标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好好修炼,尽可能缩小自身真实修为与修行境界之间的差距。 带着这种念想,庄霖重新走入学堂中,关上大门之后坐回了夫子桌案处,开始闭目修炼! 渐渐入夜,天际星月浮现。 随着庄霖进入静定,隐仙谷中的灵气遂似湖泊平静,又不时若涟漪荡漾,既为庄霖吐纳所用,也无声无息滋润着这里的居民。 第三十三章 此为仙道第一步 夜深了,隐仙谷的蛙鸣声反而更衬托谷中的宁静。 或许是因为早先经历过一些刺激的事情,前一阵子部分人多少有些焦虑,而今天又得到了好消息,所以今夜谷中人睡得格外的踏实。 当然,或许在肉眼之外,也有今夜灵气异动,滋润着谷中之人,让人神魂安定的原因。 不过整个隐仙谷中,有一个原本已经睡着的人却在心神不宁中醒了过来。 这人,自然就是刘宏宇。 此刻刘宏宇醒来过后就有些辗转反侧睡不着,心中总觉得哪有点不对劲。 半夜的时候蛙鸣都早已经停了,鸡鸭猫狗也都已经睡了,一切都很安静。 床板被刘宏宇翻身的动作压得“咯吱咯吱”响,他这会是越躺越睡不着,越躺越精神,随后从侧身卧着转而翻身趴着,最后又重新转一圈仰卧。 不对,不对,不对! 我一定忘记了什么,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历史因为世界的不同本就存在较大差异,所以存在一些类似大唐西域记衍生的民间神话,有猴哥的民间形象,但并没有《西游记》这本书的问世。 否则刘宏宇或许在白天就已经明白了庄霖的深意。 不过即便如此,刘宏宇也有种本能般的直觉,让他意识到今夜该有什么重要的事! 今夜,今夜...... 忽然间,刘宏宇猛然睁开了眼睛。 庄霖白天敲他后脑并且指着“夜”字说“尚可”,可! 三下后脑,夜晚三更时分! 刘宏宇猛然从床上坐起,随后掀开被子就跳下了床,火急火燎开始穿衣服。 屋中“叮叮咚咚”一阵响后,刘宏宇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可能会吵到穆老爷子和小文,这才放轻手脚,但穿戴衣衫的动作是丝毫不慢。 等片刻之后刘宏宇摸黑穿戴完毕,又悄悄打开门,蹑手蹑脚摸出了屋子。 看了看旁边屋子,那里静悄悄的,看来是没有吵醒别人,刘宏宇也暗暗松了口气,随后一路小跑冲向前头医馆又冲到前端开了院门离去...... 本来嘛,刘宏宇在屋中闹出动静的时候穆老爷子就该醒了,但今夜他睡得特别踏实特别沉。 不光穆老爷子没醒,刘宏宇出屋后弄出的动静也没有惊动附近本该警觉的邻居。 此刻隐仙谷内的道路上,只有刘宏宇怀着兴奋与忐忑,飞速冲向谷中学塾宁心书屋。 一路狂奔到了学塾所在,但这里也是黑漆漆一片,没有一丝灯火,刘宏宇的步子反倒又轻了起来。 刚刚的亢奋也被冷静所取代。 刘宏宇小心翼翼走到学塾那靠后的几间屋子,走过那处书库,又来到庄霖的起居室,里面同样黑漆漆静悄悄的。 刘宏宇在门前徘徊了一阵,一会皱眉一会叹气,心中一会怀疑是自己想多了,一会又觉得是不是来晚了。 抬头看看夜空,明月高悬星辰满布,是那么美丽而神秘......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这安静的夜晚格外明显,也惊得刘宏宇从心神到身体都是微微一颤。 这是......戒尺的声音! 学堂! 刘宏宇立刻来到前头,尽量克制内心的激动,然后一步步走上木廊,再小心翼翼将学堂的门打开。 大门后面的学堂中,属于夫子的桌案后,庄霖就这么坐在那,犹如像是下课后就没有离开一样。 “夫......师尊!您一直在等我么?” 庄霖睁开了眼睛,看向门口,此刻正好子时。 刘宏宇的面庞在庄霖眼中依然清晰可辨,甚至能觉出对方激动中带着忐忑的心跳。 庄霖也不学菩提老祖明知故问,笑了笑开口了。 “进来吧,搬一块坐垫到我面前坐下!” “是!” 刘宏宇应了一声刚想进入学堂,但还是和往常一样,用廊道一侧的刷子刷一刷鞋子,随后尽量平静自我走入学堂。 待到拿了垫子坐在庄霖面前,刘宏宇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 是啊,他怎么能不激动,等待了这么久,终于要梦想成真,如何能不激动,但刘宏宇又忽然想到师尊之前在武陵城外的话。 “可是师尊,您不是说让我先做好一个凡人么?” 能这时候还想到这句话,说明刘大少是真听进去了,也没有被激动冲昏了理智,心性可见一斑。 庄霖笑了。 “那么我来问问你,仙人是不是人?做好一个凡人,和做好一个仙人,是否矛盾?” 刘宏宇愣住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在心中,似乎隐约已经有了模糊的回应。 刘宏宇此刻的样子也在庄霖的预料之中,他收起玩心收敛笑容,也不再刺激对面的人,更不再卖关子,而是直接开始。 “好了,以后再想吧,此刻闭目,听息,静心!” 刘宏宇闻言也不再多想,立刻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安静下来,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点点放松心神。 庄霖感受着刘宏宇身上的气息渐渐平静,但似乎总有一些激动在里头,所以无法彻底平息波澜。 庄霖也不说什么,取过一边的笔,沾了墨汁后朝着刘宏宇处一甩。 一滴墨水飞向刘宏宇。 墨汁点在刘宏宇眉心,让他脑门微微一凉,更是让他的下意识去感受这种变化。 随着刘宏宇关注到这一滴墨汁,他仿佛忘记了一切,墨汁存于眉心,但那股清凉却在不断渗入身体,他的意识也始终追随着这种感觉,一直到达泥丸...... “哚~” 犹如那清凉感始终是一滴完整的墨汁,在此时落到了一片水域。 墨汁虽小却荡漾起一阵阵涟漪,在这涟漪中,刘宏宇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随着涟漪晃动。 这是什么,这是哪? 到了此刻,庄霖虽听不到人的心声,却好似借助这一点墨,感受到了刘宏宇的心境波动。 庄霖的声音带着空灵感从遥远之处传来。 “这里是你心神深处,也算是你的灵性元海,你已感受过灵气,然灵觉未成,今日我再助你一步,记住,心在湖在,心动浪涌,子非观湖,子既是湖,念缓神安波澜去,意随涛涛看天地......” 随着庄霖话语在心神之中回荡,刘宏宇就像是自己化为了整片湖泊,波澜向外,渐渐冲开枷锁,霎那间布满整个学堂,又在下一刻冲向四方...... 光,出现了淡淡的光亮。 那光又从模糊的光晕慢慢变得明显。 昏暗的世界仿佛渐渐明亮,出现了普通光晕之外的颜色。 这一刻,刘宏宇可见的世界发生了变化,一切开始变得绚丽多彩,世界变得清晰无比,天地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似烟霞梦幻又如丝带缕缕的灵气在天地间游走,那漫天星辰之璀璨,那明月之皎洁,也是前所未见。 刘宏宇忘了激动,忘了紧张,只有在这浩瀚神秘的瑰丽中产生的,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肉眼凡胎不可见的世界...... 庄霖的声音适时在此刻传来。 “仙道第一步,谓之启灵,其中又分为明气、通窍和贯脉,我以墨汁为引,激发你灵性元海的感知,此刻就是明气的感觉......” 说着,庄霖话音一顿,又继续讲了下去。 “既已明气于天地,便可开始纳气通窍于身,接下来的话即便听不懂也无妨,之后传你仙典可细细研读。” 说罢,庄霖一手轻挥动,阵法牵引之下,这么一个小动作便搅动整个隐仙谷的灵气,让灵气与刘宏宇的心神碰撞更剧烈,而同时话音继续下去。 “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其气九州、九窍、五藏、十二节,皆通乎天气......” 今夜,庄霖毫不藏私,悉心教导自己目前这个唯一的弟子,随着他讲述与引导,刘宏宇在似懂非懂之间,已经开始引动灵气入体。 渐渐地,庄霖的声音已经不再出现,刘宏宇心神所化的那一片湖泊也波澜不生归于平静,但修炼却并未停下...... ----------------- 第二天天没亮的时候,庄霖指节轻轻扣了一下桌案。 “咚~” 这一声好似叩门的清脆响声,将刘宏宇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庄霖。 “师尊......这不是梦......” “什么梦不梦,趁现在快去清洗一下,然后赶紧回医馆睡觉,免得一会瞧不见你,又闹一阵鸡飞狗跳!” 刘宏宇愣了一下,直到下意识听话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身上痒痒的,往脸上一挠,抓下来一块黑漆漆的东西,味道还臭臭的。 然后猛然间,刘宏宇感觉到身上全是这种玩意,鼻子更是嗅到诸多异味。 刘宏宇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武侠小说中的伐毛洗髓! “啊......师尊,我这就去洗洗......” 说话间,刘宏宇小心翼翼地跑了出去,生怕身上的污秽残渣掉落到学堂里面。 庄霖带着笑喊了一句。 “可以用我屋中的浴桶——” “不用啦,我有办法——” 刘宏宇的喊声传回来,人已经窜出了学塾外,一边跑一边给自己脱衣服,等跑到谷中那处小河,衣衫已经脱了个干净。 随后刘大少一个纵跃,抓着衣服一起跳向河中。 “噗通~” 学塾那边,庄霖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咧了咧嘴。 直接下河边洗澡边洗衣,真有你的! 不过现在的刘宏宇虽然初步踏入仙道之路,但也已经不必担心会因此感冒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弟子会不会一会裸奔,甚至再次经过学堂...... 为了不辣眼睛,以防万一,庄霖选择离开学堂回去简单睡一会。夜深了,隐仙谷的蛙鸣声反而更衬托谷中的宁静。 或许是因为早先经历过一些刺激的事情,前一阵子部分人多少有些焦虑,而今天又得到了好消息,所以今夜谷中人睡得格外的踏实。 当然,或许在肉眼之外,也有今夜灵气异动,滋润着谷中之人,让人神魂安定的原因。 不过整个隐仙谷中,有一个原本已经睡着的人却在心神不宁中醒了过来。 这人,自然就是刘宏宇。 此刻刘宏宇醒来过后就有些辗转反侧睡不着,心中总觉得哪有点不对劲。 半夜的时候蛙鸣都早已经停了,鸡鸭猫狗也都已经睡了,一切都很安静。 床板被刘宏宇翻身的动作压得“咯吱咯吱”响,他这会是越躺越睡不着,越躺越精神,随后从侧身卧着转而翻身趴着,最后又重新转一圈仰卧。 不对,不对,不对! 我一定忘记了什么,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历史因为世界的不同本就存在较大差异,所以存在一些类似大唐西域记衍生的民间神话,有猴哥的民间形象,但并没有《西游记》这本书的问世。 否则刘宏宇或许在白天就已经明白了庄霖的深意。 不过即便如此,刘宏宇也有种本能般的直觉,让他意识到今夜该有什么重要的事! 今夜,今夜...... 忽然间,刘宏宇猛然睁开了眼睛。 庄霖白天敲他后脑并且指着“夜”字说“尚可”,可! 三下后脑,夜晚三更时分! 刘宏宇猛然从床上坐起,随后掀开被子就跳下了床,火急火燎开始穿衣服。 屋中“叮叮咚咚”一阵响后,刘宏宇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可能会吵到穆老爷子和小文,这才放轻手脚,但穿戴衣衫的动作是丝毫不慢。 等片刻之后刘宏宇摸黑穿戴完毕,又悄悄打开门,蹑手蹑脚摸出了屋子。 看了看旁边屋子,那里静悄悄的,看来是没有吵醒别人,刘宏宇也暗暗松了口气,随后一路小跑冲向前头医馆又冲到前端开了院门离去...... 本来嘛,刘宏宇在屋中闹出动静的时候穆老爷子就该醒了,但今夜他睡得特别踏实特别沉。 不光穆老爷子没醒,刘宏宇出屋后弄出的动静也没有惊动附近本该警觉的邻居。 此刻隐仙谷内的道路上,只有刘宏宇怀着兴奋与忐忑,飞速冲向谷中学塾宁心书屋。 一路狂奔到了学塾所在,但这里也是黑漆漆一片,没有一丝灯火,刘宏宇的步子反倒又轻了起来。 刚刚的亢奋也被冷静所取代。 刘宏宇小心翼翼走到学塾那靠后的几间屋子,走过那处书库,又来到庄霖的起居室,里面同样黑漆漆静悄悄的。 刘宏宇在门前徘徊了一阵,一会皱眉一会叹气,心中一会怀疑是自己想多了,一会又觉得是不是来晚了。 抬头看看夜空,明月高悬星辰满布,是那么美丽而神秘......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这安静的夜晚格外明显,也惊得刘宏宇从心神到身体都是微微一颤。 这是......戒尺的声音! 学堂! 刘宏宇立刻来到前头,尽量克制内心的激动,然后一步步走上木廊,再小心翼翼将学堂的门打开。 大门后面的学堂中,属于夫子的桌案后,庄霖就这么坐在那,犹如像是下课后就没有离开一样。 “夫......师尊!您一直在等我么?” 庄霖睁开了眼睛,看向门口,此刻正好子时。 刘宏宇的面庞在庄霖眼中依然清晰可辨,甚至能觉出对方激动中带着忐忑的心跳。 庄霖也不学菩提老祖明知故问,笑了笑开口了。 “进来吧,搬一块坐垫到我面前坐下!” “是!” 刘宏宇应了一声刚想进入学堂,但还是和往常一样,用廊道一侧的刷子刷一刷鞋子,随后尽量平静自我走入学堂。 待到拿了垫子坐在庄霖面前,刘宏宇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 是啊,他怎么能不激动,等待了这么久,终于要梦想成真,如何能不激动,但刘宏宇又忽然想到师尊之前在武陵城外的话。 “可是师尊,您不是说让我先做好一个凡人么?” 能这时候还想到这句话,说明刘大少是真听进去了,也没有被激动冲昏了理智,心性可见一斑。 庄霖笑了。 “那么我来问问你,仙人是不是人?做好一个凡人,和做好一个仙人,是否矛盾?” 刘宏宇愣住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在心中,似乎隐约已经有了模糊的回应。 刘宏宇此刻的样子也在庄霖的预料之中,他收起玩心收敛笑容,也不再刺激对面的人,更不再卖关子,而是直接开始。 “好了,以后再想吧,此刻闭目,听息,静心!” 刘宏宇闻言也不再多想,立刻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安静下来,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点点放松心神。 庄霖感受着刘宏宇身上的气息渐渐平静,但似乎总有一些激动在里头,所以无法彻底平息波澜。 庄霖也不说什么,取过一边的笔,沾了墨汁后朝着刘宏宇处一甩。 一滴墨水飞向刘宏宇。 墨汁点在刘宏宇眉心,让他脑门微微一凉,更是让他的下意识去感受这种变化。 随着刘宏宇关注到这一滴墨汁,他仿佛忘记了一切,墨汁存于眉心,但那股清凉却在不断渗入身体,他的意识也始终追随着这种感觉,一直到达泥丸...... “哚~” 犹如那清凉感始终是一滴完整的墨汁,在此时落到了一片水域。 墨汁虽小却荡漾起一阵阵涟漪,在这涟漪中,刘宏宇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随着涟漪晃动。 这是什么,这是哪? 到了此刻,庄霖虽听不到人的心声,却好似借助这一点墨,感受到了刘宏宇的心境波动。 庄霖的声音带着空灵感从遥远之处传来。 “这里是你心神深处,也算是你的灵性元海,你已感受过灵气,然灵觉未成,今日我再助你一步,记住,心在湖在,心动浪涌,子非观湖,子既是湖,念缓神安波澜去,意随涛涛看天地......” 随着庄霖话语在心神之中回荡,刘宏宇就像是自己化为了整片湖泊,波澜向外,渐渐冲开枷锁,霎那间布满整个学堂,又在下一刻冲向四方...... 光,出现了淡淡的光亮。 那光又从模糊的光晕慢慢变得明显。 昏暗的世界仿佛渐渐明亮,出现了普通光晕之外的颜色。 这一刻,刘宏宇可见的世界发生了变化,一切开始变得绚丽多彩,世界变得清晰无比,天地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似烟霞梦幻又如丝带缕缕的灵气在天地间游走,那漫天星辰之璀璨,那明月之皎洁,也是前所未见。 刘宏宇忘了激动,忘了紧张,只有在这浩瀚神秘的瑰丽中产生的,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肉眼凡胎不可见的世界...... 庄霖的声音适时在此刻传来。 “仙道第一步,谓之启灵,其中又分为明气、通窍和贯脉,我以墨汁为引,激发你灵性元海的感知,此刻就是明气的感觉......” 说着,庄霖话音一顿,又继续讲了下去。 “既已明气于天地,便可开始纳气通窍于身,接下来的话即便听不懂也无妨,之后传你仙典可细细研读。” 说罢,庄霖一手轻挥动,阵法牵引之下,这么一个小动作便搅动整个隐仙谷的灵气,让灵气与刘宏宇的心神碰撞更剧烈,而同时话音继续下去。 “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其气九州、九窍、五藏、十二节,皆通乎天气......” 今夜,庄霖毫不藏私,悉心教导自己目前这个唯一的弟子,随着他讲述与引导,刘宏宇在似懂非懂之间,已经开始引动灵气入体。 渐渐地,庄霖的声音已经不再出现,刘宏宇心神所化的那一片湖泊也波澜不生归于平静,但修炼却并未停下...... ----------------- 第二天天没亮的时候,庄霖指节轻轻扣了一下桌案。 “咚~” 这一声好似叩门的清脆响声,将刘宏宇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庄霖。 “师尊......这不是梦......” “什么梦不梦,趁现在快去清洗一下,然后赶紧回医馆睡觉,免得一会瞧不见你,又闹一阵鸡飞狗跳!” 刘宏宇愣了一下,直到下意识听话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身上痒痒的,往脸上一挠,抓下来一块黑漆漆的东西,味道还臭臭的。 然后猛然间,刘宏宇感觉到身上全是这种玩意,鼻子更是嗅到诸多异味。 刘宏宇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武侠小说中的伐毛洗髓! “啊......师尊,我这就去洗洗......” 说话间,刘宏宇小心翼翼地跑了出去,生怕身上的污秽残渣掉落到学堂里面。 庄霖带着笑喊了一句。 “可以用我屋中的浴桶——” “不用啦,我有办法——” 刘宏宇的喊声传回来,人已经窜出了学塾外,一边跑一边给自己脱衣服,等跑到谷中那处小河,衣衫已经脱了个干净。 随后刘大少一个纵跃,抓着衣服一起跳向河中。 “噗通~” 学塾那边,庄霖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咧了咧嘴。 直接下河边洗澡边洗衣,真有你的! 不过现在的刘宏宇虽然初步踏入仙道之路,但也已经不必担心会因此感冒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弟子会不会一会裸奔,甚至再次经过学堂...... 为了不辣眼睛,以防万一,庄霖选择离开学堂回去简单睡一会。 第三十四章 焦急的导演组 荆州神农架自然保护区外围,庄霖原本任教的穆棱小学旧址所在。 这所原属于附近山区居民们共有的小学,非但没有如拆迁前的当地居民所想的那样被推平,反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拓展。 小学除了原本的教学楼等建筑保留,还增设了工棚,搭建了无菌室,操场上还有一些厚实的帐篷,也配备了许多最先进的仪器。 总计有数十人在穆棱小学旧址常驻,这里也是破妄计划总部,导演组驻扎地。 周翔林作为一个世界知名的大导演,当然不可能一天到晚亲自坐镇在穆棱小学,但是此刻他也在这里,并且已经胡子拉碴面容憔悴...... 帐篷电讯室内,周翔林坐在一把椅子上抽着烟,看着前面的几名工作人员在那操作,滴滴答答的响声搅得他心烦意乱。 犹记得那天接到电话,说“计划出了大问题,保护区经济林那一块大雾成片不散,隐仙谷找不到了......” 才接到电话的周翔林当时内心只觉得荒唐,经济林再大也有个限度,而且隐仙谷也不小吧? 只是雾气而已,即便不方便主动找过去,等雾散了不就行了。 正常情况下,在计划步入正轨之后,外界不会主动联系隐仙谷,谷内除开特殊情况外,也不允许主动联系外界。 可毕竟如今是计划才展开的时间点,刘大少也才“穿越”,谷内外也是需要不时交换信息的。 结果两边直接失联了,可是把外头的一众计划组人员惊到了,之后几天完全找不着则更是把所有人吓到了。 周翔林在确认了信息之后,连国际大奖的颁奖典礼都不参加了,直接从国外飞回国内,马不停蹄直奔荆州的保护区。 直至今日,从发现失联到现在已经大半个月时间过去了,隐仙谷依旧找不到。 是的,确认找不到! 外部计划组直接派人换上古装,然后分成数个小组进入经济林区域去寻找隐仙谷。 结果所有人进入雾中就很容易失去方向感,甚至有小组在区域内迷路了三天才转出来,出来的时候已经被吓得不轻,差点以为要困死在原始山林中了。 后面的人冒险带上对讲机等无线电设备再次进入,不过在里头总是通讯不畅,似乎也受到干扰。 这件事刘世豪至今还不知道,全靠刘世豪最信任的下属帮忙瞒着,但大家压力都很大。 忽然间,一个带着耳机的工作人员微微一愣,下意识双手抱住了耳机,随后眼中瞳孔不由微微散大。 “确认么?你肯定么?” 工作人员带着略微激动的语气问着电台那头的人,等得到确认答复之后,他猛得站了起来。 “计划谷有消息了——十六号监测站传回消息,雾气淡了,看到了谷中在外采药的队伍——” 工作人员的话音清晰洪亮,整个电讯帐篷内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周翔林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冲到那工作人员面前。 “还在线上吗?” “在呢!” 工作人员回应的同时赶忙摘下耳麦递给周翔林,后者拿起来放在耳边就开口。 “我是周翔林,你把消息复述一遍!” 电台那头的人赶忙回话。 “导演好,这边是处于笋壳峰顶的十六号观测站,刚刚我们从望远镜中清晰看到了古装采药人队伍,对方还隐晦朝着这边做了手势,确认是计划谷中人!” “有几人,做了轨迹观测了吗?” “一共五人,他们似乎只是照常采药,没有其他动作,望远镜中看到了他们回去,远方薄雾中可见隐仙谷大致轮廓,能见度不高,但根据坐标位置可以确认无误!” 周翔林长出了一口气,也是在这时候,另一边的工作人员也突然发声了。 “九号观测站消息,看到了谷中的狩猎队伍,猎获野猪一只,释放了困在陷阱中的保护动物斑羚,行动轨迹一切如常——” 周翔林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笑容,看向室内的人道。 “我就说这么大个地方能出什么事,还能飞了不成?山中天寒又连日没有放晴,雾大是正常的,没事了,大家照常工作吧!” 工作人员有的低声欢呼,有的相互击掌,氛围较之前些日子简直天壤之别,这好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等周翔林叼着烟从电讯帐篷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拿打火机点烟的时候,才从打火机的金属面倒影中看到自己现在的鬼样子,周翔林赶忙去洗漱了。 大约当天晚些时候,中海市,一栋江景公寓楼上。 刘磊刚刚挂断电话,随后面对着落地窗前的美丽江景,长长舒出一口气。 即便从这次事件最初开始,理智就告诉刘磊,隐仙谷不可能出事,既没有地震又没有洪水更没有山火,这么大个地方它该在肯定在! 可是知道归知道,要在刘世豪面前撒谎,给刘磊带来的压力也是巨大的。 虽然都姓刘,甚至刘磊和刘世豪理论上也算是远房亲戚,可是实际上除开能力而言,这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在刘世豪那反而会是负分项。 好在刘磊顶住了压力,在隐仙谷找不到的期间照常做了两次汇报。 刘磊也点了一支烟,随后深深吸了一口。 “嘶......呼......” 原来刘总也是人,也是能被骗的...... ----------------- 外界的一切并没有影响到隐仙谷中的生活。 庄霖其实不清楚隐仙谷去往古代的时候,在这个时代的保护区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是还有一个空壳子山谷,还是说干脆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但庄霖可以肯定的是,外界包括导演组在内的计划组成员,肯定是都联系不到隐仙谷的。 在刘宏宇刚到谷中还没一个月的情况下,正是需要较高频率交换信息的初期,外头的人如果联系不到隐仙谷,肯定会异常着急。 在这种情况下,段永华和李家兄弟等人已经明确找到过观测站,并且主动暴露在合适目测距离的前提下,外头的人还能不立刻主动联系谷中。 说明导演组保持了极大程度的克制,也足以说明不轻易干涉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当然,在之后的一天里,已经借由段永华等人,和外界交换过信息了,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虽有波澜但谷内一切安好。 对于其他人而言,破妄计划总算是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隐仙谷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仰仗于山谷之中的绝佳环境,对作物的看顾都十分省心。 虽然似乎享受不到什么现代化的便利,但所谓的便利好像没有到不可或缺的地步,反而没有那么更没有那么焦虑。 所以谷中的生活称得上是安逸而稳定,也很有盼头。 在所有人眼中,刘宏宇的状态都是越来越好了,情绪也越来越稳定,或者说几乎看不到他不稳定的时刻了。 春夏之交,隐仙谷山峡外的桃花林已经是翠绿一片,桃花不再,化为幼果。 这天吃过晚饭帮忙收拾过之后,刘宏宇就和往常一样立刻回了屋,点燃油灯,在桌案上铺开书籍。 穆老爷子一边擦着手,一边拉过自己的孙儿。 “小文,你瞧瞧人家刘公子,求知若渴,认真好学,你再瞧瞧你,早先还总和人家比,现在怎么不比了?” 穆宏文撅着嘴视线看向他处,以前他喜欢笑刘宏宇不如小孩。 但是现在,仅仅只是经过了近三个月的学习,刘宏宇基本已经是学塾最优秀的学生了,就连夫子也常会夸奖他,让其他人以之为榜样。 “这家伙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以前还老在课后求教我呢,现在好多文章,他看一遍就记住了,再看几遍就理解了......” “嘿,你这孩子,爷爷也不强求你,但人要知耻而后勇!” “哦......” 穆宏文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等穆老爷子去前头医馆了,穆宏文瞅了瞅刘宏宇的房间,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在一个破了角的窗户纸那踮脚看着里面。 此刻刘宏宇神情认真,正在看着一卷展开的锦书。 看了一会,穆宏文直接“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刘宏宇看了他一眼放下了锦书,笑着问了一句。 “小文,是课业上有什么不懂的了?” 穆宏文小脸顿时十分纠结,以前都是这个大小孩问他的。 “没有!我就是来看看你为什么学得这么快!” 刘宏宇乐了,这么大点的孩子,好胜心这么强,他想了下才道。 “其实我和你是不同的......” 一看到穆宏文面露不满,刘宏宇赶忙道。 “不是说我就比你聪明,而是我年长你许多岁,身体到神思都更胜过孩童,不说别的,我就是握笔也比你有力气,手自然也稳...... 简单来说便是你身体和头脑都尚未长开,等你长大了,也会学得快很多了!” 穆宏文睁大了眼睛看着刘宏宇。 “真的?” “呃,真的!” 刘宏宇回应得略微有那么一丢丢心虚,其实他已经知道学得快和他的灵性展现有关,而普通人除非天纵之才,否则是很难和修仙之人比的。 “对了,刚刚我就好奇,你看的这是什么书?” 穆宏文说话间就直接凑到刘宏宇旁边,用手拨开了锦书。 刘宏宇倒也不阻止,因为师尊说过,仙典自含道蕴,在常人即便能认全上头的字,但在他们眼中也有一种错乱感,简而言之就是灵台不清而被迷神。 锦书上的文字比学塾平日里学的更复杂,穆宏文根本认不全,而且他只是盯着看了一会,整个人都晕眩起来,若不是刘宏宇反应快抱住了他,这会他已经栽倒了。 “哎哎,小文,你没事吧?” 穆宏文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但还是忍不住用两只小手揉着太阳穴。 “我不看了,这书看着头疼......” 说着,穆宏文揉着脑袋走了出去,连门都没有关。 刘宏宇看着孩童离去,有几分对于仙凡之分的沾沾自喜,也有几分感慨,最后又化为平静,起身过去将门关上。 第三十五章 就为了等我 中海市的一处沙洲绿地别墅区一号苑的别墅内,刘世豪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 www? тt kan? ¢ o 今天风和日丽阳光正好,又是处于春夏之交,温暖舒适又还算不上热,但晒太阳的刘世豪坐在椅子上气色却很差。 刘磊此刻就在旁边向刘世豪汇报着如今的情况。 现在一切步入正轨,隐仙谷的情况汇报也拉长到了一个月才进行一次的程度。 “少爷每天都和谷中的孩子们一起去上课,和同学们一样完成夫子布置的各种课业,并且谷中人从自家或者邻家孩子口中也不难知晓,少爷在学塾的表现十分好,学习认真刻苦,经常受到夫子的夸奖......” 刘磊话音顿了一下补充一句。 “受到夸奖是因为课业好,就连字也写得很好,夫子要求严格且一视同仁,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出众,是不会经常夸一个人的......对了,这是少爷的字!” 说话间,刘磊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宣纸,随后双手将之递了过去。 原本坐在那沉默听着的刘世豪也下意识接了过来。 宣纸展开,上头是一篇古文,正是以古篆体书写的《桃花源记》。 原本刘世豪只并没有对儿子的字抱有什么期待,可是一看到这篇文章,他就不由地愣住了。 纸张上的字不只是工整,一笔一划都行云流水。 刘世豪也是有见识的人,更见过不少当代书法大师的作品,自己儿子的字当然不能与大师媲美,但明显已经蕴含了自己的风格,用玄乎一点的话说,就是有那么一点自身意境在里头了。 “这是宏宇写的?” 刘世豪终于开口说话了,一边的刘磊像是早有准备。 “是的老板,您看这些,这是少爷之前的字,他的进步轨迹是清晰可见的!” 说罢,刘磊又从旁人手中接过一个盒子,将之放到一边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摞纸张,每一张都是刘宏宇的作品,清晰展现了他字迹的变化过程。 刘世豪一张张看过去,看得很仔细,很认真,看到最后再看看手中的《桃花源记》,不知不觉眼眶中已经有几分晶莹。 这一刻,刘世豪似乎隐约想起许多年前的一幕,老婆抓着幼小儿子的手在宣旨上写字,或者说涂鸦...... “他......他只是学习刻苦么?” 刘磊赶紧继续汇报。 “不只是这样,少爷的进步是全方位的,闲暇时间,他也会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谷中春种的时候他去了,也认真学认真干,有时会一起外出采药,在医馆也会帮着做饭帮着收拾,帮着洗衣服......” “有时候,也会和谷中人学着打打拳,当然,并不是以修仙为目的,只是锻炼身体......” 刘世豪点了点头,但没有去看刘磊,只是望着远处风景继续问着。 “那他有提过那些胡话么?” “肯定是有的,但多是集中在最开始进入隐仙谷的时候,如今几个月过去,已经再没有提过了,用穆老爷子评价的说法是,少爷看起来已与常人无异,或者说比常人还出色,用庄夫子的说法......” 刘磊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用庄夫子的说法是,少爷学会了尊重生活!” “尊重生活......” 刘世豪喃喃着复述一遍,已经满是斑痕黑迹的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看到刘世豪的笑容,刘磊也放松许多。 所谓的报喜不报忧就是刘磊这样了,他知道刘总现在轻易受不得刺激。 上次那样注定有惊无险的坏消息可以瞒一瞒,这次总结的天大的好消息,则肯定要重点汇报。 “老板,我觉得治疗效果非常好!是不是......” 刘世豪难得表示认可地点了点头,但不等刘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就抬起了手,随后看向对方。 “还太早了,当初在康复院也不是没有过几个月良好的情况,不能操之过急,希望他能继续向好的方向发展......” 刘世豪的声音小了下去。 现在的情况确实好,比预想中的还要好很多很多,但似乎也算不上是大彻大悟,他有没有为曾经感到过后悔,有没有想过回来呢? 如果想过的真是避世安逸的那种生活呢? 刘世豪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不够了解儿子,他看着手中那写着《桃花源记》的宣纸,随后递给刘磊。 “找人给我裱起来。” “好的老板!” 这时候一边的保姆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过来。 “老爷,该去医院了!” 刘磊赶紧让开给轮椅让开位置。 但李世豪只是扫了一眼轮椅和推着它的保姆,摇了摇头,随后奋力支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的保姆则赶紧去扶。 “不坐这玩意,这么几步路,我自己还能走!” 夏天快到了,衣衫也单薄起来,从旁人的角度看来,比起春天的时候,刘世豪已经又瘦了许多。 “对了,不用每个月刻意去接触了,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尽量别去影响隐仙谷的自我运作......” “好,我知道了老板,我会转达导演组的!” 后面的刘磊一边跟着一边回应,同时又提及另一件事。 “对了老板,周导说想来看看您?” 刘世豪被保姆搀着,瞥了刘磊一眼。 “剧情安排的事?” “应该不是的,毕竟谷中都是自然运行,除了开始和末尾外不需要额外安排!” “那他已经知道了?” 刘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周导应该是知道您病了,不过知道的细节不多,可能以为只是普通的......总之他去过您原本的住处了,不过没找到您,他说下次经过中海一定会来看您!” “不用理他!” 刘世豪笑了笑,然后走出家门上了外头停着的车。 身后的刘磊也赶紧跟着上车了。 ----------------- 私立医院的一间办公室内,刚刚做完化疗的刘世豪就坐在这里,一边的保姆帮他整理着稍稍有些凌乱的假发。 在刘世豪的对面,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带灰边眼镜的医生。 “刘总,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要劝您,请尽快进行手术,否则就真的没机会了,保守治疗的作用越来越小,化疗对您的伤害太大了!止痛药的效果也明显大不如前......” 看到刘世豪没说话,一边的刘磊忍不住问了。 “听说这两年比前两年技术进步了,现在的成功率是不是有所提升?” 那边的医生面露无奈。 “技术是有一些进步,但影响更多的是早期患者,刘总这种情况能影响的不多,而且随着刘总身体状况的不断下降,成功率反而会越来越低,目前的话,依然有两成左右!” 刘世豪自己倒是笑了。 “即便手术成功也未必就能好,保守治疗我或许还能撑个一年半载,手术的话八成是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了。” “可是刘总,您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 听着医生的话,刘世豪摇了摇头,在保姆搀扶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刘某人拼了一辈子,赌了那么多次,也不止一次面对生死,自然也不惧一赌,但至少现在还不行......” 说罢,刘世豪走出病房,依然没有坐上随行人准备的轮椅。 今天因为儿子那一张字的缘故,使得刘世豪也受到了一些激励,心情难得不错。 等到了外面,刘世豪看着今日明媚的阳光,想了下才问身边人。 “我有多久没去望仙观了?” 刘磊还在思考,一步之外,汽车驾驶座那边的司机已经开口回答了。 “老板,靖羽道长仙逝之后,您就没去过了。” 刘世豪看着司机点了点头。 “好,趁着我还走得动,今天去望仙观!” 刘磊眉头微皱,想要劝一句但犹豫一下还是没开口,只是陪着一起上了车。 ----------------- 隐仙谷中,外界的一切好似皆与这里无关。 时间若是倒退三四个月,没人认为刘大少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能这么好的适应谷中生活。 事实证明,刘宏宇并没有那么不好相处,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且晋朝的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加上对刘宏宇了解的加深,也不再对他有不必要的过度提防。 有时候刘宏宇也会天不亮起个大早,和人们一起进山采集,有时候也会在学堂学习到很晚,夜不归宿直接在学塾住下。 谷中不再像是一群人围绕着一个人的治疗目标而转动的世界,变得更加自然更加真实,许多人甚至都不去想那件事,而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说来也是,刘大少才来三四个月,而谷中其他人最短也已经在这生活了快一年了,有的更是已经一年半有余,一切本就是生活。 到了当年秋季,谷中一对年轻男女情投意合,互诉衷肠之后,明媒正娶喜结连理。 学塾放假三天,整个隐仙谷中人来庆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好热闹了一把。 家家赴宴,家家祝福,家家出人帮忙,各种好酒好菜皆上,山中种类繁多的瓜果都有,这种日子,欢乐是隐仙谷的主旋律。 喜宴后半程,人群渐渐散去,喧嚣却还未停止。 庄霖带着刘宏宇走在谷中的小道上,两人在灵觉层面都有不一样的感受。 刘宏宇是觉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感觉很好,而在庄霖看来。 那股喜庆的感觉,人们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使得隐仙谷中都染上了一层桃花色的灵韵。 刘宏宇一边回味着刚才喝的喜酒,就算他不喜欢喝酒,也觉得十分好喝,同时心中又想着别的事。 “师尊,您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庄霖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向前走着,两人顺着小道一路斜斜向上,经过梯田,踏过溪流,最后来到山谷一侧上方才止步。 迎着清凉的山峰,外可见成片果林和远方的山林,内则将隐仙谷的百家灯火尽收眼底。 庄霖转过身看向刘宏宇,随后望向山谷中,新婚人家那边依旧欢腾一片。 “修行进展如何?” 刘宏宇面露笑容。 “师尊,弟子没有丝毫懈怠,如今身体日渐强健,上次进山,和傅大哥扳手腕,若非我故意放水,他都胜不了我呢,那都是一多月前了......前日床榻上静定修炼,灵韵九窍诸脉皆感,身体竟然浮空一尺有余......” 说道这,刘宏宇不由挠了挠头。 “当时心情激动,没稳住,直接掉了下来,不过那种感觉还在,师尊,以后我是不是能御空飞行啊?” “哈哈哈哈......这才到哪,就想着飞了?” 庄霖笑着打趣一句,刘宏宇赶忙收敛一些。 “弟子不敢!” 实际上如今的庄霖在隐仙谷大阵中是能够御空飞行的。 但去外面则有些困难,主要是还没有一个合适省力的方法。 若说纯粹靠身中之气强势带动天地之气而御空,其实也是能做到的,但那种运用是比较费劲的,是驾车和推车的区别。 这还是灵气相对充沛的环境,若是外头现代那种环境,消耗则会呈几何倍数递增,所以还需运巧! 暂时没能接触到此类仙术,那庄霖想要合适的方法还需推衍,所幸也算是有头绪,不外乎术和器。 庄霖自己尚且如此,所以很能理解刘宏宇对飞的渴望,毕竟是个正常人都一样。 “想想嘛,有什么不敢想的,不过不要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就行了!如今你已经到了贯脉阶段,速度比我预想中还快几分......” 庄霖斟酌着言语,思考了一阵才看着刘宏宇认真道。 “不过到了贯脉阶段,越是有进展,心境方面的危险也会开始显现!” 刘宏宇也端正了神色,看过仙典的他自然知道师尊说的是什么。 “弟子牢记师尊教诲,不断淬炼身体真阳,并且破妄关一定审慎对待!” 破妄关并非一定要等灵贯诸脉之后才会出现,而是在这个过程中就会有苗头,强弱因人而异。 庄霖在一边石头上坐下,看向山野方向许久不语,心中则是对刘宏宇这一关修行的思索,随后他看向站在身边的弟子。 “这阵子进山,会不会有时候觉得有人在看你?” 刘宏宇心头一动。 “师尊说得对,有时候是会有这种感觉,但又不是同行之人,我还想着或许是山中野兽在某个我瞧不见的角落看我呢!” 庄霖笑了,有些事迟早是要被戳破的,现在破总比在破妄关之中出问题好。 “你有没有想过,这里,这隐仙谷所谓的先秦遗珠之说,可能是假的?” “假的?” 刘宏宇微微皱眉,而庄霖如今知他心性,也不犹豫,继续说了下去。 “不错,说来话长,便从一个为子忧心的父亲说起吧......” 良久之后,刘宏宇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愣愣看着下方的凸月山谷,内心遭到了极大的冲击。 假的,假的,我不是从医院穿越过来的,这里是我爸为了我专门设计的...... 可是难道元亮先生也是假的,仙道呢? 刘宏宇感受身体中澎湃的灵力,捡起身边一块石头,猛然朝着石块砸上一拳。 随着轻微的痛感一同传来的,是“嘭”的一声脆响。 石块竟然被肉拳击得四分五裂。 “啪嗒~啪嗒~”的声响中,碎裂的石块都掉在了地上。 仙道为真,仙师亦在我眼前! 刘宏宇视线转向庄霖,愣愣看了一会,随后眼眶渐渐湿润。 “我明白了,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庄眉看着刘宏宇,还不等他开口,刘宏宇直接就跪下了,对着他不断磕头。 “多谢师尊,多谢师尊,多谢师尊......” 头磕得“咚咚”作响,但又被庄霖扶住,刘宏宇跪在地上不起身,擦擦眼泪认真说道。 “师尊,从今往后徒儿一定更加认真刻苦修行!” 刘宏宇说话铿锵,袖中双手攥紧拳头。 我错生了时代,师尊为了不绝仙道传承,为了我从古时一直等到现在,那是多久呢?几百年,上千年?等到了这个一切枯竭的时代...... 百年千年,为了等我,自绝飞升之路,为了等我! 这里或许不是真的古代,师尊却从古时等我到了现在! 若忘此恩,若不发扬仙道,我刘宏宇必遭天打雷劈万劫噬灭! 庄霖自然听不到刘宏宇的心声宏愿,不过这坚毅的表情看得他在一边微皱眉头。 精神病院待久了,受到的影响还有些许残留,不过问题不大...... 第三十六章 亦可反向演绎 在刘宏宇发出心中誓言的这一刻,“隆隆隆......”的闷雷声在天空响起。 庄霖抬头看向天空,察觉到这似乎是天地有感,不由转头再次认真打量刘宏宇,看来我这弟子修行心念之坚,还要超乎我的想象! “起来吧!” 庄霖也露出几分笑容,起身将刘宏宇扶起来。 虽然庄霖是第一次收徒,但不得不说,这个徒弟还是挺令人省心的。 而天象被引动之后,天上的云层似乎也厚重起来,随后雷声渐渐频繁。 “轰隆隆......” 雷霆在天空闪烁,庄霖抬头看着天空,借助大阵感受着天象变化的种种细节,灵气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天地之间的某种灵韵,以及水汽与风雷...... 所以修行之人的意志有时候是能干涉天候的,这一点古之神话传说本就多有记述。 庄霖如今正在钻研五行之道,试图通过自己复现五行御法,如果行不通再去外头寻机缘,此刻倒是有了几分灵感。 五行相生相克,灵气虽可转化,却亦分五行从属,若御水灵则牵水汽,水盛则生木,大自然中寻常雷霆属木,遂天起而生木雷...... 在山谷上方的师徒两内心互有感慨的时候,下方新婚之家那,原本恋恋不舍还在闹腾的人群,在听到一阵阵雷声,也终于是开始消停。 有老翁大笑喊着。 “瞧瞧你们这群家伙,闹个不停了,有本事以后张罗本家婚事,今晚儿,这对小夫妻可是等不及了,老天爷都帮着赶人咯~~~~” “哈哈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对!” “老天爷赶人咯,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嫌弃我们坏好事哈哈哈哈......” 人群闹哄哄的,在欢笑中渐渐散场,两对亲家则不断拱手送客。 那些话也听得坐在洞房中的新娘子羞红了脸,偷偷掀起红盖头瞧瞧,正好见到急不可耐的新郎官进屋...... ----------------- 山谷顶上,庄霖收回了视线,看了一眼已经平复情绪的刘宏宇。 “走吧,马上下雨了!” 说罢庄霖就先一步朝前走去,刘宏宇“嗯”了一声跟在身后。 “轰隆隆......” 雷霆闪烁之后,入夏的第一场雷阵雨终于落下。 “哗啦啦啦啦......” 大量的雨点从天空飞落,打在包含了隐仙谷的一大片保护区的山川大地之上,扬灰,洗叶,润泽万物...... 此刻庄霖心有所悟,步伐轻快的同时也感受着雨滴,牵动着周遭的水灵之气。 刘宏宇在后面小跑着到了迎风面,一手遮着自己的头,另一手还想用袖子帮师父去挡雨。 结果猛然发现,豆大的雨点落到师父那,既然好似都会在他身边滑过,距离很近,但碰不到...... 以刘宏宇如今的目力,这一幕清晰可见。 “愣着干什么,雨大了,快跑啊!” 这时候庄霖喊了一句,并加快了脚步跑着下谷去,刘宏宇微微愣神之后,顾不得心中感慨和振奋,也赶忙跑着跟上...... 待到两人跑到学塾处的学堂廊下,刘宏宇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而庄霖象征性地抖了几下衣衫后,依旧是衣摆随风动。 刘宏宇一边用手拧动着衣衫上的水,一边询问着师父自己忽然想到的事。 “师尊,既然隐仙谷是我爸建立的,那元亮先生呢?也是演员?外头分明还有个武陵城,规模这么大,也都是假的吗?” 庄霖也是乐了,有时候自己这弟子绝顶聪明,有时候也傻得可爱。 庄霖先不回答,而是从学堂内拿了两个垫子出来摆在廊道上,随后在其中一个上坐下。 看着刘宏宇还在那拧衣服,庄霖便提点一句。 “你已步入仙道,跨过启灵第二境,身中纯阳之气已经有一定火候,生活是生活,该方便的时候也可以方便着来!” 刘宏宇愣了一下,有些没听懂,方便着来? 下一刻,刘宏宇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这么笨! 念头至此,刘宏宇神前内府引动身中之气,心脏部位一阵炙热,随后周身灵力渐渐热力上涌,好似无形之中升起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火焰。 “滋滋滋滋滋......” 这一刻,刘宏宇周身上下的湿衣服上蒸汽滚滚,他整个人好似都被笼罩在一片淡淡云雾之中,真就好似仙人临凡。 仅仅片刻之后,刘宏宇发现身上的衣物已经彻底干燥了,连带着脚踩着周围的水渍也一起蒸干,他心中喜不自胜,这便是仙道的魅力之一了。 不过反应过来后,刘宏宇又觉得刚刚的自己很好笑。 “所以师尊您刚刚就是看我笑话呢?” “若说我也是才想到,你信否?” 庄霖淡淡笑着,看着刘宏宇那不太信的眼神,他指了指坐垫。 “坐!” 刘宏宇赶紧在垫子上坐下来。 庄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回答刚刚的问题。 “其实元亮先生并非是假,武陵城更不可能作伪,这一点整个隐仙谷的人都是清楚的。” “啊?” 刘宏宇一下瞪大了眼睛,他没有经历过庄霖所处的信息时代,想象力是有局限性的,所以这会思绪都有些错乱了,在脑海中整理了好一会才渐渐回过味来。 “师尊,您是说咱们这其实依然是桃花源?” “我有说不是么?” 庄霖回了一句,也不等刘宏宇多问就继续说了下去。 “桃花源记是真,元亮先生亦是真。” 这一刻,刘宏宇就像是当初谷中一起讨论的人那样,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自《桃花源记》问世之后,再无人能寻到桃源,因为桃源根本不在古代,而是在现代,所以元亮先生是跨越时空到了我们这里?可是为什么他可以呢?” 刘宏宇这么说着,忽然看向了庄霖,心中微微一动,带着些许震撼和恍然道。 “师尊,难道并非元亮先生能穿越时空,而是您打开了那道通路?” 即便知道自己师父是真正仙人,心中已经对师父无限拔高,可是此刻问出这话的时候,刘宏宇自己都依然被这种可能所惊骇。 庄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你这么说也对!” 庄霖看向谷中各处,有些事暂时也只有和弟子能够分享一下,遂带着感慨说道。 “隐仙谷本就得天独厚,又有后天布阵,天成之势后天之阵相融相合,运动之下,夺天之造化,运转宇内乾坤,可同古今时空之变也!” 不过庄霖说完看向刘宏宇,发现他整个人已经呆滞住了,转念一想倒也理解,自己当初也惊愕,程度没有那么夸张也是因为自己本就是在探寻中经过了长时间研究出来的。 而刘宏宇没有任何缓冲时间,直接知道这一点确实会被震撼。 刘宏宇确实是被震撼得无以复加,这比当初才看到陶渊明来了的程度还更甚,良久才渐渐缓和过来。 “师尊,那,那我们还能去到晋朝么?或者其他古时候?” “晋朝可再去,至于其他时空,多半是不成,其中关键,或许与此地大阵有关!” “真的啊?” 刘宏宇下意识就这么问一句,庄霖笑了笑食指对着山谷周遭指了一圈。 “否则你以为你我在此修行,多有汲取此间天地灵气,为何始终浓郁不减呢?只要你出去转一圈就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况了,哦是了,作为天命人,你本就清楚不是么?” 外头是个什么情况,庄霖虽然在入谷后还没出去过,但感知与大阵相通,自然清楚阵外的保护区都罕有灵气。 上一次大阵能够被引动,得益于隐仙谷布置之初到计划启动后这几年时间的积累。 如今谷中的灵气,大部分来源于与晋朝的时空联系,在庄霖愈发对大阵加深了解之后,现在已经可以真正做到仙隐此世,又独开一门可越古今之限! 换而言之,隐仙谷这真正意义上的福地洞天,如今算是横跨古今。 有时候庄霖也会想,天地能允许这样的地方存在,必有其意义,或许正如刘宏宇所言,天命如此,或许于今世重开仙路。 但是若仅仅凭借现代外界天地的情况,还重开个屁仙路,启灵都做不到。 想要在外界天地这种环境得以修行,庄霖想到的唯一可行的,就是一个修士首先得修炼到仙道第三步的星月境。 然后可以在外头吸纳日月星辰之力,勉强可以维持不退步。 是的,只能不退步,而且境界越高反而越止不住“漏”,除非能到达真正的修真境,也即至少是真人境界的合真道境。 此时基本是不漏真身,不用担心境界消退,对于日月星辰之力的收纳也是信手拈来。 不过呢,极难再进。 即便是修真境的高人,理论上能长生不老青春常驻,却无法长生不死。 灵气枯竭之下,天材地宝估摸着也会同样枯竭,守真如一也是几百年就死了,实在残酷...... 那么庄霖就很自然想到了以前看过的种种小说,想到了所谓灵气复苏,想着是不是古今时空碰撞,灵气倒灌之类的。 可事实证明这也不妥,因为这几个月中,庄霖想过一面引动灵气,一面打开阵势。 但是这么做的结果是十分可怕的。 当时庄霖才将阵法撇开一些限制,整个隐仙谷的天地都开始剧烈震动,这种可不是大阵引动的那种感觉,而是一种毁灭崩裂的感觉。 那一刻庄霖作为掌控阵势的存在,已经心有明悟。 隐仙谷在当初阵势启动的那一刻,这一福地洞天几乎自成一小界,所以才能维系古今。 小规模的放开一点点问题不大,甚至在肉眼可见的层面,除了那容易使人迷途的雾气外,大地本就相连,生灵亦可出入。 但实际不然,这一切都在阵法控制范围之内。 一旦庄霖真正放开控制,那么就是现代与古代正面的时空碰撞,大概率是灵气倒灌不成,反而造成时空湮灭一切成空,小概率甚至有酿成大灾的可能。 并且隐仙谷这天地间难得的福地洞天,也会率先毁灭其中! 在庄霖思绪转动的这会,刘宏宇则听进去了师父的话。 “外头如何?” 是了,我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外头早已灵气枯竭,甚至仙路也千百年前就断了,我本该生在古代的...... “看来外头还是去不得......” 刘宏宇这么说了一句,庄霖却回神看向他。 “去不得?如何去不得,非但去得,也真的得去!” 刘宏宇瞪大了眼睛不说话,等待师父的下文,而庄霖也不卖关子。 “你忘了这里为什么而存在,你因为什么而进来?所有人演你一个,有没有想过演回去?” “演回去?” “是啊,演回去,如今这里的居民,许多本就不属于这里,他们的心不在这里,想的是等你病好了,或者合约时间到了,就能出去拿报酬了!” 刘宏宇陷入了沉思,今夜全谷欢庆新婚,似乎和和美美,但师父说的才是现实。 “那如果心也在这里,我是说将来他们还想留下呢?” 刘宏宇下意识这么问了一句,生活了这么久,他对这里有感情,对这里的人也有感情,虽然知道仙路孤独,但还是内心不舍,他多么希望这一切不是一个纸面的计划。 庄霖能够理解刘宏宇的想法,点了点头道。 “若心也在此处,便是有缘人了!” 刘宏宇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懂了!” 第三十七章 道基 当晚,刘宏宇回去之后,庄霖依旧坐在学塾廊前。 刘宏宇修行刻苦进度喜人,数月时间到达启灵第二境。 虽然庄霖并不清楚广义上的修炼效率,但从之前法脉传承上感受那天地道印信息来看,一般资质的仙道弟子在被师门观察考验过后,从踏入修炼到通窍完成,大致在一到三年,一年已经属于资质心性都尚佳了。 所以自己这大弟子真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天才? 庄霖觉得自己是没法作为参考的,因为他本质是一位真人,前几境的一切关隘在他面前如若无物。 不过庄霖这个当师父的见了弟子这么卷,心中也不是没有压力,不会怠慢了修行。 所幸这压力也不多。 毕竟出于境界上的碾压,也或许是庄霖自己资质也不差,如今他早已灵贯诸麦气走纯阳,再加上破妄无虑,自然而然要踏上第三步,接星引月。 当然,在这之前,其实还有至关重要的一步,可以算是第三步的前期,亦可以算是第二步之末的最终产物。 在法脉残存信息和庄霖的自我总结中,其实这一步才是真正仙凡之别! 妄不破,则炉不生! 庄霖停在这一关前已经一旬之日有余,不是害怕,而是要以一个最佳的状态来完成这一步,或者也可能有一个契机。 而今夜,山谷红光流转,也是个不错的契机。 没有急躁,没有不安,甚至没有多余的想法,心若平湖,渐渐展开,就像是流水铺满了整个隐仙谷。 甚至隐隐溢出隐仙谷,到达了神农架保护区中,更是从另一侧溢到了古晋之森,只是庄霖并未在意这一点,或者也是一种尝试。 从古至今,纵然灵气枯竭,但周天星辰似乎亘古不变。 在庄霖的意境之中,自己的心神就像是那一片湖水布满山谷,随着心愈发安静,涟漪渐止,心湖元海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 此刻皓月当空,星辰满布,也同样将这种美景倒映在了庄霖心中。 不对,有两轮明月! 古今之月! 时间似乎也有些微异常,一轮明月正是深夜璀璨,一轮明月处于破晓微白! 一轮纯粹月华,一轮则若淡淡日曜! 庄霖心中震动,但却没有停下动作,古今明月在两个时空层面的月华一同落下,今多古少,颇有一种“千里”共婵娟,更有一种神奇的效应感,让他都捉摸不透。 随后心绪沉寂。 慢慢的,周天星辰之力好似晕染成一片雾气,又如在其中凝聚成水珠,随后化为雨点,落向那一片大湖。 这一刻,涟漪四起,这一刻,庄霖在恍惚中睁眼,仿佛自己身处于周天星辰之间,唾手即可探之! 而在庄霖此刻的修行意境之中,实则已经是关键的节点,或许每一个修仙之辈,其毕生修行生涯中,只有这么一次机会。 随着庄霖感受周天星辰之力,无数星光落向湖中的同时,他也伸手触碰到了天宇星辰光辉。 身中纯阳之力翻卷而起,天界星辰好似不断朝着庄霖意境之汇聚而来。 这一刻,光晕翻卷阴阳交汇,整个湖海大浪滔滔。 但和庄霖了解的情况不同,两轮明月的光辉在意境中显化,居然分为两级,一明一暗,又同上下阴阳之力相合...... 一轮缓缓转动的玄奥太极浮现空中! “轰隆隆——” 天雷般的动静响彻庄霖的意境,那一片湖海之中,一座山峰破开浪涛渐渐升起,直到高天触碰那阴阳太极。 在这过程中,一股心中魔气涌现,隐约出现一些丑恶画面,乃显贪色嗔痴之感。 处于莫名震动中的庄霖被这动静吸引,但这种显化对于他而言太小儿科,就如大人看着扁扁的卡通动画跳起来要打人膝盖,可笑至极! 正念一起,天地浩然,天宇光辉好似太阳升起,刹那间将一切污秽炙烤无踪...... 最终一切气息归于平静,庄霖的关注点也重新归于高山。 一切元气在上方流转,身中纯阳和天宇星光不断交融,山巅华光交错雷霆不断。 随着光晕朝外扩散,渐渐形成环绕高山的霞光。 而在霞光源头的中央山巅上,有一座热力熊熊的巨大丹炉伫立,其上浮绘山河,星辰俱在,阴阳俱存! 这一刻,庄霖在现实层面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之中似太极阴阳之辉一闪而逝。 仙炉显化,道基已成! 此刻的庄霖只是看了天上一眼,便能如感受灵气一样细细感知到漫天星光。 这便是真正的星月境。 可容天阳,可纳月华,可收星辉,可采万灵,并且是天然吸引性的,而非纯粹掠夺! 天地灵气,日月星光,灵韵菁华共赴吾身......此为天地皆同力! 换而言之,虽然各人程度会有所不同,但这便是真正意义上天地所认可的仙修了! ----------------- 在谷中医馆所在,已经睡下的刘宏宇在恍惚间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站在窗口看向远方,见到师父身形在这一刻变得无限高大,仿佛他的身躯布满山谷。 随后抬头,手探星辰...... 即便在梦境中,带给刘宏宇的,也是无与伦比的震撼! ----------------- 第二天刘宏宇起了个大早,等穆老爷子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早饭,并且自己都已经吃完了。 今日不用上课,明日又是休沐,两天不用去学塾,照理不用早起,但刘宏宇有自己的打算。 对着穆老爷子和睡眼稀松的小文打了声招呼之后,刘宏宇就出了门。 天才蒙蒙亮,加上昨天晚上婚礼的热闹,隐仙谷中的大多数人都还没起床,整个谷中静悄悄的。 刘宏宇脚步轻快地走着,沿途也就一些谷中的狗来凑近过来摇尾巴,算是和他打招呼。 虽然谷中安静,但刘宏宇知道有些人肯定已经起来了,比如自己的师父,比如傅大哥他们。 学塾处,庄霖早已经结束修炼,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地简单洗漱一下,就站在学堂廊上高处,看着远端东方谷顶。 一只神俊的大公鸡扑腾着翅膀,从山谷下方一直攀登到了山谷上方,最终在东侧的一块高石上伫立。 “喔哦哦~~~~” 这一声鸡鸣高亢有力,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谷中不少公鸡也跟着再次打鸣。 随后阳光就从上方挥洒到了隐仙谷中。 庄霖目力超群,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只大公鸡打完鸣,随后沐浴在晨光中梳理毛发。 整个隐仙谷这几年养了这么多家禽,这只显然是有些不同了,它每天都会准时在日升之刻打鸣,而不是如它的许多同类一样,有时候才后半夜就神经质地乱打鸣。 论世间纯阳之物,单论动物的话,要数虎、鹿,以及大公鸡! 这只鸡如果它的主人家哪天要吃了它的话,庄霖琢磨着自己得把它救下来,用东西换或者用刘家许诺的钱财来买都行。 下方谷中道路上,刘宏宇也听到了鸡鸣声,他看向那边山谷上头,心中不由想着。 这大公鸡拿来做炒鸡或者炖汤,一定很好吃! 不过随后刘宏宇就收起了这种念头,小跑着朝前走去,谷中央的晒场上,以傅泽阳为首的一群人正在锻炼身体。 “傅大哥——” 刘宏宇喊了一声,快步进入晒谷场。 “哦,刘公子来了啊!” 那边的傅泽阳应了一声,手上的拳脚却没有停下,动作虎虎生风,看着就刚猛有力,他身边还有一些个练拳的,有的是跟着他练,有的是自家亲人。 别人也都和刘宏宇打声招呼,后者也是一一回应,直到走近一侧的傅泽阳身边。 刘宏宇盯着傅泽阳打拳,后者则心无旁骛,过了一会才收功。 “刘公子先练练?” “不,我等夫子来了一起!” “先热热身吧,夫子可比你强多了,到时候你跟不上他的节奏!” “有道理,那我先热热身!” 刘宏宇说着就还是活动起来,师父说过,修行应不拘泥于形式,任何可取之道都应该报以尊重并适当借鉴,武功就挺好的,也方便红尘中游走。 傅泽阳点点头,那次从晋朝回来之后,庄夫子也常来晒谷场,和他一起交流着学习一些拳脚。 而大概一个月前,刘公子也常来了,并且也学得很快。 这会刘宏宇一边锻炼,一边和傅泽阳聊天。 “傅大哥,你应该擅长很多种拳法吧?” 傅泽阳在一边用布巾擦着汗,笑着回答一句。 “我们这种人,什么都得会一点,除了最擅长的通臂和八极,诸如太极形意自然门等多有涉猎,刀剑枪棍四种正兵也得娴熟......” “噢噢,傅大哥果然厉害!” 刘宏宇恭维一句,不过显然这只是他拉开的话茬。 “那您觉得是不是在咱们谷中练武特别舒畅?” 傅泽阳想了下确实如此,自从来到隐仙谷,总觉得自己多年来练武的瓶颈都有所松动,体质都变好了。 不过傅泽阳立刻反应过来,赶忙笑道。 “哈哈哈,说得什么胡话,我从小生活在谷中,不过确实也从小就舒畅......” “呃对对,是这样的......” 刘宏宇陪着笑笑,遂又问一句。 “咱们上次不是去外头了吗,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将来有机会出去,当然,也有机会留下,傅大哥,你是想要留下还是出去?” 这话刘宏宇问得很认真,但傅泽阳却紧张起来,这家伙不会又要跑吧? “唉刘公子,这里是我家乡,上次元亮先生说的你也知道,外界多乱,远不如在此隐居!” 刘宏宇微微皱眉,这也不好揣摩啊,想了下他忽然意识到师父说过的话,随后停止热身在一边站定,似有忧愁道。 “你也知道我是外来的,最开始到这我挺高兴的,如今偶尔也会想回去看看,不是隐仙谷不好,而是以前的我有些孩子气......若是傅大哥去我生活过的地方,就会知道外头的世界也是很精彩的......” 傅泽阳看着刘宏宇,心中有一丝喜悦,但莫名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冲淡了这份喜悦,这很复杂,但又不是那么复杂。 “刘公子是想家了啊......” 傅泽阳看看升起的太阳,想了下才道。 “或许外头的世界很精彩吧,我有时候做梦也梦到过,可是,或许并没有这里好......哦,刘公子的想法自然很好,能为当初悔过!” 傅泽阳及时反应了过来,差点把刘公子带歪,那谷中人很多人如果知道了不得记恨他啊。 刘宏宇听到傅泽阳这话,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他自然希望自己看重的一些人,将来能够留在谷中。 在和傅泽阳聊过后,刘宏宇又去和其他人聊,直到过了一会,庄霖也过来了。 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庄霖就先在一边打了一套太极。 看似和往日一样的普通太极,今日在庄霖手中格外不一般,别说是刘宏宇了,其他人甚至都能感受到一股磁场般的牵引感,再细品又好似错觉。 庄霖就像是在打拳过程中画了一个个圆,若是这会有人看向晒谷场周围,就会发现风席卷枯枝败叶绕着这里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圆柱...... 等庄霖一打完拳,所有人都围了过去,傅泽阳更是由衷赞叹。 “庄夫子,您就算不教书只练拳,也迟早是一代宗师!”“是啊,我太爷当初都没夫子您打得好!” “我爹也是!”“夫子您是来嘲笑我们这些从小练武的人的吧?” “哈哈哈哈哈,诸位客气了,庄某不过操练养生罢了......” 庄霖笑着回应众人,又看向在一边的刘宏宇,这家伙刚刚的一些动作他来的时候也瞧见了,此刻便对着他说了一句。 “宏宇,凡事过犹不及,顺其自然便好!” 刘宏宇收敛笑容正色着作揖回应。 “是,弟子知道了!” 至于弟子这个自称,旁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学塾学子在夫子面前,自称学生和自称弟子在他们看来好像都没什么问题。 第三十八章 隐仙谷自含的道 庄霖明白刘宏宇的心思,但想留的自然会留,想走的你也劝不住。 很多人本为利来,将来富贵唾手可得,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除非直接简单明了告知人们仙道可成,但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利益,且也不是人人都资质非凡,其中又会有多少龌龊呢,至少庄霖不想这么做。 庄霖觉得自己又不是什么大能,以他现在的能力,教好少数人便可,甚至只教刘宏宇一人也行。 庄霖也不担心将来谷中真的无人,纵然就真是如此,也落个清净。 真想热闹的时候,他也自可往红尘中去,本就想过看遍山河也寻一寻机缘,当然不会自缚手脚。 而且庄霖相信,谷中一些有追求的高人,心中其实是有倾向的。 是的,即便到了庄霖如今的境界,在他眼中,隐仙谷内依然有许多人称得上是“大师高人”。 “好了,今天你别打搅傅兄弟了,我来指点一下你!” 听到庄霖的话,刘宏宇面露喜色。 “那太好了,夫子,我就要学刚刚那种太极!” 刚才其他人或许没有注意,而刘宏宇灵觉出众,能感受到其中阴阳转换牵动灵气,这是仙道路数,所以师父刚刚根本就是在运转仙法! “也好,你可以尝试感受一下!” 庄霖开始认真教导刘宏宇,也丝毫不忌旁边一群从小练武之人在看着听着,待到刘宏宇也打得似模似样,甚至让周围人有种被牵引感的时候,许多人忍不住了。 连刘公子都行,那我也行吧? “庄夫子,要不您也指点一下我吧......” “还有我,我,我感觉我练了十几年都没练明白!” “我也想跟着学学......” 傅泽阳都忍不住开口了,他分明记得两三个月前,是自己教得庄夫子打太极,从简易版到深入版,怎么现在他都有些看不懂了,或者看懂了,但心底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所谓由简入深再化繁为简,就是庄夫子现在这样的。 庄霖点了点头,其实武功有时候也颠覆了他的一些固有观念,如今他怀疑晋朝古代的武学,是否也会有许多高深之处,因为刚刚运转太极,体内灵力随之运转之下,牵动周遭气息。 纯以武学而论,庄霖甚至感觉刚刚的自己,能和曾经那些经典武侠片中的高人一样厉害。 那么武学之精妙玄奇的上限也没有那么低,至少绝非以前网上许多人认知那般无用。 见周围人都围了过来,庄霖也不吝啬,开口就是精髓干货。 “以庄某观武学,需要淬炼筋骨皮毛,你们常说气血气血,自然是十分重要,不过也有几分无奈之举,明晰周身劲不过是御力,打的那些招式多为固定套路......” “纵然是常年习武之人,若平日只知套招,遇上真动手了,说不定还是抡起王八拳!” 庄霖这么一说,有的人笑了,有的人笑不出来。 “其实就是心乱,所以使不出本事来!” 傅泽阳点了点头,带着些许尴尬说话了。 其实上次在晋朝那等危险环境下,傅泽阳出手的第一下用出了惯用的通背拳技法,但后面若是陷入缠斗,他都说不好自己会怎么应对。 说着傅泽阳还补充道。 “人一慌张,什么本事都忘了,但练出来的力气还是在,一些形成本能的动作还会下意识用,所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可懈怠,多少有些用!” “不错,多少有些用!” 庄霖点头看着傅泽阳,但又摇了摇头。 “不过远远不够!习武不止筋骨气血,还需明神!” “明神?” 这种说法或许有过记述,但在现代可能不是常常被人搬出来说,而且庄夫子一个儒生的说法肯定不类常规。 此刻就连傅泽阳听着都比较新鲜,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 ттkan⊙ ¢Ο “对,明神,明神比你们追求的意要更高一步!” 庄看了看升起的太阳,指向东方道。 “若以天地代人身,这就是心中之神,若能明神,则旭日东升天阳如火,一切大放光明!” 也不管其他人觉得玄乎,庄霖继续说了下去。 “以心喻神,心不动则意不乱,乃统身内之气,以气御力,则力不散,乃动周身之劲,乃牵招法之势,其势若成,神与力合,壮自我,骇敌手,乃功之大成!” “简而言之,便是以心御气,以气御牵势,明晰内身,外引乾坤,其后神明,对敌不思而招法自变,乃无招胜有招之境也!” “当然,一力降十会,自身根基亦不可落下!” 一边的刘宏宇明白,师父说的已经不只是武学范畴了,而是一定程度上涉猎“道”的层面,所以听得格外认真。 而庄霖看向周围人笑了笑。 “其实除开武学这一点,我所言本质套用到各行各业也是一样的!” 傅泽阳愣愣看着庄霖,旁人也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他们中很多人其实就算听过一些大道理,但以前多半也听不进去,因为讲的人其实自己也不懂,只是口口相授,所以讲得也似是而非。 并且这些人许多都是从小被棍棒逼着练武,本身听家里长辈教诲就带着点逆反抵触。 可现在的情况不同! 因为刚刚看过夫子打拳,那种记忆犹新的感觉尚在,虽然此刻他口中说的内容有些听不懂,可莫名有种内心被触动的感觉。 好一会,还有人忽然想到什么,喊了一句之后往家跑。 “庄夫子,您先等会,我去把爷爷带出来——” 那是傅泽阳的本家侄子,然后他反应了过来,这家伙是要去带老爹。 “兔崽子你爷爷走道不方便——” 喊归喊,傅泽阳追了过去却没有把人拦住,而是和他一起回家,确实该去把老爷子一起请来,两人跑的时候,傅泽阳还回头喊着。 “子安先生——请等我们回来了再说——” 刘宏宇瞧瞧那边跑着离去的两人,再看看庄霖,只觉得师父这招留人的法子,比他高明太多了! ----------------- 时间很快由夏入秋,学塾也放了一段时间的假,不过并不是外界常规意义上的寒暑假,而是因为这是隐仙谷作物丰收最频繁的季节。 不论是山谷外围的果树,亦或是田野中的各种粮食作物,又或者是山林中一些大自然的馈赠,都是相对丰富的季节。 谷中就算是孩童,也需要帮忙一起劳作,也是隐仙谷比较忙碌的季节。 至于此刻的庄霖和刘宏宇,则正去往隐仙谷外的一处地方。 那地方距离明面上凸月山谷最边缘大概也有几百米,是山谷尾端延伸的余脉形成的一个类似回弯的地方。 两地被一侧的谷壁小山分割,所以算是在谷外。 谷内水源渗过地下重新再次涌现,也有山溪汇聚。 这是隐仙谷中最特殊的地方,与绝大部分居民区域分离,但也有建筑,更不是无人居住,同时也是附温度最高的地方。 瓷窑、炭窑、铁匠铺等作坊基本都集中在这一块,谷内的人习惯把这里称为火谷。 最近庄霖就挺喜欢往这边跑的,刘宏宇也跟着往这跑。 修炼的同时涉猎了武学,就难免涉及兵器,而涉及到兵器,刘宏宇就经常在庄霖面前提及仙道法器之类的概念,言语中的渴望不要再明显不过。 而刘宏宇这么一闹,庄霖的法宝情怀也被提了起来,谁会对这个不感兴趣呢? 不过庄霖表示确实没有,而刘宏宇心中也是分外理解,师父等到了一切枯竭的时代,天材地宝种种灵物都已经随着灵气腐化,也只有仙体长生久视方能扛得住。 不过既然隐仙谷在天意安排下,被师父重新开辟“灵脉”,那师父能不能也重新炼制出法宝呢? 刘宏宇是这么提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庄霖听了自然也有所意动。 火谷中热浪滚滚,铁匠铺这会尤其如此。 此刻铁匠铺中,年近七旬老师傅正在喝茶,而他两个弟子正在忙碌,一人从炉中将一块烧红的尽数用钳子慢慢取出来查看,随后又送入炉中。 老师傅脸上露出喜色,这时候恰好看到庄霖和刘宏宇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是子安先生和刘公子来了,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啊!” 老师傅一大把年纪了,此刻情绪却略微有些激动,放下茶盏就迎了出去。 庄霖和刘宏宇也赶忙回礼。 “乔老爷子好啊!”“乔爷爷!” “快请快请!” 老爷子心情极佳,抓着庄霖的手走入高炉附近,指着那边炉火处道。 “子安先生不愧是通晓百家学究天人的高人,我乔家世代精研锻造,祖宗传下来的锻法确实无误,是老夫一直钻牛角尖了,还曾经对祖宗有所怀疑,只以为那些土法封建迷信,实在惭愧啊! 没想到子安先生稍加指点,留下来的那些个矿石熔融契合,竟然化腐朽为神奇!这隐仙谷老夫真是来......” 老爷子激动之下差点把实话脱口而出,在看到刘宏宇的脸后喉咙里的话紧急刹车。 “呃,这隐仙谷,真是待我不薄啊!” 刘宏宇早就听出老人口误了,不过他就当不知道,如今不是别人演他,而是他演别人,不过他却老人口中的矿石十分感兴趣。 “真的融一起了?” “这还有假?还是仰仗子安先生的学识啊,否则这玄铁锻法第一步就成不了!” 庄霖笑了笑,那哪是他的学识,分明是乔家家传典籍上都有的内容。 只是其上有些所谓的“土法”,在现代显然是很难有效的,可在隐仙谷则未必。 再加上庄霖稍稍点播改良,也便有了如今的必然结果。 若说什么是完全出自庄霖的手笔,那就是高炉上的星辰刻绘,是由他帮着刻上去的。 不过乔老师傅那句话倒是说得不错,隐仙谷他真来对了! “对了,老夫说话算话,此法能成,便为夫子打造个器物,哪怕当个书房摆件呢!” 一些个材料虽然珍贵,但匠人首重于技,这可算是传道之恩,再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庄霖看向身边的刘宏宇,后者面露欣喜,赶忙上前一步。 “乔爷爷,夫子让给我了,我想要打造一把剑,并且我也会亲自参与锻打!” “让与你?还要亲自锻打?” 老爷子看向庄霖,后者微微点头。 “让与他了。” 乔老爷子摸索着胡茬子上下打量刘宏宇。 “既然是夫子开了金口,替刘公子打造自无不可,不过......不是老夫看不上刘公子,而是公子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锤子都抡不动,更不论与人协作共同锻打了......” 刘宏宇面露微笑,也不说话,直接褪去外衣,单手拿起一边的一把大锤轻轻舞动几下。 锤体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看得老爷子眼睛一亮,这一手绝不简单! 随后刘宏宇又与老爷子的一个徒弟一起尝试了一下协作锻打,仅仅是片刻已经能把握节奏分寸和力度。 甚至到后面,那个年轻铁匠都根本上刘宏宇的节奏了,来不及矫正一些东西。 这看得老爷子眼睛放光,一直夸赞刘公子是天生的铁匠,对他的印象极大改观。 所以之后真正开始锻打刘宏宇那把剑之时,老爷子竟然亲自出手,他脱下外衣的时候,那一身腱子肉是把庄霖和刘宏宇都惊到了。 不一会儿,庄霖和老爷子的徒弟都成了一旁看客,而乔老爷子和刘宏宇则一起捶打着剑胚。 “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阵热浪翻涌的敲打声中,刘宏宇全神贯注,剑胚的把我主要靠老爷子,而他则在过程中将灵性一同锻入。 乔老爷子见刘公子如此专注,更是提起精神拿出了看家本事。 庄霖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感慨,这算是隐仙谷自含的道了! 第三十九章 或许快了吧 这一年中秋前夕,隐仙谷内也过得比之前隆重不少,或者说一些合适的节日总是会借机欢乐一场。 就连学塾的课业也被庄霖做了一些调整,再不是休沐的日子里也不再是全天,而是未时过后便会下堂,孩子们也有了更多玩闹的时间。 这一切不光是隐仙谷内部生活安逸,更核心的一个因素则是山谷社会建立的根本,也即刘宏宇。 谁都知道刘大少的病情越来越乐观了,甚至很多人认为其实刘大少已经好了。 刘宏宇已经不止一次表现出对当初的后悔,一些谷中人有时候也会借机和他谈谈心,以失魂症为借口问问他是不是想起什么,在怀念什么。 刘宏宇提及此事的时候,在人前虽然有演的成分,但某些情绪也算是真情流露。 总之,在外人们眼中,刘大少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经满是不切实际幻想的精神病人了。 人们也相信,破妄计划是用不了五年了,乐观点估计,说不准明年大家就可以回去了,可以开开心心领取到丰厚报酬,与外界的亲朋团聚,之后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了! 不过真的所有人都开心么? 基于所有人都有的共识,也有一些人是心情复杂的。 水源下游,火谷中,今天庄霖和刘宏宇又来到了这里。 此刻铁匠铺中乔家人和相应学徒都在这里。 乔老爷子从屋中搬出一个透着暗红色的木盒,他脚步很慢却很稳,最后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外头的大桌上。 “咚......” 木盒落下的时候,庄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放满了各种金属工具的大桌抖动了一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被木盒吸引,木盒厚重又不失修长,通体暗色调,上下仿佛都是鳞纹,阳光扫过却又透着几分错位的明亮,美中充满了神秘感! “此物刘公子或许没有见过,不知子安先生可否识得?” 乔老爷子带着笑意看向庄霖,后者沉思片刻才开口道。 “剑匣?” “不错!” 乔老爷子笑着点头,随后伸手抚摸桌上的剑匣。 “这是我与谷中班秋师傅前年所制,取材自他珍藏的蛇纹木心,内合机关外附大漆,悉心打造而成,我与他相识大半辈子了,也算是那年一起做的玩具......” “可纵然是玩具,我们也是认真对待,这些年老夫也玩闹性地用它收纳过一些剑,但总会在后面将之取出,一是此剑匣过于沉重不便携带,二是那些剑虽也算精品,却总是差点意思......总锻不出老夫满意的那一把......” 乔老爷子说话带着感慨,随后看向刘宏宇。 “不成想这夙愿竟是和刘公子共同完成,那剑一成,老夫心怀大慰,若是公子不嫌弃,我便做主,将这剑匣一并送予刘公子......” 说着乔老爷子认真看了看刘宏宇。 “以刘公子的气力,应当能搬得动这剑匣吧?” 刘宏宇早就在一边两眼放光,别说是他,就连庄霖盯着这剑匣都有些有几分心动,只能说这“大玩具”实在漂亮! 班秋师傅么,庄霖心中暗暗记下了,至于眼前这个大玩具么,已经是自己弟子的了。 果然,听到乔老爷子的话,早已按奈不住的刘宏宇直接伸手抓住剑匣上的革带,先是试了试,随后微微运力直接将剑匣单手稳稳提起,甚至手臂都伸直了。 这一幕看得乔老爷子心头一惊,周围的那些铁匠弟子甚至有人发出低呼。 此剑匣有多重,这一众老小匠人可是再清楚不过,他们力气已经够大了,但也做不到这么举重若轻。 这单臂提举的含金量可不低! 刘宏宇手中剑匣上的皮革带发出一阵“咯吱吱”的响动,对抗着剑匣下坠的巨力,但带子本身极为坚韧,丝毫没有崩断的危险,而刘宏宇的手臂更是纹丝不动。 “刘公子真乃天生神力啊!这剑匣,这剑匣可有六七十斤重呢!” 刘宏宇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庄霖,他只觉得剑匣有点分量感,却没想到居然有六七十斤,那自己这么轻松不是穿帮了? 不过当看到自己师父面色如常带着一些笑容,刘宏宇这才放心一些,也才六七十斤嘛,成年人许多都能搬动的。 “呃哈哈哈哈,确实我生来力气就大......嗯,这会手有些酸了,这剑匣真重啊......” 刘宏宇打个哈哈哈,然后双手托着将剑匣重新放到桌上。 “那么如何打开呢......” 刘宏宇喃喃着伸手拂过剑匣的表面,在一边乔老爷子正要出声提醒的时候,刘宏宇就像是察觉到什么,轻轻一拍。 只听“咔嚓”一声,剑匣顶端自己弹开,下一刻一抹黑光立刻从剑匣中弹出。 刘宏宇眼疾手快,在剑弹出去一尺的时刻直接中途抄握,随后一个转身将剑扬起,长衫衣摆在这一刻转成一朵花。 好漂亮! 这是刘宏宇看到这把剑的第一反应,在剑成后开锋和外装阶段,为了保持神秘与惊喜,他已经好久没来了。 这剑柄连鞘都是黑色,剑柄缠锁而剑鞘外通体大漆,大漆光洁如镜足可照人,看得刘宏宇都痴了! “拔开看看!” 庄霖在一边提醒一句,刘宏宇如梦初醒,随后轻轻将剑从剑鞘中拔出。 随着剑身反射出外界光亮,一种轻微的低颤传出,仿若锋鸣。 “嗡~~~” 刘宏宇能感受到,这不是自己激动的颤抖,而是剑身自己在抖动。 明明是锻成之后第一次握住这把剑,但刘宏宇有种天然与此剑心意相通的感觉! 这是我一起锻造的宝贝,剑有灵,自感其主!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仙道法宝! 在剑的锋鸣声中,周围人除了庄霖和刘宏宇,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泛起,有种汗毛倒立的感觉。 刘宏宇只是看了一眼,压抑住立刻挥剑舞上一手的冲动,将剑归鞘。 “好剑,好剑,哈哈哈哈哈,真是好剑,多谢乔爷爷,多谢诸位!” 看到刘宏宇持剑对着自己等人连连作揖,乔老爷子此刻的内心也是十分满足! 若是古时,凭借这一把剑,自己说不定也是后世有名的铸剑师了呢,说不定还有属于自己的传说呢,不过今日也不错了! 其他匠人此刻也是连声“恭喜”,既恭喜刘公子得到好剑,也恭喜师父完成夙愿。 庄霖在一边看得欣慰,虽然这次是先满足了弟子的渴求,但换种角度想,下回自己也能更有经验不是,我的大玩具肯定也不会差! 只是忽然间,原本还喜悦非常的刘宏宇停下了动作,他微微皱起眉头,摸了摸胸口,有种莫名的感受。 “刘公子,你怎么?”“是啊,刚刚不是很高兴么?” “是不是不舒服?” 其他人都面露关切,不过刘宏宇却没说话,良久才捂着心口看向庄霖。 “夫子,我觉得这里空落落的,好像......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庄霖同样微微皱眉,他原本并无什么感受,但刘宏宇的样子又让他心有牵连,也似有所感...... ----------------- 中海市金康私立医院,周翔林匆匆赶到了这里,在医院一处走廊过道上看到了刘磊等人。 看起来这些人都有些情绪低落,也让周翔林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走过去。 “你们刘总呢,情况怎么样了?为什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能早一些,哪怕早几天也好啊!” 周翔林情绪略微有些激动,走到刘磊面前直接抓住了他的衣领,后者有些有气无力。 “周导,事发突然,而且刘总的命令,我们也不敢违抗......” 周翔林带着怒火看向周围,司机保姆等人都在,但没有一个刘氏集团的高管,也没有任何一个所谓的亲戚。 “嗬......现在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说话间,周翔林望向那边的手术室。 刘磊看了一眼道。 “不知道......已经快十个小时了......刘总还清醒的时候说了,如果有万一......希望周导把剧目演完......但我想少爷已经足够健康,他的情况您比我更清楚,所以不管老板这次能不能挺过来,我都希望少爷能够出谷......” 周翔林张了张嘴,想骂骂不出,想吼吼不上,最终只能叹了口气作罢。 近处一门之隔的抢救室内,仪器线条已经再度变成一条平线,这一次医生用尽手段也无力回天。 主任医师一边让护士给擦汗,一边无奈道。 “记录时间,381乙巳年10月11日,下午三点整,病人刘世豪,确认抢救无效而死亡!” ----------------- 当医生走出抢救室宣告刘世豪死讯的时刻,除了和所有人一样的伤感之外,周翔林也十分清醒地知道,纵然刘世豪说过要保证计划稳定运行的话...... 可目前情况看,破妄计划的终焉时刻也快到了吧...... 第四十章 计划终焉 刘世豪的身后事已经有专业团队准备开始操持,而刘磊等刘世豪真正意义上的心腹,则与周翔林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流。 时间已经是半夜两点,众人依旧在这家私立医院的贵宾室内没有睡去。 交谈还在继续,甚至直接就是争吵! “刘磊我再说一遍,你现在的想法,和你老板的背道而驰,他如果还在,会驳斥你,他现在尸骨未寒,你难道就要造反吗——” 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周翔林,此刻几乎已经是破口大骂,既是因为刘世豪这个老友,也是因为他极力想要保住破妄计划。 对面坐在沙发上的刘磊深呼吸几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周导,我知道您说得对,老板对我不光是知遇之恩,我在心中也把他当成父亲一般的存在!” 刘磊抬头,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因为生气而满脸涨红的周翔林。 “可是我还是那句话,少爷的情况您比我更清楚,他已经符合了出谷的条件了!” 说着刘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司机保姆等人,随后认真地说道。 “确实,老板有令,保证破妄计划进行,但我这不是在突破计划,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少爷早一点出谷呢?如果是这样,今天是不是他也会在这?” “再说点现实的吧,我毕竟只是刘总的助理,在场的各位也不算是身居高位,残酷点说,没了老板你们什么都不是! 很快,等老板的死讯传出去,刘氏集团内部,以及外部资本的那些大亨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看过来!” “就说刘氏内部吧,老板留下的后手能撑多久? 在没有直接继承人的情况下,别说公司了,他们甚至会觊觎老板的私人资产去向,这些人只是比老板差,却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也......都要凶残!” “他们会闻着味,甚至最终发现破妄计划,察觉到隐仙谷的存在,那时候呢?” 刘磊解开衬衣口子松了松脖颈,又深呼吸几口气。 “到了那时候,我未必能力维持计划中那个完美的收官!谷中的这么多人,其身份恢复或者改动,承诺的资金报酬,都未必能够妥善得到落实,他们的未来怎么办?” “再退一万步来说,老板和少爷相互之间已经错过太多了,您难道要让少爷连老爷的葬礼都参加不了么?” 刘磊最后这一声吼,把周翔林吼得说不出一句话,他看看旁边的人,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我去抽根烟......” 身材精壮魁梧的司机有些受不了此刻的气氛,留下一句话就开门走了出去。 在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周翔林颓然地坐回了沙发上。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不论是外界的现状,还是宏宇的状态而言,破妄计划都是时候结束了......” 很显然,周翔林有过预感计划的结束,却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做出这么痛苦的决定,不光是没有保住计划本身,更像是没能守住对老友的承诺...... ----------------- 天亮前,一群人简单休息了一下,刘磊和司机冷志恒一起与周翔林坐上了私人飞机。 天亮了没多久,一众人已经在荆州机场下了飞机。 到了当天晚些时候,所有人已经到了破妄计划总部所在的穆棱小学。 没多久,总部的驻扎人员全都到了小学操场上,等候总导演周翔林发表重要讯息,七十多个监测站的电台也全都保持通讯,确保能够通过扩音器听到穆棱小学那边的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肯定有重要情况,但却不清楚究竟是的什么事,当然也有不少人猜测到了正确结果,只不过众人不会想的是被迫终止,而是想着刘宏宇的好转所导致的自然结果。 毕竟看到刘磊等许多随行人的到来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操场上,老教学楼前架起了扩音设备,刘磊等人就站在旁边,而周翔林站在最前端。 周翔林拍了拍话筒,扩音喇叭处就响起一阵“嘭~嘭~”的动静。 平复心情酝酿良久,周翔林终于是开口了。 щщщ_ ttka n_ ℃ O “各位计划组的同事,各位朋友们!我知道不少人已经猜到今天会是什么事了...... 有的人是一年多以前加入的,有的人则跟了四五年,还有的人甚至当初七年前和我与刘总一起讨论过。 可是如古人所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今日也是告知大家一个喜讯,破妄计划准备收官了,这部戏,可以杀青了......” 操场前端,操场后端,小学外围,林区前哨,以及经济林七十多个监测站的电台后面...... 许许多多和破妄计划相关的工作人员,都在静静听着。 众人的心情显然是复杂的,有的心怀喜悦,有的心有不舍,更多的则是一项原本还会更久的工作,被突然告知要结束的茫然和无措。 当然,除了外场工作人员,其中一个监测站电台后面,也站着穆老爷子的徒弟段永华,以及这次一起外出的同行者。 计划马上要结束了! 穆棱小学操场上,一些对破妄计划本身很有感情的人多少心有不舍,有的感性一点还有眼泪流出。 不过也有不少人则是满心欢喜,这破环境也有不少人呆腻了,说实话许多外场工作人员的工作环境可比隐仙谷恶劣多了。 ----------------- 当天傍晚,段永华等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总之就是带着一股子浑浑噩噩的感觉。 回到隐仙谷中后,其他人去谷中各处通知别人,段永华则先是和穆老爷子通气,然后到学塾找到了庄霖。 还是在学堂廊下,段永华将下午听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知了庄霖。 当然段永华只知道计划要收官了,并不知道其实是因为刘世豪死了,而庄霖则是在他说出周翔林的话之后,便心中已有明悟,更清楚了为什么刘宏宇今天早些时候会心神不宁。 “子安先生,总之很快就会有人来帮忙运人,我们只需要演好结尾戏就行了......” 段永华说话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丝毫没有因为马上要回归现代发达社会,马上要获得高额报酬的兴奋感。 沉默了一会,段永华见庄夫子没有说话,犹豫着看向他。 “子安先生没有什么要说么?” 庄霖只是静静听着,此刻才开口了。 “正如你所言,我们只需要好好结尾就行了......” 段永华说完沉默了,良久无言,庄霖看着他这样,带着几分感慨道。 “有些不舍是么?” 仿佛就在等庄霖这句话,一直站着的段永华这会也在廊下坐了下来,拍了拍裤子带着几分情绪道。 “当然会不舍......长这么大,除了儿时美好的一些回忆,还有什么地方能像这里一样,让我长久待着舒心?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夸张的剧目舞台,可对我来说,简直是梦幻中的家乡啊......” 说着段永华叹息一声。 “但师父说过,医者仁心,外头还有万千病患等着我去治,或许这场梦早些结束也好!” 庄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段永华看向庄霖,他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人,庄夫子不是那种贪图利益的无情之辈。 “子安先生也会不舍吧?” 庄霖没有看段永华,而是带着笑意望着谷中各处升起的炊烟,带着几分淡然的口吻回应。 “我不会走!” “啊?不走?不走......” 段永华愣愣地重复了几句,一时间不知道思维发散去了何方。 直到从学塾离开,段永华依旧在想着庄霖的话...... ----------------- 比起场外工作人员,隐仙谷的一众人则有太多不舍,即便是那些心心念念着报酬的人,谁又能说可以完全割舍隐仙谷呢? 有的人在隐仙谷生活了一年多,有的人生活了两年多,时间最长的那一批,从最初的待一段时间离开一段时间,到后面的与众人一起生活,起码在这里度过了四五年光阴。 在这里,没有太多的生活压力,在这里,没有外头的蝇营狗苟,在这里,邻里关系和睦,在这里,身心皆是舒畅,甚至生病都很少。 只不过一切终有结束之日,到了当天半夜,谷中除了一些小孩子,基本所有人都知道了破妄计划即将收官。 甚至是众人以为应该不知情的刘大少,也知道了! 当然刘宏宇也不是全都知道,他还不清楚刘世豪的死讯。 当天晚上,穆老爷子准备了一桌好菜,叫来了段永华夫妇,也请来了庄霖。 大桌案前众人席地跪坐,穆老爷子亲自为所有人倒酒,甚至是段永华想要来代劳都被他瞪了回去。 平日里穆老爷子不允许孩子饮酒,不只是穆宏文,刘宏宇也被他划定在内,但今天,刘宏宇的碗中也被倒了酒,就连小文的碗里有小半碗。 “穆爷爷,您这是不禁我酒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连夫子也请来了?” 在别人都没说话的时候,刘宏宇这么玩笑了一句来活跃气氛,他当然能察觉到气氛的怪异,但又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马上中秋了嘛,一起聚一聚!” 段永华也笑着这么说,不过一边的小文立刻就带着稚气问了一句。 “那为什么不中秋那天再聚呢?” 刘宏宇赶忙刮了一下小文的鼻子打趣道。 “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今天聚了,中秋就还能再聚一次,聚两次!” 穆老爷子倒完酒,笑着点了点头。 “就当是中秋,今日大家开怀畅饮,庄夫子!” 穆老爷子对着装了聚了聚酒碗,庄霖也郑重提碗回应,随后两个辈分最高的人又示意全桌,和其他人一一致意,所有人也都举碗,包括一脸好玩的穆宏文。 “不醉不归!”“好,不醉不归!” 这顿饭吃到挺晚,酒桌上众人都说了很多,除了一些敏感词不能讲,绝对也算是真情流露,到最后所有人都有些迷糊了。 等到刘宏宇满脸通红趴倒在桌案上呼呼睡去,酒桌上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穆老爷子叹了口气,看向坐在对面依旧面不改色的庄霖。 “庄夫子好酒量啊......” “廷温先生也不差!” “这可不同,老头子我是服了解酒散的!” 庄霖笑了笑,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看向已经有些迷糊的段永华。 “我们把刘公子扶进去吧?” “唉好!” ...... 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论如何,这一晚,隐仙谷几乎人人失眠。 ----------------- 天亮前夕,伴随着一种“哗啦哗啦”电风扇一样的声音在晒谷场处传来,一群和隐仙谷着装格格不入的人进入了这里。 几个穿着西装还有白大褂的人从运输直升机上下来,推着轮床匆匆去往穆家的医馆。 医馆那边亮着灯火,前大门也没有关。 “吱呀~” 大门被一群人推开,一行人进入了医馆内部到了后院。 院中摆着一张桌案,灯火之下,穆老爷子和庄霖正在下棋,一人抚须看着,一人执子沉思。 在众人进入后院的时候,一医一儒都目光平静地看向了来着。 这幅画面在这些外来者眼中极其具有冲击力,众人有种自己真的走入了古代的错觉,这是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从荧幕上和舞台处都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第四十一章 同一片天空 看到院中这两人,就算是为首的刘磊都微微愣了一会,随后才反应了过来。 “两位便是穆大夫和庄夫子吧?少爷他在里面吧?” 庄霖没有说话,视线重回棋盘,思索着执子落在一处,穆老爷子视线也从来人处收回,继续看向棋盘,但以他目前超过庄霖许多的棋力来说,不该久久不能落子。 “廷温先生,你的心乱了!” 庄霖这么说了一句,穆老爷子叹息一声,随后投子认输。 外来者除了刘磊问了一句,其他人仿佛都不敢打破那两人的氛围,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谁都知道没事,就是没人做第一个。 “就在那一间,不用担心他醒,喝了药的......” 穆老爷子说话间指向了刘宏宇的寝屋。 刘磊松了口气,想要上去和两人握手,但又莫名感觉不合适,而且两人都没起身的意思,他犹豫一下还是选择不打搅。 “多谢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了!” 随后刘磊对着旁人低语几句,众人抬着轮床从对弈的两人身边轻手轻脚小心经过,也有人已经准备好了病号服。 正常来说,一天后刘宏宇就会穿着病号服在医院醒来,古代的一切不过是一个让人清醒过来的长梦! 只是这一刻,刘宏宇房间的门忽然“嘭”的一声,被从内打开了。 在几乎所有人错愕的眼神中,刘宏宇走了出来,随后就这么站在门口,他视线扫过院中之人,最后落到了微微张嘴的刘磊身上。 对于外来者来说,这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刘大少。 古装得体衣衫整洁,交领右衽大袖飘飘,长发微盘上插发簪,只是站在那边就有一种古韵,一种别样的风度,亦如院中的两人。 “不用麻烦了,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吧,我早就知道了!” 这是刘宏宇说的第一句话,除了庄霖,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穆老爷子都瞪大了眼睛。 刘磊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 “那少爷您的病......” “若我真有病,还会在这乖乖陪大家生活么?走吧,是不是我爸出事了?” 刘磊心情复杂,他本就思维敏捷,这会也已经大概明白了,少爷其实真的早就可以出谷了,甚至早就揭穿了这场戏...... “少爷,老板过世了......” 原本面容平静的刘宏宇,此刻心口猛然一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后下意识看向师父所在,却见他微微叹息了一声,顿时明白此事为真。 “少爷......” 刘宏宇的手不知不觉攥紧,随后犹豫一下看向庄霖。 “夫子,您能陪我出去一趟么?” 庄霖看了刘宏宇一眼,想了下起身站了起来,他知道刘宏宇想的是什么。 可即便在古时,生死之间都有大因果,刘世豪生死既定,又是在灵气枯竭的现代,已经无力回天,但庄霖毕竟初为人师,考虑弟子心境问题,也还是应了下来。 “罢了,陪你走一趟。” 刘宏宇微微松了口气,向着庄霖拱手作揖。 “多谢夫子!” 随后刘宏宇看向面前的刘磊等人。 “磊哥,我希望暂时不要动谷中的一切,至少等我和夫子回来再说!” 回来?刘磊心中微微一跳,但还是恭敬回应。 “这自然听少爷您的!” 或许本就存了这方面心思,也或者此刻刘宏宇的表现让人敬畏,刘磊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服从。 刘宏宇走回屋中,带上了一个早就整理好的包裹,又将自己的剑匣背在背上,随后再次走了出来,到了桌案边,又面对穆老爷子深深作揖。 “穆爷爷,多谢您长久以来的照顾,我先走了!” “刘公子......保重!” 终于反应过来的穆老爷子起身回了一礼,随后目送刘宏宇和众人走了出去。 庄霖稍稍落后一步,对着穆老爷子拱了拱手才一起走出医馆。 天已经蒙蒙亮,众人走到外头的时候,才发现静悄悄的隐仙谷并非还在沉睡,门口的道路两边,不知不觉已经站了许多人。 谷中人本就一夜难眠,直升机这么大的动静,又怎么可能听不到呢,甚至一群人推着轮床过来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在屋中看着。 当医馆外的人们看到,刘宏宇是清醒状态跟着那些人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微微发愣。 “他不是应该昏睡么?”“这怎么了” 人群窃窃私语着。 不过刘宏宇却没有愣住,而是对着谷中能见到的人们,对着周围几个方向作揖。 “刘宏宇,多谢诸位长久以来的迁就和照顾,多谢诸位了!” 有缘在此聚一场,但终究不是所有人都会留下的,谨以此礼致谢! 等刘宏宇抬起头,庄霖也走了出来,对着他点了点头又看向错愕的其他人。 “诸位勿忧,一切皆无影响。” 庄霖说完后,便随着一行人便快步走向了晒谷场的直升机所在。 谷中人远远近近的人就在那边看着望着,或者沉默不语,或者低头私语,但心中的复杂大家都是相近的,只是此刻却没有人开口打破这种氛围...... ----------------- 晒谷场中,从对讲机处得到命令的飞行员已经开始启动飞机。 “哗哗哗哗......”的机翼旋转声越来越明显,狂风扫过晒谷场,扬起一阵阵灰尘。 等众人到了近处,人人都是下意识弯腰护头,既是避风也是避尘,更有种心理上对螺旋桨叶的惧怕。 唯独刘宏宇和庄霖在狂风中站得笔直。 刘磊上前想要帮刘宏宇提东西。 “少爷,东西我们帮您拿吧?” 但一个是剑匣,一个包裹里还有仙典,刘宏宇怎么可能让别人拿呢?他避过一步摇了摇头。 “比较重,我自己拿就行了!夫子,您这边请!” “嗯!” 庄霖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其实他心情也挺复杂的,便随着刘宏宇一起上了飞机,在那边的座位处坐下。 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议,纷纷上了飞机找座位固定好。 平稳升空阶段的直升机上,庄霖和刘宏宇挨着坐,一个闭目养神,一个则似乎在发呆。 两人边上再过去就是刘磊,他和其他人都在观察着飞机上两个穿着古装的人,他们身上的那种气质,根本不能用装和演来形容。 刘磊瞥了一眼放在刘宏宇脚边的那个大漆木匣子,想着这能有多重,遂用脚小心蹭了蹭。 没什么反应。 刘磊又多用了几分力,但木匣依然纹丝不动...... 直至片刻后,这架庞大的现代化产物就缓缓升到高空,带着呼啸声扭转机身,刘宏宇伸手抓起皮革带立起剑匣用手按住,刘磊这才放弃继续尝试。 飞机载着刘宏宇等人飞离了山谷。 山谷上方靠东处的那块石头上,那只大公鸡已经再一次攀登到了这里。 “喔噢噢~~~~” 鸡鸣声中,朝阳升起,照亮了保护区中的这一片大地...... ----------------- 在刘宏宇的要求下,直升机略过外围部分观测站,也略过了那曾经庄霖支教过的穆棱小学。 刘磊在一边细细讲着破妄计划的一些内容,而基本已经知道这些的刘宏宇只是静静地听着。 之后刘磊又讲起刘氏集团内外的一些问题,这些都是继承人需要处理的,甚至也给出了一定的处理建议,但刘宏宇一直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当直升机终于要飞出保护区的时候,刘宏宇从机舱窗口处收回视线。 “我回去说话有人听么?” 刘磊心头一松,赶忙回应。 “少爷,您是老板的唯一合法继承人,老板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和其他人会帮助您搞定别的事,您只要在股东大会现身,嗯,证明您是一个有自主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即可!” “好交给你来安排!” 刘磊脸上露出笑容,周围随行者也是终于面露轻松,这样不但老板能安息,他们也不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对了,从今日起,所有观测和驻留站点全部拆除,保护区还是不要搞什么经济试验林了,至于其中的隐仙谷,我等我参加完股东大会再做安排!” “是,已经都在撤离了,保证恢复附近自然环境的原状!” 刘宏宇点了点头,他虽然在精神病院被关了几年,但对于刘磊还是比较了解的,算是值得信任。 即便刘磊真的有异心,说实在的,对于如今的刘宏宇来说,这些也不过是身外浮云。 但这时候,刘宏宇忽然皱起眉头,下意识看向庄霖,后者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夫子......” “这便是外界了!” 庄霖喃喃一句。 师徒之间的对话外人听不太懂,但也自我理解为是一种感慨或者愁思。 只有刘宏宇和庄霖明白,他们已经身处于灵气枯竭的环境,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不适感,所幸对身体暂无什么影响。 到达荆州机场转机的时候,周翔林已经等在刘世豪的私人飞机上了。 再见到这位大导演,不论是身为晚辈的刘宏宇,亦或是当初一起讨论过剧情的庄霖,内心都分外感慨。 只不过处于如今的时间节点,相互之间也没什么心情畅谈。 私人飞机的舒适度可比运输直升机要强出太多,庄霖和刘宏宇依然坐在一起,而对面的则是刘磊和周翔林。 “宏宇,庄夫子,外头没有隐仙谷凉快,而且这衣服也不方便,还是换一换吧?” 看到两人还穿着谷中衣衫,周翔林下意识建议他们换上常服,不过口中还习惯叫着庄霖夫子。 庄霖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他还没说话,内心分外抵触的刘宏宇已经回绝了。 “既非必要便也不用了,我和夫子习惯了,反倒穿不惯那些衣不蔽体的。” 周翔林勉强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庄霖,不过后者此刻被一侧网兜里插着的一些杂质报纸所吸引。 “这些都是定期更换的,全都是最新讯息!” 刘磊这么说了一句,庄霖点了点头直接抽出来几份报纸和杂质,了解现在外界的一些讯息也是必要的,而且还有一些疑惑需要搞清楚。 随便翻了一下,正当庄霖要拿起中海日报的时候,忽然瞥到了一边的图册,立刻将之抽出来拿在手上。 看清封面那一刻,庄霖心中有所震动,身边人都留意到了他的动作,也下意识看向他手中。 这是一份拍卖会的定期宣传图册,一般部分高规格的人群都会收到邮递,而此时图册的封面是一款首饰。 当庄霖看到它的一刻就移不开眼睛了,首饰很精美,但这不是重点。 ----------------- 作为封面图,上方文字给了简单的介绍: 金银合嵌掐丝孔雀步摇钗,鉴定年代大致为唐早期,这是古代首饰技艺大成的标志性作品之一,具有极高的艺术收藏价值和考古价值...... ----------------- 当看到这发钗的那一刻,虽然满是历史岁月的痕迹,但庄霖还是第一时间便认出,这就是当初他用来买船的那一支步摇! “夫子,您怎么了?” 刘宏宇还从未见过师父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是的,外人还看不出什么,但刘宏宇却觉得师父此刻的神色已经称得上略微失态了。 对面两人同样心存疑惑,这封面上的首饰除了很好看,是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庄霖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一个疑惑被解开,他们所去的古晋与如今的现代,拥有同一片天空...... 第四十二章 被人嫌弃了 作为自己如今唯一的亲传弟子,庄霖对刘宏宇肯定是十分上心的。 不过在一起去了中海市之后,庄霖就清楚自己的担忧是多虑了,刘宏宇的心境比他想的要稳固得多,不只是外在的冷静,也是能感受到甚至是看到的气数变化。 在中海市殡仪馆内,刘宏宇和庄霖随着众人一起,看到了刘世豪的遗体。 虽然还没有向外界宣布消息,但葬礼的布置已经悄悄开始,到刘宏宇回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场馆内侧中央是被鲜花簇拥着的水晶棺椁,其内部的制冷效果让刘世豪的尸身保持完好,在殓妆师的妙手下,棺椁内的人甚至表现出几分恬静安详。 刘宏宇隔着棺椁玻璃看着躺在里面的,伸手触碰那冰凉的玻璃罩。 这个强势的男人,这个一生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商界传奇,如今正静静躺在里面,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儿时的种种回忆浮现心头,好的坏的喜悦的痛苦的,仿佛化作种种滋味让刘宏宇重新品尝了一番。 刘宏宇心境波动之下,在庄霖眼中呈现出一缕缕气数变化,但渐渐的,那些灰暗的感觉开始消散,白莹莹的光辉慢慢占据高地。 “夫子......感谢您陪我来这一趟!” 当看到刘世豪遗体的这一刻,刘宏宇便彻底明白,纵然自己师父是仙道高人也做不了什么额外的事了。 尸体上的魂魄痕迹都已经流逝得差不多了。 或许这就是灵气枯竭的时代吧,连变鬼都不是必然的。 庄霖没有多说什么,他的想法基本也差不多,或许很多人死后残存的那一丝灵性,也会因为类似渗透压的原理,迅速消散在天地间。 周翔林在一边拍了拍刘宏宇的肩膀。 “宏宇,节哀啊!” 刘宏宇转头看向周翔林。 “周叔,我知道您这时候应该很忙,有很多计划首尾部分的事情,您不用担心,这里有很多人可以帮我......” “你能这么说,也是真的长大了!” 周翔林十分欣慰。 “那好,我先去处理一下事情,等差不多了会马上过来,还有庄夫子,我们有机会再一起聊聊!” 周翔林伸出手来,庄霖点了点头,终于是以现代礼节和对方握了握手,然后目送老导演先行离去。 一边的刘磊倒是凑近几步,低语着道。 “之前在飞机上看庄夫子对那件首饰十分感兴趣,如果您想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人陪您去一趟拍卖会,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少爷您看呢?” 刘宏宇看向刘磊,对着庄霖点了点头。 “夫子,您不用担心要多少钱,直接拿下就行了!” 庄霖也不矫情,和自己的亲传弟子更不需要客气。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先去那边去将那步摇取来,然后回谷中等你!” 一边的刘磊听到“回谷中等你”的字眼,本能地微微皱眉,随后对着一边的司机使了个眼色,后者顿时靠近庄霖。 “庄夫子,这边请,我带您去拍卖中心!” “好!” 庄霖点了点头,随着旁人一起离开了,对于他而言,没什么好担忧,也没什么好局促的。 一辆豪华轿车是庄霖此行的座驾,同时也在路上了解到,陪同自己的正是曾经刘世豪的私人司机,也算是刘家绝对的亲信之一了。 殡仪馆中,终于将庄霖支走,刘磊微微松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和少爷在一块,刘磊总觉的和他们有种莫名的距离感,就像是根本没有“离开古代”一样。 这会看着依旧背着大木匣子的刘宏宇,刘磊又忍不住开口了。 “少爷,您安心接手公司,之前的一切就忘了吧,葬礼结束后,我会立刻安排股东大会,同时也会落实之前一切相关人员的资金,以及相应的身份恢复工作!” 刘磊的能力绝对强悍,否则刘世豪也不会看重他,不过他显然极其不希望刘宏宇再和那些荒诞的事再扯上关系。 刘磊的话倒是引起了刘宏宇的注意,此刻悲伤收敛的他看向旁人。 “听说谷中人在计划开始前夕都被划为黑户了,那么应该有留档吧?” “那肯定有的,老板是为了给您治病,不是为了害人,档案都被妥善封存,他们想要恢复原籍或者要一个合适的新身份都行,毕竟到时候会有不菲的报酬,我们可以帮一些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刘宏宇点点头看着殡仪馆大厅内忙碌的工作人员,想了下道。 “那夫子以前是什么身份?” 师父多年以来一直在等自己,那他会是什么身份呢?刘宏宇不免有些好奇。 而刘磊闻言则微微皱眉,如实说了出来。 “这一点其实有些奇怪,最初遇见庄夫子他是在穆棱小学支教,但是当地人都说不清他的具体来历。 我们和周导那边都查过一段时间,可就是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对,是任何信息。 不只是黑户,而是除了穆棱小学,外界暂时没有查到过他留下什么足迹,但是他的气度学识绝非寻常教育可以造就,也算是至今为止的一个未解之谜,这本身也很可疑不是么......” 刘磊故意夸张和引导的话刘宏宇没听进去,他只是释然地笑了,师父估计是嫌麻烦,压根没理会过这种事,对于一个长生者来说,黑户可能还少些麻烦。 这时候有人提着白色麻衣过来。 “少爷,孝服还是得穿的!” 即便不穿什么西服,但披麻戴孝还是要的,刘宏宇点了点头,放下剑匣和包裹开始更衣。 虽然场合有些不合适,但一路上早就好奇心满满的刘磊,终于是有机会试试这木匣子的分量了,他趁刘宏宇在那穿孝服,赶忙一只手抓住剑匣皮革带子提起来。 但是,纹丝不动! 嗯?提不动? 剑匣原本净重六七十斤,虽然只是经过了刘宏宇的简单祭练,可里面还有一把认主灵剑,是不能纯粹用寻常重量来形容的。 主人背着,甚至会感觉更轻,但若常人来搬的话...... 不被抵触的人搬动的感觉可能在一百几十斤左右,被灵剑抵触的人则可能搬都搬不起来。 这会刘磊微微一愣,立刻卯足了劲双手拉着皮革向上提,并且注意不让摆在匣子上头的包裹掉下来,脸都微微涨的时候,剑匣才缓缓离地半公分,随后又被他赶紧小心放下。 “咚~” 剑匣和地面接触,发出了很细微但沉闷的响声。 刘磊身上汗都出来了。 好家伙,这是木头还是铁啊?重量这么夸张的吗? 少爷就这么看似很轻松地自己一个人背了一路? 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刘磊看看剑匣又面露吃惊地看着那边的刘宏宇,忽然觉得少爷更加陌生了,随后他的视线又看向木匣上的包裹,此刻生出强烈想要看看有什么的冲动。 只是当刘磊的手触碰到包裹的时候,一边明明没有看向这里的刘宏宇,忽然伸出一只手盖在包裹上头。 刘磊顿时面露尴尬地缩回了手,所幸刘宏宇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 中海市佳运拍卖中心,庄霖和司机冷志恒到的时候其实已经比较晚了,这一场秋季拍卖大会已经开始了。 到了会场入口处,保安很自然就将庄霖和冷志恒拦了下来,并且对庄霖投以古怪的眼神。 毕竟来这种相对也算隆重的场合,穿着华贵或者穿着各式设计款礼服的人很多也很正常,可一个穿着古装的人还是有些过于特立独行了。 不过冷志恒只是凑上去对着他们说了几句,又出示了一张名片,其中一个保安就立刻拿着名片离开了。 没过一会,那边就有一个衣着气质端庄的西服女子小跑着随那保安过来。 冷志恒凑近庄霖身边说了一句。 “咱刘氏集团有佳运中心的股份!” 庄霖了然,钞能力确实厉害! 虽然也对庄霖的着装很奇怪,但那名女子却没有表现出来,过来客套几句就立刻带着两人一起入场。 当然她也想和庄霖握个手,不过庄霖还没伸手呢,女的就被冷志恒瞪了一眼看了回去。 拍卖场馆内,拍卖师正在激情地主持拍卖。 “三百万,这位先生三百万,还有没有加价的,这件瓷瓶算是孤品珍品,还有没有加的......哦这位先生出价三百五十万......三百五十万......” “五百万......” “好,这位先生五百万!” 拍卖师激动万分,调动了全场的情绪。 正在这时,后边的大门居然被打开了,拍卖师皱着眉头看去,其他人也先后转身或侧身望向门口,却见那边在西装女子的带领下,冷志恒和庄霖走入了会场。 尤其庄霖一身古装打扮,行走之间步态从容,大袖飘逸灵动,和整个氛围都格格不入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令场馆内不少贵夫人看得眼睛都是一亮。 “不好意思中断一下,临时安排这位贵客加入拍卖,这是您的号码牌!” 女经理亲自递上号码牌,等庄霖坐下了才向着其他人致歉后离去。 在场一些人都议论纷纷,有人主要围绕庄霖的外貌衣着,有人盯着那边移不开视线...... 但也有些人认出了冷志恒,那是刘世豪的私人司机! 中途加入拍卖的人,来头绝对不小! 拍卖师也是愣了好一会,随后用锤子“嘭嘭”敲击,引导会场安静下来。 “好了,诸位安静,拍卖继续,这个瓷瓶,刚刚那位先生出价五百万,还有没有加的了?还有没有?”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 “咚~” “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拍卖师已经尽力引导气氛,但是这会许多人都在关注庄霖,尤其那些个并非陪衬的贵夫人,在新鲜感和特殊风度的刺激下,一个个都恨不得凑近细看。 这也导致这件本该能拍得更高的藏品以相对低廉的价格被人捡漏。 庄霖当然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视线,不过他并不在意,想要的也就是那一支步摇,来进一步验证已经有了八九成可能的判断。 后面的藏品一件件上来,有的也引起了争夺,也有的干脆流拍。 终于,庄霖期待的东西出现了。 有人端着托盘上了拍卖台,拍卖师带着笑容轻轻扯开了红布,露出下方藏品的真容,一支精美的古钗。 一看到那支步摇,那种感觉远超画册上的图案,庄霖也基本确认了,就是它! “今日的压轴宝物,金银合嵌掐丝孔雀步摇钗! 诸位请看,这金钗全重十六点二克,银身金表,金银合嵌,采用掐丝和錾刻工艺结合,从头部到尾翎,完美呈现孔雀的自然美感,栩栩如生巧夺天工,下坠两颗金银珠更寓意着孔雀诞子...... 其制作之精美,技艺之精湛,代表了我华夏古代较高的水准,也是技术和创新的标志性分水岭。 相传这宝贝可能为唐太宗赐予高阳公主的嫁妆之一,并备受高阳公主喜爱,甚至戴着它幽会辩机和尚...... 具有极高的艺术收藏价值和考古价值......” 拍卖师说得天花乱坠,那些故事听得庄霖都乐了,不过转念一想,能从晋时保存到现代,它也确实够传奇了。 “好了,现在开始拍卖,起拍价五百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请出价!” “五百万!”“好这位先生五百万!” “六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这位女士六百万......” “我出八百万!” “好这位女士出价八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八百万若是能买回去,绝对是......” “一千五百万!” 冷志恒平静有力的声音传出,会场上霎时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再度望向了那边,或者说望向了那边端坐着的庄霖。 实际上庄霖根本不管出价,只是要求拿到,冷志恒便直接来了个高价,让人知道他们的决心。 这会又有一个女子举牌。 “好,这位女士出价一千六百万,一千......” “两千万!” 冷志恒还是那个语气,这下没有人再出价了。 庄霖也是暗暗咋舌,虽然时空不同,但这个类似九十年代的社会,两千万的价值可是不低! 拍卖师最先回神,开始喊了起来。 “两千万,还有没有人出价?两千一次,两千万两次~” 这步摇的预计价格至少在两千五百万以上,可是冷志恒这么砸,又是刘世豪的司机,所有人都知道争不过了,所幸卖个面子,反而没人抬价了。 拍卖师心知结果,也只能掩饰无奈带着笑容落锤。 “咚~”“恭喜这位先生拍得压轴藏品——” 亦如来时一样,庄霖和冷志恒取了藏品就走,仿佛就是为了来拿一件东西,更不可能和在场那些朝着庄霖走来的部分精致丽人有什么纠葛。 开车回去的路上,庄霖在后座捏着步摇细细打量,而冷志恒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忍不住玩笑一句。 “庄夫子,别人看藏品都小心翼翼的,您就这么捏着啊,这可是两千万啊!” 庄霖笑了笑,难得玩笑一句。 “那咱们退回去?” 冷志恒笑了笑不接这话茬了,但其实他每一次搭话都在观察庄霖。 庄霖将步摇放回那个精致的首饰盒,然后忽然看向驾驶座,这一瞬间透过后视镜的对视,让冷志恒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你在提防我?或者说,对我有一些敌意?” 冷志恒微微皱眉,沉默了两三秒就立刻做出回应。 “呃呵呵,庄夫子,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对了,东西也拿到了,您是要回去休息,还是说打算去机场?这样也不会错过计划谷的合约安排,或者在此之前,我带着您在中海市玩一圈? 哦,您放心,这个古董首饰不算在您的合约报酬之内!” 庄霖露出一丝微笑,自己是被嫌弃了啊! “你很怕你们少爷的病没好,或者说,很怕我把他带歪?你们不希望我待在他身边,想我尽快离开?” 冷志恒虽然在开车,但神色明显严肃了几分,见他不说话,庄霖也不再深入,笑了笑道。 “放心,我很快就走,我听说那位老道长逝世之前在望仙观修行,带我去那边看看吧,我有些事要了解!” 说完,庄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 “离开望仙观我就走!” 冷志恒这次没开什么玩笑了,只是简单回应了一个“好”字。 第四十三章 神亦难免 望仙观其实不在中海市,严格来说其实在中海市北面的姑苏市境内,但距离也说不上太远,大约七八十公里。 如今这个年代中海市算是华夏汽车保有量较高的地方了,不过宽敞的道路上并没有出现太拥堵的地方。 冷志恒的车技高超,在速度并不慢的情况下,迅速朝着姑苏方向前行,坐在后座的庄霖居然也没觉得多颠簸。 快八十公里的路程,大部分是城市道路,居然一个小时出头就到了,速度不可谓不快。 待汽车开到望仙山下,时间也不过刚刚接近中午。 这个时代的旅游资源开发似乎还不算多么兴旺,但望仙山在本地甚至周边地区都素有名声,自然是常年有人来拜的,而且因为刘世豪的自主,望仙观前些年更是名声大噪。 所以工作日的白天,附近也有一些香客准备登山。 冷志恒没有停车的打算,顺着一侧的道路直接七弯八拐地往山上开去。 “这条上山道还是老板捐建的,本来望仙观虽然香火也算兴旺,但也就是山上一座破旧小道观,现在不同咯,那修得可气派了!” “是么,那望仙观原本也就是座地方小庙咯?” “那倒不是的,望仙山也是有名的灵山秀水,望仙观还是很有名的,因为老板的关系我们也了解了一些,建观历史得几百年了,重修后还保留了原本的古建筑呢,旧王朝时代的姑苏博物志都有记载,这时间也不短了吧?” 庄霖和冷志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视线则不断透过车窗看向外部,感知着远远近近的环境。 很显然,所谓有名的灵山秀水也感受不到什么灵气,或许天空中偶尔有飘絮般那么细细的一丝,但也很快就如飘絮般消失了。 “到了!” 冷志恒话传来,汽车已经在山上一侧的停车场停下了,停车场不小,但是基本没停几辆车,这里毕竟不是中海市,私家车数量没那么多。 庄霖和冷志恒从车上下来,后者取出了烟盒,见到前者看来,笑着问道。 “您不介意吧?要来一根么?” 庄霖摇了摇头,自顾朝着稍远处还有一段距离的望仙观处走去,这里没有修建围墙,停车场上去就在一个广场上,而内端就是一座大殿。 冷志恒在车旁一边抽烟,一边望着庄霖离去,也看到了周围少量的香客投向庄霖的好奇目光。 “嘀嘀,嘀嘀......” 冷志恒叼着烟撇开西装的一侧下摆,看到寻呼机上显示几个电子文字:在干什么,方便就回电说明情况。 冷志恒一边抿烟屁股吸烟,一边打开车门从里面掏出一个厚重的移动电话,然后开始拨打。 “喂!嗯,买完了,不是,没在中海,到望仙观了,他说看完这边就走......唉稍等,我得跟过去了......” 冷志恒打着电话发现庄霖已经走远了,赶忙快速说完放好电话,随后快步跟了过去。 此刻的庄霖已经站到了望仙观中最大的一栋建筑面前,匾额上写着“望仙殿”三个大字,这显然是新建的,而非古建筑修复。 附近香客在那窃窃私语,甚至有人觉得这也是一位着装稍稍有别于寻常的道长。 主殿那边有几个道人在为一些香客解说,看那些香客的衣着,应该是除了庄霖他们外少数几辆车的主人。 冷志恒快步走来,却见到庄霖在门口站着。 “庄夫子,怎么不进去啊?” 庄霖没有回话,双眸深处隐有太极阴阳之影,他的视线看着大殿中的那一尊塑像。 这里好像没有在供奉三清,而是供奉了一个庄霖不认识的神,但看着站在那手持令牌威严无比。 只是在庄霖眼中,一眼便看穿了神像的本质。 确实是灵气枯竭的时代,但神像中似乎还是有东西的,只是瞧着让庄霖觉得十分怪。 神像头部眉心位置,有一团处于细微变化中的光,看着似乎有点像第三只眼,虽然外在大部分是淡金色,但其他颜色也会时不时窜出来。 那边有香客请香之后对着神像不断叩拜,庄霖眯眼看着,隐隐能看到香客头顶不断飘荡的气息,灰败而昏暗...... 这种气息又很快随着香火飘荡起来,隐隐和上方的光色相连,这种时候,那团光晕就会扭动得厉害一些。 一边的冷志恒看着庄霖似乎一直在看内部的神像和香客,但就是不进去也不说话,心觉怪异却也没有打搅,你爱看就看吧。 “可叹,可悲......” 庄霖终于开口了,只是这一声感叹,让一边的冷志恒更摸不着头脑。 “庄夫子,您在说什么?” 庄霖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如今所谓的神,没有灵气,纯粹靠着一些香火愿力似乎还能维系一部分存在感,但已经彻底被香火绑架。 可人们拜的往往是自己的欲望,那么长久之后,纵然是神也会被欲望扭曲。 或许已经没有什么理智,仅仅是维系自身存在的本能罢了,如何能不可叹,如何能不可悲呢? 庄霖站在门口有一会了,虽然殿门足够大,但也引起了里面道人和香客的注意。 这会冷志恒出现在庄霖身边,里头一个道人顿时反应过来,带着喜色匆匆走到殿门处。 “原来是冷居士,刘总也来了么?” 道人说着走出外头张望一番,自然是没有看到刘世豪。 冷志恒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刘总过世了,我今天是带着这位庄......呃,庄夫子过来的,他好像有事,你们能帮就帮......” 道人听闻刘世豪的死讯,多少是有些错愕的。 “唉,刘总可是大善人啊......哦,这位莫非是......是哪位道友?” 道人仔细打量庄霖,这装扮实在不像普通人,这充满古韵的扮相,偏偏又自然从容,让人怀疑是不是一位着装特殊的道人。 “我,道友?” 庄霖闻言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也算贴切,也算贴切!” 庄霖也无需在别人面前装腔作势,更也用不着谨小慎微,笑完之后,看着有些错愕的道人,开门见山说出了来意。 “这位道长,庄某只为一件事而来,靖羽老道长留下的阵图册,请容我一观,亦或者,出价让于我亦可!” 庄霖说话的方式也不太像常人,但听到他的来意,道人顿时面露尴尬,看了一眼冷志恒才道。 “这,道友站在门口不方便说话,外头又嘈杂,还是先请随我入内再说吧?” 庄霖也不多言,随着那道人一起走入殿内。 只是这一刻,殿中神像处忽然照来一道光,庄霖随即抬头只是一瞥,眸中灵光微微一闪。 刷~ 那一道光怎来的怎么回,直接折返撞在了神像上。 “隆隆隆......” 殿内神像震动,更是带动了大殿微微震颤,晃动下来不少灰尘。 “啊?怎么了?”“怎么回事?” “地震?”“快先出去,先出去!” 殿内的人顿时都惊叫起来,纷纷都冲出了大殿,连带着庄霖等人也一起回到了外面。 只是到了外面,好像并未发生什么,除了殿内还蒙着一层灰烬外,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错觉。 其他几个道人在安抚香客,而附近的人则议论纷纷好奇不已,基本都是完全不明所以。 但有人却看着庄霖,正是接待的那道人,在他眼中,刚刚的此人忽然朝着那神像看了一眼,其双眼之中竟然隐光晕一闪而逝,随后神像震动大殿颤抖。 这绝对不是什么错觉! “这,道友......不,道长您,您仙号为何啊,在何处修行?” 那道人说话都变得小心了一些,眼前这人是有真本事的啊,师父说过末法以来,真高人几乎无踪,有生之年难见其一。 玄乎一点说,遇上的甚至都可能是神仙下凡的,因为纯粹凡人,已经很难在这样的时代修出肉眼可见的本事了...... 冷志恒咽了口口水,也在看着庄霖,其实他刚刚也瞧见了,只是安慰自己可能看错了蜡烛反光之类的。 可是这会看身边道长的态度,或许他也瞧见了? 庄霖这会细品刚刚的感觉,那道光好像并无恶意,只是因为似乎带着强烈的渴望,所以才让他产生了一些误会,导致反应过激了。 那种渴望是什么呢? 庄霖看向周围心有余悸议论纷纷的香客,心中大概明白了。 因为自己身上并无任何欲念气息,甚至隐隐透出几分正气,这样的人在这种时代,对于里面那样的神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至宝,或者说这种人的信仰才是。 所以本能地拼力想要让我感受到一些特殊? 同时庄霖也明白了一点,这神,好弱啊。 仅仅是刚刚一道神光的反噬,神像上的光晕便已经不稳,这还是所谓香火兴旺的望仙观呢。 不过也对,强才怪了,或者换种角度,还能存在都已经很了不起了! 自出了隐仙谷之后到现在,庄霖对现代灵气枯竭的残酷现实,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概念。 念头流转也不过一瞬,庄霖看向面前道人,看着对方紧张激动的样子,想了下后微微拱手行礼。 “鄙人姓庄名霖,不过是一个过客,我们还是谈谈阵图册的事吧!” “呃好,好,道长您请随我来,请!” 道人的态度和积极性比刚刚看到冷志恒的时候,又拔高了好几层...... 第四十四章 东晋星月时雨图 望仙观后方道人的一处起居室内,那名道人将庄霖和冷志恒请到了这里,并且不需要弟子们的伺候,他亲自为庄霖和冷志恒泡茶。 这会道人也冷静了一些,没有刚刚那么激动。 道人道号明轩,是靖羽老道长的其中一位弟子。 不过自从靖羽老道长过世之后,其余原本留观的同辈师兄弟,也都纷纷离开了,基本都分得了一笔不菲的钱财。 “说来也是讽刺,以我的辈分,本轮不到我来当这望仙观观主,可是我上头的几位师兄......并不想留庙驻观了,选择还俗离去,我就成了这观主了......” “更讽刺的是,操持这偌大的道观,每天忙这忙那,还是为了那碎银几两......” 明轩言语无奈,又像是想要极力向庄霖解释什么。 一边的冷志恒牛嚼牡丹一样吃着红枣含了一口茶,咕噜一下吞咽了才笑着来了一句。 “守着望仙观,还不财源滚滚来?道长您怕啥啊!” 明轩微微皱眉,小心地看了庄霖一眼,不过后者并无什么异色。 “唉,冷居士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若真为了钱财,当初就和师兄弟一样分钱离去了,有那么一笔钱,到俗世中足以富贵享乐了......” 庄霖只是听着,并不发表意见,直到喝了半杯茶才直入正题。 “好了,茶也喝了,故事也听了,庄某还是那句话,希望老道长留下的阵图册容我一观!” 冷志恒便在旁边赶忙加上一句。 “或者直接买下也行,明轩道长开个价吧!” 明轩道人微微皱眉,犹豫一下才道。 “这便是我正想和庄夫子说的,这阵图册吧,属于师父遗物,我是很想让与先生的,可之前师兄弟有言在先,动此物得大家都同意才行......” 冷志恒对庄霖一口一个庄夫子,明轩道人便也跟着这么喊。 “那就拿出来给庄夫子看看,一样给你钱,你怎么这么墨迹呢?” 冷志恒终于是有些忍不了了。 明轩道人眉头不展,犹豫再三之后,似乎是下了终于一个决定。 “也罢,庄夫子稍等,我取来给您翻阅一下,但只能在此处看,不能带出道观!” “那是自然!” 庄霖应了一声,随后就见明轩道人直接走向这屋中深处,掀开自己的被褥,从床板下面翻开一个暗格,随后出去了一个木匣子。 不一会,明轩道人就带着这个木匣子到了桌前,又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木匣子上的铜锁。 整个过程中明轩道人小心翼翼,冷志恒和庄霖则都带着好奇看着。 终于,木匣子里面的东西显露真容,是一本封面破损不堪的书册,明轩道人取出书册,将之双手递到庄霖面前。 “庄夫子请看!” 庄霖是站起来接过的书,道了声谢才重新坐下,随后也尽量小心地翻开那破旧的书册。 这不是最开始庄霖想象中的只有一张的阵图,而是真的有那么厚厚一册,有不少阵图。 当然可能连续好几页其实都是某一种阵图的关联信息,但即便如此也不少了。 庄霖翻阅速度很快,明轩道人和冷志恒眼中,几乎是一目十行,只有遇上有图案的情况才会停留一会。 仅仅片刻,书册已经被庄霖翻阅大半,心神沉浸之下有种独特的韵味在他周围。 这使得这过程中旁边两人甚至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打搅,哪怕是冷志恒这样的人,都没有再去拿干枣,似乎是怕咀嚼的声音太响。 忽然间,庄霖翻书的动作一顿,眼神一凝,长久停留在了一页图案上。 图案下方用古篆写着一排字,但并非如前头大多数阵图一样标注了某某阵法字样,而是写着:东晋星月时雨图。 这图案虽然画得似乎某些星空相关的写意图,但在庄霖眼中,确实和隐仙谷那凸月山谷的地势地形有相当程度的相似。 甚至所谓“时雨”二字呈现的部分画面,在此刻庄霖眼中都有些像是星月华光如雨而下的场面。 书册上别的内容庄霖都是很快翻阅而过,但在东晋星月时雨图这部分,他至少停留了五六分钟,接着就继续向后翻了。 只不过这会庄霖翻阅变得更加仔细,每一页停留时间也会更长,甚至到后面又重新开头翻了一遍。 约莫是一个小时之后,庄霖终于是小心地合上了书页,然后将书册再次递还给了一直守在旁边的明轩道人。 “多谢道长,今日一观,庄某受益良多!” “您客气了,客气了!” 明轩道人一边回应,一边又小心将书册重新装入木匣内。 庄霖看向身边的冷志恒。 “按照合约上来说,我应该有六百万的报酬,请之后将这些钱全都捐给望仙观,就当是答谢今日之事!” 冷志恒愣了一下。 “这,没必要吧......” 翻了翻书而已啊,买下那本破书都用不着这么多钱吧? 虽然冷志恒之前才替庄霖拍下了价值两千万的首饰,可那真是价值不菲的古董,而眼前的不过是一本破书而已。 明轩道人也是明显愣神了一下,然后赶忙惊慌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千万使不得,不过是借阅了一下书册,如何能受得高人如此重的钱财,这不是折煞我等了吗,师父在世之时也不是没借阅别人看过,如何能当得起啊,还请勿要如此,勿要如此!” 庄霖也是高兴之下做出的决定,这会见身边人如此反应,转念一想还是改了口。 “那就算我庄霖欠你们一个人情!” “哦,如此倒是合适......” 明轩道人微微松了口气,又莫名有几分欣喜。 已经看过了那本阵图册,那么庄霖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在望仙观多留了。 简单在观中吃了顿午饭,之后没多久,在明轩道人和他几个空闲弟子的相送下,庄霖和冷志恒再次上了车。 说实话,这会冷志恒对庄霖已经由提防转变为多了几分敬畏,下山的道路上,他又习惯性问一句。 “庄夫子,这会去哪?” 庄霖这一趟已经颇有收获,虽然也有一些诸如“山河之广阔古今甚异”的疑惑没有解开,但显然那不是常规层面可以得到答案的,只有之后在修行路上去寻找。 “去机场吧,我准备回隐仙谷!” “哦这样啊,您不再玩几天?” “算了,回去还有不少事,而且在这也有些碍眼。” “呃呵呵呵,看您说的,那我们便就近去姑苏机场吧。” 说话间,冷志恒已经在开车过程中拨打电话,庄霖扫了前头一眼,果然是那种小砖头一样的厚重电话。 “喂,是我,订两张姑苏去荆州的头等舱机票,大概一小时之后起飞那种,没事,我赶得上......” 庄霖在后面只是当做没听到,随后闭目养神,开始在心中回忆刚刚看过的阵图册。 那本书只是一本普通的旧书,没有什么隐藏的玄奇信息,庄霖翻阅过之后已经将全文都记了下来。 冷志恒打完电话,透过后视镜瞧了一眼,庄霖闭目坐在那没有任何动静。 从望仙观山下到姑苏机场,只用了半个小时,从领票到登机,也没有十五分钟。 冷志恒是陪着庄霖一起坐上飞机的,直到一起坐到了相对空旷的头等舱里头,他才松了口气。 “呼......庄夫子,咱们在机场成了西洋镜了,您刚刚注意没,给您安检的那姑娘瞧了您一眼脸都红了,听说您和周导关系很好,您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紫的,要不您现在给我签个名?以后就值钱了!” 冷志恒是笑着说的,但却并非完全是玩笑,庄霖瞥了他一眼。 “你还会缺钱么?” “那不一样!哦对了,趁着还没到起飞时间,您还是给少爷打个电话吧!” 现在才忽然想起来,是不是有些刻意了? 庄霖似笑非笑地看着冷志恒,后者也是脸皮厚,就是面不改色。 “也好,打一个吧!” ----------------- 中海市殡仪馆内,葬礼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进行,此刻刘宏宇直接坐在父亲的电子冰棺旁边休息,而其他人则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虽然之前刘世豪的死讯被刘磊等人瞒着,不过天明时分接到刘宏宇的时候,已经对外发出了通告。 如果不是时间已经晚了一些,那各大报纸的头条一定是刘世豪的死讯。 不过人死如灯灭,对于刘宏宇来说,父亲的体面是身前事给的,三个小时的葬礼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正在这时,刘磊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大哥大。 “少爷,庄夫子的电话。” 原本手扶着剑匣闭目养神的刘宏宇一下睁开了眼,接过了电话。 “喂,夫子......嗯,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啊?您现在就要走了么?” 飞机上,庄霖拿着大哥大笑着问了一句。 “怎么样,继承人这小小的一关,难不住你吧?” 电话中传来了刘宏宇平静中不失自信的声音。 “若此关都能难住我,我也不配当您的弟子!” 庄霖听着电话,侧目看向一边,一名空姐就站在他身边盯着他看,微微张嘴似乎正想提醒什么。 “那就好,不打扰你了,我先挂了,马上起飞了,飞机上不让打电话。” 殡仪馆内,刘宏宇听着忙音放下了电话,随后看了刘磊一眼,后者被看得略有尴尬,但也没等到少爷让他解释什么。 “集团的事你可以做决定,但涉及到我个人的私事,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磊哥!” 刘宏宇的语气平静,但却听得刘磊心头一突,竟然有种曾经面对刘世豪的感觉。 “好的少爷,没有下次了!” 第四十五章 从现在起叫老板 葬礼乏善可陈,本质上和所有葬礼一样,不外乎一些赶得上且有意愿来的亲朋好友过来一趟,祭奠一番。 当然刘世豪身份摆在那边,肯定会特殊一些,虽然是一切从简,但也来了不少社会名流,政商两界,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能赶得上的,基本都到场了。 刘宏宇作为独子,披麻戴孝站在那全程没有太多的表情,不过毕竟是其父葬礼,也不可能有什么笑脸相迎。 只不过那股生人勿进的气质,还是阻断了很多想要与他说说话的人,至于接待的细节,多是刘磊等人在操持。 而具体的下葬时间,则会是第七天将棺椁运到靖羽老道生前就选好的墓地去安葬。 庄霖和冷志恒走出荆州机场的时候,中海市那场简单的葬礼便已经结束了。 冷志恒一如既往地安排好了一切食宿,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带庄霖随着“搬家运输队”回隐仙谷。 ----------------- 因为有前一天刘世豪的葬礼通知,也正好让一些没有在中海的大股东聚了过来。 葬礼结束之后,刘磊就以刘宏宇的名义,顺势发起了股东大会,时间定在中秋之后的一天,也就是后天上午。 这一晚,刘宏宇躺在家中别墅的房间内,在这灵气枯竭的环境,他不方便修炼,却也久久不能入眠。 自从被送入精神病院之后,刘宏宇已经很久很久没在自己房间这张床上睡过觉了。 刘宏宇在精神病院曾经想过很多,甚至也少不了对父亲的恨,更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仙道有成,怎么也得在老爹面前显圣一把,将他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面貌击碎,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可是到了如今,这曾经所想的一切对于刘宏宇来说,似乎又有些可笑了。 刘宏宇想了很多,回忆了从儿时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也想了隐仙谷之后的一切,更想了今后修行的道路,唯独没有想刘氏集团的事情,毕竟这事在回来前他就已经想好怎么安排了。 辗转反侧一会,刘宏宇还是睡意全无,不过以他现在的修为,几天不睡觉都没什么影响。 过了一会,刘宏宇索性从床上起来,搬了椅子到了房间外的阳台看星星。 夜晚的风凉凉的,但刘宏宇感受不到半分灵气,这感觉真难受啊,他甚至能觉察出自己身体内凝聚的灵力,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通过周身窍穴毛孔溢出,重新散为灵气并迅速被稀释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 倒是天上的星月光辉璀璨,隐隐能感受到几分星辰之力。 只是刘宏宇需要全神贯注去引导,才能吸收到一点星辉月华,但费劲不说,也难以判定能不能补过自身的散溢。 而且刘宏宇觉得,如果不达到某种境界的话,反而是体内灵力越多,散溢会越快,或许通窍境界的人会比他还好受一些。 或许想要在这样的世界保持修为不倒退的长久驻留,至少也得到师父说的星月境吧? 刘宏宇推导出了正确答案,却也并不为自己感到担忧,以他现在的修为,不是太浪费灵力的话,两三个月时间是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而再久,则有修为倒退的危险了。 听说星月境前筑道基,之后便是天地同力,也不知道那等境界是何光景...... 唉,我才启灵贯脉的境界,居然就去想星月境,休要好高骛远了! 刘宏宇双手往自己左右脸颊“啪”地打了一下,让自己清醒过来,不要老是做梦。 “嘀哩哩哩......” 电话忽然响了一声直接就没了,客厅中,早起的保姆在电话才响起的时候就直接拿起话筒接听,以免声音吵到了少爷。 不过很快,保姆就不得不去敲门了。 “咚咚咚~少爷,刘助理电话,说是有重要的事!” 刘宏宇坐在阳台上,当然也听到了电话,此刻他看看东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坐了一夜。 “好,我马上接听!” 朝着房门方向喊了一句,刘宏宇自己走回屋中拿起了电话。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刘磊一听到刘宏宇的声音,赶忙将事情说了出来。 “少爷,几位董事提前召开了董事级股东会议,没有通知我们,时间是总部大楼的九点,您最好准备一下!” 刘宏宇听了之后倒没有任何惧怕,第一反应居然是问了一句。 “他们不过中秋节么?” “少爷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开玩笑呢?” 电话里刘磊虽然是这问的,但语气明显轻松一些,能开玩笑说明少爷一点都不紧张。 “好吧,不用急,不过他们不通知我是不是不合规啊?” 刘磊沉默了一下才道。 “理论上您现在还没有继承老板的股份,所以不通知您不算违规,他们的理由也是老板过世之后的公司产业方向性的重要商讨会议......” “嗯,那也好,算是提前了,九点还早,等人齐了我们也去就是了。” 刘磊听到少爷语气轻松且没有乱了分寸,也是露出了笑容,在电话那头建议了一句。 “少爷,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今天还是换上西装吧!” “嗯,一会来接我!” 刘宏宇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随后看向室内被他挂在衣帽架上的长袍,想了下还是去衣帽间挑西装了。 一个小时之后,刘磊到了别墅门前,看到的是穿着正经西装站在门口的刘宏宇,保姆正在为他整理扣子和领带。 不过刘磊也注意到,少爷脚边依旧放着那个木匣,只是那只包裹这会看不到。 “少爷,这东西您也要带过去么?这到底是什么啊?” 刘宏宇提上剑匣走了过去,笑着说了一句。 “你终于忍不住问了,这是谷中长辈所赠,是一个剑匣!” “剑匣?” 看到刘磊依旧皱眉疑惑的样子,刘宏宇又是笑了笑。 “磊哥,有空多看看武侠小说或者古装剧就懂了!对了,对付那群老古董,有没有什么秘诀?” “秘诀么......” 刘磊思考了一下以帮助少爷放松为目的道。 “少爷您最近几天的样子就挺合适的,处变不惊,从气势上压倒他们就行了,用老板的话说,这群人其实也都是软骨头!” 刘宏宇思量了一下,随后比较认真地点了点头。 ----------------- 刘氏集团位于中海市中金区的总部园区,一大早就有许多车开到了地下停车场。 在这个即便是中海市的私家车都花样不多的年代,今天到达刘氏园区的基本都是常人少见的名牌豪车,足见车主人的身份。 刘磊本来是打算让刘宏宇提早来,不过后者却说哪有让上面的人等下面的。 没办法,刘磊说服不了少爷,只能一起在九点整才到达了园区,随后直奔那一栋总部大厦。 一路到了顶楼大会议室门前,一行人却被两个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拦了下来。 刘宏宇只是带着审视的眼神看着大会议室门前的人,记忆中小时候他也没觉得公司大会有过类似的事,再怎么有意见也该是会议上争吵。 刘磊预料过很多种情况,这一种怎么可能想不到呢,他还没说话,随着两人来的一群人就已经准备上前。 不过刘磊还是先摆手制止了他们,看向那几个拦门的汉子。 “知道我是谁么?” “知道,您是总裁助理刘磊先生,里面是董事会议,您没有资格参加!” 刘磊笑容不改。 “那你知道我身边的人是谁么?” 还是刚刚那个汉子,他看着刘宏宇的眼神略带疑惑,毕竟这人背着一个木匣子,拿东西这种事应该是手下人做的,可是刘磊既然这么问了,就应该是那一位不会错了。 “他应该刘总的儿子,但里面是董事会议,他也没有资格参加!” 刘宏宇笑了,好嘛,理论上很正式很合规的回答,但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如果掐死了这种理由,那自己不通过大会认可就不能继承公司,而不继承公司就没法参加大会,岂不是无解了? “磊哥,公司里那些人什么时候玩这种套路了?” 刘宏宇这么问了一句,刘磊笑了笑凑近他回答。 “少爷,有时候商业上的事,未必是电视剧上演得那么高大上,真实的商战,很多事龌龊却有效,比如今天这种情况,就算拦不住你,两帮人打起来肯定也会很难看,甚至影响您在集团各个分公司和员工心中的形象,有没有用另说,但也成功恶心到我们了!” 说话间,刘磊给身后人一个眼神,带来的人就准备上前了,而前头拦门的似乎也有所准备。 “那倒也不至于!” 刘宏宇看了身后的人一眼,那眼神直接让准备动手的那几人顿住脚步,不知道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刘磊同样面露疑惑,少爷不会以为自己上去前头那些拦路的就投鼠忌器让开吧,他们打你是不敢,但拦着不让进是铁定的。 只是不等刘磊提醒,刘宏宇却笑了。 “本来的话,可能还比较麻烦一些,不过他们能这么做,我反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说到最后一句,刘宏宇的话音都提高了几度。 说话间,刘宏宇直接从肩头解下剑匣,手臂一甩横向前方,撒手的同时右脚在剑匣后端一踢。 “咚~” 这一脚落下,沉闷响声传出的那一刻,剑匣猛然飞向会议室大门。 仿佛只是大漆流光一闪,速度快到拦门的那些个壮汉都反应不过来的剑匣,已经与大门碰撞。 “轰——” 剑匣与会议室木门相撞的那一刻,爆炸般的响声冲击着旁人的耳膜,甚至掀起一股不可忽视的气流。 状若模糊的剑匣,带着破碎的大门木屑和一股狂风飞入会议室。 紧接着“嘭~”的一声,会议室内部的主坐桌前,剑匣又稳稳停在了此处。 木屑和烟尘在此刻弥漫,在短促的呼喊乃至尖叫声后,又很快平静下来。 顶楼员工区域,这里距离会议室稍远,也受到了惊吓但恢复比较快,有员工在惊慌中下意识拿起电话听筒想要报警,不过立刻被旁边的领导冲过来按住了座机。 会议室门前,近处的所有人几乎都是猫着腰捂着耳朵,身体呈现一种远离大门的躲避状态。 而会议室内部,那些历经商业风雨的董事大佬们,一个个全都或趴在桌上,或躲在桌下,显然被刚刚的动静吓得不轻。 他们甚至以为有劫匪直接劫持了总部大楼,有的人看向门口,有的人小心地看向那桌上的木匣子。 “嗡——” 剑匣之中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鸣,听到这种声音的人,就好似感觉自己被一把利器指着,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一种超越常理的感觉,是心灵层面的畏惧...... 灵剑在兴奋,在渴望! 整个顶层,只有刘宏宇站得笔直,即便是他身边的刘磊都是身体微缩的呆滞状态。 随后刘宏宇就走向了会议室,这次没人拦他了,反应过来的刘磊则赶忙跟上。 刘宏宇进入会议室的时候,那些董事们,那些所谓的长辈们,一个个狼狈尽显,还没从惊慌中回神,甚至看他的眼神都不少带着茫然。 直到刘宏宇站到了曾经属于父亲的位置前,一只手按在了剑匣上。 “不是今天!” 刘宏宇的声音很轻,随后剑匣中的锋鸣声也平息下来。 跟在刘宏宇身边的刘磊,此刻激动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双手甚至都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这下马威太他娘的帅了,也太他娘的提气了! 不过这是人力能做到的么?这木匣子发出的那种声音是什么?少爷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荆州,神农架自然保护区,一支准备负责演员后续转移的车马队伍中,庄霖身边的冷志恒用大哥大接通了电话。 “喂?哦对......在呢......是么,啊?啊?啊?少爷这么厉害?” 冷志恒又惊又喜的同时,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庄霖。 而在中海市那边的电话后面,刘磊笑着纠正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要叫老板了!” 第四十六章 分别前夕 冷志恒的电话根本就没有避开庄霖的意思,他自然也听到了,甚至以庄霖的耳力,电话那头的声音都一清二楚,还能听出刘磊叙述声中不可抑制的激动。 很显然,刘宏宇这次的继承人身份已经稳了。 冷志恒放下电话后也带着兴奋对庄霖道。 “庄夫子,少爷,不,老板已经成功让所有大股东和董事会成员认可他了,现在刘氏集团他说了算!更无需担心计划相关人员的安顿问题了!” “我从来也没担心过!” 庄霖这么说了一句,视线看向前方。 两人脚下步子不停,处于车马队伍的前部位置,这是一支类似当初隐仙谷建设阶段的运输队。 只不过当初的车马队伍是满载了物资的,而这一次的队伍不但更长,所有板车棚车也都是空的,因为这次是要带着人员和一些相应物品回去的。 显然刘宏宇因为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既有父亲下葬也有集团公司的层面,所以不可能马上回来,所以隐仙谷的后续,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师父,以及冷志恒等可以信任的人。 ----------------- 自刘宏宇和庄霖离开之后,隐仙谷内的气氛就有些复杂。 一方面,许多人喜悦于终于能够拿到报酬回到花花世界,另一方面则也少不了对隐仙谷那难以割舍的情感。 当然,或许人们也或多或少有一些担忧,但又刘宏宇的状况,担忧合约报酬的落实。 不过显然这种担忧是多余的,因为冷志恒和庄霖一起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顺便肩负起了后续安排,导演组和计划组的相关负责人员也有随行。 若非中海市那边,刘世豪虽然殡仪馆葬礼结束但还没有下葬,周翔林估计也会亲自到场,而不是远程指挥。 队伍接近隐仙谷,当穿过一片薄雾,看到山谷外围的成片果林,和外围优美的环境,已经让很多初次到这里的人露出笑容。 而当冷志恒等人真正站上隐仙谷外围的高点,看到了谷中的环境之后。 几乎所有人都有一段时间的失神。 “老板就是在这里治病的么......难怪叫隐仙谷了,真的是人间仙境......” “现在还不是最美的时候呢!” 庄霖这么说了一句,率先走了下去,随后是渐渐回神的冷志恒和其他人。 当庄霖和冷志恒所在的队伍到了隐仙谷,并且将准确的消息带给所有人,隐仙谷很多人也终于安心了,虽然钱还没落实,但至少庄夫子都那么说了,就应该没问题。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隐仙谷中人对于庄霖还是分外信任,这是几次危机和长久以来点点滴滴造就的印象。 今天正好是中秋,加上庄霖带回了好消息,隐仙谷打算热热闹闹办一场中秋宴会。 场地自然是谷中央宽敞的晒谷场,而参与的人不再只是谷中居民,还有这次随着车马队伍一起来的许多人,这些人穿着相对现代的服饰,似乎和山谷格格不入,但也带给他们一种别样的体验。 这一晚,人们席地而坐,好酒好菜都搬了出来,趁着现在一起欢乐吃喝,以后估计是没机会了。 这也让才到隐仙谷的那些人第一次品尝到了谷中的食品,不论是粮食还是家禽,其鲜美滋味就是在外头下馆子也根本吃不到。 冷志恒也算是品尝过不少山珍海味的人了,也对谷中食物赞不绝口,吃得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一晚篝火熊熊载歌载舞,这一晚,隐仙谷中许多人疯狂闹腾不愿离席入眠。 今晚星月光辉璀璨,也照亮了谷中许多地方。 孩童们也知道要走了,许多人在会场玩闹,又结伴离席在谷中奔跑,将一些同伙伴们一起埋藏的“宝贝”,从树下或者洞中掏出来...... 庄霖没有如其他人那样疯闹,一如既往地坐在桌案之后,旁边是冷志恒和穆老爷子,后者有些沉闷,前者则吃得不亦乐乎。 “好吃好吃,这鸡肉为什么和外头的味道不一样啊,好鲜啊!” “还有这酒,黄酒不温过也这么好喝么?”“青菜也比外头好吃啊,这怎么种的?” “哎哎,小友需细嚼慢咽,莫要吃伤了身子......” 穆老爷子看着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冷志恒,忍不住劝了两句,不过冷志恒是全然不顾。 “老爷子您放心吧,我平日的锻炼量很大,部队那会一个人就顶三个人的饭量,那时候大家可都是大胃王,您放心好了,吃不坏!” 穆老爷子抚须摇了摇头,看向一边只是静静喝酒的庄霖。 “子安先生可有打算?我听彦君说......嗯,听他说您不打算离开?” 段永华对别人可能不会说,但肯定是会告诉穆老爷子的,庄霖笑了笑点头。 “不错,本就有此打算,这次去了趟外头,就更不想走了,廷温先生,若是可以留,您是何打算?段兄弟又是怎么想的?” 穆老爷子沉思了一会才开口。 “彦君乃学医之人,救死扶伤是本职,谷中虽好却蹉跎这一身本事,况且即便他有所不舍,其妻则早盼离去,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到外头多救些人也好!” 老爷子话音一顿,才笑着指了指自己。 “至于我,老头子一个,没多少年可活了,也累了,教出了彦君也算传承没有断绝,如果可以,也想留在谷中终老,若有子安先生为伴,也定不寂寞......对了,若过两年再让小文出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庄霖摇了摇头。 “那定是不会的,请廷温先生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冷志恒在一边虽然专注于吃喝以及欣赏篝火边的歌舞,但也竖起耳朵听着旁边人的话,此刻不由诧异看向两人,他们不走? 也是这时候,有一个穿着素白罗裙的姑娘走了过来,她到了庄霖面前,甚至能听到他呼吸都变得急促。 “子,子安先生,大家马上就要离开了......我,我能和您跳支舞么......” 庄霖和穆老爷子都略带惊愕地看向她,就连冷志恒的咀嚼速度都变慢了,他们甚至能看到火光下,那女孩脸颊都红透了。 “呃,委实抱歉,庄某不善歌舞......” 拒绝的意味很明显了。 “哦哦,那抱歉打扰到您了......” 女子连连致歉,然后逃一般走了,庄霖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穆老爷也在笑,那边的冷志恒都咧着嘴。 而令人意外的是,那女子从庄霖这边离开之后,就像是某种破窗效应,仿佛忽然让许多女子意识到,是啊,为什么不去邀请庄夫子呢?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了! 所以之后陆续又有几个年轻女子到庄霖这边来。 也不光是想要最后能和庄霖跳一支舞,甚至还有人问庄霖之后打算在哪安家的。 过去,学塾庄夫子风度中不失威严,更是保障计划的核心人员之一,是隐仙谷的主心骨,这都让人望而生畏,但如今计划已经结束了不是么? 对于谷中女子而言,这也是大胆的一次尝试了。 庄夫子的可靠感是最吸引人的,外貌反倒是其次,当然,如果没有那个其次的外貌,那么别的因素或许也会暗淡下去。 庄霖本想作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但似乎效果不大,最后索性离席而去。 其实庄霖也没那么不近人情,若纯粹只是最后中秋一起跳个舞娱乐一下倒也无妨。 可是这些姑娘本来是鼓起勇气的冲动之举,他若应了,那原本的冲动很可能就是念念不忘了,反倒是害了人家。 实际上,庄霖虽然自认长相尚可,却也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貌若潘安。 实际上万物本就会倾向于靠近灵性,这也可能存在仙道有成带来的一部分影响,导致一些女孩这种场合存在了感觉上的误判。 庄霖走的时候,冷志恒一边吃东西,一边还给作出捏笔写东西的手势,含着食物的口型依然能看出是“签名”二字,显然对应着之前车上开过的玩笑。 这一天,大家闹到很晚,也有年轻男女趁着今夜表白成功,也算是走之前了却遗憾。 而到了第二天,一个消息已经传遍了隐仙谷。 所有人不是只有离开这一种结果,还可以选择留下! 第四十七章 缘来缘去 计划确实结束了,但是隐仙谷的人还可以选择留下来。 这消息传了开来,也经过计划组随行人员的确认,所以中秋之后的一天,整个谷中到处都是人在探讨这件事。 冷志恒和部分工作人员在晒谷场搭起了台子,要求所有谷中居民今天全部登记完毕,同时也会对他们的疑问做出解答。 直接选择离开的,那自然不用多说,按照原本的合约办事。 不但能拿到合同中承诺的报酬,也能恢复档案,或者变更籍贯等各种信息,计划组会妥善处理好一切,甚至包括相应的额外住所。 而选择留下的人也不是只选择留下就什么都没有,合约中承诺的资金还是会有的。 你可以指定账户或者相应的人代领,档案恢复原籍,当然你如果选择放弃这些东西也是可以的。 其他的就没有了,因为整个计划组只会跟踪到农历这个月的月末。 在那之后,破妄计划项目组彻底解散并且销毁绝大多数档案。 是的,会销毁档案,只保留部分保密协议原件,这是因为所有计划参与人员不光是计划期间需要保密,并且在计划结束之后十年也是如此。 这一条原本是为了防止刘宏宇梦醒之后太早知道真相,导致重新出现心理问题,不过现在依旧被保留了。 所有人都需要做出选择,或是个人,或是以家庭为单位。 整个谷中的人都在说着这件事。 能参与破妄计划且经历淘汰环节成为演员并不容易,没有谁是真正的笨蛋,清晰的逻辑和完整的思考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大多数人都能想明白很多事。 计划组在月底就不再对隐仙谷负责,如果留在隐仙谷,再出去的时候,很多麻烦就得自己解决,并且少一栋房子! 是的,如果选择原籍之外的身份,计划组安置是包括住房的,并且虽然没明说,但大概率不会计算在报酬资金之内。 而且隐仙谷虽好,毕竟都是假的,留在这住也总要回归社会的,这是很多人的想法。 当然也有欣喜的。 有一部人本以为隐仙谷会和外围站点一样,会拆除绝大多数建筑,重新归位经济林,亦或者可能被刘家划为私人度假区,总之不会再属于他们。 可是如今看来,隐仙谷还能存在下去,说许这里还是自己的家! 晒谷场上,冷志恒等人所在的台子处,工作人员一直在登记信息,耳边也多得是谷中人的交谈声乃至争吵声,他们还得负责劝慰和解释。 有人刚刚签完字还在叹息,旁边家人就开始数落。 “唉,还真舍不得......”“舍不得什么?在这还没待够啊?” “快点回家,还有好多东西要收拾呢!”“娘,我能不能不走......” “不走以后你怎么生活,夫子学问大可以靠古文吃饭,你有这本事么?” ...... 有老匠人询问每一个工作人员。 “你们谁是负责的,谁负责?”“我,我就是,我姓冷,可以代表刘氏集团!” “那年轻人你说说,我们若是住着,不会有一天突然又来赶走我们吧?” “当然不会,老伯您放心,计划组到月底就解散了,您就是不信我,也总信得过庄夫子吧?” “噢噢,是了,庄夫子他也不走么?” “是的,庄夫子不走......” 冷志恒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解释这类事情了,经历了一上午的折磨之后,他这会学聪明了,发现只要提出庄夫子的名号,那些想留的人多半就能被安抚。 “哎哎,那边别动手,别动手——” 冷志恒闻言立刻翻身出台子去维持秩序。 原本谷中人从来都是一团和气,到了今日最后这一两天,反倒有了一些冲突,甚至有不少是家里人之间。 当然也有一些人约定好了,到时候变更档案选择到一块去落户,更有一些年轻男女两家人之间已经私下定好了亲。 隐仙谷内的婚礼虽然才办了一场,但是谷内培养出来的感情或许比外头纯粹,并且这里选的亲家,经济条件是不会差的了。 到了下午日落前夕,信息基本已经全都登记完成,冷志恒着实是忙得够呛,连抽烟的机会都没有。 所幸昨晚一顿饭顶着,今天的冷志恒觉得自己精力充沛。 而今夜也是谷中许许多多居民在隐仙谷的最后一个夜晚。 这一夜,所有登记好信息的人,不论是选择留还是走,几乎人人失眠,包括小孩子。 段永华家中,今晚八岁的孩子没睡自己屋,而是躺在父母中间。 “你师父是真不走么?那小文呢?” “小文年纪小,在这住几年也没事,将来出来,我可以帮忙安顿的......至于师父,他是想在这终老,这边环境好......” “倒也是。” “哎呀,我在山中和师父培植的几个药园该怎么办啊,那些药材长势这么喜人,一些保留的老种子都发芽了......” “老爷子不还在的吗,用你操心啊?” “师父年纪大了啊!”“我看他现在身体硬朗得很!” 孩童这会也抬头看向父母。 “爹娘,我也不想走......” “说什么胡话,你这年纪都该上小学三年级了,再晚点跟不上进度了!” “那我明天能和夫子去道别么......” “这是应该的,快睡吧,明天还得忙呢。”“是啊,明天最后收拾一下就随车队离开了......” 穆老爷子家中,穆宏文也和爷爷睡在一起,一直问着之后的事情。 这些只是谷中的一个缩影。 正如当初庄霖所预料的那样,该走的始终会走,该留的也一定会留。 庄霖同样一夜未眠,不过他并非因为睡不着而辗转反侧,也不是因为心醉修炼。 这一晚,庄霖就坐在学堂中。 一盏油灯下,一大块木材,一把小刻刀,分割并刻出一个个小印章。 学生们都还是孩子,没有到拥有表字的年纪,或许在外面也不会有了。 庄霖作为师长,是有资格为后辈定表字的,不论学问不论年龄,今晚他为每一个学生刻好一方印章,上头的正是他为孩子们提前定好的字。 谦平、公博、逸安、子轩、明堂、孝灵、遂宁...... 庄霖记得每一个学生的性格,每一个表字都是照着他们本人的性子,再加上他的期望所定...... ----------------- 第二天清晨鸡鸣,谷中人人早起,许许多多的人家都在打包行李,连自家的狗也得一起带走。 一些决定留下的人也自发去帮忙。 庄霖也从鸡鸣开始就站在学塾前院,陆陆续续有许多的人来学塾向他道别。 有的是孩童自己来的,有的则是父母陪着来的,有的带着笑,有的则失声哭了出来。 有学生一个人跑来,对着庄霖深深作揖。 “夫子,学生走了,您保重!” 说完话就又逃一般跑了。 有的是几个孩子一起来,平日里夫子威严,今日他们全都围在庄霖身边,庄霖主动伸手抱了抱他们,孩子们就打破了界限抱过来。 “夫子,您保重!”“夫子我们以后还能听您上课么?” “夫子我不想走......” ...... 当然孩子们既有同夫子的不舍,也有同一些留下小伙伴们的不舍,并且还相互约好以后有机会在外面见。 一些孩子在学堂待得久了,其父母寻来,还会有一阵拉扯。 或哭喊着“不想走”,又或一阵“威逼利诱”而离去...... 不过不论是在学堂赖了一阵的孩童,还是道别过后就逃走的少年。 庄霖或亲手,或请人代劳送达,都将自己刻好的印章交给了属于他的人。 当然,除了孩童,大人来道别的同样不少。 之后还有一段山路要赶,谷中人收拾好东西将之放到一些马车驴车上,很快就向着谷外而去了。 留在隐仙谷的人毕竟是少数,大概只占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部分人从清晨开始就一起帮忙,最后又与庄霖一起,送着车队一直到了山谷上方的路口。 所有人都在道别,最后说上几句话,又随着队伍的前进,不得不追上自己行李所在的车马。 这里是真正的世外桃源,这是谷中人心中共同的小秘密。 人们有幸在这里共同生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终究是要分别了! 庄霖和穆老爷子站在一起,留下了的学塾学生们这会基本也都在他们身边,有要离开的伙伴经过,一群人就会一起道别。 有时候笑嘻嘻,有时候哭哭啼啼...... 冷志恒无疑是最忙的人,不过到了这会他终于是可以松口气了。 待到车马队伍都离开了这个口子,冷志恒擦着汗来到了庄霖等人身边,看看依旧站在那的一群人,他笑了笑道。 “庄夫子,那我也得说再见了,您是有资源的,将来如果您真的有打算进演艺圈,别忘了给我签名啊!” 庄霖笑了笑只是拱手一礼。 “多谢照顾,就此别过了!还望路上照看好谷中乡邻!” “这您放心,我至少得给老板一个交代吧?好了,大家再见,哦,可能以后都难见咯!穆老爷子,我走了!” 穆琛也拱手行了一礼,没有说什么话,视线又望向了自己徒弟一家远去的身影。 冷志恒笑哈哈的,本来想挥手的,犹豫一下也顺着“当地风俗”,作了一个稍显蹩脚的揖礼,然后才小跑着赶上了前头的队伍。 整个车队会经过穆棱小学,在那里与最后一批外场工作人员汇合,然后一起离开保护区...... 谷口小山丘上,庄霖等人站在那目送车队一点点远去,见到他们下了山,过了果林,又进了山道,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庄霖收回视线,又看向谷中剩下的人。 这会谷中还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在谷边缘站成了长长一排,视线也多投往那队伍远去的方向。 基本上除了不多的孩童,大多都是年长的,家庭完整的少有留下来的。 如傅泽阳他们那样的年轻人也是少数,不过那次一起去晋朝的人,居然全都留在人群中,也算是让庄霖稍感意外了。 本以为汤彬怎么的也应该会走的,他昨晚好像还找姑娘表白来着? 庄霖这么想着,却也没有找对方去求证的打算,免得他尴尬。 “唉,谷中这下子冷清不少啊......” 穆老爷子这么一句,也算是打破了附近的沉默。 庄霖看了看身边,脸上并无伤感,笑容如和煦春风,带给附近孩子们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缘来缘去,在此相处一场,留下一段美好回忆也算不错!” 说完,庄霖朝着周围点了点头,率先顺着山道回谷中去了,身边的孩童则下意识都跟随夫子而去。 “人各有志嘛,当初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的,反倒是我们能留下来,算是意外的惊喜!” 傅泽阳这么说着的同时伸了个懒腰,也活动了一下因为帮忙搬运而有些酸痛的腿脚。 汤彬这会也凑了过来。 “对是对,不过这里毕竟是保护区吧,以后没有计划组了,万一国家要是发现咱们住在这,算不算犯法啊?” 那边的乔老爷子笑了。 “那你便是多虑了,经济林区承包了七十年呢,倒时候咱们这些老骨头早就去了,而你们这些年轻的,外头还有那么多钱,能耐得住性子不出去么?” “是咯,而且这些孩子们总也是要离开的......散了散了!” “唉,我是不是能换个住处啊?”“对哦,空了好多房子呢!” “哎哎哎,我已经和王婶他们家说好了,他们留下的院子是我的!” “那我也得换个住处!” 谷中人相互说下激励,然后纷纷散去。 不过回谷的时候面对安安静静地隐仙谷,心中还是带着一些惆怅,甚至有的人心中还免不了略微有些后悔了...... 第四十八章 自今日起,仙隐神农 确实,走了大部分人之后,隐仙谷冷清不少。 留下的人受此影响,或多或少也消沉了几天。 但毕竟还是有不少人留着的,至少谷中一切照常运作是不成问题的。 并且本就物资足以自产自销的隐仙谷,如今物质人均物资可谓是更丰富了。 计划组留给他们的最大厚礼,就是除了出谷人员带走的私人物品,其余的在不再干涉的前提下,保留了隐仙谷的一切设施,甚至包括学塾那夸张的藏书。 而且留下的人很多都属于是老师傅,亦或是较为特殊的人群。 他们有不少厌倦了外头,天然渴望隐仙谷这种恬淡美好的生活,有一些则有自己的追求,在谷中钻研技艺的高峰。 计划合约给的高额报酬指定给了在外后辈或者亲人的账户,也让这些人没有了后顾之忧,剩下的时间就可以为了自己而活! 当然也有傅泽阳他们那一群人一样,觉得在谷中钻研武学有问题也方便求教庄夫子,至于外头则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甚至这些武夫其实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一些特殊,比如在谷中打熬力气远超外界,练武精进和身体恢复也是如此。 ----------------- 曾经相对热闹的小社会固然令人怀念,但留下的人相互之间反而更加契合。 甚至因为留下的人共同话语更多,年轻的基本都约好了和傅泽阳他们学武强身。 同时还有如汤彬这样的人,保证强身健体的基础上,准备向一些技艺大师拜师学艺,既是给自己找事情做,也是将来有一技傍身。 所以经过几天的适应之后,谷中剩下的人也渐渐调整过来,心情也都慢慢变好。 谷中的规矩更是没有任何改变。 若有病痛无需担忧,穆老爷子坐镇医馆,对于学习也可宽心,庄夫子依然在学塾授课,有问题也能随时去请教。 到第三天的时候,谷中学塾已经照常上课。 虽然学堂上的学生只剩下了十几个,而且整体年龄都偏小,但孩子们在课堂上依然不敢有任何懈怠。 毕竟同学少了,分摊火力的人就少了,夫子的眼睛盯着这么点人,谁敢开小差啊? 当然也不是没有改变,就是在课堂之外,学生们与作为夫子的庄霖更亲昵了一些。 庄霖甚至也会带着学生在谷中内外逛一逛,也算是带着孩子们秋游一番。 当然,对于庄霖而言,修行自然也不可落下。 因为观看过望仙观的阵图册,不光是补全了对于隐仙谷大阵尚不明确的部分,更是因为其余内容有了更广泛的引申联想。 所以庄霖对修行上的领悟也有了新的突破,至少在对于山谷大阵之内的一切的掌控力更是又高出了好几个层级。 可以说每一天都在进步,更是在带着学生们游逛的同时,重新对大阵有一定改动。 毕竟当年靖羽老道长的极限只是做到之前那样,甚至把命都搭进去了,但这却远非庄霖的极限! 完整的《东晋星月时雨图》,对现在的庄霖来说问题并不大。 而且因为进一步亲自整改,使得仿佛隐仙谷的一草一木都暗合某种自然的天人规律,灵气的流动也更具活力! 有时候庄霖半夜坐在学塾门前,心念一动略微尝试,便能引起学塾周围的土石变化。 如果庄霖愿意,在隐仙谷大阵内部,这种变化甚至能到极其夸张的地步。 这不是庄霖已经掌控了五行之变,而是更方便的大阵之力。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那阵图册和如今完善大阵的过程,也对庄霖的五行阴阳理论有巨大的推动作用。 同时庄霖也大概弄明白一件事,隐仙谷及周边地形所在之处,本身也极不简单,否则是绝对布置不出如今阵势的。 依照此方灵性推算,此地甚至有可能本就是一处洞天福地遗址! ----------------- 十几天之后,谷中人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但这一天,一个人的到来又一次打破了谷中的平静。 这天庄霖正在学塾给学生们上课,结果汤彬气喘吁吁地就跑了来了,到了学堂门口就开始大喊。 “子安先生,子安先生,您快去看看,那刘大少竟然又回来了——” 庄霖放下了手中的书册,其实自刘宏宇进入大阵外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不过那会还远得很的。 穆宏文闻言心中激动,转头看向外面。 “汤叔,您不会看错吧?” “唉,看不错,虽然还在谷外的路上,可是李二哥看到的,他那眼神和老鹰似的,再说刘公子咱还能看错么?还有那个背着的剑匣,化成灰咱也认识啊!” 学堂内顿时哄闹起来,学生们议论纷纷,庄霖也已经站了起来。 很显然,收到消息的不只是庄霖,或者说传递消息的人连吆喝带跑动的,就是要让全谷剩下的人都知道。 很快,谷中各处的人就都出来了,三三两两聚向入谷的那个山丘路口。 庄霖身边跟着十几个学生,算是较早到了那边路口,远远就能看到刘宏宇背着剑匣在沿着道路往高处走来,当然,衣服还是那一身古装。 李家老二和早到的一些人看到庄霖来了,赶忙凑了过来。 “子安先生,他怎么回来了?”“是啊,而且好像只有一个人?” “他不是病好了吗?他回来干什么?计划组都解散了呀!” “刘氏集团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庄霖看着众人,现在的安慰都是苍白的,之后自然明了。 “既来之则安之,等他过来便知了!” 穆老爷子看着庄霖如此淡定,心中疑惑更甚,他又不由想起那天晚上,刘宏宇自己开门出来的场面。 或许庄夫子早就知道了什么? 虽心有疑惑,但穆老爷子也并不问出来,正如庄子安所言,之后便知了,纵有什么变数,如今也该揭晓了! 附近人越聚越多,且惊愕中带着些许不安。 不过庄霖在这,众人倒也不至于乱了方寸。 随着刘宏宇越来越近,人们都能看到他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这又让众人莫名心安不少。 穆宏文无疑是最激动的人之一,此刻站在夫子和爷爷身边的他,忍不住跳着喊了起来。 “刘公子——刘公子——我们在这——” 刘宏宇抬头望着那边,知道所有人都在迎接自己,听着小文清脆的嗓音,脸上的笑容更甚。 而且以刘宏宇如今的目力,能看到他想要挽留的人大多也都留在了这里,虽然不是全部,但万事怎可能尽善尽美。 等到了近处,人群中已经有人问长问短。 “刘公子你怎么会来?”“你不是回家了吗?” “刘公子,你可别吓我们啊?” “刘小哥,你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人们问题很多,刘宏宇也回答不过来,他只是频频向着这些邻里行礼,然后径直走到了庄霖面前。 “夫子,我回来了!” 庄霖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那刘氏集团呢?” 刘宏宇依旧是那灿烂的笑容。 “我爹身体不好的那几年,就主要是靠着磊哥他们在管理公司了,让他管可比我好多了,我也放心,嗯,就是他自己意见有点大......” 刘宏宇能这么说,显然是一切都已经处理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霖大笑起来,笑容洪亮而有力,更是有种强烈的感染力,让周围有所忧虑的人都宽心。 随后庄霖笑容收敛环顾四方,看着一张张脸,也见远远近近的山峦。 “也好,也好!” 说罢,庄霖又看向谷中其余人,瞥了一眼面露期待的刘宏宇,想了下,带着三分促狭七分感慨的感觉再度开口。 “诸位既然都已经见过陶渊明,知晓此地乃桃花源,想必亦能接受此地的其他秘密吧?” 其他秘密?众人心中疑惑,但还没等有人问出口,庄霖的话音已经继续下去。 “我隐仙谷除内谷所在,尚有外缘十九峰,间有六峡三沟,溪泉众多更涉幽潭一处,小谷园圃翠隐山中......” 庄霖说话的声音似乎不大,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且他说话的同时视线也看向各方,像是在遥望其所说的那些景致。 并且随着庄霖的话音落下,这山中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升起。 常人无法形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改变,有一种说不清的微微晕眩酥麻感,却又并非不适。 而刘宏宇却明白,山中灵韵正在变得越来越活跃,甚至有种天地否在呼应的感觉...... 而庄霖带着笑容的话音,也在此刻微微一顿后继续。 “自今日起,洞天隐遁,道融天地!” 这几句话的声音恍若呼啸,在附近山川之间回荡,更是有种震动所有人心神的感觉,人人都有种微微晃荡的感觉。 但真正让人心震撼的并非这几句话。 随着庄霖话音落下,周围天地剧变! 刷~刷~刷~刷~ 肉眼可见的华光冲天而起,它们来自谷内谷外各处,乃至周围山峰中。 并且下一刻,天地微暗,星辰在白天显现。 整个隐仙谷在流光之中日月同辉! 但这还不是结束,凸月山谷中,一部分原本已经空置的房屋,竟然在大阵作用下开始移位。 甚至有部分房屋直接浮空而起,刹那间飞向各方。 有的飞向林间,有的则飞向周围的高山...... “隆隆隆隆隆......” 震动声连片,仿若天地摇摆,山中兽鸣鸟飞,显然也是惊慌一片...... 良久之后,一些房屋旧址本该留下大坑的位置也自行覆土,顷刻间消弭痕迹...... 庄霖早就想这么干了,这种彻底掌控并融合阵法的感觉属实玄妙非常,甚至让他有种在这其中无所不能的错觉。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一切结束之后,庄霖也清醒过来。 天光恢复,星月隐去,一切也都归于平静。 如果不是谷内许多建筑消失并且屋舍格局微有变化,或许有人会以为刚刚只是幻觉。 不过现在,显然没人会这么认为。 安静,久久的安静。 有人维持着微微张嘴的表情,有人双目始终瞪得老大,有人眼中瞳孔都依然是扩散状态。 良久,终于有人揉了揉眼睛,随后又有人掐自己的脸颊...... “我是不是没睡醒?哎呀......你掐我干嘛?” 汤彬先是呆呆问一句,随后被痛得跳脚拍打旁人。 “我这不是帮你验证一下么......”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反应了过来,一个个全都看着庄霖和刘宏宇。 激动已经不足以形容人们此刻的心情,他们甚至带着一种不知所措的惶恐,身体因为强烈的亢奋而略微带着颤抖。 哪怕是穆老爷子,眼神中的惊骇也是难以抑制,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但这种实在是太刺激了! 真正打破这种莫名敬畏的,反而小孩子,穆宏文忽然指着刘宏宇道。 “啊——那你以前也不是精神病啊!” 是啊,求仙若为真,那刘大少还有什么精神病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清脆童言一出,刘宏宇发出了夸张的大笑声,甚至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因为这“精神病”,他错过了太多,也因为这“精神病”,他也得到了很多,酸甜苦辣仍回味在心,人生起落尽在其中...... 或许是这种展现,也或许只是穆宏文的喊声。 这一刻刘宏宇,心境仿佛产生了一次蜕变! 随后他直接抱起了穆宏文,将之顶在肩上。 “我早说我不是精神病,说了都好多年了,你看,今日真相大白了吧?走,带你玩玩我新研究出来的手段,在这灵气充沛的地方肯定更方便!” 说话间,刘宏宇将剑匣取下朝前奋力一甩,同时整个人纵身一跃跳向空中,随后在半空稳稳落到剑匣上。 “嗡——” 剑鸣声中,刘宏宇扛着小文,恍若剑仙御剑,凌空朝着下方山谷滑翔飞掠。 只有穆宏文那“啊——”的尖叫声,和刘宏宇带着笑的“别怕别怕”回荡在山谷中。 庄霖长出一口气,随后看向周围带着忐忑的人,脸上露出笑容。 “诸位皆心性出众之辈,如今外事已了,我等本为谷中之民,纵然有些许变数,适应适应就好了。 留在谷中即便灵性不足以支撑仙道,却也能延年益寿!对了,你们想试试么?” “试?试什么啊?” 傅泽阳呆呆问了一句,就这么短时间,任谁又内心也还适应不了啊。 庄霖难得露出几分促狭般的笑容,看了看周围瞪大了眼睛的孩童,以及情绪莫名的其他人,侧头朝着谷中回荡尖叫的源头示意了一下。 “喏,就是像他们那样咯!” 话音才落,起了一丝玩心的庄霖直接大袖一挥,随后浮光显现。 下一刻,所有人都随着庄霖凌空而起,在许多人一阵手脚慌忙的乱划中,带着他们刹那间飞向谷中。 这下真是尖叫连连不绝于耳了...... 第四十九章 修行应该是对道的热情 接下来一段时间。 在庄霖和刘宏宇对待众人的态度几乎是一如既往的情况下,众人从最初的拘谨,渐渐转变为后面的激动和亢奋。 或许是出于长期被误解情况下的倾诉欲,刘宏宇也乐于将一切分享给谷中的人。 通过类似讲故事的方式,也能帮助谷中人适应隐仙谷中超出常理的变化。 所幸已经有《桃花源记》的真相打底,谷中人的心里承受能力显然不低了。 站在如今的角度回顾曾经的种种,众人又会觉得分外感慨。 原来刘大少从来就没有精神病,原来庄夫子根本不是凡人,原来当初追到晋朝,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有很多常人视线之外的事情发生,更是刘大少仙路上的一大考验。 那么也就是说,刘大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破妄计划剧本上的“背景描述”中写的也不是约等于“病例参照”,其实病情才是真实的情况。 如果说谷中人在参加计划之初,看到“背景板”的时候是感觉荒谬。 那么如今了解到真相之后,谷中人心中则只感觉到荒诞。 现实往往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展现在人们眼前。 仙与魔,道与人心,肉眼凡胎的富豪和求仙的痴儿,精神病院与伪造的古代社会,桃花源与等待的仙师...... 错乱?巧合? 或许也是天意! ----------------- 刘宏宇当然不会吝惜自己所知的信息。 从绝地天通,到外界的灵气枯竭,从重开仙脉的现在,到振兴仙道的使命感。 这些事曾经听来有多么可笑,现在听来就有多么令人感慨甚至是兴奋...... 这时候有些人才恍然间反应过来,有些事其实早有迹象显现。 比如当初晋朝之险归来,汤彬在篝火前讲的那些事,其中固然有夸大吹牛的部分,却也真的已经有一些预兆。 其实到了现在,那些个传言经过刘宏宇之口,已经和谷中人自己的联想相互“印证”了。 在庄霖看来,众人心中联想的路子多少是有些歪了,不过总体而言还在相对正确的范围内。 主要是庄霖自己也真的无法解释自己的来路,关于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这种事,还是埋在心底的好。 所以有些传言既然无伤大雅,便也由他去了。 甚至一定程度上,这也能提升众人的信心,少一些对未来的迷茫。 用刘宏宇的话来说也有助于振兴仙道。 当然,庄霖个人认为振兴仙道的旗子有些大,另一边的修行者肯定是不少的,但他承袭了那一道法脉,将之发扬光大还是可以的。 ----------------- 在这之后,隐仙谷中不可避免地热闹了起来。 虽然生活还在继续,但所有人也比之前更多了些盼头,常人还是很难拒绝对成仙的渴望的。 庄夫子并没有说过谁可以谁不可以,那么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大家都有机会。 这也造成了一种怪象,就是在之后学塾照常上课的时候,孩子们下课回家,就大人们就会问孩童一些细节,不光是关心学习,更是想知道夫子有没有在上课的时候带上点仙法。 刘宏宇更是常常被谷中人请教一些问题。 这一天清晨,刘宏宇和傅泽阳等人在晒谷场上练拳,陆续也有谷中其他人过来,不过最近庄霖都没过去了。 汤彬学着打了一套不太标准的长拳之后,忍不住凑近刘宏宇。 “刘公子,您是子安先生的大弟子,又已经仙道有成,您也说了能留在谷中的,都是有仙缘的人,您说我啥时候能得道成仙啊?” 之前那些八卦还都比较含蓄,也大多是刘宏宇说给其他人听,现在更熟悉了,终于忍不住开始问敏感问题了。 刘宏宇一边打着太极,一边回应着问题。 “可别轻易说得道成仙这种事,那是修为很高了才考虑的,我都不敢想,只能说是步入仙道!” “唉,一个意思!您知道我指的是啥!” 旁边的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听着,更有人直接凑了过来。 “刘公子,您要是方便就说说呗,子安先生那边咱也不敢轻易去打扰啊......” 刘宏宇收住拳势,脸上露出笑容,看看周围人,一个个好奇又忐忑。 “天机不可泄露!” “唉刘公子您别晃点我们了!”“就是,这种话您逗了我们好多次了!” “是啊,或者若是当不成子安先生的徒弟,您收我们当徒弟也成啊!” “我?” 刘宏宇被吓了一跳,赶忙摆手。 “不成不成,我现在哪有什么资格啊!” 说着刘宏宇也是不开玩笑了,口中吐出一口浊气,随后遥遥指向学塾所在。 “其实啊,很简单,直接去问师尊就是了!” 汤彬等人顿时泄了气,要有那胆子还问你么? 傅泽阳犹豫一下也终究还是开口了。 “刘兄,你也知道,我等都是凡夫俗子,若有机会追求仙道,谁人能不想呢?当然,我等都知道求仙需要耐心,不过能透露的话,你说点也无妨嘛......” 刘宏宇的脸上恢复正色,点了点头看看人群。 “我刚刚可没开玩笑,师尊说过,能留在谷中之人皆心性不差,缘分更不必说,真有心便直接去问,我才来那会也问过啊,若是一个人不敢,嗯......我给你们支个招!” 刘宏宇叽里咕噜一阵说,听得大家面面相觑却无人说话。 随后还是汤彬先摇头开口。 “那不成了戏剧里面的逼宫了嘛,我拉不下这脸,而且子安先生是谁,他是仙人......” “是啊,刘公子您这主意......”“咱就当没听过,免得子安先生教训你!” “算了,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庄夫子哪天就发现我资质出众呢!” 刘宏宇也是乐了。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刚刚说的是真的,不过不是我支的昏招,是师尊自己说的。” “啊?”“真的?”“这可不兴说笑啊!” “当然是真的!不信可以不去!” 说完,刘宏宇带着笑容离开了晒谷场,留下一群从惊愕渐渐转为惊喜的人。 ----------------- 这一天,学塾上课的时候,不只是学堂上的十几个孩童。 学堂外,从廊道到屋外,乃至是窗边,谷中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来了一群,甚至连穆老爷子都放下矜持一起来了。 学堂中在照常上课,外头渐渐过来的人则没人打扰,只是安静等着。 良久之后,庄霖放下书册,扫了一眼堂外,随后干脆走向门口。 外头的人群一阵骚乱,窗口那边的也纷纷向门前靠,全都翘首以盼地看着庄霖。 刘宏宇这会也从学堂中的桌案边起身,走出学堂来到庄霖身边,其他学生有样学样,也纷纷跑了出来。 经过这些日子的沉淀,人们浮躁的心也算是一定程度回归了正常。 庄霖看着所有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明知故问了一句。 “你们都想得成仙道?” 人群沉默中,有人忍不住回答。 “子安先生说笑了,咱也知道成仙不容易,只能说想要一个修仙的机会,若是没有那资质,您知道咱都是敞亮人,您也直说就成,好让我们死心......” 庄霖点了点头,看向身边,拍了拍一个小女娃。 “你来告诉你大伯。” 孩童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就大胆开口。 “大伯,夫子说过,仙道机缘不可轻取,并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常人修炼需要自身灵性足够,咱们现在也没啥天材地宝能辅助,只能靠自己,若灵性淬炼不够,给您仙典看着也只会把自己看晕呢......” 刚刚最先说话的那人愣了一下。 “唉你个小丫头片子这么懂,之前问你怎么说学塾没教?” “啊......那,那不能随便说......” 小孩子明显慌了,庄霖则是笑了。 “诚如慧儿所言,常人难登上仙途,皆在灵性二字,不过也莫要慌,今日我便好好说说这灵性!” 庄霖说着盘腿坐了下来,身边人有样学样都是如此,而外头的人后面也不嫌弃地上脏,有人一个人带头之后也陆续全都坐了下来,脸上多少都带着些兴奋。 这可算得上仙人讲道了吧! 如今谷中人口大减,学塾前这点地方换以前还真坐不下所有人。 一个个大多是中老年人,但脸上都精神抖擞。 “常言道,人乃万物之灵,这句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相比天地之间其余众生,人生来灵性具足,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但常人却缺乏纯粹性,加上人世又极为复杂,容易被后天琐事和种种欲念所困......” 庄霖的话娓娓道来,通过自己和刘宏宇的实践,再加上长久以来的观察,以及翻阅古今书籍后的部分推导,为大家点出灵性的核心。 所谓灵性,有时候没有人们想的那么高大上。 当人心之所向,并全神贯注钻研一道,灵性的光辉往往就开始闪动。 古来各道,先秦百家以及各行各业,只要非得过且过,越是精研专注一道,灵性本就会帮助自己。 所以,一定程度上,处于洞天环境下,在自己擅长的道路上保持虔诚之心,已经是很不错的淬灵方法了。 譬如很多本就是非遗传承人级别的大师匠人,他们留在谷中,除了不喜外界,认为自己被时代淘汰之外,也本就有养老同时钻研技艺的念头。 若非一生热爱,也达不到如今的水平! 当然他们心中也很有一点对时代的不服,对自身技艺还能精进的信心,那么这就是一种真正的虔诚之心! 庄霖尽量讲得详细,他也相信自己把话讲明白了! 所谓修行,应该是对道的热情,若在一道登峰造极,便也是走在修行路上,再得仙道机缘则事半功倍! “所以其实有一些人,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启灵......” 庄霖话有所指,很多人也明白他指的是哪些人。 不少人也纷纷露出恍然亦或者喜色,不过也有人满脸愁苦。 “子安先生,那我只会种田咋办啊......” 庄霖笑了,看向说话的人。 “如果你用心在种,也未尝不是一道,当然,若是心中不安,也可寻一位师傅拜一拜,学点你认为的真本事嘛!” 庄霖这么一说,很多人就下意识望向人群的各位老师傅了。 谷中能被称为高人的老匠人,其实是不少的,这一点大家早就都清楚了! 第五十章 再入古晋 隐仙谷中发生的一切外界一无所知,除了刘磊以及解散计划组之后的剩余部分人外,也没有人对隐仙谷再关心。 虽然刘宏宇留下话来,说是不必再关注隐仙谷,更不准外人去找,但毕竟自己的老板又回了隐仙谷,刘磊等人又怎么可能不关注呢。 可这一次,隐仙谷又消失了! 比起上一次仅仅消失了几天的有惊无险,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完全找不到了。 山中有人员在探索,今天则还有直升机直接在天上去找。 并且不是一架,而是三架飞机! 其中一架直升机上,冷志恒和收到消息一定要赶来的周翔林正坐在上头。 “哗哗哗哗......”的桨叶声音极大,飞机上的人都需要通过降噪耳机来交流。 天空的庞然大物以相对较低的高度掠过保护区,山野中的动物都被吓得惊慌失措。 今天天气晴朗,山中一些地方还存在着雾气,但大部分区域都可以被看到。 “怎么会,怎么会呢?它怎么就会找不到呢?” 周翔林喃喃着,到现在依然是有些不可置信。 一边的冷志恒同样神色莫名,他不由想起庄霖的样子,当时就隐约明白这位庄夫子不是一般人。 而且之后回中海市,刘磊也说过,老板不是一般人。 但刘磊和冷志恒他们知道的其实也有限,并且这点有限的讯息也是需要绝对保密的,甚至连同在飞机上的周翔林都不知道。 前头的飞行员扫了一眼导航,按照坐标来推算,可以继续往前看看。 只是扫一眼的工夫,飞行员和副驾驶忽然都发现,导航界面居然乱了,数字在胡乱跳动。 “嘀——”“嘀......嘀......嘀......” “数据报错......”“不好,电子设备讯号紊乱!” “嘟嘟嘟嘟嘟......” 报警声越来越多,主副驾驶一下子紧张起来,后面的所有人却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稳住方向舵!”“快,飞离这片区域——” 主副驾驶的交流声都不由自主加大了音量,一顿操作后奋力让直升机转换方向,所幸动力和操控系统似乎受到的影响不大...... 在经历了短暂的危机之后,直升机的一切仪表设备终于恢复了正常,不过也不敢继续飞了,而是直接选择返航,需要检查设备的状况是否出了问题。 当天结束后,三架直升机只有这一架出现了问题,而其余两架即便也经过了同坐标区域,但也都是一切正常的。 不过相同的结果是,大家都没有找到目标。 甚至地面人员沿着前不久运输队伍走出来的山道去找,但是深入保护区后那所谓道路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就仿佛人为足迹只持续到了保护区外围,而内部则从未有人涉足。 这个结果,既在人的预料之外,却也在一些人的意料之中。 反正事后哪怕周翔林还是很有意见,但刘磊已经拍板了,不会再有任何搜寻行为,并且也不允许任何非官方组织过问理论上的经济林区。 ----------------- 隐仙谷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晓。 自从那天在学塾一起上了一堂课之后,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隐仙谷的生活彻底回归了正常,或者说某种意义上而言是步入了正轨。 庄霖没有见识过真正的仙道宗门,也不认为如今的隐仙谷算是什么正经的仙门仙派。 充其量也就是一处适合修炼,并且有许多志同道合之人的环境,当然这么说有些低调,即便是现在的庄霖也清楚,隐仙谷绝对能算一个仙道中人都梦寐以求的道场。 不过这只是庄霖的个人想法,谷中人可未必这么认为,毕竟是一处传说中的仙道洞天,自己在里面就算还不能修仙,那也是沾了仙气的。 而且哪怕退一万步说,常人只是住在这,都能延年益寿呢! 所以人们内心深处就已经有了仙门中人的烙印,也因此都有了更高的追求。 当然了,从最开始的过分遐想转变到现在想方设法提升自我,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庄霖估摸着,多沉淀一段时间,在人心中的浮躁褪去的情况下,真金会渐渐从火中显现! ----------------- “喔噢噢~~~” 又是一天鸡鸣,还是那只神气的大公鸡,打鸣之后它沐浴在晨光中舒展着身体,梳理着羽毛。 那高傲的姿态,仿佛太阳都是经过了它的允许才从东方升起。 自洞天隐遁以来,隐仙谷内的灵气也愈发浓郁,山中各处在晨光的照耀下,甚至衍射出一些常理之外的光泽。 山谷之巅,一颗苍翠欲滴的小草所在,一滴朝露似乎就要滴落,晨光照耀在这朝露上,散出一片淡淡的七彩光晕。 “咯咯咯......” 大公鸡前一刻还在梳理毛发,下一刻就怪叫着冲到了那棵小草旁边,伸出鸡脖子接住了露水。 这样的露珠不是每天都有的,更不是固定在某一株植物上的,能不能寻到都得靠运气。 喝了露水,大公鸡就又开始绕着山谷十分神气地走着,时不时还会从上往下俯瞰整个山谷,似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庄霖在学塾院中望着那山谷上的大公鸡,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这大公鸡是不知道自己之前早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当初那场最后的中秋晚宴,若非他劝阻,大公鸡的主人已经对它动刀子了。 现在大公鸡已经有一点要开灵智的苗头了,或许它会是隐仙谷孕育出的第一个妖修? 不不不,岂可自损威风,怎么地也算是仙兽了! 庄霖带着这种略显娱乐性的思维看着那大公鸡,随后又收回视线。 ----------------- 又过去一会陆陆续续有孩子们来上学了。 如今的学堂内部,庄霖除了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也会夹带一些仙道上的私货。 毕竟真论起来,庄霖和孩子们的关系比谷中其他人都要近,而且孩童心思较为纯粹,也是比较容易引导的。 今天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庄霖看向坐在侧边靠后一点位置的刘宏宇。 “博渊” “在!” 博渊是刘宏宇的字,那日给所有孩子们刻印章的时候,庄霖顺便给他也定了一个表字,与本名相辅相成,也隐代其志向。 当然了,刘宏宇也有一方小印章。 就为这件事,刘宏宇高兴了好久,其程度甚至还要胜过当初得到剑匣和灵剑的时候。 “你的课业最为出众,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日子里,就由你带着同学们一起读书学习!” 刘宏宇心头一惊。 “夫子,您要走,去哪,去多久,能带上我么?需不需要我安排什么?” 课堂上,刘宏宇也是喊夫子的。 庄霖摇了摇头。 “你还不便出去,我去的地方你也安排不了,至于时间么,还不确定,对了,你的印章可在身上?” 安排不了,那就是去古晋咯? 刘宏宇这么想着又赶忙应声。 “在的!” 回答的同时,刘宏宇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印。 这印章约莫拇指粗细,长度也差不多,样式勾勒出简单纹路,不复杂却十分精致耐看。 而在印章的文字部分,刻着“博渊”二字。 庄霖从刘宏宇手上接过印章,随后拇指在文字部分轻轻一抹,一缕淡淡的华光一闪而逝。 做完这些,庄霖将印章还给刘宏宇。 “持此印能一定程度上调动山中阵势,嗯,别玩得太过就行了......” “弟子领命!” 刘宏宇强迫自己郑重一些,但上翘的嘴角是压都快压不住了。 “夫子,您什么时候走啊?” “先旁听一堂课再说,你上去我看着!” 庄霖这么说着就在侧边坐下。 刘宏宇点了点头就走到那边桌案,坐下之后看看上头的笔墨纸砚,又摸一摸那把戒尺,很是有种新奇感。 下面的孩子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他,如小文这种已经隐晦地挤眉弄眼了...... ----------------- 片刻之后,庄霖已经离开了学堂,不过并没有立刻就离开隐仙谷,而是先去了旁边的屋子。 庄霖取了一个书箱,又往里面放了几身衣裳,放了笔墨纸砚和两卷空白绢书,又装了几册可供阅读的书本,其后再整顿一些如烛台蜡烛之类的杂物后,这才准备完毕。 之后庄霖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更是戴好了儒巾,觉得一切差不多了才背上书箱出门。 这才有点游学儒生的样子嘛! 不过离开学塾的庄霖还是没有立刻走,而是又去拜访了一下木匠班师傅才走,在那逗留了一会才离去。 庄霖确认了一件事,班师傅那是真的没有太大的蛇纹木料了,其余的好料子也没有大块的。 想要一件大玩具,材料还是得自己去找。 不过离开班师傅那边的时候,庄霖还是顺走了一节褐檀,据说也是心材,呈现一种红褐色,感觉甚至比那块蛇纹木还压手。 大约晌午时分,当初陶渊明进来的那条小山峡处,庄霖轻轻一跃就好似踏着一阵清风就落到了外头。 即便谷中已经收获过一轮桃子了,但此刻外头的桃林中依然是硕果累累,庄霖便也顺手摘了一些,最后走到桃林尽头。 当初用金银钗买的那艘小船,如今还拴在那个位置,只是这会船上已经有了不少落叶。 庄霖轻轻一跃上船,船只荡漾开去的同时,缆绳也松开绑着的桃树回到了船上,随后他又大袖朝后一甩。 下一刻,小船儿便顺着水流朝着前方行驶,没一会已经远去了...... 第五十一章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庄霖早就能自由操控隐仙谷大阵,所以小船在其中水域行进飞快,同时念动之间已经天地变幻,所处水域完整连接古晋。 对比曾经大阵自我散溢出的雾气,如今庄霖行舟所过之处都分外清晰,想要雾气自可,不想要也无需云山雾绕那一套。 一路上,庄霖依然能看到陶渊明当初留下的一些记号,只不过其中难免有一部分难免随着岸边树木生长愈合,导致有些看不清了,若是完全照着这种标准去找,很容易影响一些人的判断。 当然了,没有额外的因素干扰,也基本无人可以找到桃花源就是了。 小舟很快离开了隐仙谷范围,真正意义上进入了古晋时的武陵水域。 到了这里,庄霖便也不再站在船头,而是需要到船尾摇橹了。 不过庄霖的摇橹一定程度上也是象征性的,毕竟虽然他的五行理论还没有研究透彻,却也早有收获。 而且庄霖星月境的修为与真人的境界摆在那边,依照法脉残存的信息看,即便是古之仙道兴盛之时,大佬算不上,却也至少是能在天地间立足之人。 所以念动之间水流相随,小舟的速度飞快。 并且退一步说,哪怕御水之法还很是蹩脚,庄霖现在的一身蛮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顺着水流而出,待到附近渐渐出现其他船只,庄霖身下小舟的狂飙行为这才渐渐收敛。 行至水域主道,一些船只时不时同庄霖交错而过。 庄霖心情十分不错,带着游玩的心态看着周围的一切。 虽然上一次确实来过了,但那次可是太匆忙了,一直担惊受怕的,即便找到了刘宏宇也是急着回去。 而这次,庄霖是另一种心境了,既不担心有去无回,也不担心人生安危! 如果可以,在这古晋山川中走一走,看一看,即便不能有什么奇遇或者解开一些疑惑,但为将来的谷中人探一探路也是好的。 坐拥隐仙谷这一洞天福地,能连接古时,自然不可能干看着,于修行和生活都可相关。 不过有一点是需要尽量避免的,就是不能改变一些历史大势,否则后果不是现在的庄霖可以估量的。 远处一艘打鱼船缓缓驶来,到了庄霖小舟的近处,上头的打鱼翁打量着这边,笑着喊了一句。 “喂——那边的公子,你也是来找桃花源的吧——” 庄霖心中一动,是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桃花源的事应该早已经传开了,于是他顺水推舟也笑着回应一句。 “是啊——乘兴而来却寻不到那桃花源,实在可惜啊——” 那边的渔翁划船经过的时候还取笑了一句。 “我看公子你面带笑容,还以为你找着了呢,要是真找到了,那可是要一举成名咯——” “虽未能找到桃花源,但见武陵山水如画,乘兴而来亦不算败兴而归——” 庄霖笑着回应着,两船在此刻已经交错而过。 那边老翁听到庄霖这句话,顿时短暂放下船桨,侧身朝着小舟拱手行礼。 “公子说得好啊——” “客气客气——” 庄霖也放下船桨回了一礼。 随后两船各自照着自己的方向继续前进并逐渐拉远距离。 小舟上,庄霖面带微笑地舒出一口气,这种不带任何利益和目的,只是出于路程中无聊而生出的短暂交流,有时候也能令人心情愉悦。 小船似乎始终比正常的船要快一些,才到午后就已经接近了武陵港。 随便找了一个边缘的码头靠近,码头上已经有三个少年郎样貌的人跟着船在跑了,一边跑一边还喊。 “这位郎君,可是要泊船?”“这位公子,我帮您把船找合适的泊位啊!” “郎君,找我看船就是了,若是要置换抵钱亦可啊!” 待到庄霖的小船在台阶处停下,那几名小厮有的帮着扒船,有的帮着拉缆绳,显得殷勤至极。 庄霖背上书箱,提上那根褐檀杆跨上台阶,岸上的声音就没停过。 “公子您看就我吧?”“我价格合适啊!” “我也可以商量!” 几个小厮又是一顿说,大体上就是各种自荐。 庄霖看着身边人,带着好奇问了一句。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需要人帮忙泊船,或者卖船?” 三人相互看了看,有人笑着抢先开口。 “郎君瞧着面生,应该是外地闻讯来寻那桃花源的吧?如郎君这样的外来贵客咱们见的不少了!” “对对,您这船八成也是直接买下了,若是租赁,您船到港口,船主就肯定在招呼您了!所以既无船主,自然需要人帮您泊船看船......对了,郎君若是还要行舟游玩,亦可雇我给您划船,比您自己省力呢......” 最后一个也不甘示弱,赶忙争着开口。 “对的对的,而且如公子这般的,游玩武陵寻完桃源,离去的时候这船也不便带了,与其舍弃,便与我卖了换个船钱也是好的!” 庄霖恍然,这三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显然早就在外讨生活,古代也不是荧幕剧本上背景呈现,是每个人生活串联的现实。 至于卖船换钱,这三人多半没有本钱,也就是类似半个牙行中介,从中赚些差价。 “那就你吧,帮我寻泊位看船,不知如何收取费用?” 庄霖指了指最小的那个少年,后者面露喜色。 “公子,先给十文定钱能管三天,这是起价,不足三天亦如此论,此后五文钱一天,不足一日者凑整,您有事没回也勿要担忧,反正等您回来了按时日结清即可!” 庄霖也不了解价格,但看旁边那两个小厮听完后讪讪笑着走开了,便也知道价格公道,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两个大钱。 这铜钱还是上次来的时候在客栈换的,当初买船不够就干脆留了下来,这次正好可以用。 “好,这是定钱,不过到时候如何找你?” 庄霖捏着铜钱又问了一句。 “公子放心,您只要来武陵港,我准会先瞅着您!” “好好好,如此便好!” 庄霖笑着再次点头,将手中悬着的铜钱放到了少年捧起的手上,随后背着书箱迈上台阶离去。 “公子慢走,对了,我叫狗儿——” 背后传来少年的喊声,庄霖回头看了一眼,点头之后便继续朝前远去。 这次庄霖的感受更细致一些,从小船入港到他停泊登岸开始,周围许多人看他也多少有点敬畏的眼神。 这当然不是只针对庄霖,而是普通人针对读书人这个阶层所存在的敬畏。 后世寻常百姓也能接受教育,但在这里,能学文识字本就是超越普通阶层的存在,甚至有相当可能是什么世家子弟,即便所谓寒门,大多也不是没背景的平头老百姓,只不过是落魄了。 因为迟早要再来,所以庄霖这阵子也稍稍做了一些准备的,知道在科技制度都没有诞生的这个时代,一个可能是脱产的读书人,绝不是寻常百姓人家能有的,哪怕存在也是个例。 读书人这个身份,在无形之中也给庄霖带来许多便利。 偶尔有路过的官府差人,视线也多停留在普通人身上,就算在看庄霖,被他寻着感觉望去,居然会因为接触到他从容的眼神,而选择下意识避开视线。 庄霖心中带着略显复杂的感慨,然后走向稍远处的武陵城门。 这次庄霖怀中还有一张折叠纸片,上头只是简单写着一个“过”字,但只要查过所的差人看了,就会当是真的过所。 不过城门那边确实偶尔会看一看生人的过所,但到庄霖这却没人朝他要。 庄霖只觉得自己准备了好多东西,但一拳打在空处,甚至没有机会验证一下自己推衍出来的简单障眼法。 不过在庄霖为自己这种心态感到好笑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城门口一处的告示,他向前的脚步也不由一顿,随后错开身边人走到了告示前细细看了起来。 此刻城门口偶有人来往,但无人驻足,显然这告示贴了有一阵子了,大家都清楚。 或许庄霖在那看告示的身影,比告示本身更吸引过路人的视线。 庄霖则在认真看着。 武陵县示: 为近日流寇邪祟之流重来,伤害人命,现今有衙门各司会各乡里武师猎户人等行捕,未获,又有高人做法除祟,未果。 如有过往居民客商人等,卯时之前,申时之后,不宜在外逗留,恐被贼寇邪祟伤害,各宜知悉...... 庄霖眉头微皱,类似的告示上次也见过,但这一张显然不是之前那张。 这么久了,还没解决么? 此刻庄霖的脑海中不由划过当初的画面,劫匪和那个女子,以及当时那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思绪流转之间,庄霖抬头看向天空,此刻还是正午,太阳高挂之时。 时候尚早,先进城了解了解再说! 第五十二章 留你不得 虽然庄霖这次来有一定游玩的性质在里头,但也不是没有一个大概行进的。 首先也会了解一下陶渊明的去向,虽然上次已经问过《问道诀》的来由,但这次或许能弄清楚一些。 而类似告示上的事既然遇上了,那真可谓是冤家路窄,从直觉上而言,庄霖就隐隐觉得和上次有关,更何况还能为民除害! 上次来得匆忙,但庄霖对醉风楼的印象还是深刻的,饭菜酒水一般般,但若论消息的灵通,这里当属武陵城之最。 这会城中热闹,庄霖虽然依旧有着新奇感,但也不像上次最开始那样,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而是更显步态纵容。 到了醉风楼前,门口的伙计瞧见庄霖走到门前,就已经热情招呼起来。 “这位客官,可是要吃酒用饭,快里边请,里边请,掌柜的,贵客一位——” 庄霖进入到酒楼里头,立刻就又有里面的伙计来接替照顾,问候行礼是一样不落,也顺利带着庄霖在楼上的长案处落座。 随便点了一些菜,要了一份粟米,庄霖就放下书箱在一边等候,同时也听着酒楼内部谈天的声音。 在庄霖有心留意的情况下,耳窍敏锐,许多人聊天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一些连带着琐碎和荤笑话的私事被庄霖自动略过,此外倒是也有许多关于桃花源的传言。 听了一会,庄霖终于听到了一些现在比较关心的事,他侧过脸扫了那边一眼,是角落拼着两张平案的几人。 “听说没有,前阵子衙门捕头带人埋伏贼寇,折了好几条好汉的性命呢......” “谁不知道啊,那哪是贼寇啊,分明是妖怪啊......”“嘶......大中午的听着怎就让人皮毛发寒呢......” “据说半年多以前,那次埋伏,陆捕头曾经伤了那妖怪,没想到蛰伏一阵之后,又卷土重来了,当初请来的所谓高人,做法事收了好多钱,这回来了又做一场,屁用没有!” “都是些江湖骗子!”“那陆捕头这次没出手么?” “唉,这次陆捕头也不顶事,身上被划出条大口子呢......” “那怎么办啊,衙门能处理不?” “嗤......衙门哪管我们的死活啊,里面如陆捕头这样的好汉又有几个?” “我看那陆景也是一丘之貉罢了......”“这我可不同意啊......” “不同意,那妖怪明显是来找他报仇的,有种自己去了结这恩怨啊,还不是害了大家?” “好像现在城外的人天黑都不敢出门了?” “何止啊,之前帮过陆捕头的猎户,进山打猎的时候好像都出事了......” ...... 那边说话似乎激动了几分,但也尽量保持低声言语。 庄霖在这边听着,时不时微微皱眉,若是曾经的他在网上接触这类话,高低得论键两句,现在则去搭话的兴趣都没有。 “客官,您的菜来咯~~~这是猪油白菜,这是蒸羊肉,这是粟米饭......” 伙计热情地从托盘中将饭菜放到庄霖的桌案上,这客官气度样貌皆是不俗,肯定是得用心招待。 当然了,当初庄霖只来了一次,酒楼的伙计似乎也无人认得他了。 此刻庄霖不等伙计离开,便开口问了一嘴。 “这位小哥,向你打听个事,不知方便不方便?” 伙计赶忙又弯下腰。 “看客官您说的,哪有什么不方便,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庄取出一个当五大钱递到伙计手上,后者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在下乃外方游学而来,初到武陵讯息不通,方才入城看到官府告示,似乎是有贼寇之流,可听闻附近宾客所言,又另有隐情,不知小哥能否同我说说?” 伙计想了下,直接在桌案一侧跪坐下来。 “客官,您这可就问对人了,武陵一带的消息,没谁比咱这的人更灵通了。” 说着伙计朝着周围瞧了瞧,随后压低了声音道。 “其实啊,哪是什么贼寇啊,分明是有妖邪作祟,我那次出城还见到官府的人处理尸首来着,那脖子被撕开了口子,血肉没了一片,哪能是人干的啊......本以为上一次已经被法师除掉了,谁成想居然又卷土重来啊......不过客官您也宽心,只是日落后不出门也不会有事......” 酒楼伙计絮絮叨叨说了一阵,直到有其他食客喊了他才告辞起身。 而庄霖听完了酒楼伙计的叙述,又听着楼中其他食客的一些交谈声,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现在庄霖基本能确定了,所谓妖邪就是上次他们撞见过的,基本就是那个诡异失踪的女子了。 只不过上次妖邪或许对他们几人有所忌惮,所以并没有现身。 但总体而言,庄霖对于这所谓妖邪的评价是,道行不算太高,但阴险狡诈,能对普通人造成较大威胁,并且开始噬人之灵来修行,其恶当诛! 虽然庄霖对妖怪的了解不多,但也不难推断出,此类妖物害人多半是想要“借助”人的灵性,而且“借助”的方式凶残歹毒也很原始,就是吃人饮血! 而且这种方式,和吸毒一样有成瘾性! 留你不得! 庄霖思量着,又低头看向盘中,菜冷了猪油都冻起来了,只能拿起筷子草草吃了这一顿。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今天庄霖就暂时不去拜访郁靖轩和赵辰羽了,毕竟到时候免不了一阵寒暄挽留,不方便再出去。 武陵一带多山,天黑得很快的。 结账出了醉风楼,庄霖直接直接顺着大道又拐向另外的路,一直去往东北方向的大门。 按照醉风楼伙计的说法,那妖邪兴许是吃过亏的缘故,现在少有在距离县城很近的地方害人。 之前传闻中有人被害的地方,有在山中的,有在西南门外山坳处的,有在东北门外十里亭的...... 庄霖几乎是当时听完之后就心中隐约有感,就像是一种灵觉上的呼应,大概就明白今晚那东西会在哪个方向晃悠。 所以这会庄霖方向性也比较明确,虽然背着一个书箱,但脚步并不慢。 出城之后一直快步前行,行人少时更似踩着一股风,往往几步之间就走出常人十几步的路。 所以有时候一些路人或许才看到有儒生经过,但过会再瞧却又发现早在远处,只不过没有引起人在意罢了。 十里亭,顾名思义就是武陵城外东北方十里设置的亭子,是供路人休息歇脚和避雨所用。 不过此亭建造年代较早,如今道路微有改动,反倒从主道变为小道,所以显得有些荒凉,不过平日里主道的人需要休息,稍稍走一段路也能到这。 庄霖到的时候,亭子周围看着杂草丛生,他索性用携带的木棍一扫,亭前的杂草顿时纷纷被割断,随后又被他袖子一甩,顺着一股风卷入了亭中一角。 庄霖走入亭子中,将书箱放下,瞧见亭子中心有火焰灼烧的黑迹,看了看周围天色尚早,便也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已经捧着不少木材。 深秋之后天气寒凉,点个篝火也是很正常的,火光也容易在夜晚吸引视线。 庄霖也不担心那东西接近之后发现不正常,他的灵觉必然高出对方,到了那时候它还跑得了? 日头很快西斜,天色也开始变得昏暗,远处官道主路上都已经见不到行人,更不用说庄霖所处的亭子。 显然武陵周边闹妖邪的传言威慑力还是很大,尤其还是在这十里亭,天还没黑路人就几乎绝迹了。 庄霖运转身中五行之气,肝中木灵活跃,心中火行之气盛起,剑指在木柴上一点。 “哗~” 一簇火焰从柴堆中央升起,并且很快引燃了柴火,也给亭中带来一些温暖。 庄霖就在书箱旁的草堆上盘腿坐下,拿过那根得自谷中班师傅的褐檀心,又取出了书箱中一把小刻刀,开始一点点剔木。 坚硬异常的褐檀心在庄霖手中小刀的操作下,被轻易刨去一层层或厚或薄的刨花,木棍也在他手中渐渐发生变化。 随着时间推移,亭中火光不知不觉就压过了日落的余晖,火焰随着周围的微风摇曳,也拖曳着庄霖的影子在不断摇摆。 而庄霖手中的木棍,已经变得越来越像一柄剑。 也算是心血来潮吧,今日庄霖看到城中一些儒生佩剑,加上将来本也有自己弄“大玩具”的念头,又有今日之事,索性用这手中材料削一柄木剑! 现在也没有什么称心的仙法可用,庄霖琢磨着用拳头还是不太雅,除此妖邪,一柄木剑足以! 如今的庄霖,经历过隐仙谷的熏陶,又也算修行有成,一句心灵手巧是当得上的,纵然是木剑也不会轻造,虽然不会太花哨,却也得自然称手。 太阳已经落山,天越来越暗。 周围不是荒野胜似荒野,各种动物的鸣叫声也多了起来,风声阵阵呼啸,吹得庄霖衣衫也不时摆动。 庄霖就像是完全不觉外界变化,沉醉在木剑的削制中。 忽然间,庄霖手中动作一顿,抬头望去,不是妖邪来了,而是远处竟然有几人从武陵方向走来。 很显然,来人瞧见十里亭居然有火光也是很诧异的,脚步声也快了许多,并且很快接近了这里。 “啊?居然还有人敢这露宿?”“是个儒生?” 来者一共四人,此刻纷纷到了亭子近处,面带惊愕地看着庄霖,这儒生仿佛没有瞧见听见,只是用一把小刀在木头上划拉,借着火光仔细一瞧,竟然是在削一把红色木剑? 为首的一人脸色有种血色缺失的苍白,其人背着一把环首大刀,率先走入亭中,视线扫过庄霖的书箱等物才开口。 “我说这位公子,你是游学到武陵的?不知道此处传闻么?” 庄霖抬头看了看来人,为首的是个公门人,虽然没穿什么官服,但身上淡淡一缕公门官气瞒不了他。 另外三人气血旺盛,一人持枪两人配刀,更带一股子驳杂煞气,当是江湖草莽之辈! 莫不是也想来除那东西? 这念头也不过一瞬,庄霖笑着回答。 “传言?哦,那自然是听到了,听说武陵有个桃花源,乃先秦遗民之所,在下是专程来瞧瞧的,只是天色已晚,此亭名曰十里,路途尚远实在走不动了,便想着在此凑合一晚。” 有一人当即道。 “休要逗留,前头就是武陵城,东南门外港口有地方可过夜,快些离去!” “不行,天已经黑了,走夜路太危险!”“那难道我们送他?岂不浪费时间与气力!” “干脆就留他在这,反正前两天这里也没事,今天大概也一样,那东西见到我们守它定是怕了!” 几人这么说了一句,为首之人也点了点头,看向庄霖道。 “这位公子,既如此我等一起在这亭子里挤一挤,你休要独自出去,你且放心,我乃武陵县捕头陆景,非是歹人!” 庄霖微有诧异,认真打量了一下这汉子,此人就是陆景,居然还敢出来? ----------------- PS:本书应该在2月1号零点余几分钟上架,喜欢本书的书友可以订阅一个表示支持哈,谢谢大家! 第五十三章 木剑诛妖 晋后期的官府是个什么效率,其中官差小吏是何德性,庄霖也是略有了解了。 当然就连史料的真实度都往往需要多方互证,这个时空也有许多不同之处,甚至天地界限也大相径庭,后世对这时代肯定了解甚少,或者可能还多有谬误。 但不论如何,从今日在县城中听到的一些传言来看,亦或是对照此刻的情况,这陆景的为人也是值得称道的。 任何时代,人群之中总有会为他人挺身而出之辈,所谓正气长存,存于天下众生! 这样的人,即便是庄霖也心怀敬意。 见几人进来,庄霖更是拎起书箱挪了挪地方,将身下的枯草匀出来一些。 “出门在外,相互行个方便是应该的,几位莫要坐地上,这些枯草是在下方才就近所取,诸位用来垫一垫,隔绝些凉气也好!” 庄霖言语之间带着微笑,话语也是真诚,即便是陆景身边的三人,态度也改观不少。 “那就多谢这位公子了!” 庄霖割的草还不少,几人划拉着往地上一垫,又有篝火烤着,身上的寒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这时候几人才又重新注意到庄霖手上的动作,见他已经削出一柄木剑来。 陆景身边的一个汉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这儒生也是怪,怎不和其他读书人一般,配一把真剑,反倒用木头做剑?” 庄霖抬头看了他一眼道。 “无有趁手之器,此木坚韧,削木为剑也能将就,况且在下不过是夜宿此地自觉无趣,又不敢熟睡,找点事情做罢了!” 后面的解释倒是很合理,荒郊野岭一个人过夜,还是不要睡熟为好,至少得让篝火不灭。 另有人也笑言。 “不过这位公子所削木剑倒是颇为讨巧,已具剑形!” 确实,书生手中的木剑说不上十分精致,却看起来分外自然顺眼,并且形制类似真剑,显然手很巧。 庄霖闻言笑了。 “兄台过奖了,不过是玩闹之举罢了,倒是我儿时若是有这么一把木剑,还不横行乡里啊!” 这句玩笑显然也被四人意会,不由都露出会心笑容,甚至也有人被勾起儿时记忆。 “对了,诸位刚刚说传言,可言语中带着忧色,似乎并非是那桃花源?难不成还有别的事?” 庄霖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另外四人相互看了看,有人便开口了。 “书生,说出来你可莫要怕,武陵这一带,最近可是有妖邪作祟,常人入了夜可不敢随便出门,不过也莫要怕了,咱们和陆捕头,就是来对付那东西的......” 那人将武陵附近闹妖邪的情况与庄霖大致说了一下,更是说明已经有不止一人遇害。 庄霖一面听着,不时微微点头,也面露恍然。 不过对面人发现,说完之后,这书生似乎并不是很恐惧的样子,不由就有人问道。 “书生,你不怕啊?” “怕,自然是怕的!若是我独自留于荒野,此刻怕是胆颤心惊,但诸位如今一同在此,人多火力旺,且看几位应当是身怀绝技的任侠,又有县衙捕头同在,那在下自然是不怕了!” “而且说不准,在下还能帮上一手呢!” “哈哈哈哈哈,你这书生真有意思!”“有胆色,难怪敢一个人游学!” “那一会真来了你先上?” “那也并非不行,在下武功尚可!” “哈哈哈哈哈......你这细胳膊细腿哈哈哈......” “唉莫开玩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若不嫌弃,将来去我家乡倒是可以带你玩一玩......” “哦,在下姓庄名霖,还未请教诸位尊姓大名......” 十里亭内的气氛明显活跃不少,几人虽然是刚刚相识,但一方发现江湖人并非不好沟通,一方则觉得这儒生是少见的大方爽利,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自然就少了许多隔阂。 熟稔起来之后,庄霖也知道更多事,陆景对妖邪自然是忌惮的,但他为人洒脱,更受不了县中闲言碎语。 再加上之前几名猎户出事,陆景心有愧疚,更是想要除了那妖邪。 只是武陵县令已经下令不准衙门的人出去,而县衙中同僚除了陆景自己,竟然无人愿意随行,城中武师如今也消磨了热情和胆气,偌大的武陵县,陆景竟觉得孤立无援。 这三人还是陆景托人带信,找来的江湖帮手,都欠过他人情,当初许诺有求必应,也都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人。 不过陆景找了十二人,最后来的只有这三个。 几人也自认对妖物有深入的了解,虽然成了精,却不是那种妖法通天的,却也能被刀剑砍伤杀死! 为什么直接来亭中守,而不是选择设伏,一方面是因为那已经不奏效了,反而容易被妖邪摸近了暗害,上次就吃了大亏。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也带了克制的东西,加上对自己本事也有点信心,以及揣摩过妖物心思,索性明着来。 因为那妖物虽然凶残狡猾,但也极端记仇,陆景如今早已深知它对自己的仇恨,只要自己在这,妖物迟早忍不住出来! 庄霖对几人的心思大概是揣摩明白了,说实话他们的思路倒也不能算错,也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不过肯定也要付出些代价。 当然在聊天过程中,庄霖一直在细细打磨手中的木剑。 “呜呼......呜呼......” 夜晚的风大了一些,风向似乎也有所改变,变成了从道路处吹向山野方位。 又过去一会,亭中其他人还在说笑,庄霖却微微抬起头。 好个狡猾的东西,明明已经来了,却还在远处观望。 没多久,陆景居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出声打断了说话声。 “嘘!不对劲!” 亭子中的说话声一下子就停了,几人都看向陆景。 “此话怎讲?” 陆景神色严肃地看向周围。 “太安静了,之前几次也是这样,我伤口的疼痛也开始加剧了,它一定来了!” 陆景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怒意和煞气,显然他对这妖物的仇恨也不低! 听到陆景这么一说,几人才蓦然惊觉,刚刚聊天太投入,这会周围的虫鸟之声都没了。 而庄霖也是诧异看了陆景一眼,原来还有伤口疼痛这一层依据,这倒是之后可以研究研究。 虽然深秋了虫少,但还不至于和冬天一样。 “好个畜生,真的来了啊......” “书生,一会可勿要乱跑!”“不错,一会我们未必顾得上你!” 几人不由站了起来,身体也明显有些紧绷,之前聊天虽然尽量表现得豪气干云,但毕竟面对的是妖邪,真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符咒,包括陆景在内的另外三人也是如此,并且用手中兵刃将自己手割开一个小口子,用血在刀刃上抹了一点,又用血为粘合,将符咒贴在兵器上。 有点东西,但不多! 这是庄霖的评价,在他眼中,感知气的变化,几人的动作能起到什么作用是一清二楚。 “呜~呜~呜~哇吼......” 大马猴的怪叫声似啼哭,又如猛兽嘶吼,听在耳中分外诡异瘆人,听得四人汗毛倒立。 不过在庄霖耳中,内心自然而然明晰一些信息,仿佛这一刻天然知道妖物什么状态。 横骨未化,根本不入流! 陆景不忘提醒旁人。 “一会记得提气护住耳窍脏腑,免被其嘶吼震慑,那时候十成力出不了三成......” “嗯!”“陆兄你有伤在身,靠后一些!” “他怎么还不下来?”“怕是要引我们过去!” ...... 几人紧张之下,已经暂时忘记了庄霖,一个个手握兵刃强装镇定。 山林方向,大马猴露出人性化的嘲讽表情,怪叫声更像是在戏耍别人,其实它暗中观察这四人两天了,今日才敢靠近现身,已经摸清楚了这些人手短...... 庄霖依旧坐在篝火边,根本不去看外界,而是上下打量着手中木剑,随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嘶~~~” 这一口气吸来,亭中篝火竟然明显朝着庄霖倾斜,更似乎有一缕缕火气汇入庄霖口中,这一切站起来望着外头的四人都未曾察觉。 “呼......” 庄霖又是轻轻一吹,仙道法力混着心火与凡火的一口火气就吐到了木剑上。 剑上残留的木屑好似被点亮的火星,又在风火中纷纷散去,露出淬炼些许黑痕的红褐色剑身,其上纹路都好似短暂荧亮。 庄霖左手持剑,右手剑指,肺金之气顺着剑指轻轻从剑柄滑到剑尖,随后屈指一弹。 “叮~~~” 一柄木剑,竟然发出微弱的金铁之声! 我庄霖持剑初斩妖邪,纵然是一柄木剑,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剑鸣金铁之声虽然微弱,但却十分明显,也终于重新吸引了陆景等人的注意,本以为是书生被吓得小刀掉地上了,却见那庄姓书生竟然拿着那柄木剑站了起来。 也是此刻,山林方向的大马猴似乎也激动起来,频频发出一阵阵啼鸣。 那种气息,那种感觉,它想起来了,那个他很想吃的人! 大马猴身上盛起一股妖气,猛然朝着那边的亭子冲来,今晚不只是能报仇了! “吼——” 这吼声中充斥着暴虐与戾气,令人汗毛倒立。 “娘的,和它拼了!”“围住它!” “怕你一个畜生不成——” “啊——”“杀——” 四个武者同样大喝出声,一个个怒目圆睁,提起胆气直接冲出了亭子,纵然是妖怪也杀得! 那大马猴速度极快,眼中满是亢奋之色,尚在半道手中已经投出无数石子。 那石子发出“嗖嗖嗖”的破空声,威力似乎极为惊人。 “不好,它会暗器——”“快躲——” “嘭~”“嘭~”“嘭~”“当~”“当~” 四人一时间被逼得不断闪躲,石子砸在亭柱上声声作响,打在几人格挡的兵刃上,更是让他们虎口发颤,心中胆气和信心在这一刻都凉了一截...... 可大马猴根本不理会四人,这一刻渴望压过理智,它的目标只剩下一个,甚至连投石子都避开亭中的人,生怕打烂了。 但也是这时,将木剑背负在身后的庄霖侧目看了冲来的大马猴一眼。 这一眼,淡漠如水,这一眼,又寒彻似冰...... 这是看死物的眼神! 不知为何,那一个看似羸弱的身躯,只一个眼神,竟然带给大马猴无比的恐惧,仿佛胜过雷霆天威...... 逃! 这一瞬间,大马猴身躯在地面滑出一个弧度,蹬起一阵烟尘的同时又朝着山林那边疯狂纵跃逃窜,甚至过程种骚尿乱窜...... “它逃了!”“拦住它!” “不能让它跑了——” 四人以为是妖邪怕了他们,此刻也立刻重拾阵型要奋起直追。 只是此刻,从十里亭到他们身边,似乎有一道烟絮般的身影飘过,眼前一花便已至远方...... 大马猴速度虽快,可在庄霖这又如何够看呢,它这点道行,庄霖也不担心它会什么厉害的遁法。 大马猴奔逃出去不过十几丈远,慌乱的神色都来不及变,抬头却见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面前。 还是那种眼神,还是那张平静的脸,对于这样一个妖物,庄霖确实也没最初那么亢奋了。 “孽畜。” 轻轻一声仿佛就在耳边呢喃。 但声音才入耳,大马猴就觉心口一痛,甚至来不及升起任何情绪,紧接着痛苦与撕裂就彻底淹没了全部意识...... 庄霖人还在大马猴一丈之外,就似右手只是微抬,那柄木剑便离身十尺,贯穿了妖物心脉。 随后右手就如顺势垂落,起落不过须臾,那柄木剑便又刹那间退出妖物尸身,飞回到了庄霖的手中。 斜指地面的剑尖竟自微颤,妖血不断滴落,然此刻木剑之身竟比妖血更显殷红...... 四个追妖怪的汉子都在不远处止步,昏暗中尚能看清倒下的妖怪,以及那持剑而立的身影。 虽然没看过程,更没能看到那短暂的御剑,可是眼前的结果也足以说明情况。 有人略显僵硬地回头望了一下那边篝火摇曳中的亭子,亭子中的书生......真的不见了! 第五十四章 妖尸游街全县震动 庄霖此刻轻轻一甩手中剑,将剑身上的妖血甩尽,随后抬起木剑细细打量着。 剑身上的花纹此刻更显神秘,仿佛色泽都和刚刚略有不同了。 此剑虽不过是削木而成,但经过自己之前那么一淬炼,又立刻斩妖“开锋”,居然刹那间将那妖物灵性噬灭,且意外地趁手! 另一边,陆景四人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脑子里一阵发懵,好一会才终于回过神来。 “妖,妖怪......”“死了?” “我没做梦吧......”“那个书生他......” “我们刚刚居然......”“还取笑人家......” 四人心在呆愣之中,一人一句接口把各自心中的震撼都给表达了出来,在又呆呆地面面相觑之后,相继全都反应过来,赶忙又向着前方走去。 地上的大马猴已经彻底断气了,但尸身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淌着血。 即便已经死了,但借着月光看地上的怪物,依然觉得十分瘆人。 这玩意比起一般的猿猴大了不是一星半点,并且在陆景眼中,它比曾经更大了一号。 如果说第一次见如同一个略显佝偻的成人,那现在这块头比寻常壮汉还要大几分,显然那段消失的时间它又厉害了几分。 但再瘆人,妖怪现在也已经死了,几人心中惧意也渐渐消解。 “太好了,太好了!这妖物已死,庄公子......不,庄前辈,您这是为民除害了!” “庄......前辈!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呃还望前辈见谅......” 四人此刻既是兴奋,又有些诚惶诚恐的感觉,纷纷收起兵器在那不断拱手行礼,身子都不敢站得太直溜。 庄霖的注意力从木剑上移开,收剑于背后,也笑着走向四人。 “几位何必拘谨,让庄某先上不是之前就说好的么?” 庄霖带着玩笑这么说一句,看着这四人的紧张感也是挺好玩的,说话间已经到了近处,眼神余光扫向地面的妖尸。 “这东西害了不少人了,你们几位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陆景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说了一句。 “前辈,我们都没轮得上出手,是您替天行道了......” 庄霖看向一脸小心翼翼的陆景,又看看另外同样紧张兮兮的三人,不由哑然失笑。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都说了莫要拘谨,在下可并非性格怪癖之人,不过是一个游学的书生罢了,你们看我这样子,像是杀得了这般妖物的么?” “可是,可是我们亲眼见到就是您斩了这妖物啊......” “是啊......”“我也看到了啊......” “那我且问你们,明日当如何?” “呃,带上妖尸去入城去县衙,之后或许还会游街以安民心,人人皆会称赞前辈之壮举......” 庄霖立刻打断了陆景的话。 “唉,就是嘛,在下不过是来武陵游玩罢了,难不成明日还带着妖尸一起去县衙邀功?此等麻烦事还是莫要说了......我看陆捕头和诸位侠肝义胆,今夜正好斩了这妖邪为民除害......倒是合适!” 庄霖笑容不改,话音微微一顿才继续说完。 陆景终于回过味来了。 “前辈是说,让我们顶包?这不成这不成!”“是啊,这我们怎么敢啊!” “我说成就成!走走走,这边凉,咱们回亭子里聊......” 庄霖先向十里亭走去,四人对视一眼,又看看地上的尸体,随后也赶忙跟上。 若是没有这四人,庄霖除了这邪祟也就除了,但同样不可能去县衙邀功。 这会既然有这四人在,那么这份功劳没必要不拿,既能尽快安民心,也能为陆景证一个清白,更能让那抠抠搜搜的武陵县令拿出一笔该有的赏钱,何乐而不为呢! 庄霖在亭中篝火边向四人解释了一通,才勉强让他们理解,但还是不敢顶包。 在陆景的强烈要求下,四人一致决定,明天妖尸还是得带到县衙,但顶多敢禀明是自己四人协助一位高人斩的妖怪,万不敢独自领功劳! 庄霖拗不过便也不再多劝,只是建议妖尸最多摆上几天就把它烧了最好,随后就在谈天之中继续关注自己手中的木剑了。 陆景等人也会下意识看向那木剑,非武功达化境之上,怎么可能用一把木剑斩杀妖怪呢? 几人甚至是亲眼见到庄霖把木剑削好的! 不过聊天至后半程,庄霖也了解到更多的讯息,比如听到陆景说那妖怪的变化。 这一点也让庄霖心中有所深思。 上次来的时候,庄霖自己也不过肉眼凡胎,识不破障眼法,所以当时看到的也就是个衣着朴素的女子。 可是陆景是曾经和那大马猴对上手的。 如果真的仅仅半年多,这大马猴不但伤好了而且还更厉害了,那么是这期间它有所奇遇? ----------------- 因为妖怪已经死了,陆景等人心头放松之下,这几日休息不足的后遗症也就上来了,很快就变得疲倦。 加上添足了柴火的篝火烤得人暖洋洋的,几人困倦上来,不知不觉间就陆续在亭中睡去了。 清晨,跃过东山的太阳挥洒下光辉,照到了陆景的脸上,他眯着眼醒来,用手遮住耀眼的阳光,随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直接坐了起来。 “嗯?” 陆景看向周围,亭子中央的篝火已经几乎熄灭,只剩一缕白烟,三个同伴蜷缩着躺在附近还在睡梦中。 但是对面儒生相的高人却不见了,只剩下了对方昨晚坐过的枯草堆还在那。 “前辈?前辈——” 陆景喊了几声,周围也没有什么回应,倒是他的喊声把躺着的几人给吵醒了。 “啊怎么了......”“唔,天都亮了啊......” “不对!我们怎么睡死过去了!” “快起来快起来!” 几人或拍脸或揉眼地迅速清醒,爬起来也和陆景一样看向周围。 “前辈——庄前辈——”“陆捕头,前辈人呢?” 三人从亭中出来,看向先一步起来的陆景,后者摇了摇头。 “应该是已经先离开了......” “那妖怪呢?”“对,去看看!” 几人一下反应过来,赶忙跑向昨晚诛妖之地,距离也不远,向山处几十步开外就到了。 果然,那只大马猴还躺在地上,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甚至这会还发现,它身上还裹着一件不太合身且染了血液的麻布衣。 而且这会天亮了看得更清晰,也更加能看出这妖物的恐怖,光是死了都让人瞧着心悸...... 几人这会颇有种心有余悸之感,昨晚凭着一腔热血和怒意出手,如果没有高人在侧,他们的结果怕是不会太好。 “这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自然是抬回武陵城去,让县里内外的百姓都知道,妖怪已经除去,此乃安民之举!” “对,就这么办!” 几人既然已经敲定了主意,便也不再犹豫,于附近砍了几段长短粗细都合适的树枝,然后做成了一个简单的四抬支架,将妖尸放在支架上,随后合力抬起。 ----------------- 今日武陵城的东北门处同往日也没有太多区别。 不过正在人们正常出入的时刻,忽然有人发出一阵惊呼。 “哎哎,你们看,那边——”“那什么东西?野兽?” “哎呀,这是什么野兽啊......”“哎呀好腥臭啊......” “那不是陆捕头吗?” “还真是陆捕头!” “怎么好像有衣裳,这不会是那妖怪吧......” 城门附近的人连连惊呼,很多急着出入城的人都下意识不走了。 官道那边,陆景四人抬着妖尸快步前行,对于他们而言,四人合力之下这点重量自然不算什么。 几人抬着尸体经过的时候,官道上一些行人车马也纷纷或必让或驻足,一个个看清了尸体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很快几人就抬着尸体到了城门处,守门的役卒都被吓得连连后退。 “陆捕头,这是何物啊?” 陆景四人此刻豪气冲天,前头的一个更是忍不住先大笑着开口。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不是已经有人猜出来了吗,这就是那害人的妖物,昨晚已经伏诛——” 陆景此刻也是大声向着周围宣告。 “不错!这便是那连续害人的妖物,正是昨夜我等与一位高人联手诛杀,诸位不用再担心了,守门的弟兄,让一让——” 几人说话间已经抬着妖尸入了城,旁边的人不由纷纷让开,随后又迅速反应过来,纷纷跟了上去。 有人更是直接冲入城里边跑边喊。 “妖怪被打死了——那妖怪被陆捕头他们打死了——” “妖怪死了,好大一只山魈——”“快去看看啊,妖怪被打死了——” 消息迅速在武陵城中传播,各处百姓各个店铺以及客栈楼阁等地,纷纷有人走出来亦或是探出头。 这一天,武陵城中热闹非凡。 陆景等人抬着大马猴的尸体游街,所过之处人头攒动,引起人群一阵阵惊呼...... 第五十五章 亢奋的赵郎君 武陵县衙门口,侯春文急匆匆从远处的街口跑来,然后直接冲入县衙内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衙役跟着。 一路县衙内的其他人都惊讶于平日里稳重的候先生怎么这幅样子。 “唉候先生,您怎么慌慌张张的?”“可是有什么坏事?” “唉,好事,是好事啊!” 侯春文只是随口回一句,根本顾不上细说,因为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而和他一起跑来的衙役则是忍不住边跑边回话。 “陆捕头他们把妖怪打死了,已经扛着妖怪的尸体回城了,马上到县衙这了——” “什么?”“妖怪打死了?” “真的假的啊?” “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县衙里面的人这会也被惊动了,许多人都跑了出去,想要抢先到街上去看看,而周围街道上的那种嘈杂声也越来越明显。 其实陆景等人也算不上是真正意义的扛着妖怪尸体游街,毕竟只是绕着边上转了一圈,主要还是来县衙。 衙门后院,武陵县令庞伯琦正从书房里出来,就看到侯春文和一个衙役急匆匆跑了进来。 “哦,侯先生今日倒是来得早啊,怎么这外头吵吵闹闹的?” 侯春文脸上喜色难掩,用衣袖擦了擦汗水后快步接近,强压住喘息汇报情况。 “县尊大人,大喜事,大喜事啊,陆捕头带人在昨夜于城北,将那害人的妖怪给打死了!” “对对对,陆捕头他们还把妖怪尸体抬来了,马上要到县衙了!” 庞伯琦听到侯春文和衙役的说辞,一下瞪大了眼睛。 “什么?此话当真?” “还能有假?大人快些准备准备,他们就要到县衙了,全城百姓都被惊动了,人人皆称赞此壮举呢......” “快,快与我去看看!” 妖怪害人可是让庞伯琦也很是头痛,毕竟妖怪和人不同,天然就引人恐惧更无法沟通,也不会为了寻常利益所动,谁都会有不安感。 等到陆景几人将大马猴的尸首抬到县衙近处,这本该宽敞的地方几乎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倒是留了一条道路给陆景几人走。 不过等抬尸的几人经过的时候,人群又会因为恐惧而不由往两边退,实在是妖怪太有威慑力了。 包括衙役和一些第一次看到的人,都是忍不住发出惊呼。 “这就是那妖怪啊!”“这是鬼脸猿啊!” “好生骇人啊,难怪能吃人!”“东街的闲汉就是被这东西给害了啊......” “还裹着衣裳呢,真是成精了啊!”“不成精能有这块头?” “陆捕头好本事啊!”“几位壮士好生了得啊......” “我就说陆捕头是咱们武陵的豪杰吧?”“谁说不是啊!” “就前两天,谁在嚼舌头说是陆捕头害大家来着?明明上次也是他打跑了妖怪!” “哎哎我可没说啊......”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夸赞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来帮场的三人嘴角压都压不住,扛着尸体走这么远路腿不累腰不酸肩不疼,而前左位置的陆景也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县衙门前庞伯琦难得亲自迎出来,人还没到更是已经高声夸赞。 “陆景真不愧我县衙捕头,好生了得啊——” “各位乡邻,如今我武陵县衙已经除去了妖怪,今后不必担忧了——” 听到这话,陆景只是皱眉,而另外三人已经心有反感,除了陆景是县衙捕头,其他的和你武陵县衙有什么关系? 但这话三人还是忍住了,主要是陆景在说。 “大人,这咱们可不敢独占功劳,此妖物乃是一位路过高人所诛杀,我等四人不过是在旁助阵罢了!” “不错,我们四人不过从旁协助,妖孽凶狠,若不是高人出手,难说我们还有没有命回来!” “正是如此,只恨我们人少,若是人手多些哼哼......” 侯春文赶忙上前说话。 “对对对,妖物凶狠,多亏了诸位多亏了诸位,这下我们武陵县的百姓可以安心了,对了那高人何在啊?” “这,高人已经先一步离开......” ...... 县衙那边闹哄哄的,而作为诛妖高人的庄霖则已经在今早城门初开的时候就已经进城了。 庄霖当然也知道了陆景等人抬着妖尸回来了,或许整个武陵城,这会也只有他不那么在意那妖尸了。 既然当初和郁靖轩约好了下次来的时候先找他,那么庄霖便也尽量不食言,一大早就去了郁家。 不过很可惜,庄霖白去了。 郁家的下人在得知庄霖的名字之后,根本没给他好脸色,甚至都没有让庄霖进门,直接让他吃了个闭门羹。 不过庄霖也能理解,因为得知的消息是,当初入暑之后,郁靖轩就不顾长辈反对,带着书童一起离家了,学着庄霖和陶渊明游学天下去了...... 基本在郁家家仆说少爷早已离家的那一刻,庄霖便已经明白这是实情。 这里头庄霖觉得还是有很多自己的影响的,所以也能理解郁家人的心态。 到了赵辰羽家,庄霖还是没见着人,不过家里还是有仆人在的,并且还记得庄霖,被迎进家中招待着等候公子回来。 庄霖在赵家厅堂桌案后坐下,赵家家仆端来了一盘果脯和一盘米糕,还提来一个茶炉,里头是煮着的茶汤。 “庄先生,您请慢用,已经有人去通知我们家公子了,他一会就会回来的!” “哦,多谢了!” 庄霖拱了拱手,仆从便赶忙回礼,这位庄先生来头可是不小,上回游历经过的时候带着好多随从呢。 “您客气了,我先去忙了,有事您招呼一声便可,我自会前来!” “嗯好!” 庄霖应了一声,保持着平静的姿态目送人离开,等人走了,他立刻拈手捏着茶炉上罐罐的盖子打开瞧了瞧...... 嗯,果然还是那种离谱的茶汤,只是略过了面对面的茶道表演。 ----------------- 武陵县衙所在,衙门的仵作正在当着诸多老百姓的面验尸,主要就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信心,证明妖怪是真的被除去了。 庞伯琦虽然有些迂腐,但也算不上太过尸位素餐,就晋时朝廷官吏的平均水平而言,他甚至算还行的。 仵作不但经验老到,也明白上头的意思,不过他都不用太刻意来演,赶到县衙的时候一看到那妖尸,顿时就明白不是一般的玩意。 衙门那当然不少人看着,不过没有最开始那么拥挤了。 妖怪的结论已经很明显了,并且陆景等人也大概说了一下那位高人...... 赵辰羽也在围观的人群中,并且因为怕被舅舅骂,所以很低调的就在外围,这时候家中仆人找到了。 不过赵辰羽的注意力都在妖尸那边,本没有认真听家仆说什么,直到对方提到了庄霖。 “什么?谁来了?” 略显嘈杂的人群环境中,赵辰羽转头看向家仆,后者这会也垫脚扯着脖子在看里头,闻言则面对公子再次说一遍。 “那位上次带了很多随从的庄先生,这次只有他一人!” “庄子安?”“对,就是他!” “人还在么?” “呃,正在家中做客,准备了茶水点心招待着呢......” 赵辰羽顿时面露惊喜。 “好好好,走,随我回去......” 话音还未落,那边人群又是一阵惊呼,赵辰羽主仆二人赶忙一起踮起脚拉长脖子去看...... ----------------- 庄霖在赵家等了大约两刻多钟,赵辰羽终于是和家仆一起匆匆小跑着回来了,一进入院中就看到厅堂内坐着的庄霖,顿时面露喜色。 “真是子安先生来了,赵某有失远迎啊,今日城里出了一件大事,以至于赵某来迟,还望子安先生见谅啊!” 赵辰羽视陶渊明为至交好友,后者当初对庄霖分外尊重,处处尊称先生,他自然也是不敢怠慢。 不过这次赵辰羽没有瞧见庄霖带了什么随从,家仆也说是只身前来。 庄霖这会也是起身行礼。 “赵郎君所言差矣,冒昧打扰本是我之过也,上次更是不辞而别,实在心有愧疚!” “哈哈哈哈,子安先生客气了,快坐快坐!” 赵辰羽见庄霖没有因为久候而生气,心中也不由松口气,进入厅内就连连招呼庄霖坐下,自己则也不去主坐,反而凑到了庄霖对面坐下,脚边则已有随行仆人将垫子垫上,更是添了茶盏放到桌上。 “子安先生来得早当是不知道县里发生了大事!” 见赵辰羽一副很想分享的样子,庄霖便顺势问一句。 “哦?是何等大事?” “唉!除妖!咱们武陵县前阵子闹妖怪,弄得人心惶惶,连我都不好出门,那妖怪凶恶,害了好些人命了!” “真有妖怪啊?” 庄霖配合着问了一句,赵辰羽顿时面露严肃。 “自然是有的,天大地大,妖魔鬼怪之流怎么可能没有呢,不过我们运气好,那衙门陆捕头也是个人物,竟然找来几个帮手,更寻来一位高人,一起将那妖怪给诛杀了!” 说到这,赵辰羽也是心有余悸。 “你是没看到那妖怪的尸首,好大的块头,那脸生得好似恶鬼,有老人认出这是山魈,可厉害着呢......” 赵辰羽说得自己都有些激动,很快就拐到了那神秘高人身上去了。 “听陆景他们说,那高人只一剑,就把妖怪给斩了,快到人都无从反应呢......你是不知道啊,仵作验尸的时候,那妖物皮肉厚实坚韧,刀都很难割开,那利爪獠牙,好家伙,比在下手指头都长......” “我舅......呃,县尊大人之后下令,将妖怪尸首悬于县衙之外暴尸三日示众,以安民心!” “唉,只是可惜那诛妖高人无缘得见啊......” 听人叙述自己,庄霖也是觉得有些意思。 “那高人是谁不知道?” “唉,高人行事,高来高去,怎是常人可比?反正听仵作和陆景等人之言,此人武艺想必是登峰造极了,对了,他用的是剑,听说乃是我儒门形象!” 说话间,亢奋不已的赵辰羽就站了起来,兴冲冲出了厅堂跑向自己的书房兼寝屋,然后提着一把剑跑回了厅中。 人未归,声先至。 “君子之艺不可废,我辈儒生亦仗剑!” “铮~”的一声,赵辰羽回来的同时已经拔剑出鞘。 赵辰羽持剑一顿激情乱挥,端得是吓得身边的仆从蹲身后撤,反倒是近在咫尺的庄霖端坐案前纹丝不动。 第五十六章 非拟人的神灵 庄霖轻轻拍了几下桌案,也为赵辰羽喝了一声彩。 “赵郎君,好气度!” 虽然赵辰羽只是一时激动兴起,但其挥剑吟诗的那一刻,其身上气数变化也是相对原来更璀璨一些的,所以纵然是常人,若能提起心气,便有几分改命的可能。 庄霖心中如此思量,赵辰羽却是因为眼前宾客的喝彩而更加高兴。 “哈哈哈哈哈......子安先生谬赞了,谬赞了,不过即兴舞剑罢了!” 赵辰羽收剑归鞘,又重新跪坐到了庄霖面前,将剑往身边一抛,旁边刚刚慌忙躲避“剑气”家仆就赶忙接住了剑。 庄霖咧了咧嘴,刚刚那胡乱挥动几下要能算舞剑,那实在太侮辱舞剑的门槛了。 赵辰羽这会对庄霖似乎更敬几分,他刚才虽然是在激动之下拔剑挥了几下,却也并非忘乎所以。 厅堂明明很大,挥剑也挥不到人身上,自己家仆慌乱躲避和庄霖面不改色地坐在那边,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心中忽然冒出一句话,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 当然赵辰羽不认为自己挥剑是什么大难,只是一时间就想到这句话而已,虽然好像确实砍伤过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庄子安不但才学出众,而且定力超群。 犹如古之沛公面对项庄舞剑,刀光剑影之下依旧从容不变。 当然自己肯定也没有项庄舞剑之意,这不重要! “对了,子安先生何必呼我郎君呢,元亮学识胜我许多,他数次提及先生,都言先生博闻广识通晓古今,更是身为夫子教书育人,我从未听他如此夸赞一人,既然先生博学又为夫子,亦当为在下师长,便喊一声启铭即可!” 庄霖自认还不至于和赵辰羽熟悉到这种程度,更不可能以师长身份自居,人家客气客气可不能当真,只能笑笑道。 “赵郎君不必自谦,元亮先生对你亦称赞有加,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在下此番前来,也是询问元亮先生去向,上次走得匆忙,想着若是顺路,游历途中还能会上一会!” 庄霖算是扯开了话题,至于说陶渊明夸奖赵辰羽,其实也不算假话。 主要上次走的时候,陶渊明也提到说赵辰羽人不错,气量也大,不会计较不辞而别。 “元亮兄啊......” 赵辰羽点头想了下道。 “那日你们带着刘公子离去之后,他也没在武陵多留,很快便启程去了南阳,南阳刘麟之乃其表兄,算是去探亲吧?” 庄霖心中一动。 “刘子骥?” 古代名家多如繁星,刘子骥在其中算是很不显眼的了,但得益于《桃花源记》,也算是千古留名了,即便不是庄霖,大多数受过这篇课文折磨的人都不会忘了他,至少会觉得很耳熟。 “正是!” 庄霖微微点头,正要说些什么,赵辰羽好像是忽然发现了庄霖放在身后不远处的书箱,主要是看到了书箱上的那把红色的木剑。 “唉,此剑甚异,如何没有剑鞘呢?这......” 赵辰羽没看清就下意识歪着身子细瞧,刚还以为是红木为剑柄,一看到全貌顿时微微一惊。 “这,这竟然是一把木剑?子安先生,你怎么带着一把木剑出门啊?” 此番庄子安来这,没有相随护持的人也就罢了,居然只带着一柄木剑? “莫非是无剑可使?先生若不嫌弃,我倒是还有几把剑陈于书房之中,不如先生挑一把?” “倒也不必,此虽为木剑,取材却甚为特殊,论及锋锐或许稍逊,但论及坚韧,则不输于金铁,也算趁手!” 庄霖这话说得不错,褐檀木心或许足够坚硬但显然是比不过金铁的,可是这把木剑则不然,寻常刀剑还真比不过它。 “还有这种事?” 赵辰羽好奇心大起,忍不住就问一句。 “可否容我一观?” 庄霖倒也没什么忌讳的,侧身向后随手取过了摆在书箱上的木剑,将之递给面前的赵辰羽,后者赶忙双手来接。 这木剑才一入手,赵辰羽就觉得手上微微一沉,心头也是一惊。 “此剑竟比真剑还要重?” 庄霖点了点头。 “确实略重一些。” 这木剑本身取材的密度就极大,后经庄霖淬炼更沉重几分。 “这得有五斤上下吧?” 赵辰羽掂量着木剑这么问一句,庄霖微微皱眉随后又了然点头。 晋时的一斤承袭秦汉,大概也就是两百多克,约是后世半斤不到。 如今的书生也多有佩剑的习惯,除了装饰作用之外,也考虑防身,有一定的尚武精神,所以不论佩剑装饰有多精美,也都是可战之兵。 一般而言,一把正常形制的剑,在保证重心的前提下,出鞘之后约在四斤左右。 “有趣有趣!” 赵辰羽细细打量着手中木剑,发觉其色泽十分厚重,黑纹之中呈暗红之色,纹路复杂而神秘,越看越觉得美! “好一柄玄色木剑,连我看了都心动不已,这是何种木料,为何我不曾见过?” “哦,此木偶然得之,庄某亦不知晓......” “那真是太可惜了......” 两人的聊天话题在不知不觉间又拐到了剑上。 赵辰羽可能是最近被管得太严,不准出城游玩又好久没有个投机的朋友聊天了,逮着什么话题说什么,聊完了剑又聊回高人斩妖。 当然了,这一次庄霖免不了被赵辰羽留下用餐,上次放了人家鸽子,这次庄霖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 武陵城中,妖怪被除去之事,自然就是今日的热门话题了,街头巷尾各处店面,不论百姓还是权贵,这件事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同时武陵城的人心中也松了一大口气,虽然走夜路的人本来就不多,但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在家里被妖怪拖出去了。 午后,赵辰羽陪着庄霖在武陵城中闲逛,随着后者的意愿去往城中的庙宇瞧瞧。 穿过一处窄巷近道,两人来到了一条街道一侧,前面独栋列出一座小庙,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弥漫在街上。 “子安先生,前面的就是水庸庙了!” 赵辰羽一边走一边这么介绍着,庄霖则是微微点头,随后一起到了庙前。 今天水庸庙香火比往日好,有不少百姓来上香。 赵辰羽本来也准备上柱香的,但看庄霖并没有止步的意思,便也暂时不买香了,随着他一起进入庙中。 庙不大,一个院落围着一殿,里头还有人在拜神。 庄霖到了大殿前,明显能嗅到更浓郁一些的香火气,也有一股似乎是威压的淡淡感觉,不过并无针对性。 “这就是,水庸神么......” 庄霖喃喃了一句,抬头看着大殿中间的神台,那上面并不是想象中的什么神像,而是挂着一块幡,上面绣着城池沟渠。 水庸,初指沟渠,行城中水利之事,又有护城之水的寓意,但庄霖了解的不多,没想到庙里头是这个情况。 “子安先生,要不要上柱香?” 赵辰羽在一边建议着,既然想看庙宇,那庄子安应该不完全是敬鬼神而远之的人。 “也好!”“哦,那正好,我这有!” 赵辰羽从随行仆人手中接过了香,显然他还是先买好了。 庙宇内部一切都比较简单,两人点了香,先后把香插在香炉上。 赵辰羽的操作十分娴熟,捻香点火,将香分给庄霖,然后自己先静心祈礼恭敬上香。 到了庄霖的时候,他虽然有样学样,但上香的时候心中并不起心动念,仿佛白纸一张。 当庄霖的三炷香一插在香炉上,他刚撒手,整个香炉就是微不可查地一震,三支香齐刷刷熄灭。 “嗯?” 一边的赵辰羽愣了一下,他刚刚一时没看清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好像神案抖了一下。 “刚刚是不是......唉,你的香怎么不冒烟啊?” 话说到一半的赵辰羽忽然发现他们刚插上的六支香,就他的在冒烟。 “你没把香都点燃?” 赵辰羽第一时间看向身旁仆从,面露些许不满,后者顿时摇头。 “肯定点燃了啊,而且公子,这是您点的啊!” “这......子安先生要不再点上三支?” 赵辰羽也反应过来,确实是自己点的香,而且肯定点着了,心中嘀咕着是否有什么不好的预兆,赶忙劝庄霖再上香,至于把插上的香取回来则好像也不太好。 不过庄霖却摇了摇头玩笑一句。 “看来是不收庄某的香火!” 说完庄霖也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去。 在香灭的时刻庄霖就明白了,这类非拟人的神灵与天地规则的关系更近一些,同时也因为愿力,受人世影响有了一定程度自我。 庄霖乃是天地同力的仙修,去上香即便不动心念,却也让对方有种前来索要东西的感觉。 本该天地共力,但又因人世香火愿力造就的自我本能抵触,以助于不敢收受香火! 赵辰羽在后面看看神台又看看庄霖,犹豫之下又从仆人那接过三支,赶忙快速行礼上香,默念是替庄霖上的,看到香没问题才赶忙追出殿去...... 一刻多钟之后,赵辰羽和庄霖又到了一处大庙。 这座庙明显比水庸庙要大不少,便是社神庙了。 有了水庸神庙那边的先例,庄霖在进庙后看到社神庙的神台上立着一块大石头也就不意外了。 其神职掌管土地和植被,主持天地秩序,也有万物孕育繁衍之责,当然也有保平安防灾害之说。 其实已经很像土地神了,庄霖本以为人格化的土地神在这一时期应该是已经比较普遍了,但显然,他看到的依然是个偏规则性质的神祇。 庙内依然是烟雾缭绕,香火比前一座小庙更加鼎盛。 赵辰羽又上了香,不过这次庄霖是不上了。 除了这两座庙,别的就是一些祠堂,此外武陵城里面就没有赵辰羽认为值得去的庙宇了。 ----------------- 当天,赵辰羽自然全程招待,晚饭在赵家,身为主人的赵郎君更是喜欢饮酒。 只不过在庄霖看来赵辰羽酒量太差,远比不上陶渊明,本以为这种低度酒多喝点问题不大,结果酒过几巡,一个赵郎君就倒下了...... 当晚,庄霖也留宿在赵辰羽家中,他虽然并没有在武陵多留的打算,但也不至于急着上午来下午走。 夜间躺在床榻上,庄霖闭着眼睛思考的最多的是白日所见。 这世界的历史和庄霖曾经的世界相近却不同,他本来也不算历史学很好的人,就更只能作一些参考。 不过基于现实判断,如今这里城隍之类的崇拜还没有兴起,甚至连拜的神都并非拟人的。 水庸神被后世认为是城隍前身,社神虽类土地却更偏重协调自然,如今看来都更多是一种基于天地限制的规则职能,也比较僵化。 也难怪一个小小妖物敢在距离城池如此近的地方作祟害人。 只要不是掀起大灾那种级数,可能会被默认为自然规律之内,亦或者只行记录之事,会影响在日后修行路途上,譬如各种劫数,不具备主动拒止之责。 晋之国祚并不长久了,如今的时代更是天下动荡,怕是多妖魔作祟啊...... 算了,先睡吧,这也不是我一个小小修士现在能考虑的事。 这么想着,庄霖正要以眠代修静心存神。 只是下一刻,庄霖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心中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存在某种关联性的感应。 不知道为何,庄霖竟莫名联想到了之前十里亭中的陆景,当时他说着伤口变痛妖物必来...... 庄霖心神一动,已有明悟。 这是便是气机牵引! ----------------- 夜深人静,县衙大门之外,大马猴的尸体被四面扯开挂在框木中央。 即便死了,妖尸也是格外瘆人,加上宵禁还没解除,更不可能有人晚上到这来。 但现在偏偏有一个人出现在了妖尸面前。 此人穿着墨色长袍,步履轻盈地走到了妖尸近处,其人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面色一惊,随后面露恍然,难怪察觉有异,串珠上气息不断流失,竟然是已经死了! 来人不由眉头紧锁,看向一边贴着的告示,大概知道了被一位所谓路过高人与衙门联手所杀? 用剑的? 这人下意识伸手触碰大马猴心口的剑上,随后心头一跳,看似平常的伤口,他触碰之下只觉锐意如冰! 剑煞不散,魂魄皆消! 第五十七章 你也配为仙修? 赵家院中的客舍之内,庄霖在这一刻直接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抓起挂在床榻前木架上的外衣就披上。 右手穿过大袖的同时向书箱处展开,那木剑就嗖的一下飞到了庄霖手中。 一个呼吸的时间,庄霖已经穿好衣物,随后立刻开门出去,轻轻一跃之下身形电射而出,还在空中就似与月光相融,在若隐若现之间消失...... 这些动作只是庄霖在情急之下的下意识反应。 不过今夜星月明亮,星辰月华在庄霖此刻感知中好似绵绵之水,明明是要去气机感应之所,却又好似无思无想,下意识挥袖朝后一甩。 这一刻,庄霖整个人好似融入这绵绵之水中,等他再回神却发现自己短时间已经跨越数百丈之遥...... ----------------- 武陵县衙门口处,那墨色长袍之人明显是被妖尸心口剑伤处的寒意惊到了。 寻常武功高深且用剑出神入化之辈,杀了这大马猴自然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武功再高,剑中锋芒也就在当时一剑了,不可能在尸体上留下这么浓郁的剑气,并且内敛其中凝而不散,若不是伸手抹了一下都差点没察觉出来。 所以杀了它的根本不是官府告示上的儒生剑客! 或者说,根本不是凡人! 在想通这一点的这一刻,墨色长袍之人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难道那人是故意留下了剑气? 也是这一刻,在县衙门外不远处,庄霖还没有从感悟状态脱离,身形已经似是随着流水落在了这里,眼睛顺着感应往妖尸那一瞥,就见到一个身穿墨色长袍且状若中年之人站在那。 妖魔? 亦或是修士? 庄霖双目之中隐有太极阴阳微转,看清了那人周身之气,更能感受到其中那股身中灵力外散与外界灵气交汇的气息。 不确定是不是有自己无法识破的变化,但就以此刻看来,虽然透着一股淡淡的污浊感,却也没有那种很明显的非人气味,气息也还是人气,那么应该是人而非妖? 如果是人,且一切气数就是我所见的样子,那么此人应该还没有铸就道基? 以自身类比,别的不好说,但庄霖知道若是铸就道基仙炉显化,那么身中灵力便会渐渐转化为真正意义上的仙道法力。 虽然灵力和法力就效用而言,混淆着叫也没问题,甚至在定义上,能达到施法效果的力量都可以叫法力。 但深究各种“法力”的本质还是有极大区别的,真正的仙道法力孕生而出,如果还有些许散溢情况,在气数上显现便是仙道意义上的仙灵之气。 而眼前的人没有,而且显然也绝对不是真正达到了返璞归真的程度。 那他道行还不如我咯? 庄霖心念转动不过短短一瞬,但他的目光似乎也被身穿墨色长袍之人察觉到了。 对于墨衫之人来说,就是心头才刚刚升起不妙的感觉,忽然就感受到了注视,这种感觉就像是才开了一扇门,忽然门后有人跳出来“哇”了一声。 墨衫之人心头悚然一惊,随后立刻转身看向原本的身后,却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沐浴在星月光辉之下。 并且那人只是站在那里,竟然有一种与月华星辉相融的感觉,这种感觉若是过度关注星月之光,就会给人一种来人也若隐若现的错觉。 墨衫之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先看清了那柄暗红色的剑,继而顺着剑向上,终于看清了来人,乃是一个身穿灰白衣袍的儒生。 来人周身上下几乎毫无气息,不,应该说他此刻的气息与星月光辉几乎相融一处。 这是一种很神奇但又很恐怖的感觉! 神奇是因为没见过这种情况,也知道这绝对是修为到达一定境界,亦或是修炼了某种特殊秘法才有的状态。 恐怖是因为墨衫之人知道来人多半就是斩杀了大马猴之人。 此人设计等的就是我! 而且此人修为必然高我不止一筹...... 想到这一点,一种强烈的恐慌感在墨衫之人心中升起。 庄霖此刻已经从刚刚短暂的感悟中脱离,身上的气息逐渐显现,不过依旧有所保留,似乎与常人无异,只是身上少了那一股寻常人都有的浊气。 这种情况在对面人眼中又是另一种感觉。 就像是前一刻需要瞪大了眼睛仔细看才能大致看清的人,在后一刻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从虚幻变得真实起来! “你是何人?” 庄霖面带疑惑这么问了一句,同时上下打量着站在妖尸身旁的那人。 而墨色衣衫之人却分外心虚,面对庄霖的眼神只觉得是在审视质问,不自觉就已经生出防备之心。 此心一起念动气随,在庄霖眼中的气息也有了变化,色暗不明隐有寒意。 这种感觉对于第一次见到谷外真正修行人的庄霖而言,显然是很陌生的,但灵觉层面却在第一时间就明白,有敌意! 此人出现在这里本就奇怪,我不过问了一句竟然生出如此敌意? 做贼心虚! 再看向那人身边的妖尸,庄霖忽然就明白了过来,甚至再一看,二者气息上似乎也有若有若无的关联。 原来如此,那大马猴当初受伤后恢复重来且又进一层,哪是有什么奇遇,它分明就是有人养的! “呵......呵呵呵呵......” 庄霖不由冷笑几声,没想到来此世游历,第一个见到的修行人,竟然是这种人! 蓄养妖物纵容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过是庄霖落地之后的几个呼吸的时间,衙门前双方在内心已然都有了判断。 不过庄霖还没有下一步反应,对面那人忽然拱手行礼。 “这位道友可是闻讯前来除妖的么?我见道友你遁法特殊,想来修为不差,可惜寻着妖气到了这里,却发现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尔......一切皆写在这官府榜文之上,也不知是何方道友所为!” 墨色衣衫之人面带笑容,声音更是和气有礼。 但在庄霖眼中,伪装确实一定程度上能改变自身气色,可是即便连自己都能骗,可那股隐含的阴冷感依然明显。 原来他不知道自己的气数已经被我看穿么? 而且...... 刚才庄霖的表象,虽然有因缘际会所悟,但外在表现已经足够明显。 那种星辰月光之力自然而然雨润玉珠的感觉,即便修为不够,可只要正常传承之辈稍有眼界和常识,便也明白此既是天地共力,亦为星月境之上。 你给我来一句遁法特殊,修为不差? 他不懂! 庄霖升起这么一个念头,同时心中也冷笑连连。 原来如此,非是仙道正宗,而是邪魔吧,而且纵是邪道也是没有见识的那种宵小人物! 庄霖在这一刻几乎已经将对面之人定性了,他的法脉传承虽然残缺,却也明晰此种孽徒,仙门正宗人人得而诛之! 虽然基本已经把对面归为过街老鼠般的邪魔一类,不过此刻庄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即便能明白自己不论是境界还是实际修为都要高于对方很多,但毕竟自己所会的手段不多,一些擒拿问话之类的念头一闪而逝就被否定,经验不足,若想不阴沟翻船,必不能留力! 所以庄霖还是在保持足够警惕的情况下走近几步,到了一侧官府告示上扫了一眼。 随后庄霖心中一动,又看向一侧带着几分笑意道。 “却如榜文所写,不过斩杀此獠者,正是鄙人!只是对此等不入流之妖物如此凶戾心有疑惑,还以为有邪道恶徒仗之作恶,专程等在此处的......” 庄霖的笑言听在旁边之人耳中,只觉得心头突突猛跳,那一双眼睛好似能洞悉人心,让人心神动荡。 “是,是啊......如今天下动荡妖魔辈出,人世间太多恶贯满盈之徒,正道势微邪魔猖狂,如在下和道友这般仙道之士,只能竭尽所能......” 墨衫之人快速咽了口口水,脑海中思绪转动飞快,把一切词汇用语都想了个遍,装作面对庄霖的同时下意识后撤一步,同时口中话语却没有停下。 “我观这妖孽伤口剑气不散,道友当是那剑修吧?我常恨自己修为不足,除魔卫道难以尽善尽美,今日见到世间尚有道友这般高人,也是心怀大慰!” 庄霖一手在前,一手负背,缓缓转身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对面的人。 剑虽在背后,但仿佛感受主人心意,其色渐渐殷红。 “是么!我亦如此想,不过......” 庄霖话音微微一顿,面上笑容渐渐收敛。 “为何我觉得道友你身上气息,与此妖孽有所牵连呢......” 庄霖话还没落下,对面的墨衫之人身上猛然腾起一股烟雾。 “嘭~”的一声闷响! 墨衫之人身上的黑雾好似黑色烟花爆炸,身形猛然化为数道墨光向着四面八方逃遁! 本是想用话激一下再行确认,以免误判,没想到对方压不住内心恐惧直接选择逃跑,甚至腾起的黑雾之中戾恶丛生污秽不堪...... 这一刻,尤其是看到这黑雾之时,庄霖顿时怒意如火,杀意比之前斩杀妖物更甚,也几乎对方逃跑的同一时间向着黑影最多的方向追出去。 庄霖脚步在地面一踏,直接发出“咚~”的一声闷雷,身形在一刹那化为残影。 手中殷红的木剑在随着庄霖前行的身躯而舞动,一瞬间身躯好似分光化影,竟然出现几道残像更化出十几道剑光。 “呲呲呲呲呲呜......” 剑光闪烁之下,十几道黑雾几乎在同一个刹那被斩碎。 但没有一道是真身! 庄霖心有所感猛然回头,眼中太极阴阳一闪而逝,只余光瞥见西北方那一道黑影,便在同一时刻止步转身...... 这一刻,庄霖剑走游龙而转,而整个身躯就像是水中一条大鱼猛然摆尾扭动,在扭转身体的一刻大袖一扫,震得灵风似流水...... “哗啦~” 真好似有一阵水声,庄霖以剑御身,在极短时间来了一个身躯折返,向着那一道气机追去。 前方诡异黑烟中的阴影仿佛能感受到滔天杀机,只是回首一看,顿时心神大骇。 比之方才,此刻的庄霖心有杀意则杀机自现,而手中红剑好似将杀机和杀意放大了无数倍,杀机寒彻入骨,杀意炽烈如日,这回头一看就只见一抹红光追魂而至...... “道友饶命,啊——” “你也配称仙修?”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也是这一刻,庄霖手中那一抹红光已经追上了逃遁邪修,这人此刻的那一回头,简直如同把脖子送上了上来...... 唰~ 红光一闪,黑雾消散,有一个身躯和脑袋分家的尸首喷洒这鲜血顺着惯性向前,一部分向上,一部分向下,一息过去则先后着地...... 直到此刻,墨袍之人那充满惊悚的惨叫还回荡在城中...... 第五十八章 剑名赤玄 庄霖避过了喷洒的污血,眉头微皱着走到那邪修头颅边,看着依旧带着惊恐的脸,心神也多少有些激荡。 第一次与修行之人交手,虽然已经确定敌弱我强,但庄霖毕竟对仙法了解不够,更忌惮其可能存在的反制手段和元灵出逃,所以他下手自然是极重,不敢有任何保留。 加上这次比之前诛妖的时候也更有经验。 所以一剑之下神形俱灭,气机皆消! 不过即便如此,庄霖此刻的眉头也没有舒展,修行中人一旦作恶,其危害不言而喻,眼下的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庄霖倒也不怎么怕眼前人是什么宗门重要人物,什么杀了一个惹一身骚之类的。 且不说在法脉传承的残缺信息中,对此类妖人本就是深恶痛绝,过街老鼠罢了,就算有些背景也同样是上不得台面的一类。 以前小说中所谓的什么魂灯之说,在真正接触仙道修行之后,庄霖就明白更是扯淡了。 修行本就追求根本俱全,留残魂于灯中,魂魄残缺那是自断修行路。 至于什么回溯法宝之类,即便有也是至宝一类,并且涉及天机之变。 想要算得至少也得境界上高于庄霖许多,那么起码得是真人境之后的人物,修真级数的人物会与地上这种没眼界的邪道有关系? 况且有之前陆景和自己感应剑气的先例在前,庄霖自认那一剑已经将一切气机都斩了,你要算天机也不过一滩浑水不得清澈。 思绪再次回转,庄霖的眉头这才舒展,并且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番出手还是有些刺激的,不过诛杀一个邪道,庄霖心中没有任何负担,死有余辜之辈罢了! 再细看两处尸身,一剑落下气机已灭,身上还存在一些气息的地方就变得格外明显。 庄霖勾了勾手指,两本陈旧书册一串珠串就飘了起来,落到了他的手上,另外还有一个钱袋子,除此之外再无什么特别的东西了。 手串上珠子没几颗,但深探内部气息却让庄霖皱眉,两本书随便一翻都是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光是看到其上图画就觉得邪乎,令人嫌弃至极。 本想烧了了事,但庄霖犹豫之下还是先以法力封住其上气息,先收着再说。 之后庄霖存神心火运转法力,持剑向着两处尸身一点。 “哗~”“哗~” 两簇火苗从邪修头颅和身体上分别燃起。 将之烧尽也免得脏了地方。 随后庄霖又朝着县衙门前悬挂妖尸所在凌空一扫袖,尸骸上的一切气机也尽数消散。 再回头的时候,地上的尸骸已经在火焰之中化为飞灰,连那点血迹都不曾留下。 唉,自己这点能耐还是不够看啊! 两朵火苗看似厉害,实则是引动身内的五行根本之气炼化了尸身,算不得真正完善的御火。 俗话说修行是根本,道成法自来,庄霖是认可这一点的,否则也不可能渐渐通过自己感悟而推衍五行之道。 但毕竟需要时间积累不是,而且暂时自己对法的运用也比较简单,还是得好好推衍仙法啊! 做完这些,庄霖纵身一跃,虽还不善御风,但风向合适的情况下顺风借力却不难,这其实很像小说中的轻功,所以很快就轻飘飘回了赵家院子,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过夜的客舍。 武陵县衙门附近的几条街道上,各处居民各个住户,并非是人人睡得很死,自然并非无人听到邪道死前的惊恐的惨叫。 但是这大半夜的又是宵禁,谁敢出去看啊,一个个听到的也是惊恐之下强迫自己睡觉。 胆子大一些的,也只是僵在家中静静听着,不敢喘什么大气...... ----------------- 赵辰羽家那边似乎是略微有些距离,所以院中静悄悄的。 庄霖回到了屋中,将手中物件随手放在了床前案几上,然后就坐回了床榻上。 此刻庄霖平举手中木剑,刚刚其色殷红如血,但随着他杀意收敛,木剑上的色泽又渐渐归于神秘的暗红玄色。 此剑杀机虽盛,乃应心而变,随手削木而铸,却也不失为一柄好剑。 虽然原本的底子或许算如何拔尖,可灵性却不差,关键心意相随如臂指使,若时时悉心淬炼,亦或者另有机缘,有朝一日甚至有孕育真正剑灵的可能。 那么便不只是一柄世俗意义上的神兵利器,更不是灵剑之说能简单概括,而是入了仙器之品了! 不过因我此番两次杀机,或有误于其灵性之路...... 心念至此,庄霖将剑交于左手,以右手掐剑指,神随心意正气如罡,指尖渗出一抹血红,轻轻点在剑身上以剑指落笔。 这一刻,若有修行高人在旁,便会觉得此暗室竟好似大放光明! “今日定名,汝为——赤玄!” 庄霖声随字落,也有定名口封之意! “嗡......” 赤玄二字随着庄霖剑指刻画在木剑之上,名字落成,剑吟不止...... 庄霖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算是无心插柳,妙手偶得? 把玩了一会之后,庄霖将木剑放在一边的书箱上,随后就这么穿着衣裳,手枕着头躺在床榻上。 此刻庄霖心中想的则是刚刚与邪修交手前后事,其间自己也似有所悟。 不论是前往衙门口的时刻,亦或是之后交手中途福至心灵的变化游走,都十分值得思量,犹如星月明亮之夜,借助月华星辰之力,若太极乘鱼在其中遨游。 得记下来! 这么想着,庄霖又直接从床上起来,拿过自己的书箱,翻出文房四宝,随后不久便在一卷锦书上落笔...... 三更天的时候,打更的路过没多久,庄霖才停下了笔锋,看看锦书,写了大半卷,其中字字隐含深意,但显然还不足以完全成文。 慢慢来吧! 庄霖将笔放下,又舒展了一下身体,再低头的时候,眼神的余光不由瞥到了那两本得自邪道的书上。 他刚刚粗略翻过,一本冗长复杂,简直像是实验记录,另一本则明显是邪法,一些图片也是不堪入目。 不过,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人分正邪但法就看谁用...... 这么想着,庄霖抽过一本直接翻看了起来,只是才看了没多久就皱眉连连,娘的法也是邪的,谁说它不邪必然是邪人! 虽然如此,庄霖还是强忍着不适多看了一会。 但渐渐的,庄霖心中似有所悟,如书上所言的东西,噬灵灭性凶残毕露,可是换种思路,凡事过犹不及,若不是这么过,又以其他方式呈现,不也是另一种借力? 庄霖尽量撇开自己的主观厌恶,以更加平静的方式翻阅书籍,其后也翻到了那邪修逃窜时候的烟雾之法,也算是结合了障眼法和遁法,甚至有那么一点兴云吐雾的意味融合其中...... 虽然粗浅,但颇有点播之意,与我所悟御水之法倒是大有裨益...... 到了这时候,庄霖已经抛开了内心抵触和轻视,以一种求道悟道的心态看待书中内容,有益则阅,不益则略...... 待到翻第二本书的时候,庄霖才终于知道了邪修的名字。 因为那本书前头一些页数记得比较乱,到了后面可能是邪修才想到什么,给中间定了一个名,叫《羊梓昂践修宝录》。 结合其书中多处的自述自称,庄霖便知道此人名叫羊梓昂。 其人所修所练,除了相对正常的启灵修行,也是有自己的思考的。 曾想过妖怪能吃人噬灵,修士为何不可?若担忧劫数,那将因果转于妖物,自己取其部分灵性,是不是就无事呢? 陷入这种怪思之后,路子渐渐开始走歪,其后果然自觉大有精进,也看得此时的庄霖直摇头。 但同时,庄霖心中也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羊梓昂此人固然该杀,但原本在县衙前他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本意自然是为了求活的假话,可假话里面却夹杂着真话的! 不是说羊梓昂心向正道之念,而是他所言的正道势微,所以他自己才相对这么肆无忌惮。 不过在庄霖看来,羊梓昂本就是个眼界狭窄没有传承的邪道,他所认知的世界太小,不过是井底之蛙! 可虽然这么想,庄霖心中还是有几分隐忧,同时也不得不感叹。 在古晋之末这个时代,正就应了那句话,天下大乱必有妖孽,人间世俗道和修行之道上皆是如此...... 第五十九章 不可小觑天下人 五更天的时候,武陵县城内已经鸡鸣声一片,而赵家客舍之内的客人却依旧没睡。 庄霖之前或许没想到自己会看两本邪道书籍看了一夜,甚至还受益良多,对于自己现今掌握的一些东西来说也有触类旁通之效。 手中的书基本都已经翻阅完毕了,带着几分感慨从书案边站了起来,同时也将两本书托在手心。 走到面前将门开了一丝门缝,随后下一刻,庄霖手心焰光腾起火行若水,火焰在两本书册上流转,仅仅不过半个呼吸时间,两本书已经尽数化为灰烬。 而这灰烬也随着屋中热流一起涌向屋外,片刻就已经顺着晨风消散在武陵城上空。 庄霖看着灰烬消散,随后又关上门回到了屋内,走到桌案旁,视线就落到了最后剩下的珠串上。 看过那两本书之后,庄霖便明白,珠串上的每一颗珠子,代表的就是一只妖物。 那大马猴只能算是邪道修士羊梓昂最新弄出来的东西,不是不想弄更多,而是要寻到有灵性且合适的生灵,还得驯服后经受住羊梓昂的一些手段,这也并不是很容易。 庄霖将那手串从桌上拿起,其中一颗珠子上的气已经散了,而另外几颗上却还隐有几缕特殊的妖气。 这气息有的略微有些冲鼻,有的嗅着让人恶心,都是那种微微发臭又带着些许动物身上的气味。 虽然各有不同,但带给庄霖的感觉大致可以归为一个恶劣的大类。 这些都被那邪道归为已经“炼成”的妖物,现阶段已经不再频繁现身害人,而是都处于一段较长的修炼过渡阶段,所以羊梓昂又培育那最新的大马猴。 虽然也不知道这些妖物是何等道行,但都是类似的方式修炼上来的,这种凶性可不止残害凡人那么简单,留在那始终是个隐患。 庄霖自知人力有穷时,更忌惮历史大势,可不说除尽天下不平事,但仙路之上正气为伴,诛灭一些害人的妖邪乃心中仙道中人应有之义! 再说换种角度想,既然我为天地共力之真修,邪祟之流遇上我也算是你命中的劫数,你要有能耐比我厉害,那行,我惹不起你! 不过羊梓昂此人也不过这等修为,能被他掌控的妖物想必也不会太强,庄霖自觉应该是能够较为轻松对付的。 尤其是羊梓昂写的宝录里面还有这些妖物的资料,属于是以强对弱,以暗对明了。 庄霖想了下,又立刻在桌案前坐了下来,从书箱内又找了两卷空白的锦书,提笔后写下新的内容。 第一卷提笔酝酿片刻,以自身心神之意为引,牵引笔墨落下。 妖目总纲——分辨气数,鉴别各型妖气...... 锦书上的内容不只有文字,更有庄霖的此刻的神意与感受,将来后辈之人阅之,甚至能在此刻嗅到庄霖所感受过的各种妖气...... 这卷书只是开了个头,并且写出来的地方也有留白,点明了气息有强有弱有浓有淡,而且相对来说众生皆有好坏,关键分辨还得靠当事人结合实情来判断,只是此类气息和气数变化若是出现,需要提高警惕! 第二卷锦书,庄霖以同样的手段落笔。 邪魔恶道,污浊之气...... 第二卷同样写得不多,但对于判断上就比较直观了,在修行之辈身上,这等污浊之气通常不是什么好事,不论是人是妖,见之必恶三分,多半不为正道! 相对来说,修行和寻常学习一样,不同书卷之间的知识有相互借鉴作用,庄霖也不会教人只懂读死书。 ----------------- 赵家的仆从大清早已经开始起床活动,洗漱之后开始打扫庭院之类的事情。 一个仆从手持扫把一点点将附近树上吹来的落叶扫到一处,随后有簸箕撞上,忽然听到了“吱呀~”一声,回头一看,客房那边的客人已经开门了。 “子安先生,您这么早就起来了啊?” “是啊,睡不着,便起来了!” 庄霖说着已经走出了客房,院中赵家仆从忽然发现客人不但穿戴整齐,而且竟然还背着书箱,顿时反应了过来。 “唉,子安先生,您这是要走了?您何必这么匆忙呢,我去叫公子......” 庄霖赶忙快步上前拦住了赵家仆从。 “哎哎,这位小哥,不必不必!我知你家公子不喜早起,昨晚又多喝了一点酒,此刻睡得正酣,勿要去打搅他......” “可,可是公子醒了若是知晓您走了,可能会责罚我的!” 庄霖拍了拍仆从的胳膊。 “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缘来缘往,将来必有相逢,又何必如胶似漆呢?请小哥代传一声便是,相信以赵郎君的气度,定不会责罚于你!” 以他的性子顶多骂你两句,可是我要是等他起床,客客套套一阵可就麻烦得紧咯! 庄霖心中这么想着,随后笑着朝院门走去,那仆从赶忙提着扫把追了过去。 “子安先生,我来帮您开门!” 等门开了,庄霖道一声谢正要走,但仆从又叫住了他,他忽然想起来前一天公子准备的东西。 “子安先生,今次看您只身而行怕是多有不便,公子昨日为您准备了一些盘缠,您请稍等,我去取了便来......稍等啊,稍等!” 庄霖诧异了一下,目送仆从赶忙跑回了院中,他又看看外头,犹豫一下没有立刻就走。 大概六七个呼吸的时间后,仆从又急匆匆跑了回来,看到庄霖还站在门前才松了口气,手中递过来一个小包裹。 “子安先生,里面有几两碎银和一些铜钱,外加一身干净的换洗衣裳,与您身材大致相当!” 庄霖接过包裹垫了垫又看向仆从。 “你家公子特意准备的?为何他会觉得庄某需要这些?” “这......” “你不说那我就不收了!” 听到庄霖这么问,仆从回头看了看院中,犹豫一下才告知实情。 “公子说,子安先生上次出行,前后簇拥随从众多,但来的匆忙走得也是,此番再来却形单影只,甚至削木剑随身,或有隐情不便多言,所以公子去找他舅舅,支取下月例钱......唉,还又被数落一顿......” 赵辰羽父母早亡,都是随着其舅舅生活,为了防止他败家,父母留下的钱财多半由舅舅保管,他只按月支取。 “子安先生,您就收了吧,不然我两事不成,真要被责罚了!” 话都到这份上了,庄霖也不再推辞。 “好吧,我便收下了,多谢你家公子好意!这便告辞了......” 庄霖说着拱了拱手,在赵家仆从回礼中准备离去,心中回想赵辰羽此人种种,走出两步后身形一顿,又转头看向门前人。 “子安先生还有事?” 庄霖又笑着摇了摇头,大袖一甩,用木剑挑着包裹甩着挂到书箱上,随后提着木剑大步向前着离开了。 本以为虽有几分小聪慧,但也难出纨绔之列,却是我庄霖小觑他了! 赵家仆从站在门口望了一会,朝霞光辉之中,街道各个早摊正在支开,忙碌之间扬灰嘈杂,这位子安先生远去的背影却恍若和尘同光,恍惚间竟有几分飘然世外之感...... 赵家仆从看了好久才关上院门,但心中也不由有些联想。 自家公子虽然总被县尊大人教训,说他不学无术。 可是公子结交之人却多气度斐然,那元亮先生如此,这子安先生看着也非凡夫俗子,那么公子真不学无术么? 若公子真的一无是处,这些高士会愿意和公子来往么? ----------------- 天色尚早,武陵城街道上人还不算很多,但街边各处都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主要是挑担进城的和一些摊位支了起来,各处店铺也已经开门做起了准备。 若是往常,一些城外来的人还会晚一些才进来,但是显然妖怪被除的消息短短一天,就已经顺着出入城的人在武陵县范围传开。 一些胆子大的人,已经敢天没完全亮就担着乡下货物进城,这样可以占据最好的摆摊地段。 不过今日庄霖没有很安逸地在某处摊位或者铺面上吃东西,而是随手买了一些小食满足口腹之欲,人则一刻不停大步朝着东北城门处走去。 在路过县衙处时,那边的妖尸所在依旧围着一大群人评头论足,反正没见过的都会来看看,甚至有人带着没见过的来瞧。 一些人还在边上议论,一些故事煞有其事,庄霖路过时候稍一留心听一下就不禁哑然失笑。 “唉,这妖怪是可怕啊,死了都不安生呢!”“啊?为什么?还能害人?” “哈哈哈,害人是不能了,但是死不瞑目怨念重啊,昨晚上还惨叫呢.......” “什么?昨晚?”“对对对,我也听到了,那是叫得可凄厉了......” “我还以为是我噩梦呢!”“哎呦,你们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趁早烧了它吧......” “唉你们听说没有,陆捕头辞去了衙门捕头之职啊!”“什么?” “不会吧,陆捕头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干了?”“我也不知道啊......” 听到有关陆景的这个消息,庄霖前进的步伐不由微微放缓了一些,也下意识朝着衙门方向看了一眼。 第六十章 临时的除妖小队 本来庄霖已经准备离开武陵县了,武陵距离“桃花源”这么近,县中的人将来有得是机会再会。 可是一听陆景辞去了公门职务,庄霖便又改变了主意,他甚至不用不用多想就知道,陆景这会多半和另外三个江湖人在一块。 城外的武陵河流域一处相对僻静的河道边上,四个汉子这会正在岸边生闷气,或盘腿坐于地面,或坐在石头上。 几人身边的地上铺着几张干荷叶,上头有一只切了段的腌鸡,几块咸鱼,一些果脯和一把黄豆腌制的豆豉,当然也少不了几壶酒水。 “去他娘的武陵捕头,陆兄你不干就对了,老子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差点就扇那鸟官一个耳光!给几个鸟钱眼高于顶,一个武陵令而已,真当爷们怕他?” “那你为什么不扇?为什么?还不是怕了!”“你......” “好了好了,休要再说,陆某多谢诸位此番仗义来助,这一次,算是陆某谢谢你们!” “说这些作甚,我等来此也不过是还你恩情而已,来喝酒!”“对,喝酒!” 几人酒壶一碰,各自都往嘴里灌! 使枪的汉子这会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兄辞去了县中捕快一职,那家人该如何安顿?嫂夫人没有意见?” 正灌着酒的陆景动作微微一顿,放下酒壶看向说话的人,脸色略微有些古怪。 “天磊兄,陆某虽然痴长你们几岁,但至今未曾娶妻,家中长辈早亡,自然是了无牵挂......” “啊?”“陆兄回武陵六七年了,还没娶亲?”“不会吧......” “呃,本以为我等江湖草莽居无定所难以安家也就罢了......” 陆景老脸发燥,所幸脸皮粗糙颜色也深,不太看得出来,想搪塞几句,但一看周围这三人,也算是陪着出生入死一回了,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县衙小吏之流,所配薪俸不过五斗米,所以若有同僚并无额外田产,在乡里刮取一些额外收入以维持生计,平日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亦不便多管...... 陆某身为捕头,曾也自认得县尊大人器重,然俸禄亦不过十斗粟米五斗白米,偶尔再加些缉拿匪寇的赏钱......” 说到这,陆景又叹了口气。 “陆某双亲早逝,只余老弱祖公带我,若无街坊邻里百家饭一口口接济,世上早已无有陆景......遂归乡后任职捕头这些年,陆某能帮则帮,比不得高士之两袖清风,但也无多少余钱......” 说到这,陆景看向身边认真听着的三人,脸上露出笑容。 “如此,怎能娶妻生子?” 刚才问话的汉子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下意识道。 “陆兄江湖上如此仗义,在家乡县中也名声极佳,难道就没有良善之家有意结亲么?” “是啊,好歹之前有官府这张皮啊!” “有是有,可何必叫人家姑娘陪我受苦呢......” “唉陆兄,这年头,寻常百姓人家有个安稳的温饱便已知足,你实在是......” 陆景感慨了一阵,随后一甩头,像是要把心中阴霾甩去。 “不说这些了,如今我已不再是县衙捕头,有时候当一个纯粹的江湖人,该杀的杀,该救的救,快意恩仇反倒痛快!” “对,这也不错!”“陆兄一身武艺,天下何处不可去?”“对对对,不若我等一起在江湖闯荡如何?” 陆景此前请的是十二名江湖好汉来助阵,来的这三人本来也并不是一块的,原本是要各自归去了,但这会有人提了这一茬,另外两人也心有意动。 不过三人随后都看向了陆景,若说为人和信义,他们对另外两人其实了解不多,但服陆景! 陆景本来打算离开武陵,再去师父那的,此刻也被说得有些热血澎湃起来。 “曾经江湖热血,今日再添新柴,也好!再闯荡几年江湖亦未尝不可!” “哈哈哈哈哈,那正合我意!”“陆兄,咱们同路一程?” “同路一程!喝酒!” 几人顿时一扫之前的丧气,变得慷慨激昂,喝酒吃菜不亦乐乎。 不过陆景也说了,准备把自己的那几亩田或卖或处理了,既可以筹措些盘缠,也另有他用。 几人喝得酣畅,却不曾发现在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身边早已多了一人。 庄霖在一旁听了许久了,听到此刻终于是出声了,主要是有个问题他们一直没提到。 “那武陵县令究竟给了多少赏钱?” 这声音这么蓦然响起,包括陆景在内的全都悚然一惊,甚至有人下意识跳跃开去做出防备姿势。 在悄无声息之间被人接近到背后,如果是在江湖上遇到歹人,这会估计已经遭遇不测了。 不过当看清背后之人是庄霖的时候,四人又全都齐齐松了口气,随后就是惊喜。 “前辈!”“是庄前辈!” “前辈是您!我还以为您已经离开了!” “是啊,我们以为您早就离开武陵了!” 庄霖笑了,也带着玩笑的心态说道。 “庄某不是说因桃花源而来么,自然是寻桃源去了。” 说话间,庄霖上前两步,就在一边的石头上坐下,随手从地面荷叶上捏了一块果脯丢嘴里咀嚼,那没有丝毫见外的样子也让四人没那么拘谨了。 一侧抓着枪的那人放下了手中兵刃,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庄前辈找到了吗?” 庄霖无奈摇头,看看身边,刚刚还紧张的四人这会又聚了过来,随后他的视线又看向不远处水面笑道。 “所谓桃花源之说,想必也是他人杜撰,只是传得多传得广了,让人信以为真,自然是找不到的......” 听到这,一边的陆景微微皱眉,犹豫之下还是开口了。 “前辈,其实......其实桃花源还真未必是杜撰?” “嗯?此话怎讲?”“难道陆兄去过?” 旁人惊愕不已,陆景则是望向一边河水,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当初的一幕。 “当初我曾奉命去寻那桃花源,那时尚是春季,船舶在复杂的山中水道处迷途,虽遵循标记而行,始终不见桃源,但那会确实曾经遇上水流有异之处,更看到许多桃花顺水而过,山中不见什么桃树,那桃花何处而来呢?” “真有这种事?”“陆兄不会记错了吧?” “真有!所以我猜桃源或许未必不存,却绝非寻常之地,世间都有妖怪,为何不能有桃源?或许只有春来桃花开,才有几分可能寻到......” 陆景点头说着,但他忽然发现庄前辈明明口中说着来寻桃源,可他说有关桃源的关键信息的时候,庄前辈却仿佛并不在意。 庄霖确实不在意,反而是重新将话题带回他最初的疑惑。 “好了,不论桃源存在与否,显然是轻易寻它不得了,比起这种虚无缥缈之事,还是讲讲别的吧,刚刚庄某的问题诸位还没回答呢,那武陵县令给了多少赏钱?” 一听到庄霖重新提起这茬,陆景还没说话,另外三人已经又开始生气了。 “哼,那鸟官这事上倒也算不上小气!准备了四十两银子” “正好我们一人十两,可是前辈,您知道鸟官怎么说的吗? 一人这么说着,嗓音一变,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尖锐腔调道。 “尔等所言,除了吸引妖物视线外并无出什么额外之力,出手之人基本只是那高人,一剑便斩了妖物...... 念在尔等为我武陵县拼力,一人十两算是犒赏,真论功行赏,一人一千钱足以......不过是是扛着二百多斤走了十几里地,当了一回脚夫......” 庄霖听得微微皱眉,真论起来道理,这话不能算错,但说得属实有点侮辱人了。 那人话音还在继续。 “本来嘛,气归气,但话糙理不糙,我等也不过是仰仗前辈才得以保命,本就没出什么力,不敢自持功劳,可是后来......” 说话的人看了一眼陆景,见对方没反对,便也怒气冲冲道。 “陆兄乃武陵县捕头,为这武陵县出生入死,结果我们离开之后他留下之时,你猜那县令如何说? 他说陆兄虽然有功,但亦有大过,他早已严令不得随意出城,更不得再招惹那妖物,此番行径幸有高人路过才免灾祸,若无高人在,妖物不除不说,更是会记恨上此地之人,后果不堪设想...... 结果此人免去了陆兄的银钱,若非那师爷劝阻,甚至还要另行责罚......” 听旁人说到这份上,陆景自己也带着些怒气开口了。 “我陆景虽然当了几年差,却并非能容人随意折辱,也不听什么劝阻,丢下袍衫令信,辞去了那捕快之职......” 庄霖站在那皱眉听完了前因后果却没有说话。 站在四人角度确实可气。 不过庄霖如今对那武陵令庞伯琦也算了解几分,典型的刻板腐儒又能力有限,真讲心思极坏倒也说不上,甚至还能算这种大环境下矮子中的高个。 不过眼前这四人,也称得上是义士了,只是武功着实差了些,但武功不好可以练,品性恶劣一旦养成却很难根除。 几人说完之后可能是气的,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庄霖念头一动,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其实此前庄某算是说谎了,来武陵固然有桃花源传言吸引,但更多的也是因为本就知道此地妖邪作祟......” 说着,庄霖手中出现了一串木珠,其他四人的视线也下意识被吸引,而随着庄霖刻意催化出几分串珠上的气息,四人就觉得身体微微发寒。 庄霖隔空朝着四人脸上快速一指,四人只觉得鼻子微微一酸,随后隐约能闻到一股股淡淡的臭味,令人不适也不安...... “这便是妖气了!” 大概只是一小会,四人鼻酸的感觉减退,那气息顿时消失,庄霖也收了催动珠串的法力。 “那大马猴只是其中一颗珠子而已,只因它最近害人频繁最为急迫,故先来武陵,而另外还有四颗,也分别代表着一只修炼中的妖物......” 要向四人解析清楚一切来龙去脉,那既有些麻烦,也牵扯到了仙修层面,相比之下这么说能直指结果,反倒是省事。 毕竟庄霖并不是真的需要向四人说明什么,而只是看他们顺眼,想找个机会顺道指点他们几手。 而听到庄霖如此说,四人顿时恍然大悟! “前辈果然就是冲着妖邪来的!”“我就说吧,哪有那么巧的事!” “这么说还有四只?”“原来人间妖怪如此多......” “刚刚那股味道怎么回事,还有我们的鼻子,前辈,这......” “对啊!我们怎么闻到的?”“刚刚我被前辈点了一下,鼻子酸!” “我也是......” 几人话语中带着惊愕,庄霖解释了一句。 “人身中窍穴多有妙用,刚刚我不过是以真气刺激尔等鼻中大窍,致使尔等短暂闻到妖气,此等事暂且不提......” 话音一顿,庄霖似笑非笑地看着四人继续道。 “既然四位皆有心在江湖行侠仗义,那可否愿与庄某同行,共同除去那四个妖孽,如何?” 第六十一章 人性的可塑性 这会听到庄霖的邀请,四人先是微微愣了一下,还在想着鼻窍和妖气,随后立刻反应起来,下意识看向身边人。 随后有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起身抱拳行礼。 “我等愿意追随前辈!”“愿与前辈同往!” “我也是!”“在下也一样!” 其余人也纷纷应诺,有机会跟着这等高人一起行侠仗义,根本求之不得! “好,应得倒是快,有胆色!” 庄霖这么称赞了一句,而行礼的四人刚才相互之间本就激起江湖热血,此刻更是激动不已。 “前辈看得起我们,那咱也不能落了威风!” “不错,承蒙前辈看重,正愁无处可去,陆某自当竭尽全力!” “您不嫌弃我们拖累就成!”“不错不错,前辈本领超强,给脸我们得兜着,哈哈哈哈!” “再说了,有前辈在,我们还用怕什么?”“对啊哈哈哈,说不定能在江湖上闯出些名堂来呢!” 庄霖嘴角微微扬起,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呢,这几人大概是根本不清楚所谓除妖的危险,脑海中都没有任何挣扎犹豫的余地,便也收敛笑容给他们泼一泼冷水。 “是么?” 庄霖声音虽然平静,但却压过了几人的兴奋,也让他们下意识收了声。 “怎么了前辈?”“您还有何要求么?”“我等只是玩笑,并无借您威势成名的意思......” “是啊前辈,您请勿怪,我们......有些口无遮拦了,以后会注意的!” 庄霖笑了笑摇头。 “几位误解了,庄某岂是斤斤计较之人,不过是见几位欣喜若狂,怕是尚不清楚其中危险,为免将来后悔,故有此一说!” 话语间,庄霖也不多停顿,是看了看江面继续说道。 “此番来武陵恰逢其会,尔等见我诛妖,只以为轻松自若,殊不知也是占了先机......并且此妖道行低微,又有旧伤在身,自然好处理......” “可是它们,一个个或许都已经成了气候,绝非此次妖物可比......” 不知不觉间,庄霖的语气冷了几分也压抑了几分,甚至让周围四人错觉般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压力,很轻微,却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所谓妖,开启灵智借天地灵气而修行,本并无绝对善恶,但此番我们要去对付的,是那种真正食人噬血的妖邪,每一个都害过不少人,更有自己的妖法......纵然是庄某,只怕也九死一生......” 庄霖视线从河面上收回,然后一个个看向身边四人。 这一刻,庄霖不只是口吻上带出压力,手中木剑更是微有煞气溢出,牵动了四人心神,引动心中恐惧升起一些幻象...... 这也是算是幻术的简单应用,并且也并非庄霖创造幻术。 只因常人很难保持住无思无想心中空灵,更无法做到念起不随,所以只要牵个头,他们自己就会补足幻想,从而心中生出幻象...... 庄霖虽然很清楚自己底蕴不够,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自视甚高。 亦如这种幻法运用,虽然还很简单,但庄霖相信由心自生的幻乃是幻法大道根本,胜过刻意伪造的幻。 “譬如这次,若庄某未曾出现,四位独自面对那东西,该是如何?” 简单言语撩拨,四人便下意识顺着这种可能性联想,他们见过大马猴,也和它交过手,若是那日十里亭中没有庄前辈...... 妖邪出现......四人惊惧......厮杀......负伤......惨叫......各个击破...... 四人心中不知不觉间已经生出自认合理的想象,有人脸上满是细密汗珠,有人嘴唇微微颤抖面色发白,更有人呼吸急促...... 庄霖本就是真人境界的人物,事先施法点人鼻窍的同时也算触了常人灵觉,再加上普通人在对他不设防的情况下,这心中生幻的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庄霖眼中太极阴阳一转,好似能洞悉人心中恐惧,看四人反应,应该是差不多了。 “如此,几位还愿意一同前往么?” 随着庄霖话音落下,四人心中的幻想也渐渐平息,重新回归于正常,而刚刚一切仿佛很漫长,但再回忆也不过是一瞬间的联想。 只不过这次,比起刚才急着应诺,四人这会显得有些沉默。 有的人刚刚甚至已经看到自己的死亡,那是死战至最后一人,然后被妖物扑倒活撕活吞...... 四人久久不语,庄霖心中也泛起低估,难道没控制好分寸,过火了? 心中虽如此想,但庄霖也并不急,只是静静站着等候一切见分晓,若真的连陆景也退缩了,那没什么说的,转身离去便是。 良久之后,陆景忽然开口了。 “前辈,若是不急的话,可否宽容陆某一日?” “你是要考虑之后再定?” 在陆景开口之前,庄霖其实已经知道他的决定,因为其人身上气数已经渐渐呈现光明之色,却又故意疑惑着这么问一句。 闻言,陆景摇了摇头。 “前辈乃高人,定是不会戏弄我等,诚如前辈所说,您尚且难定生死,我此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我在武陵尚有一处屋舍几亩田产,想将之除之一下,至多一日便可!” 庄霖脸上露出笑容,好个破釜沉舟! “好,庄某答应你!” 听到陆景的话,另外三人似乎也先后被拨动了心弦,一时激动也好,拉不下面子也罢,总之也是纷纷再次出声。 “刚刚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本就赚了!我也去!”“我亦如此!” “说得对,而且之前咱们就都答应了,现在反悔岂不笑话!” 陆景脸上也露出笑容,此三人本为偿还人情而来,今日更觉值得深交! 庄霖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笑容,其实四人中谁是真本心本愿,谁多少有些牵强,在他眼中都一目了然,言语可欺气数应心,但肯定比常人有胆有义一些是肯定的。 而且所谓气数,也未尝不可改! 吓是吓过了,激励自然也必不可少。 庄霖听着四人豪爽言语,面色也终于变得肃穆几分,手持木剑向着众人拱手一礼。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此番出行本无意与人有交集,然有幸结识四位,也不枉这天地正气......” 庄霖话音一顿,脸色平静但视线认真地看过每一个人。 “谁言天下无侠义?我辈中人尚未绝!” 这句话也同样好似响彻心间,四人被庄霖这番话听得情绪激昂,刚刚因为心中之幻而冷下去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 “前辈说得真好!”“我辈中人尚未绝!” “恶人妖邪都是害人的东西,干他娘的就是了!” “娘的,这次武陵真来对了,老子就是死也当定这好汉了!” “前辈,喝酒吧!”“对,来,喝酒,此刻无酒怎成!” 几人激动地从地上重拾酒壶,更是邀请庄霖一同饮酒。 庄霖此刻所见,几人气数已皆放光明,脸上也露出满意笑容。 人性之美也在于其可塑性,只要最初有这一点光,将来未尝不能照亮一片! 当然,这也是针对可塑之才而言的! 而这会,庄霖自然也不会扫人之兴,接过一个才开的酒壶就与四人碰壶。 “来,与君等共饮!” ----------------- 经过刚才的一番交心,庄霖与四人之间明显少了许多隔阂。 就着地上的下酒菜,五人就这么在河边同坐对饮,同时又畅聊一番,很像是那天晚上在十里亭中那么热烈。 “对了,刚刚想着前天晚上的事,若是没前辈,战至我最后一人,怕是也要遭妖怪毒手!” “你也如此想?不过我的本事不差,不至于在你前面,战至我最后一人,依然会和它拼了!” “我虽有伤在身,但拼命之下,也不会落下风,战至最后一人,还有几分把握能杀了它,毕竟我伤过他......” “唉陆兄,它最恨的就是你,最危险的也是你,我心中所想,我战至最后一刻也是没能保住你......” 四人聊着天,听得庄霖在一边都哭笑不得。 虽然心中幻象是庄霖起了个头,但他并不能知晓四人具体想了啥,只知是面对心中恐惧。 结果好家伙,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的武功最厉害,肯定是自己战至最后,然后喝着喝着开始为此争得面红耳赤。 “前辈!您来评评理!” “对,前辈评理!” 刚刚还在争论的四人一下子全都看向庄霖,也让后者送酒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眼神带着深意地看向几人。 妙极妙极,个性鲜活! 也好,正可以摸一摸你们的底子! “嘿,争论个高下没有个头,庄某也不曾完全见过你们出手,说了你们也未必服气,想要有分晓......” 庄霖嘴角微微一扬。 “打一场不就知道了?也好叫庄某见见你们的本事!” 第六十二章 直奔襄阳 以武人的性子,受到庄霖这么一激,几场比试自然是免不了了。 最初的一场就是杨天磊对战鲁诚,之后则是陆景对上何煜辰,从拳脚比试再上升到兵刃。 起初几人比试还有些束手束脚,尤其兵刃对战的时候更是有些小心,不过直到庄霖打出一颗小石子制止了一次见红的可能之后,几人的比试开始大开大合起来。 经过半个时辰的比斗,终于算是快要分出高下了。 杨天磊仗着用枪,一寸长一寸强,已经打赢两人,陆景虽然有伤在身,但大马猴死后他的伤势就好了大半,同样打赢了另外两人。 鲁诚与何煜辰则大致相当,直接罢手不比了,主要是怕真自己成了垫底的脸上挂不住。 河边空地上,杨天磊和陆景各自站定,两人左右腾挪拳脚相向,虽然已经比斗过几场导致气力有损,但依然尽力相拼,扬起一阵阵尘土...... 直拳、运肘、出爪、擒拿、送腿、侧鞭...... 到了后面,两人相互锁住对方。 “呃啊......”“喝......” 两人低吼着用劲,脸都涨得通红,但手脚掣肘之下已经打不下去了,看起来是根本挣脱不得。 “好,打得好!”“厉害!你们罢手吧,上兵器!” 鲁诚与何煜辰在不参与争夺第一之后也卸下了负担,此刻拿着酒壶边看边喝,看得津津有味连连喝彩。 庄霖坐在一边也在认真看着,而且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 明显陆景的气喘声比杨天磊要重一些,这可能也是因为他毕竟有伤在身。 “陆兄,罢手换兵器吧,到了这份上,不兵器交手一场也是不美!” “哈哈哈哈哈,不错,正要见个高低!” 两人一起松手,各自后撤一步,随后一个用鞋底滚枪一挑接枪斜指,一个脚尖勾刀上挑握刀向天,随后各自平心静气面对对手。 庄霖身边的两人也停止了动静,聚精会神地看着两人,到这会他们也承认了,自己确实不如此二人。 而庄霖自不必说,也绝对是看得认真。 “陆兄,请再指教!”“天磊兄,请!” 两人客气一句,下一刻就已经闪身交锋。 “当~”“当~”“当~”“当~”...... 杨天磊出枪极快,陆景则快速抵挡,边打边以身法游走。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很显然长枪占尽优势,陆景在短时间内落入下风。 两人本就打了许多场,体力已经不够,自然都想着速战速决。 但陆景后者兵行险招,骤然格枪之后身形旋转腾挪至极,竟然看穿了杨天磊的枪法,猛然出手抓住了枪杆的一刻顺着出枪方向往前送力。 同时陆景也不只是抓住了长枪,而是不知何时解开了小臂缠绳,让袖口崩开,利用大袖彻底缠住了枪杆。 这一刻,杨天磊一时抽枪不成,反倒被带得一个踉跄。 而陆景也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在这一刻挥刀砍向他。 “我胜也——” 但这一刻,杨天磊身中猛然涌出一股力道,双手巨力一挣,在一阵“撕啦啦”的响声中,枪杆竟然直接挣碎了陆景的衣袖。 “喝啊——” 被激起好胜心的杨天磊竟然不按常理败退,而是根本不避,双臂抬枪硬要格挡这一刀! 这一幕,看得鲁诚与何煜辰紧张不已,甚至都屏住了呼吸,而比武双方显然已经收不住力了...... “呜......” 声音只剩环首大刀带起一阵呼啸。 但也是这一刻,庄霖屈指一弹,指甲盖上一颗豆豉飙射而出,后发先至打在陆景的大刀上。 “当~”的一声,陆景的刀直接脱手而出,人也踉跄着跨出去几步。 杨天磊则是维持着举枪的姿势剧烈喘息着。 “好了,已经足够了!” 庄霖的声音传来,才终于将比武双方和观战者的心神拉了回来。 “打得真好!”“佩服,你们的武功真比我强!” 陆景也是松了口气,看向此刻多少有些脸色苍白的杨天磊。 “陆兄,是你胜了......” “不,我是奇招制胜,再有下回就绝赢不了你了!” “我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若是生死搏杀,命都没了何谈下次?况且你还有伤在身!” 杨天磊倒也洒脱,但陆景却摇了摇头。 “非也,若是生死搏杀,陆某早就命丧你枪下了,方才你那一股巨力,早点用出来,我必不能挡......” 杨天磊不说话了,而陆景说完则面向庄霖等人道。 “多谢前辈刚才解围,我四人中以天磊兄武艺最高!而且若刚刚那种感觉没错,天磊兄当是已经修成内功!” 另外两人也是面露惊奇。 “你竟然懂得内功炼法?”“而且炼成了?” 杨天磊也是笑了。 “几位莫要说了,我这点能耐,在前辈面前何其可笑也......” 话虽如此,但显然杨天磊话音中还是有一些自豪的,毕竟炼出真正内气已经算是能半只脚踏入高手之列了。 当然杨天磊的话其余几人也分外认同,并且下意识看向庄霖,武功高到庄前辈的程度,内功修为必然也是极强! 而且前辈点他们鼻中窍穴还提到“真气”这个词,听着就不一般。 再说刚刚比试中的危险吧,庄前辈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反正不是正统暗器,甚至可能只是一粒小石子,就能打得陆景大刀脱手,其威势可见一斑! 庄霖也不多话,看了一眼身边地面。 “好了,我已见过你们手段,把这点酒菜扫扫尾,赶紧做该做的事去吧!” “唉!”“好,听前辈的!” 几人也不二话,打了一场酣畅淋漓正是饿的时候呢,此刻也立刻一起“清扫”起剩下的酒菜...... 庄霖看着几人因为一场比斗更加进一步的感情,心中的思量也没有停下。 内功么? 庄霖当然也注意到了杨天磊刚刚那一股异常之力,就算他们不说他也会问。 此前十里亭处对妖物,几人也曾说过要提气防止被妖音震伤,但那种说辞其实更关联呼吸,和隐仙谷中习武之人常说的提气运力差不多。 而且那天在十里亭中几人聊得也畅快,庄霖是问过以前小说中所谓内功之类的事情的。 只那会几人对一个陌生人虽无恶意,却显然是有所保留,都言自己不过是外门手段,无有内气,没想到今日杨天磊冷不丁这么露了一手。 刚才杨天磊在那一瞬间运用的内气,确实带给庄霖一种特别的感受。 此刻庄霖面色如常,心中却并非没有波澜,这也算是第一次真正确认了武者内功的存在了,说他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若是在这之前,庄霖对几人的评价是。 论及拼命凶悍,这几人都有能力让隐仙谷的傅泽阳手忙脚乱,甚至有可能将以前的傅泽阳击杀。 但纯粹以武功而言,曾经的傅泽阳要胜过四人,而如今的他更是强出不少。 不过杨天磊的内功就可能有奇效,可也得看他的功力。 如果只是刚刚那点程度,基本也就和傅泽阳全力之下的惯用力量差不多。 看来这次临时起意还有意外之喜,既然有这个机会,庄霖也不会错过,途中可以试试多了解一下所谓的内功炼法。 “对了前辈,您都知道刺激窍穴和闻妖气这种事,您不会还懂做法吧?” “那还用问?而且指定比那武陵令请来的鸟法师厉害多了!” “我看有可能内功高到一定程度,就会这些!”“前辈是不是这样啊?” 庄霖看来几人一眼,笑道 “此事不急,之后有机会再说!” 几人的忽然而至的问题打断了庄霖的思绪,他也不多想了,反倒是明白了几人更偏往武道高人上想他了。 ----------------- 武陵县不算很大,至少对于见识过真正大都市的庄霖来说是这样。 但武陵县也不小,远远近近居住着千家万户,每一户人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依靠,而有的人家已经没了依靠。 曾经帮过陆景一起抓捕大马猴的猎户,死了一个残了两个,都是进山捕猎的时候出的事。 对于猎户所在的家庭而言,他们出事是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打击。 陆景将自己屋舍变卖,又将自己的几亩田找人作保交换了合适的位置。 本以为做这些会比较麻烦,但是如今陆景等人在城中名气很大,处理这些事倒是便利不少。 最后陆景果然是将银钱和田契交到了几家猎户家中。 虽然是去送钱送物的,但有人对陆景感激涕零,有人也忍不住在哭啼中对他破口大骂。 城北角的一处屋外,庄霖和杨天磊等人躲在附近人家的院墙后面,远远望着那边家中挨打挨骂的陆景。 “啧啧啧......陆兄好歹躲一下啊......”“还好老人家还算明事理啊......” “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啊......” “多些人去劝啊,对对......” “唉,这年头这种事太多了,武陵相对来说还算安逸了......” 虽然陆景说了希望独自处理,几人也答应了,但是用庄霖的话说,不打扰即可,不代表他们不能躲远一些看啊,毕竟街坊邻居也在看。 是的,这会也不只是庄霖几人在看,附近街坊邻居也不少人都围在院内院外,更有人进去劝的。 庄霖看着那边院中又是感激又是哭闹的一幕,心中也有些复杂,正如鲁诚所言,这年头这种事太多了。 正想着,庄霖忽然见到那边院中人群散开。 “出来了,快走!” 眼见那边马上事了,庄霖留下一句话,随后就带起了一阵风。 等杨天磊三人看向身边的时候,庄霖已经不见了,他们三人微微一愣,然后立刻猫着腰逃一般离开。 片刻之后,武陵城东北门外,陆景和若无其事的另外几人在这汇合了。 庄霖看看四人,一个个都是和他一样的“脚夫”。 “怎么你们闯荡江湖这么久,都没有一匹马么?” “前辈说笑了,马匹何其贵也......”“是啊,哪舍得花那钱啊......” “对了前辈,我们先去哪?” 几人有的解释,有的则扯开话题,庄霖也是笑了,看看东北方官道和东方近山小路。 “那便正好抄近路了,走,我们先取道襄阳,再北上南阳!” 几人心头一惊,没想到要去这么远,但随着庄霖向前走去,又立刻跟了上去...... 第64章 “外财”引觊觎 第64章 “外财”引觊觎 根据庄霖自己打听的消息来说,武陵前往襄阳约八百余里,再北上南阳则又是六七百里。 就这还是一种大概估计,实际路程往往只长不短,因为串珠上的妖物不可能在一条直线上,只能说大致将庄霖的目标方位串联,顺带看看能不能在南阳遇上陶渊明。 一行五人,庄霖在前,其余四人在后,比之常人可以说健步如飞,很快就顺着小道进入了山野之中。 山野之间虽然还有小道,但也同样林木密布,而且庄霖也未必就走寻常路,很多地方对于常人而言通行困难。 庄霖有意放慢脚步让四人能够跟得上,但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依然要快出四人许多,几人不敢分心,只能尽力跟上。 偏偏在四人看来,背着一个大书箱的庄前辈,走在这山中之地,依然步履轻盈,有一股寻常儒生想要却不得的潇洒感 “嗬嗬嗬有些,有些跟不上了.”“跟不上也得跟!” “不错,庄前辈明显是在看我等实力极限所在!” “对,刚刚让我们比武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你一说那没错了!” “不能歇,一定得跟上!”“好,撑不住了就说话,哥几个相互帮衬一把,不能让前辈看扁了!” 几人身上也是有自己的一股傲气在的,明明已经疲惫,但说什么也要咬牙坚持。 不过当撑过一段时间过了某个极限后,几人反而相对轻松起来,身上的酒也醒了,只是需要不时喝水来缓解口渴和燥热感。 但这种轻松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体力真正接近极限,身上的痛苦也开始越来越明显。 距离到武陵城门外出发到现在,大约过去了快两个时辰之后,庄霖终于放缓了脚步,在偏离山中小道外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处山口边的背风山壁停下,随后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后面。 到这里正好合适,不论是天色还是四人的体力,亦或是他们携带之水的消耗,都是如此。 距离庄霖几十步外的四人咬牙坚持着,等到了庄霖近处,随后要么用兵器支着,要么用手扶着树木或者山壁,一个个气喘如牛。 只有那“呼哧呼哧”的声音,也说不上一句话来。 这一刻,庄霖面色平静心中却有几分笑意,记忆仿佛梦回多年以前,想着当年大学军训的教官看我们的心态,是不是也与自己此刻类似呢? 当然,陆景等人的身体素质,远非当年羸弱的大学生可比,这一下午的山道换一群非体育系的大学生来,估计得出人命。 四人缓了好一会,加上又是常年习武之辈,总算调整气息渐渐让自己的呼吸归于均匀。 不等几人说话,庄霖便笑着开口了。 “不错,庄某不知诸位脚力,不过既然能跟上,之后我等赶路便以此为据了!” “啊?”“什么.” 一听到这话,几人顿时惊了,每天都这么赶路? “前,前辈.”“其实我们.” 庄霖笑了笑,直接站了起来,这动作刺激得四人身子一激灵,还以为又要开始了。 “前辈,我走不动了啊!”“前辈,在下实在是气力不济了” “前辈.” 庄霖摇了摇头。 “今日一下午已经走出够远,山中夜幕来得早,不适合再赶路,你们歇息一下,我去弄些柴火,咱们在这里将就一晚!” 说话间庄霖已经离开,而四人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唉,这下完了,明天也这么走?”“前辈武功高强自然没什么,我们可就” “我觉得前辈定是要提点我等!”“这我也能想到,但是体力跟不上啊” “没事,前辈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我等若是真跟不上,同其明言便是!” “唉” “好了,我也去弄点柴禾,不能让前辈一个人忙!”“对,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山中野味!” 几人休息了一会,各自已经恢复了一些精力,也纷纷去附近做事。 大约两刻钟之后,五人再次于背风山壁汇合,基本是弄来了过夜的木柴,也将篝火点了起来。 山中天黑得很快,刚刚庄霖停下的时候还有些阳光,短短这么一会,尤其是篝火升起来照亮四周的时候,就忽然觉得周围一下这么暗了。 除了庄霖外,四人这会都是筋骨酸软,没找到什么猎物,只能是准备烤着自己携带的饼子充饥。 只是这会四人或坐或躺,围着篝火似乎没有额外体力做别的事了。 庄霖在一边翻起了书箱,从中翻出几个桃子,这还是出桃林的时候顺手摘了几个,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而且成熟过度,在出谷之后就已经被颠得有些烂了。 此前庄霖本想送赵郎君一个,可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品相他自己都没啥食欲,就更拿不出手了。 但隐仙谷这一季的果子普遍都非常不错,更蕴含着少量灵气,此刻倒是很合适给四人补充一下体力。 “来,我这还有两个桃,你们一人分一半吃了,补充些体力!” 四人下意识寻声看向庄霖,然后都是微微愣了一下。 “庄前辈,您从哪弄来的桃子?”“这么大,您一直放书箱里?不会被颠烂么?” 庄霖拿出了两个桃子,每一个比寻常汉子的拳头还要大几分,通体青黄顶部带红,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又酸又甜的味道,让四人的口腔不由分泌口水。 “哪那么多话!” 庄霖笑骂一句,用手擦了擦桃毛,随后以指为刀,在一个桃子上轻轻一点随后一掰,就将桃子一分为二。 这一手看得几人眼睛一亮,但这不是庄霖要卖弄什么,实在是不敢直接上手掰,这桃用手一掰得稀烂了 庄霖扣出了桃核之后,分别递给陆景和杨天磊,随后如法炮制,又递给鲁诚与何煜辰一人半个。 这桃子被分开的时候,一股沁人心脾的酸甜桃香味就已经弥漫开来。 四人接过桃子捧在手中,更是频频咽着口水,哪里还会在意桃肉成色。“那,前辈您呢?”“是啊,前辈您自己呢?” “这本就是家乡之物,我吃得多了,你们尝尝吧。愣着做什么?吃啊!” “噢噢!”“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几人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大口朝着自己的半个桃子咬去。 这一口下去,香味更浓,桃汁混合着桃肉在口腔中绽放,微酸之中是清甜甘美,比想象中更好吃 “这桃子,真好吃”“前辈,这是在下吃过最美味的果子了!” “是极是极!” 几人边吃边赞叹着,不忍浪费一滴桃汁,有流下来的都得用嘴在手上吸走。 桃子不小,即便只是半个也啃了好一会,吃得是满嘴流汁好不快活。 等到桃子吃完,四人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却没发现自己明显比刚才精神了很多,情绪也是高涨不少。 “前辈,这桃实在” 陆景正要说话,却见庄霖忽然做出噤声的手势。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嘘” 四人下意识收声,却见庄霖神色多少有些严肃,心头微微一惊之下,几人下意识各自抓住身边兵刃并警惕起来。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山中动物的鸣叫声一阵阵,反倒更显孤寂安静。 “呜呼.呜呼”“呜呜呜呜.” 夜间的一阵阵风在周围吹过,听着却好似有一种哭泣的声音。 陆景和杨天磊等人相互看了一眼,火光中各自的表情都微微有些紧张,甚至觉得身上都微有寒意,而他们身后的影子也随着火焰抖动不已。 庄霖神色冷峻,视线扫过周围,有几股气息在靠近,其中一部分还有种阴冷的感觉。 庄霖左手捏着桃核,右手抽过书箱上的木剑。 剑身之红在此刻隐隐开始由暗转亮,这一刻,仿佛有一股锐利寒意压过了周围的一切。 刹那间,一切恐怖仿佛瞬间潮水般退去. “哼!” 庄霖冷哼一声,没想到吃个桃子还能引来觊觎,不过就凭你们? 对于陆景和杨天磊等人的感受而言则同样明显,刚刚那种明显的阴寒感迅速退去了,只剩下了篝火带来的温暖。 这一切都是因为庄前辈的那一声冷哼。 “庄前辈,方才是怎么回事?” 庄霖看向陆景,结果四人全都好奇地看了过来,都说一起去除妖了,眼下的事倒也没有瞒着的必要。 “嘿,一些个无形无相的山中鬼怪精魅罢了,你们气血旺盛,本是不用太过惧怕的,只是因为方才数量不少,遂引得人体感微寒。” 鬼怪精魅? 几人心头一跳,各自看到对方脸上的惊愕,这多少有些惊悚了。 “有,有鬼?” 鲁诚低声问了一句,庄霖看了他一眼,明知道对方的感觉,却故意取笑一句。 “怎么?妖怪都不怕,还怕鬼?” “这,看不不见摸不着的,焉能不怕啊” “哈哈哈哈哈哈.既然看不见摸不着,焉能可怕?又不是什么凶魂厉鬼,你奈何不得他,他就能奈何你么?” 四人面面相觑,好像有道理啊. 可是正常人有几个能不怕鬼啊? 不过有前辈在这里,一声冷哼就吓得鬼怪退走,好像也确实不用怕! 一脸大胡子的何煜辰忍不住问了一句。 “前辈,是因为这里有人气,所以引得鬼怪前来?” 庄霖摇了摇头。 一边的杨天磊心头一跳,想到了一种可能,立刻脱口而出。 “因为那桃子?” 庄霖不说话了,算是默认,而这种默认也带给四人不少想象空间。 不过庄霖也不等几人多想,扫了外头一眼,手中两颗桃核朝着外头的黑暗中随手一丢,一下子引得火光都抖动几下。 这动作顿时让四人微微紧张一下。 “又怎么了?” “没什么!” 庄霖摇了摇头,若是让四人知道刚刚外头有个相对较大的东西,那估摸着又得怕了,只是从气数上来说,刚刚外头那个反而相对友善。 说着,庄霖也看向杨天磊。 “杨兄弟已经练成内功,不知道可否同庄某说说所学功法?” 这会闲着无事,正好研究研究。 而杨天磊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喜,他可不会认为庄前辈会惦记这点粗浅功法,这种情况多半是要指点了! (本章完) 第65章 志在而道不灭 第65章 志在而道不灭 想到这,杨天磊不顾上想别的,赶忙一边回答一边从怀中掏东西。 “是,晚辈秘籍一直随身携带,请前辈指教!” 说着,杨天磊已经掏出了怀中那所谓的武功秘籍,将之递到了庄霖面前,后者接过后看了一眼,是一本皱巴巴的小书。 说是一本书其实也实在有些牵强,庄霖伸手拨弄一下,连着前后封皮估计也就两三页。 庄霖便将书展开一看,好嘛,其实里面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展开之后大概也就一掌宽,半臂长,那书的封面只是一层厚一点的纸,起到保护性作用。 杨天磊在一边眼巴巴看着,陆景等人也同样好奇凑过来,鲁诚与何煜辰眼中更是免不了有一些羡慕。 “这秘籍也算是家叔遗赠,我资质不佳,平日勤加练武,又时常参悟,数年光阴终于有一些领悟,得以入门,但也仅仅只是入门而已!” 庄霖点点头看着展开后的纸张,除了有三个运功的姿势之外,剩下的就是一篇心法似的文字。 “犁蹄功?” 庄霖下意识读了出来,同时也看向杨天磊,这名字多少有些怪,后者则是挠了挠头。 “就是这名,我叔说习武炼身者,食五谷血肉化气练力,踏步如牛耕耘苦修,入门则涨七分力,再进可添一人功我这家传之法虽然简单,可是勤修苦练之下也能大涨气力” 庄霖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看不起这功法的意思,随后认真阅读上头的每一个字。 当看完全篇,庄霖只觉灵台之中隐约有一丝触动,这种感觉其实此前看邪道书册的时候也出现过。 此刻庄霖心中不由就有了一种猜测。 所谓武功秘籍,有没有可能某种程度上而言,是曾经一些修行传承迫于无奈之下,所慢慢改动衍生出来的一部分东西呢? 只是到了现在,传承之人早已经不明其中真意。 其中所言五谷练其气而不堕,壮吾身而不亏. 有没有可能是指的是既要从五谷等粮食之中炼化其气,却又要提防其积粪生秽,防止随谷气滋养三尸虫? 随后庄霖笑着摇头把这些遐想暂时抛开,认真推敲着看似简单的秘籍。 “庄前辈,其实我这也有一本.” 说话的是陆景,让庄霖等人都诧异地看向了他,只见前者也从怀中摸索出一本小册子,而且比杨天磊的要厚。 “这是朝廷公门中人才能练的秘籍,当初加入武陵衙门也多是为了此物。 我之所以曾认为庞大人器重我,也是因为他早早便给了我此物,辞去捕头之职后,此书本该上缴,但心有闷气亦有不甘,就不曾主动递交,谁成想他们似乎也并不在意.” 公门的武功法门也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一般由县尉负责考查,随后上报郡城批复之后予以传授。 武陵如今没有县尉,县令那会是直接把秘籍给了陆景,着实把当初的他感动了一番,如今看来对方根本不在意这些。 当然这些事只在陆景心中,没必要这会都拿出来说。 庄霖接过了秘籍又看了陆景一眼,而边上的鲁诚心直口快地问了一句。 “那陆兄没有练成吗?” 陆景脸上尴尬,无奈回答。 “蹉跎数年光阴,未能入门,实在是陆某资质愚钝” “那武陵衙门中有谁练成了吗?” 陆景咧了咧嘴。 “若武陵衙门有人练成,陆某还能是快班掌事么?而且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练的” 庄霖将杨天磊的秘籍先合上收好,然后再看陆景递过来的册子。 这次手上的书明显正规多了,是一本完整的书册,封面就有四个大字。 “刑威三章.” 哪三章?带着这种疑问,庄霖翻开了书册,旁边四个脑袋也是凑近一些,但除了陆景,其他三人都有所顾忌,不敢真的看内容。 随着阅读深入,庄霖才明白所谓三章是哪三章。 陆景手中的功法,应该是朝廷公门武人的一套完整武功修炼体系,分为刀法,擒拿技法,以及内功心法,分别代表其中一章。 所以这本《刑威三章》也会厚实不少。 甚至这内功其实也不是全部,只是较低的前三层。 庄霖略过了刀法和擒拿部分的内容,直接翻到第三章看内功心法,这一看就是半刻钟时间,他灵台深处同样心弦微动。 《刑威三章》也被叫做《刑威策》,因为还包含了一些问讯手段,但并没有列为第四章。 第三章心法的名字是《虎豹诀》,其中不只有功法内容,更阐述了一部分功法来历。 看到这部分,庄霖产生的兴趣不比功法本身小。 书上说,《虎豹诀》最早来源于三国曹魏军中的虎豹骑,乃是曹纯传下,虎豹骑各个精锐,共同修习《虎豹诀》,结阵而战所向披靡. 晋朝虽得国不正,但算是承袭自魏,遂也有很多那时候传承下来的东西,这功法就是其一。这种历史背景就与庄霖原来世界认知有很大不同了,不过他早已不去纠结这些。 看完这段小故事,庄霖带着好奇询问陆景。 “那朝廷军中是否也有修习功法,应该也是这《虎豹诀》吧,只不过军中的武技会有所不同?” 陆景哪知道这么多啊,想了下还是摇头道。 “朝廷军中修习什么陆某就不清楚了,或许是如前辈所言,练的也是《虎豹诀》吧” 庄霖微微点头也不深究,而是继续阅读剩下的内容,最终将一切记在心中,微微闭目在内心联想模拟《虎豹诀》和《犁蹄功》的运转。 以庄霖真人境界的心神,内心足够静的情况下,曾经结炉之刻的意境天地竟然又缓缓浮现,如同心神深处天亮了。 意境天地出现,再次显化山河,又见那高山之巅的仙炉,灼热而缥缈. 而在这意境之中,似乎有两个庄霖出现在地上,一个运转《犁蹄功》,一个运转《虎豹诀》。 一切功法中所需的条件,在庄霖的意境之内不过是念头一动就成,他先是遵照功法中的要求完全复刻,随后一点点剔除其不合理的地方。 此刻的庄霖,是以真人境界的高度,俯瞰人间武炼之法。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不对,犁蹄功这么修不对,若如此,反而积秽深重不得真要. 不对,虎豹诀这么修也错,难怪不好入门,这么修要么天赋异禀强行冲关,要么需要庞大气血之物辅助,诸如名贵药物珍馐必不可少,可若是如此入门,可能反倒损害灵性,误了天赋,能成也是越到后面越难. 就算手中只是前三层,但后几层的基调也就这样了。 这一刻,庄霖不只是武功角度在思考,更是下意识融入了仙道中的一些思想。 若是如何改呢? 庄霖心湖随着念头荡漾起涟漪,在两个意境练武身躯之外又出现第三视角,顺着仙炉高峰望向天际,仿佛透过自身意境看向外界天地。 若回顾往昔,岁月匆匆,功法初心已难窥见,但若是我,当年困于传承之苦,思虑断续之危,该当如何? 如今日我所修之法,先贤之士,必望重现光明. 法尚在其次,志不可断绝! 此念一出,还不等庄霖想到如何改动,心神元海已经动荡不已,此涟漪更是透出意境映射外界天地,不断荡漾开去。 修真级数的心念牵动之下,仿佛短暂与天地共鸣。 而这一刻的山中,天际骤然间好似起了一阵大风,吹得篝火飘摇。 陆景等人原本在一边看着庄霖闭目沉思,不敢打搅, 可此刻见到起风,又有之前的惊悚动静,四人多少有些不安起来,好几次想要叫庄霖,又强行忍住了,只能手握刀柄警惕四周。 对于庄霖本人而言,那种天地动静则更加明显,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骤然抬头。 即便尚心沉意境之中,也好似透过另一个视角看向外界天地,本就是夜晚的天空,星辰变得更加璀璨,其中更有两道虚影爆发出特殊的光亮。 这种感觉,我经历过一次! “轰隆隆——”“轰隆隆——” 雷鸣声起之刻,两道雷霆几乎不分先后,直接在常人视线之外击中庄霖眉心。 同一刹那,庄霖意境之中风云色变,天际乌云滚滚雷霆不止,随后一黄一青两道雷霆落下,正中那两处意境推衍的身躯。 “哞——” 一阵蛮牛嘶鸣声响起,其中一个意境身影背后浮现一只似牛非牛的巨大虚影,它踏蹄刨山长啸不止。 “嗷吼——” 另一处意境身影背后,随着一阵猛虎咆哮,一只黑底金纹的巨大虎影也已显现。 庄霖就像是体会两种感觉的同时,又在第三方注视着一切。 这是法脉余晖天地代传,比起上一次还完全是一个普通人时候的自己,这一次庄霖在意境之中,完整看到了法脉落下的全过程,其中包含的一切信息也刹那间浮现心头。 或许是和这两部功法有关,也或许和庄霖自己有关,亦或者和法脉本身有关。 庄霖能知道的是,这一次的讯息更为破碎,或者说大部分都已经不存,只剩下印记最深的一些内容,也是修炼路上的一些印证,至于一些额外的信息则一点也无了。 好可惜,好可惜. 庄霖外在表情都显出几分伤感,他此刻有几分当初刘宏宇悲叹自己晚生千年之感。 好可惜,若是能早一些多好. 这法脉终究还是断了,和之前的不同,这次连根本性也不全! 只是这一刻,庄霖忽然心神一动,意识投向那两个演武中的虚影。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念动之刻,两道虚影化为两道气在天空旋转,庄霖又浮现一个自我,在意境中大袖一挥,竟然直接将这两道气扫向高山仙炉.—— 意境之中似乎过了很久,但外界也不过是片刻。 庄霖终于睁开了眼睛,而守在他身边保持高度警惕的四人在发现这一点之后,终于长出一口气。 看到四人放松了一些,但又依然不敢言语的紧张表情,庄霖脸上也露出真挚笑容。 “今日甚幸.我等皆幸!” 此番法脉落下,不止武学之路,仙道亦有意外之喜,土行木行深受影响! (本章完) 第66章 《虓犇撼岳真经》 第66章 《虓犇撼岳真经》 一听到庄霖这话,陆景、杨天磊、鲁诚与何煜辰四人更紧张了几分,因为有之前的事,所以这会几人不由地以为山中可能不对劲。 “前辈,刚刚又有什么危险么?”“是什么脏东西么?” “刚刚那风我就觉得不太对!”“是啊,怪渗人的!” “要不我们还是离开这吧?”“对,我现在觉得不是很累了.” 庄霖看着四人,脸上笑容不改,当然他也相信他们确实不是很累了。 暂时压下心中对于仙道思索,现在还是先讲讲武学。 “休要疑神疑鬼了,哪有那么多脏东西啊,只是观此二书心有所悟,喜不自胜!” 庄霖扬了扬手中的秘籍,也将几人注意吸引到这上面,然后将手中的两份秘籍分别还给了它们的主人。 “前辈可是有什么指点?”“前辈,我可还有机会练成?” 杨天磊和陆景一下激动起来,哪还顾得上刚刚的疑虑,而鲁诚与何煜辰在一边也是羡慕夹杂着一些期待。 庄霖视线扫过四人,之前就决定要指点他们,今日既是承情又有如此缘分,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定了定神之后,庄霖的神色渐渐平静,但这种平静中却带着一种特殊的肃穆感。 四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之下却又不敢说话。 “所谓内功,虽然各有不同,但本质上其实也算是同一种修炼体系,至少这《虎豹诀》和《犁蹄功》是如此” “若按照秘籍中所言,或者那些所谓修炼此法的前辈先人经验指点,只怕会陷入误区,反而不利修行!诸位有情有义且不乏正念,我们也算有缘,不忍你们走歪了路!” 几人都认真听着,并没有觉出庄霖用的“修行”和练武有什么区别。 庄霖看向陆景。 “先说功法细节之外的事,你练不成《虎豹诀》,或许有几分资质原因,但更大的问题在于《虎豹诀》本身!” 陆景心头一惊,下意识就开口了。 “这,可是这秘籍乃是大晋公门的根本功法啊,公门高人都是学的这个.难道那武陵令给我的是假的?” “非也,这秘籍自然是真的,且耐心听我道来!” 庄霖面色平静,伸手从篝火边抽出一支前端还在燃烧的柴禾,随后站起身来,就这么拿着柴枝,用带着火苗的黑炭部分对着一侧背风的山壁。 “天地之间自有诸般之气流转.其气构建万物之生灭,蕴含莫大威能” 说话间,庄霖用手中炭枝在山壁上画出上下两道线,更画出一道道略显抽象的气流,又在大地上画出一个高大模糊的人形,其周身似乎也有气流与周边连接.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庄霖画出的天地是两道弧线,隐隐有上下相对之感。 庄霖说的其实一定程度上已经是仙道之理,但却没有点明,而是以武者的角度来阐述内功原理。 身边四人也下意识站起来看着。 “人生于自然天地之中,亦向往天地莫测之力,然,常人难感天地之气,更难以承受,遂退而求其次” 炭枝继续作画,山壁上的“大地”处,被庄霖简单勾勒出草木和一些生灵,其身上同样有那种写意的气感被描出。 到了这里,那种气已经占据了许多篇幅,似乎画面中是上下两个圆弧中多了许多气流,高大的人形则站在天地之间。 “草木生灵受天地滋润,本身容纳了天地之气,其中以五谷代表所谓内功,就是在身中炼化食粮,纳气于身,这便是所谓的内壮” 庄霖到这却在那个高大人形身中又画出两笔弧线。 哪怕庄霖还没说,身边的四人心中也都有了同一种感觉,这是天地? 因为这弧线和庄前辈此前画的天地太像了,都是随意两笔。 果然庄霖之后的话验证了几人的猜想。 “天地在于外,亦在于心,五谷血肉等食粮纳于身,若只以药肉滋补增长气血来看待,则已经陷入谬误.内壮的根本不是盲目开拓丹田,不是直接贯通经脉,更不是直接炼体壮魄.” 庄霖的炭枝在“人身”内部重新勾勒出一些草木,勾勒出气感,同时也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四人。 “而是返本还源取其气,化其秽,炼己身,伐毛洗髓,真正步入武道之路,继而打熬筋骨,炼脏换血,逆反先天,返璞归真.” 庄霖手中炭枝在这过程中也不停下,到了此刻,人体与外界的气息仿佛已经完全贯通。 整个山壁上的图案,似乎在庄霖笔下画成了一个大大的圆,上清下浊,气灌诸元,而那个“人”就像是处于圆中,模糊不清又与一切气路相融相会. 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就跟随着庄霖的笔画而看着,陆景等人怕是根本认不出这画的是什么,但此刻却心中却有种出奇的清晰感! 庄霖看着呆呆站在山壁面前望着那图案的四人,笑了笑将手中柴枝重新丢到篝火中,自己则坐在旁边等着。 本以为简单画一画,几人会有很多问题,没想到他们都入静了! 那么这是四人本身其实就有一定天赋,还是我作画讲解的功劳,或者说都有?反正这就是缘分了! 庄霖带着几分趣味性地想着,同时又在心中推衍着自己所悟的讯息,以便一会能复述出来。 一段不短的时间过去,四人都在差不多的时候清醒过来。不过人虽然清醒过来,感觉却还在沉浸在画中,以至于有种淡淡的恍惚感。 庄霖看着他们多少有些呆愣的表情,心中满意之下也提醒一句。 “记住那种感觉,千万莫要忘了,此为习武修炼之根本,比任何内功秘籍都要珍贵!” 一听到这话,四人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刚刚前辈是在传授他们武道经验,纷纷激动不已,一个个赶忙对着庄霖行礼作揖。 “多谢前辈指点!”“多谢前辈!” “不必多礼,呃,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庄霖说话间指了指篝火边,他也是才意识到因为他们都太过专心,导致可能有些尴尬的小意外发生了。 四人下意识随着庄霖手指望去,随后微微一惊。 “哎呀我的饼子都要烤焦了!”“我的也是.” “哎呀我的都快成炭了.”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四人惊叫中忙着抢救自己的晚餐,纷纷取过木棍又用手拍打那可怜的饼子。 杨天磊的饼子最惨,抢救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拍了半天都是焦炭。 “怎么会这样?”“这饼子又大又硬,平常烤半天才好入口的.” “是啊,这才烤多久,我们发个呆的工夫,怎么就这样了” 忽然间,几人拍打饼子的动作慢了下来,仿佛是都在差不多的时刻意识到了什么,随后面面相觑。 “我们.真的只发呆了一小会么?” 陆景低声这么问了一句,随后几人都看向坐在那边的庄霖,后者神情若有所思,但察觉到几人视线又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四人赶忙低头继续拍打饼子,但相互之间免不了几次眼神交流。 或许是反应有些迟钝,亦或者是先前本就没见过什么高手的他们眼界太窄,又或者是他们真的单纯,随便说什么都信. 但再迟钝,再单纯,经历之前种种和此刻非比寻常的感悟,四人多少心中都已经产生了一些揣测亦或者疑惑。 庄前辈怕不仅仅是武功极高这么简单吧 庄霖看着四人在那拍半天,也是笑了,就那几个黑不溜秋的饼子,拍完就剩根木棍了还吃什么吃。 “罢了,想必你们也不饿,我便再来说说这武功秘籍的事情吧.” 心中都在胡思乱想的四人听到这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都放下手中的炭饼,一下子凑到了庄霖身边。 “前辈请说!” “前辈,我和何煜辰,要不要回避啊” 鲁诚扭捏地说着,他以为庄霖主要是要指点之前看的两份秘籍,但是他和何煜辰渴望的眼神却十分炙热,这弄得陆景和杨天磊也有些尴尬。 一个是家中秘籍不便外传,给庄霖看也是因为其本就是前辈高人的身份,既能指点也不会觊觎这点秘籍。 一个是朝廷功法,如果没有公门身份或者曾经为公门人的履历,私练是要被缉拿的。 庄霖笑了。 “不必回避,我要说的也不是那两门似是而非的秘籍.庄某这里有一门功法,名曰” 庄霖略微思索了一下,回忆之前意境中那牛鸣虎啸,那意境兽图本就霸气无比,再结合自己预想的效果,编名字怎么能不往威武霸气处想呢? 思虑至此,庄霖下直接定了一个名字。 “名曰《虓犇撼岳真经》!” 四人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心中亢奋几乎难以自持,前辈这是要传授武道真经了 “前,前辈,我等何德何能?”“我前辈” “到底听不听?” 庄霖简单一句打断,四人慌忙点头并异口同声出言。 “听!” “嗯,听着便好庄某悟出此真经不易,现如今算是只有三层可传,但依然希望几位多加珍惜,莫要辜负” 这等一听就十分厉害的秘籍,能学已经是莫大机缘,几人怎么会嫌弃呢,一个个把头点得如捣蒜。 而庄霖的话也在继续。 “真经入门,则有蛮牛之力,功力每涨一分则力与气皆涨一分,每进一层,则洗练一层……若能练之大成,运功之刻身与气合,当有不下九牛二虎之神力 此功不以招式论长短,但以意势见真章,可融入各种武学技法. 若得真意,则自悟三势,此三势各人修习各有不同,却也脱不出“起、转、绝”三点精要. 起势则牛斗玄穹,发力如蛮牛抵角,气劲直贯云霄转势则虎踞千峰,威压震慑八方绝势则虓犇碎狱,双力交融迸发,碎山川,断江河,气啸九霄如龙吟虎啸震荡天宇” (本章完) 第67章 留一份缘 第67章 留一份缘 庄霖讲述的《虓犇撼岳真经》很夸张,其中得真意的虓犇三势更是听着恍若神魔。 不过庄霖并不这么觉得,因为法脉虽残但那种余韵和感觉犹在,所以那古之巅峰时刻,绝对有这般伟力,只是要达到并不容易罢了。 再说这不还没编完嘛,现在讲的至少是一个愿景! 陆景、杨天磊、鲁诚、何煜辰四人只听得心驰神往,也同样不会对功法的那些描述有异议,因为就连《虎豹诀》和《犁蹄功》也有种种夸张描述。 相比之下,《虓犇撼岳真经》明显是真正的绝学,夸张一点怎么了? 半夜时间就这么过去,庄霖即为四人点出武学修炼本质,又传授真正的武学真经,或许还得加上之前半颗桃子的助力。 总之,后半夜的时候,四人在庄霖帮助下,没怎么费劲,就自然而然进入了内功修炼的状态。 这是当初杨天磊数年苦修才达到过的状态,是陆景手握秘籍多年不得触摸的状态,也是鲁诚与何煜辰求而不得的状态. 篝火已经渐渐熄灭,庄霖也没有再添新柴。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鲁诚第一个睁开了眼睛,随后几个呼吸时间过去,何煜辰也睁开了眼睛。 这半夜的修炼带来的感受,让两人从心灵层面有种脱胎换骨般的恍惚,随后看向身边,杨天磊和陆景还在闭目修炼。 两人不敢打搅,寻到了坐在那的庄霖之后,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对着庄霖直接跪地下拜。 鲁诚与何煜辰也不说话,只是不断磕头。 “行了,庄某传你们功法只是因缘际会,并不是收你们当弟子了,莫要辜负庄某这番信任即可!” 鲁诚与何煜辰眼中含泪,心中叹息一声才直起身子。 “多谢前辈.”“谢前辈” 这声前辈要是能换成“师父”该多好啊. 在一刻钟之后,陆景和杨天磊也先后醒来,他们的反应和前两人差不多,得到的回应也差不多。 不过虽然庄霖没有收他们为弟子,可他们都清楚,这份恩情,说一句恩重如山绝不为过。 凭借着这一夜传功之恩,四人自觉将来也能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 不是那种此前井底之蛙般在乡下自吹自擂的所谓武艺出众,而是有朝一日真正意义上步入江湖高手之列,有了看天下广阔的资格! 庄霖看看天色,笑了笑道。 “莫要扭捏作态了,虽然一夜未眠,想来你们也并不累,天已经渐渐放亮,我们也该继续赶路了!” “唉!”“是前辈!” 几人收起内心情感赶忙应声,开始收拾东西。 庄霖不用收拾,只需要等着一起走就行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山壁边上,看着昨夜自己画出的图案,想了下准备伸手将之擦去。 但正在此时,篝火外不远处的地面忽然“隆”地震动了一下。 这声音好似有人在地底用大锤向上一砸,惊得陆景等四人条件反射地抓住兵刃跃开在四个角站定,刀枪纷纷指向篝火前端的那一点地方。 而庄霖同样神色严肃,或许昨晚悟道太过沉醉,他竟然也疏忽之下没有察觉到异变。 有东西早就在这了! 不过庄霖警惕归警惕,倒是不如何怕。 真要来者不善就不会闹出动静来让他们知道了,同时庄霖手一招,木剑就飞到了右手中,周围四人虽然紧张却也察觉到了隔空取物的一幕,只是这会显然没空惊愕于这一点。 篝火余烬外约莫七八步的距离,地面土层微微开裂并一点点向上隆起。 随后陆景等四人不由张嘴,双目瞳孔微微散大,视线带着震惊之色不断抬高 就连庄霖,此刻也是面带惊色。 那篝火前的地面,在土石的淅沥淋落中,居然站起来一个像小房子那么高的人形怪物,哪怕粗略一估也得有两丈来高,其阴影仿佛要将山壁和五人所在全部笼罩. 高度紧张的四人这会四肢都有些僵了,就连庄霖都不由紧了紧手中的剑,这是视觉层面带来的压力。 “呜唔.” 一阵震得人耳膜生疼的低鸣之后,这个巨大的怪物,竟然又缓缓伏低身子,先是双膝,再是上身。 “咚——” 一声如同石崩,带起的风吹开附近碎石枯枝,更扫得篝火处灰尘弥漫,也骇得陆景等人几乎要逃走 “咚——” 又一声,大地微颤,山中百鸟惊飞,附近草木露珠如雨而落 陆景等人反应了过来,心中震撼更是无以复加,那山怪般的巨人,竟然在磕头. 几人视线略显僵硬地转向巨人磕头方向,庄霖站在那山壁边,手提木剑微微皱眉! “呜呜唔呜.” “咚~”“咚~”“咚~”. 巨人不能言语,只是“呜呜”着,对着庄霖不断磕头。 庄霖心中了然,随后看向身后的山壁,那本是他画了帮助陆景等四人领会修行真谛的潦草图案. 这土石草木缠绕的巨人虽然看着可怖,但那种赤诚之感和对道的渴望,在庄霖的灵觉和视线中恍若实质! 良久,庄霖终于开口了。“也罢.今日你我能遇上,而你又坦诚现身相求,也算有缘,我便留此图在这,希望好生修行,不求你庇护一方,却也要心中向善.莫要辜负你此刻的诚心他日若被我知晓你为恶,我必亲自前来将你诛除!你可记下了!” “呜唔,呜唔” 山怪般的巨人发出一阵阵激动的声音,随后又对着庄霖连连叩首。 庄霖轻轻舒出一口气,将木剑放在书箱上,自己重新将之背了起来。 “你好自为之!还有几位,我们该走了。” 说完庄霖就直接顺着山口走向了远处的小道,陆景等人咽了口口水,小心经过山怪巨人身边,然后小跑着跟上前头的庄霖。 “咚~”“咚~”“咚~”. 那山怪巨人依旧跪在那,对着庄霖离去的方向不断叩首. 庄霖走远了之后也忍不住回头望了那山壁方向一眼,心中思量那山怪原形,应该不是什么动物,或许就是所谓的山精吧? 这等精怪,隐隐与周围山势灵韵融为一体,也难怪我一时不慎没有发现。 能做到这一步也足见其灵性,而能在刚刚那一刻现身相求,更是相当可贵的。 这么想着,庄霖本就不差的心情比之前更好了,看向身后情绪莫名的四人,笑了笑道。 “今日赶路,可莫要再跟不上了,走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庄霖已经快速顺着山中小道远去,而陆景等人丝毫不敢怠慢,则赶忙追去了。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不过四人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对庄前辈的认知也更进一步。 此前就一直觉得庄前辈的武功和智慧同年龄不符,现在大概也有猜测了,说来也是可笑,是自己井底之蛙眼界太窄,其实早就该想到的. 庄前辈哪可能只是什么武功极高的江湖前辈,很可能已经到了传说中的返老还童,返璞归真的境界,是近乎于陆地神仙的人物,也难怪他能追杀妖怪了! 四人此刻虽然还没有交流心中想法,但一个个脸上洋溢的兴奋是差不多的。 不用说,今天几人都是劲头十足,脚下步履轻快。 并且在赶路期间,四人有时候都隐隐能察觉到身躯内偶尔有一缕热流涌现,腿部则尤为明显。 起初多以为是错觉,但次数多了便也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真正生出了内气! —— 庄霖或许无法完全将记忆中的地理与现今的情况融合,甚至一时间也难以比较现在与千百年后的地理格局变化,但他知道此行路途的大致距离。 虽去一千五百里之遥,但所谓荆襄之地,其实依然仅仅是在古晋的荆州一地范围内折腾。 就连陆景等四人都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几个武人所谓的闯荡江湖,在之前那么些年中也不过就是在上庸郡范围内折腾而已! 这赶起路来,庄霖才能真正意义上明白这世界天地山川之广阔! 一连四天时间过去,庄霖带着四人一边赶路,一边巩固武学修行。 庄霖等人如今的那种赶路方式,属于翻山越岭抄近道,除了偶尔在必要的时候停下来练练功之外,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有时候包括庄霖在内,他们在山中都分辨不出自己在哪。 不过所幸庄霖也不用担心几人迷路,因为他本就是寻着手串中的气机感应而前进,顶多就是路途中少些人烟而已。 第五天上午,刚刚下过一场大雨。 庄霖感受着水汽流动的方向,带着几人冲出一片密林,前方林木之间的光亮越来越盛。 庄霖轻轻一跃,身如柳絮一般落到了前头一颗大树的树枝上,身后陆景等人也是纷纷一跃而起,在同一棵树的树干或者附近树上落下。 “哗啦啦啦啦” 远处似乎有一个山崖上的小瀑布在不断朝着下方倾泻水流,而几人远眺的视线则能看到了一条依山蜿蜒的河流! “河上有船!”“对,我也看到了,船上有人!” 几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实在是这几天连个人影都没遇上,反倒是山中精魅之类的诡异之事碰着过不止一次。 此刻看到有船有人,竟然都有些激动。 因为得法脉中部分虓犇之真意,庄霖土行之法和木行之法在五天中大有进展。 而且所谓风从虎云从龙,御风之法在庄霖自己看来,可以说已经足以拿得出手,所以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御风行飞举之术。 也因为仙道的精进,几天山林穿行,庄霖身上看起来一尘不染。 至于陆景等人四人的身上,可就有点潦草了,为了跟上庄霖几乎拼尽全力,差点成了野人. 庄霖没有理会旁人的兴奋感,视线关注着这条河流,又取出珠串感受其中气息,神色也微微严肃起来。 难道它已经进入了水中么? (本章完) 第68章 小露身手 第68章 小露身手 “前辈,有河又有船,如果方向对的话,我们是不是能走水路?” 有人忍不住这么问了一句,随后似乎想到什么,赶紧补充一句。 “这可不是我练功懈怠,实在是.想要找个地方好好清洗一番,这两天我身上痒得很.” “前辈,我身上也有些痒.” 庄霖看向身边的几人,笑着点了点头,他们确实是有些狼狈了。 主要庄霖也是想着四人早点入门,所以对他们的要求稍显苛刻,但仔细一想,或许他比较的对象也不正常。 庄霖以自己和大弟子刘宏宇仙道修行再往下放低几个层次,来对比四人的武功进展,似乎是不太合适的。 “确实是庄某考虑不周,这样吧,前头近水浅滩附近似有人烟,应该是有人聚居,你们先清洗一下,随后我等就去那里看看,花点钱买一顿正经的饭吃!” “唉好!”“这可太好了!” “去哪洗?”“你傻呀,下面不都是水?” 四人全都兴奋起来,这两天都淡出鸟来了,中途打到过两次山中野物,但前面消耗太大,居然盐巴不够了. 能进村就有好吃的了,至于钱,几人身上还是有一些的! “那我们快找路下去吧?” 杨天磊这么提议一句,一边的庄霖突然“嘿嘿”一笑。 “还需要找路?我等山壁下之水足够深了,直接跳下去游到瀑布处即可!” “跳?” 一边的鲁诚咽了口口水望向下方水面,十几丈高度看得人心跳都快几分,但一边的其他人却已经跃跃欲试。 “好,既然前辈如此说了那自然不会有错!” “对,我先来!” 杨天磊说着大笑一声,双脚运力,竟然直接从树上纵身一跃,在树木的轻微摇晃中从小山崖跳向水面。 “杨天磊来也,哈哈哈哈——” 越是接近水面,杨天磊的喊叫声就越响亮,同时身体下意识做出防御,身中运转内息,身形斜跃飞踢向水。 “嘭” 那一脚势大力沉,溅起大量水花,而杨天磊的笑声依然不断传来。 此方水域连接汉水,能直达襄阳大城,远处河面上有一艘中等大小的楼船,其上不少人正在欣赏风景。 杨天磊怪叫着跳下来的时候,船上的人也被那声音吸引,看到了有人从十几丈高处一跃而下,看得船上的人都提起了心。 当杨天磊踢出那一脚并炸开水花的那一刻,船上有人惊呼一声。 “好功夫!” 而在崖壁上方的树上,庄霖心中“啧啧”几声,招式尚可气势也足,但这水花打分的话顶多给个两分,其中一分是参与分,另一分是他的友情分,不能再多了. 庄霖身边的陆景本就跃跃欲试,已经被杨天磊抢先的他当然不甘人后,立刻就是纵身一跃。 “天磊兄,陆某来也——” 人在空中,陆景已经呼啸起来,并且不自觉用上了虓犇咆哮,虽远远算不上有所成就,但那啸声已经洪亮绵长,远远顺着河道在山崖之间回荡. 在落向水面的一刻,陆景身形头下脚上,向着水面猛然打出一拳。 蛮牛顶劲! “嘭——” 水花炸起,并且没有向四周飞散,向上腾起三丈之高! “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陆景拍着水,游向了那边的杨天磊。 庄霖微微点头,这个能有五分! 远处水面楼船上,那几人再次心头一惊,那是几个年龄不一的武师,身边还有几个衣衫考究的人,身份应该比较高。 “好个长啸山野余音不绝,好气劲,好身手,从山崖上跳下来的么?” “李伯,这两人武功很厉害?” “少公子,虽然还不知底细,但就凭这山崖一跃,足见胆气十足,而那长啸不止,内功定然有一定造诣,就武功而言至少算是已经登堂入室了!” “山崖上还有人!” 边上有眼力好的武师这么一问,其余人也都看向那处,确实隐约能见到有人或立或挂那临崖树上。 被前面两人一激,此刻鲁诚与何煜辰自然也是一跃而下,同样呼啸声声,以劲力攻击水面,溅起两阵水花 四人在下方水中拍水玩闹大笑不止,身上的衣衫在水中是累赘,可他们却并不觉得如何累。 “前辈——您也下来吧——”“对啊前辈——” “水可不凉哦——”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四人对庄霖虽然敬重,却也明白他性情其实十分随和,也能偶尔和他开几句玩笑,此刻正是玩闹起哄的时候。 山崖上,庄霖脸上带着笑容,想了一下决定以纯粹武功的方式,给四个最近内心膨胀的家伙露一手。省得武功才有点进展就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这么想着,庄霖扫了远方水面离去的船只,也并不在意,解下背着的书箱,忽然猛得朝一边一掷。 书箱带着呼啸飞出去的那一刻,庄霖手持木剑展开双臂,纵身朝下直跃水面。 下方四人看着庄霖那飘飘欲仙般姿态向下落来,已经商量好了一会一起用水打前辈。 但庄霖落下的时刻,忽然间一手负背一手运剑,木剑赤玄直接刺向水面。 “哗~” 还不等四人拍水出去,却见庄霖根本没有掉入水中,剑尖只是在河面挑起一点水浪,随后他整个人如同飞燕点水再次腾空,双脚在水面波浪上轻踩两下,展着飘逸大袖便飞一般落向岸边浅滩。 下一刻,庄霖双脚稳稳在岸上落地,左手一伸,正好接住落下的书箱. 水中的四个人呆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同时心中更是震惊不已,这果然是神仙手段了吧? 庄霖看着水中四人呆呆地样子,心中十分满意,但他不知道的是,四人压根没往武功上面想. 远处河面的楼船上,那个年少公子哥兴奋地拍手。 “哇,那个人好厉害,他居然没有落水,怎么像是飘起来一样到岸上去了,李伯,他的武功如何,李伯.” 少年公子哥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转头一看,却发现身边几个武师全都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那边。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那个年长一些的李伯好一会才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开口。 “凌波踏步,迎风虚渡” 而且这可是从十几丈高处落下来的啊 “我,我刚刚没眼花吧”“除非大家都眼花了.” “李伯,李伯,到底怎么样,那人武功很厉害吗?” 公子哥还在问着,那个年长武师这才赶忙回答,但声音依旧难掩惊色。 “少公子,这何止是厉害,我自幼习武,至今四十多年,见过的武者不知凡几,轻功能达到这等境界的人,不出” 本想说不出双掌之数,可是想到刚刚那人是从十几丈高处落到水面,李伯顿时改口。 “轻功能达到这等境界,并且举重若轻之人,我亲眼所见者只此一人!此人武功之高,已不可以常理论之!” 这么说着,那李伯赶忙开口请求。 “少公子,若是可以,在下想要过去结识一下这等高人,若是错过这次,未必再有机会遇上!” “那自然是可以,对了李伯,能不能将他招揽过来?” 听到少公子答应,那个李伯面露喜色,可是听到后面的话,他和身边几个武师都面露苦笑,少年郎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 “怎么了?” “少公子有所不知,武功到了这等境界的人物,是很难被招揽的!” “很难但不是不可能对吧?礼贤下士,许以厚利,而且是人就皆有弱点,攻心为上嘛!” 说话间,少年郎趴在栏杆上对着下层甲板喊了一句。 “快,吩咐舵手掉头,回到刚刚的水湾处——” “喏——” 下方喊声传来,少年郎才笑着看向身边,却见那李伯脸色并不是很好,并且郑重道。 “少公子,若是一会能见到那位高人,切忌口出狂言您身份尊贵,然而有此等武功的人物,说难听点很多时候几乎是枉顾王法之徒,他或许对您身份有所忌惮,可若真的动怒要取你性命,我等拼死之下也未必能保全你!” 少年郎微微一愣,而他身后的一些侍从女眷也提起了心。 “全船人一起,连带弓弩手,也不行?” 李伯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人后,又回想刚刚那种匪夷所思的轻功,依旧摇了摇头。 “怕是不行!此等人物若出手,身法快得连弓弩手都看不清.” 李伯已经说得很委婉了,算是也顾及到了少公子的安全感和周围同僚的自尊心,不过显然周围同僚也是有眼界的,一点不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但听到这些,少年郎反而脸上更兴奋了。 “好好好,原来这么厉害吗?快快,快些行船——” “少公子!” “李伯你放心,我并非不知分寸之人,也知道天高地厚,一会我就当看客,不下船!” 李伯和旁边一群武人,以及身后负责伺候少年郎的侍从女眷都微微松了口气。 —— 河水水湾所在,庄霖站在岸边看着水中四人在打闹中朝着这边游过来,这会他们只是简单搓洗,上去到一侧的瀑布处去冲洗一下。 不过这时,庄霖忽然抬头看向河流一端,那艘本来已经远去的大船,居然在掉头,他心中微微一动。 是冲这边来的? (本章完) 第69章 阴差阳错 第69章 阴差阳错 河湾边,陆景等人已经游到了那一处瀑布下,这里平日里充其量就是一道小水流,但是因为才下过雨,这会就是一道略有规模的飞瀑。 四人相互不嫌弃,直接在瀑布之下清洁身体,除了一条裤衩子外,其他算是坦诚相见,任由瀑布的力量冲着身躯,一边搓洗身子一边也搓一搓衣裳。 在适应了水流的冲击力之后,感受就只剩下了舒适。 “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好舒服啊!” 几人在那边大呼小叫,平日里的稳重好似全不见了,此刻的他们就像是四个大小孩。 “哎呀,搓下来这么多泥?”“我身上也不少啊!” “难怪这么痒呢!” 几人在那边清洗的时候,瀑布冲下来的下游水流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色物质。 庄霖在一边瞄了一眼,知道几人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初步伐毛洗髓,这也足见《虓犇撼岳真经》的不凡。 虽然肯定比不上仙道启灵的洗练,但是此功的可贵之处在于即便是陆景等人修习,也能做到身中积毒的排出大于纳入,可以缓慢达到洗练自身的效果。 普通的内功或许也有类似的阶段,但条件肯定要苛刻很多。 不过或许也有那半颗桃子的作用? 庄霖思量间,也开始重新审视隐仙谷东西,不只是桃子。 虽然之前就明白在洞天福地环境下,肯定不止人和动物会受到正面影响,但如今看来,现阶段的那些看似普通的水果其实也比想象中更特殊一些了,回去的考虑下围护保存之类的事。 暂时压下念头,庄霖又看向四人。 “好了,你们洗快一些,有船要过来了,到时候你们这样可就不太方便。” 听到庄霖的声音,四人下意识看向河道两端,自然也发现了那条去而复返的大船,这会看起来确实已经在接近中了。 “娘的,这里的人什么习惯?喜欢看男人洗澡?”“这不会是什么花船吧?” “哈哈哈哈哈,那就有趣了,兴许是上头姑娘家喜欢呢?” “别贫了,前辈,那船或许来头不小,前辈您眼力好,能看看前头挂的灯笼上写着什么字吗?” 别人都在瞎扯的时候,陆景将洗了的外衣搭在肩头,走出瀑布朝着不远处的庄霖说了一声。 庄霖微微点头,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 “是一个殷字!” 实话说,庄霖看到这个字,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看过的封神榜,而且还是电视剧那种,其他则基本没什么概念,不过陆景到底当过一些年的官府差吏,或许知道什么。 但庄霖看向陆景的时候,后者也略显茫然。 “姓殷?” 想了一下,陆景才犹豫着说了一句。 “我只知豫州陈郡有个殷氏乃是大族,但在这对了,南蛮校尉名叫殷觊,难道与他有关?此人我听武陵令和侯先生提及过一次,但只知其名并不熟悉.” 看着陆景不太确定的样子,庄霖倒是心中稍稍有点底了。 应该不是非常著名的大人物,但能坐这样的楼船,肯定是有身份背景的,庄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选择躲。 虽然不宜改变历史大势,但一味回避肯定也不是办法,以后可能也免不了接触。 比起一不小心铸成大错,还不如现在与他人多增进了解,而且即便真的与历史名人接触了,只要不想着大改历史应该问题也不大,比如陶渊明不就是如此么。 想通这一点,庄霖便也就等在原地了。 当然,陆景等人也是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不过四人已经把刚才身上穿的,以及自身包裹中这几天换下来的衣服全都洗了,所以即便已经洗完了澡,也没有干衣服可以立刻换上。 庄霖思考片刻的工夫,朝旁边一瞥,顿时哑然失笑。 四个穿着湿裤衩的汉子,带着一种扭捏的感觉,各自抱着一团简单清洗过的衣裳到了庄霖身边。 或许是因为仙道有成带来的心境变化,或者有可能本来就比较心大,这种可能社死的现场,对于庄霖而言倒是觉得无所谓。 而且就算要尴尬也是陆景等人尴尬,看他们的样子,脸皮还是不够厚。 “心态放宽,脸色莫臊,行事光明磊落之人,何必扭扭捏捏? 是他们在这时候过来,不是你们光着要过去,该害臊的也该是他们,像你们现在这样,还以为是羞涩的女子出浴呢!” 四人面面相觑,好像前辈说的有点道理啊。 “是啊,我们害臊什么?”“就是啊,是别人打搅的我们啊!” 还别说,心态改变之后感觉都不一样了,尤其还有旁人陪着一起。 几人倒也真的不扭捏了,站直了身体,有人提着鞋抱着衣衫,有人干脆直接把衣服搭在肩膀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着。 庄霖靠后几步,坐在滩头一块石头上,把书箱放在一边,这会他可不想和那四个家伙站成一排。 “一会我们怎么搭话啊?”“是啊,听前辈的吧!” “唉,前辈呢?”“前辈?在后面!” 四个光膀汉子转头看来,庄霖咧了咧嘴。 “来的可能是士族中人,不要前辈长前辈短了,我这身装扮也不合适!” 装扮?四人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比起自己的粗犷,庄前辈乃是书生的形象,长得也是儒雅俊秀。 “那要不叫前辈公子怎样?”“那把前辈叫小了叫郎君怎么样?” “那不成,怎么听都像是纨绔子弟” “那叫.老爷?”“这更不合适了吧.” “就叫夫子吧!看你们几个也像是大孩子,我又算是简单指点了你们,叫这个合适!至于搭话,能好好说话就正常交流即可,无需怯场!” 庄霖出声打断了这种无异议的争论,叫夫子既符合事实,也不用费劲想什么世家背景的身份跟脚。 夫子? 四人听了心中有种莫名的触动。当不成弟子,但能叫一声夫子,我们也算是被前辈认可为学生了吧? 四人相互眼神交流一番,随后竟然一起转身,对着庄霖直接弯腰作揖,略显错落地喊了一声“夫子!” 听着几人声音中隐含的那份激动,庄霖也没有驳回,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 片刻之后,那艘大船近了,它前行顺风,折返顺水,再加上船夫撑杆摇橹,来得倒是也不慢,船上的一切也越来越清晰。 庄霖重新站了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上层甲板栏杆边的少年郎。 从外表看,这少年郎是生得极为俊秀,肤色也白皙不少,其衣着和身边人隐隐簇拥的情况看也足以说明地位。 而从气数上看,这少年郎也比常人出众许多,堪称是贵气逼人,除了显得较为明亮,更是有一种灵动的感觉。 那边船上的人自然也都在看着岸边几人,在大多数人视线中,最显眼的自然是四个光膀子的汉子,不过那位少年郎身边的李伯等几个武师,则很快将视线落在了四人后方几步处的庄霖所在。 当看清庄霖样貌的那一刻,那个李伯和少数几人心中都是微微一惊。 好年轻!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难道刚刚不是他,还有其他人? “李伯,那个儒生不会就是你口中的高人吧?他看起来好年轻啊” 少年郎带着惊讶的疑问声传来,虽然他不是太懂高深武学,但士族儒门亦有尚武精神,他也是练过的,至少知道武功要有所成就,是需要勤修苦练积累上来的。 但少年虽然是在提问,却基本能肯定刚才到现在应该就是只有这五人了。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也是这时候,岸上的鲁诚第一个喊话了。 “喂你们这船是冲我们来的吧?来此作甚?报上名来!”“是啊,不见我等是在洗浴么?如此过来岂不无礼?” “对啊,若是大姑娘家正在洗澡,你们也过来么?” “哈哈哈哈.” 这四人比起最初的扭捏,这会心态一改是则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性子,而且更放得开,说话间已经笑了起来。 而且可能四人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们面对这些可能是士族大人物的存在,内心深处没有曾经那种矮一截的感觉了。 虽然很多时候表现出来不忿,但那种身份地位的观念,生来耳濡目染,在很多人心中几乎根深蒂固。 可是现在几句说笑,四人却分外洒脱。 这么一来,船上的人就显得尴尬了。 若是普通百姓,可能也不觉得如何,但是对面各个身手不凡,又可能有绝世高手在,天然不敢轻视,就显得有些让人紧张了。 李伯这会也顾不上回答和自己有一样疑惑的少年郎了,而是趁着船只接近的时刻,赶忙抱拳行礼。 “是我等疏忽了,在下李炎铭,冒昧前来确实失礼,还望几位海涵.哦,这是我家公子” 话音至此,旁边的那个少年郎也向着岸上行了一礼,自己开口介绍。 “在下殷旷之,因为刚才见到几位大侠胆气惊人,从崖上一跃而下,又见有高人轻功缥缈,遂在船上缠着李伯一定要他掉头寻来,想要瞻仰一下江湖高手们的风采. 在下年少无知,多少有些失礼了,还请几位勿要怪罪!” 这少年郎言行举止落落大方,生得好模样不说,更是一顿马屁开路,说话间几度拱手行礼,没有那种士族子弟盛气凌人的态度。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眼下也不算什么特别严重的情况。 “呃,这位小公子言重了,我等江湖人没那么扭捏,方才不过玩笑尔!” “对,不过是玩笑罢了。” 对方言语客气,又被称为高手,四人心中暗爽之下,自然也生不出什么气来。 “那就好,还未请教诸位名讳是?” 少年郎再次开口了,依然彬彬有礼,来之前承诺了自己会注意分寸的他,此刻简直已经从李伯那夺过了话语。 下方四人相互看了看,又回头看向庄霖,见后者微微点头,四人才各自开口。 “在下陆景,江湖散客罢了!”“我叫杨天磊,和陆兄一样!”“我名鲁诚,也是个江湖客!”“何煜辰,与三位兄长一样!” 每一个人拱手报上名字的时候,少年郎都带头拱手再行一礼,不过他最好奇的当然不是眼前四人,此刻行礼结束,视线也顺势后移。 “那不知这位先生可方便透露名讳?” 这少年郎不简单啊,观察了一会的庄霖带着笑意拱手行了一礼。 “鄙人庄霖,不过一介游历散人罢了!” 姓庄? 殷旷之和船上一些人,下意识思索着能和此姓对上的高门望族,这一时间想不起来,多半就不是什么大士族了。 不过殷旷之依然神色不改,反而更加恭敬地行了一礼。 “原来是庄先生!” 此人绝非普通人,刚刚那拥有高超武功的人大概率就是他,就是这份气度也非寻常人能有。 这时候船只底部也已经蹭到浅滩,有人专门下船拉缆绳,有人则已经放上了跳板。 那少年郎赶忙再次开口。 “我看几位大侠衣衫已湿,如今天气寒凉,若是几位和庄先生不嫌弃,尽可上得船来,船上有火炉炭盆,既可取暖又可烘干衣物,还有一些简单酒菜,可供充饥饱腹 若是顺了路,也正好可以载几位一程!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又漂亮,庄霖也生不出拒绝的念头,而那四人当然全凭他做主,这会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夫子.”“咱们上不上?” 庄霖已经先一步用行动回答问题,提起了书箱朝前走来。 “既如此,便多谢殷公子好意,我等恭敬不如从命了,走吧!” 庄霖说着已经从四人身边经过,后者则捡起地上的兵刃也立刻跟了上去。 鲁诚在后面低声玩笑一句。 “刚才还和夫子说能坐船就好了,这下真坐上了!” 上层甲板的殷旷之等人这会已经下来,专门跑到前舱甲板去接上来的客人。 听到几人称呼那先生为“夫子”,殷旷之心中也是愈发好奇了。 (本章完) 第70章 出人意料 第70章 出人意料 一群带着兵器的人上船,本该是让船上护卫分外小心的,但有了前面的交流,肯定不至于太过紧张。 而直到少年郎等人从上层甲板下来,客套着邀请庄霖一行五人进入船舱的时候,他们才注意到,拎书箱的庄霖,其另一只手上倒提着的是一把木剑! 少年郎也是愣神了一下,随后恢复笑脸,赶忙上前迎客。 “庄先生,几位大侠,快请先进入舱内驱寒,请!” “嗯,多谢了!” 庄霖应了一声,也不防备什么,率先走入船舱,身后是跟着的四人。 不过在陆景等人要进入船舱的时候,有侍从带着木盆和托盘过来。 木盆是空的,托盘上则有干净衣衫。 “几位大侠湿掉的衣物,请交给下人,他们会帮你们烘干,还有这上头的衣服,几位大侠不嫌弃的话先换上吧,舱内有隔间可供更衣!” “呃,那就多谢了!”“谢了!” 四人也不客气,将湿衣服交了出去,各自拿了衣裳进入船舱,居然连裤衩都有。 “嚯,好暖和啊!”“啧啧,真会享受啊!” 正在观察舱内布置的庄霖回头看了一眼,四个光膀子的家伙也进来了,手里还抱着干净衣裳。 同时进来的还有几个侍女。 “几位大侠,请让奴婢伺候你们更衣,这边请!” “哎哎哎,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也是,我自己就行!” “不用了,我自己去!”“我也一样.” 刚刚在船下气势十足的四人,这会一个个都有些发慌,纷纷自己朝着那边隔间过去,那几个侍女赶忙也跟了过去,但全都被关在门外。 那边顿时传来一阵侍女们掩嘴轻笑的声音,还有几人回头看向庄霖,但刚接触到这位儒生平静的目光,一个个又立刻纷纷低头。 船舱外少年郎低声对着旁边的人问了一句。 “李伯,那是木剑么?嗯?李伯?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李炎铭这会基本已经确认庄霖就是之前所见的高人,此刻听到少公子的话才回了神。 “是木剑,不过少公子千万勿要轻视,此等高人莫说拿得是木剑,就是一根枯枝在其手中也是威力惊人,随手捡个落叶碎石皆可为暗器.” “李伯放心!” 少年郎应了一声,随后赶紧也走入了船舱,正好看到那边几间舱室门外的动静。 “哦,庄先生,我已命人准备酒菜,请先去那边落座吧!” “殷公子客气了!” 庄霖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与少年郎一起走了过去。 大船分三层,中间这一处船舱内除了几间舱室,剩下的是开阔空间,更像是客厅,旁边都放着桌案和垫子。 庄霖和少年郎走到中央的时候,已经有侍从搬着草席铺开,准备了垫子,又将桌案纷纷抬来围成一个圈。 有人抬着两个炭炉和罐子进入桌案围起的圈内,庄霖从飘出的香味来判断,应该是一个煮茶,一个煮酒。 两人才一落座,一些简单的吃食也很快端了上来。 这效率显然不低。 等到陆景等人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除了热菜还没好,外头已经都布置完了。 庄霖和少年郎等几人坐在那,见人出来,少年郎又赶紧起身。 “几位大侠,快快入座!” 这种体验四人可从来没有过,应了一声之后纷纷坐到了靠近庄霖的左边,而另一边就是少年郎和李炎铭等人。 庄霖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将一切看在眼中。 这个少年郎处事从容且滴水不漏,搞不好是大世家嫡系子弟啊,反正绝不可能士族子弟都这么出色。 “方才听庄先生说,是在游历之中遇见几位大侠的,更听闻几位还是除暴安良的义士,小子年少却也敬佩,敬诸位一杯!” 殷旷之举杯直接向四人敬酒,而才落座的四人桌上,酒盏已经被侍女倒满 陆景等人哪敢怠慢,纷纷举杯,又陪着那少年郎一起将热酒一饮而尽,身心都似乎暖了起来。 庄霖在一边看着,嘴角微微扬起。 真是好手段啊 明明只是短短时间,可不知不觉中,这个少年郎已经将陆景等四人的心态拿捏,从刚刚在船下的略微不满,到现在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意味了。 若我还是当初那个社畜,若我没有经历这么许多,若我也生在这个时代,那么他和我只怕是云泥之别吧! 当然,庄霖并未感受到恶意,也不以恶意揣测人,真要说的话,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礼贤下士了。 有殷旷之在,围炉案前的氛围就不可能差,更是带起话题聊着几人除暴安良事迹。 除妖的事情四人都下意识有所保留,没有说出来,但以前的事情倒是乐意讲。 再加上还算丰盛的酒菜正好满足四人早就寡淡的嘴,聊天吃酒倒也欢快。 陆景本是武陵捕快,杨天磊等人在家乡也多有义举。 当然,这些几人自认的光辉事迹,或许在满口称赞的少年郎心中,其实并不算什么。 庄霖只是在一边喝点酒,吃点菜,时不时应付式地聊上两句,他的身世也只是以游历山野之儒生搪塞,别的也不多说。庄霖当然也有关心的事,但现在并不合适问。 “对了,听几位大侠的身世,似乎原本并无多少交集,可如今却如此亲密,而且方才上船之时,也不知是不是在下听错了,好像几位称呼庄先生为夫子?” 少年郎从庄霖本人那得不到想要的讯息,绕了一大圈,从另外四人入手。 庄霖看破不说破,但之前侃侃而谈的四人却也一下子安静下来,下意识看向前者。 少年郎微微皱眉,身边的李炎铭则已经脊背发烫,忍不住用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从刚才开始到现在,如果说少年郎注意力是在几位宾客之间来回游走,体现出面面俱到的话,那么李炎铭的注意力几乎就完全在庄霖一人身上。 少公子到底还是太年少了,自以为能够摸清所有人的心态,可这一套在那高人身上显然不起作用。 恭维也好,旁敲侧击也罢,这位青年儒生模样的高人,从头到尾的神态都没有什么变化,偶尔的眼神甚至有几分戏谑之感。 这绝不是一个年轻人能有的心态,也绝非是这个年龄段儒生能有的眼神! 那等武功,这等泰然自若的随意,此等眼神看穿人心的眼神以及玉面青丝的样貌。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一个有些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测,已经悄悄出现在李炎铭心中。 而少公子的这点手段,在早已看穿世事的先辈高人眼中,亦不过孩童嬉闹罢了。 “少公子” 感受到衣角的力道,瞥了一眼李炎铭,殷旷之忽然看到了对方的紧张之色,也是心头微微一跳,赶忙带着歉意对客人方向道。 “想来是小子我唐突了,既然不便多言,那就算了.” 庄霖似是根本不在意这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坐正身体看着殷旷之。 这眼神很平静,却让少年郎略微有种不适感。 “殷公子说了这么多,好像还未曾如何说说自己?” “哦,是小子疏忽了!诸位勿怪!” 殷旷之仿佛此刻才想起来,遂自报家门。 “我祖籍豫州,随父到处漂泊,前阵子来堂伯处省亲,后于襄阳雇船,顺汉水流域游玩,今日才有缘遇上了诸位!” 庄霖笑了笑。 “不知令尊是何官职?” 殷旷之微微皱眉,若是别人,这么直白问多少有些无礼,而且他也没说过父亲当官,可犹豫一下还是实话说了出来。 “家父乃晋陵太守,兼任黄门侍郎.” 虽然不知道晋陵是哪,但能叫太守,庄霖琢磨着应该是一郡主官了? 不过黄门侍郎是个什么官? 一边的陆景显然知道什么,而且这段时间几人也大概明白,庄霖有时候也会对一些常识性事情缺乏了解。 “夫子.黄门侍郎侍从天子左右,乃是近臣.” 陆景低语声传入耳中,庄霖心头猛地一跳。 啊? “天子近臣”四个字着实把庄霖刺激了一下,这么快就遇上与皇帝有关的人了? 庄霖脸色也是郑重了几分,同时心中思绪乱飞一阵又很快定了下来。 “原来殷公子身份如此尊贵!” “先生莫要怪罪,方才不言,也是怕诸位拘谨,小子向来仰慕英雄豪杰,更不会拿身份说事的” 殷旷之立刻恢复了从容侃侃而谈,不过见庄霖依旧只是平静看着,很快又安静下来。 “殷公子,你家世显赫高卧云端,可知.” 话说到一半,庄霖灵台之中忽然一动,察觉到了一种异样感。 怎么回事? 又是心念一动后,庄霖将手伸入怀中摸到了那珠串,其中一颗居然正在慢慢变烫。 这是 庄霖脸色忽然微微一变,气机牵动之下恍若刹那间通过珠子感应到远方水中变化。 原本还只能模糊感应到一个方向,这会已经几乎能察觉到距离在不断接近了。 那妖物不该是在蛰伏阶段么,怎么竟然主动朝着这边来了? 一定是有什么变数,毕竟本身这妖物好像也换了地方。 —— 此时此刻,蜿蜒蛮水流域,水下正有一人坐着一条大蛇在快速游动,而一人一蛇身边还跟随着一些水中精怪. “大王,近了,已经近了,只要您助我脱困,小的一定誓死追随,那老道身上的控妖宝物和两部天书都是您的!” “哈哈哈哈哈原以为还得等个一年半载,没想到此人居然来了蛮水!儿郎们,今日咱们拿真正的修行中人开开荤!” 水中一阵水花扑腾,不过并无人声回应,显然炼化横骨只有来人坐下的大蛇。 (本章完) 第71章 凭虚御风 第71章 凭虚御风 李炎铭此刻看到庄霖脸色微有变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身体下意识紧绷。 若是这位庄先生真的是如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人物,那么只要他有出手的心,就是再多十倍护卫都无济于事。 但这也就是李炎铭的一种联想,本就无冤无仇,少公子又礼数周到,对方不至于无缘无故暴起,而若是这等人物本意就是奔着公子来的,那即便之前不停船也不会改变什么结果。 殷旷之则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护卫的紧张,看到庄霖微变的脸色则立刻关切问了一句。 “庄先生,为何话言一半即止?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庄霖看向了殷旷之,拱手致歉一声。 “殷公子,庄某有事要离开一下,恕不能相陪.” 说话间,庄霖已经站了起来。 “夫子?”“怎么了?” 相比起来,陆景杨天磊等人毕竟已经比较熟悉庄霖,知道他绝不会无的放矢。 庄霖看了他们一眼,在水中他们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遂拿出手串示意了一下。 “主动来了,不过眼下环境你等发挥不出实力,留在此处陪着殷公子聊聊天即可,庄某出去一趟!” 说到此处,庄霖已经抽走了书箱上放着的木剑,随后直接朝着舱门外走去。 李炎铭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提起好奇,而殷旷之则是跟着站了起来。 “庄先生,庄先生,何故要走啊?而且此刻正在行船途中,也暂时无法下船啊,庄先生.” 庄霖这会心神都在感受着串珠上的气息,也没有理会殷旷之,直接走到了仓外的甲板上。 陆景四人这会也反应了过来,夫子的意思是,妖怪来了! “殷公子,多谢招待!”“我等有急事,不能相陪了!” “夫子,等等我!” 四人先后起立,随后到一边的兵器架上的拿走自己的随身兵刃,紧随着庄霖走出了舱门。 殷旷之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立刻在之后追了出来,李炎铭等人当然也跟随在后。 正在一处相对宽阔的水域上前行,外头的风将庄霖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他眺望远方,浪涛微起的水面一直延伸到被山挡着的远方。 “夫子,该怎么上?”“全是水啊,要下去么?” 跟出来的四人这会一个个都亢奋不已,没有任何一人怯场,之后舱内的主人家也走了出来。 庄霖回头看了跟出来的四人一眼,随后手持木剑纵身一跃,大袖飘荡之下,犹如一只迎风飘荡的巨大纸鸢,跨越七八丈距离,直接从甲板上落到了附近岸边山体处。 庄霖几乎脚不沾地,在山体那边的树上一点,借助树枝反弹的力道,整个身躯就一下“飞”了出去。 庄霖身形之轻盈,身法之飘逸,让人观之赏心悦目,但速度却十分惊人。 “还是那句话,此地水域宽广,这次你等就先歇着吧,我自去便可.” 人在空中已经远去,只有那此刻更显空灵的声音传来. 在岸边连续借力之下,庄霖施展外人眼中的绝世轻功远去,片刻之间已经消失在远方山体的遮挡之下。 陆景等四人在船上只能干瞪眼,但心中异常着急。 “这怎么办?夫子不让去啊!” “想办法啊,不能让夫子一个人上,你们忘了夫子说他也没把握的?哪怕能替夫子挡一下呢!” 当初庄霖为考验几人胆魄心性吓唬人的话,几人却一直牢记在心中。 传道受业恩同再造,此刻四人的焦急也都发自内心。 “可这怎么追啊?” “笨啊,抄近道啊!” 鲁诚话音落下,咬着刀鞘纵身一跃,直接“噗通”一声落到了水里,随后手脚并用,以极快的速度游向了岸边。 “噗通”“噗通”“噗通” 另外三人几乎紧随其后。 四人在水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游泳速度之快远超船只,更是在短短时间内上了岸,随后双脚如飞,沿着岸边狂奔离去。 这一刻,四人身中那诞生不多的内气急速运转起来,周身经脉都开始变烫. 那边的大船上殷旷之愣愣看着一切变故发生,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反应过来之后才求助性地看向李炎铭。 “李叔,这是怎么回事?听起来似乎是有什么恩怨?” 李炎铭也回过味来,脸上满是严肃之色。 “少公子猜的不错,八成是有强敌,难怪能在这里碰到这等高人,想必那庄先生定是与人约战了,如今强敌将至,便离开了.” “那,我们能去看看么?” “不可!少公子,你可知那庄先生的武功,怕是比我们之前想得还要高,多半已经至臻巅峰而入化境,甚至可能步入先天返璞归真,你以为他外貌是青年儒生,实则不知道多少岁呢!” “先天境界?” 李炎铭身边的几个武师失声叫了出来,光是这个名词,就足以让天下武者心颤。 相比起来,李炎铭从刚才有所推测到现在,已经惊过一轮了,此刻能神色严肃地点头解释。 “提气掠空尚能传音,这是何等内功?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武,也不可能年纪轻轻有这等功力,除了先天高人,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而能与先天高人一战,并让庄先生也无把握的对手,会是什么人?”陆景等人刚刚焦急之下的对话,李炎铭同样听在耳中,这么一来,一切都合理了! 李炎铭这话一出口,不光是身边武师,就是殷旷之也明白了。 对手必然是另一个先天高人! 但殷旷之就算再稳重,毕竟少年心还在,此刻更是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 “李伯,我知道这一定很危险,但纵然是我也清楚此等高人交锋极为难得,你们不想看看么?” 李炎铭顿时面露苦笑。 “少公子,这次你说什么也不成了,我自然想看,但不会答应你乱来了!” 先天高人对战,一切生机都把握在他们手中,李炎铭纵然内心再渴望一观,也不会让少公子冒险。 —— 那边山体一侧,当离开了殷旷之等人的视线之后,再次一跃而起的庄霖便不再落下借力,更不再沿着河道走曲线。 所谓轻功只是给外人看看。 此刻庄霖脚下生虚踏一步,好似山中清风汇聚过来,身体不坠反升,刹那间已经跨越两座山头去往前方水域。 之前借助那法脉虓形真意所得,而补全悟出的御风之法,终于第一次被庄霖真正施展了出来。 这次御风升空,自由惬意随心而动,仿佛是生俱来的能力,风相随,顺念而走 这就是真正飞的感觉! 庄霖心中略有澎湃,虽然在隐仙谷中早已经飞过,但那毕竟多有依靠阵法之力,在外强行施法虽然也能飞掠,但那种就是法力烧出来的,算不得飞举之术。 而此刻是真正御风,且因为悟自虓形真意,这御风之法自在无比,领悟仙道奥妙者天地同力,简直如同天庄霖本就会的赋神通。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短短的路程瞬息就至,庄霖暂时压下了心中激动,之后自有机会好好体验,而是就在大水域上空止住身形。 衣袖随风微动,木剑背在身后,庄霖双眼扫过下方水域,更看向远方,双目之中隐有太极二气微转。 来了,好快!—— 就在刚刚庄霖御风而走的时候,远方水下的大蛇马上怪叫起来。 “大王,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快速动了起来,他可能要跑!” 坐在大蛇上的男子顿时面露怒意。 “来都来了还想跑?可没那么美的事,看我的敕水遁法!急——” 那大蛇背上的男子竟然双手结印口出敕令。 下一刻,大蛇和男子,以及他们身边的一些个水中精怪,刹那间好似水中模糊化,带起一道光在水中急速穿行而去 “大王,他又停下了,就在前头——” 大蛇激动得叫唤,水中震起无数气泡,一条大尾摆动得十分剧烈。 “好,这就好!” 那所谓大王停下了水遁,这一刻在上方庄霖眼中,就是那一股水中变化的气机从迅速接近到立刻减缓,随后视线一处水域开始浮现大量水泡. 庄霖又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此刻并无人行船经过。 不过在那急速接近的状态停下的时刻,庄霖也察觉到的妖气不止一股,但他选择暂时静观其变。 当然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思考别的,几乎在那股气机停下没多久。 “嘭~”的一声。 水面忽然间炸开,有人骑着一条大蛇从浪涛中浮了上来,水波在他们下方形成一个三尺高的小台,嚣张的笑声肆意传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羊老儿,你也有今天,我家大王在此,还不束手受死——” 当看到那骑在大蛇上的男子时,天空中的庄霖双目瞳孔微微散大。 化形妖物? 修行众生的实力有强有弱,甚至在同等境界之下强弱差距也可能十分夸张,但过了化形劫的妖怪,就根本不可能有弱的,因为弱的压根扛不住天劫! 庄霖心中警铃大作,但他这种人越是这种关头越能冷静下来,长期以来锻炼出的应变能力也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纵然是化形妖物,我境界上可是真人,理论上比寻常那些个化形妖物只强不弱,手段更是远超妖修,至少妖修肯定这么认为! 心中念头转动极快,基本是在瞥见水面妖物的这一刻,庄霖已经平心静气,保持气息内敛。 真人不露相,则外不可窥也! 不过下面这群家伙真吵闹啊,似乎嚷嚷半天还没发现我? 庄霖心中又纳闷了一下。 下方大蛇呼啸着,水波台上更有一些个水中精怪在怪叫,那人坐在大蛇身上左顾右盼。 “停下!别喊了,别他娘喊了——吵得老子头都大了!” 大蛇和周围的精怪都停了下来,那蛇背上的人睁大了眼睛看向周围,又低头看看大蛇。 “人呢?他人呢?跑了?” 周围连条小船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大蛇扭动着身躯摆动头部,似乎也有些疑惑。 “不对啊,感觉中应该就是这里啊,他就算丢了珠串,那我们也该在水中捡到珠串才对啊,还能飞了不成” 大蛇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后就愣住了。 那蛇背上的人察觉到异常,也跟着抬头看去。 这一看就被猛得吓了一跳,就在他们正上方的空中,有人衣袖飘荡,就仿佛站在风中,可身形却又纹丝不动,没有随风飘摇。 凭虚御风! (本章完) 第72章 截江锁龙阵 第72章 截江锁龙阵 若是灵性比较出众的存在,灵觉上的感应有时候往往在一瞬间就给予一些特殊的回馈。 骑着大蛇背上的男子第一眼看到天上的人,就觉得似乎不太简单,而且刚刚自己等人一直察觉不到他也很能说明问题。 “他,他就是你说的羊老道?” 蛇背上的男子声音略微低了一些。 大蛇没有注意到背上之人的声音变化,自顾自摇头。 “不对啊,我记得那老东西不长这样,用人的话说,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可帮了他不少,上头的明显.是个小白脸?唉,珠串好像确实在他手上,大王,杀了他也是” 大蛇话还没说完,就被反应过来的男子猛得拍打了一下头部,制止了它接下来的发言。 过头的话不能说了,但气势不能输! 男子身上妖气散发,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抬头望天与上方之人对峙,心知此人修为肯定不俗,而且看他不穿,搞不好道行比自己还高,不宜直接动手。 难怪刚刚在下面找半天也找不到人,更没有察觉到什么气息,以至于无头苍蝇一般乱找。 不过看着看着,男子又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不知为何,天上那位给人一种看得见摸不着的特殊感觉,再乍一看又好似只是个凡人,可是凡人不该让刚才的他们根本察觉不到,更不可能虚空而立。 准确来说,他身上看似有人气,却比凡人少了一些什么,甚至是比寻常生灵都少了一些什么. 是了,没有凡人身上那种浊气! 这种感觉很不对劲,让男子十分不安。 因为明知天上的是个人,但灵觉上来说,自己见过的修行人仿佛和天上的人有本质上的不同。 区别有多大呢?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差距之大简直如同人与非人那么夸张。 暂且压下心中惊疑,所谓输人不输阵,男子直接开口了。 “天上的,看你应该也有几分本事,本大王也不想浪费力气。” 说着男子拍了拍座下大蛇的蛇头继续道。 “本大王不管你与那羊老道什么关系,它既然已经投奔我了,那么从今往后与羊老道就没瓜葛了,替我把话带到,今日咱们就算事了,如何?” 庄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凝视着下方的一众妖修,双目之中太极阴阳转动,仿佛能捕捉到每一缕妖气的变化。 忽然间,庄霖只觉双目微微发烫,眼中一切又清晰几分,更是从那男子身上看穿一层虚影。 嗯? 此刻庄霖眼中,那坐着大蛇的男子竟然有两种奇怪的形象,外层虚影是一个壮汉,内层的身躯更实质化,身形差不多但头却是张黑漆漆的怪脸。 好像不是正常的化形妖物,长得有点抽象,甚至有点像灞波儿奔? 这古怪的念头一起,庄霖心态莫名轻松不少,更是有些憋不住笑,嘴角也微微扬起。 不是真正的化形妖物! “凭你也敢自称妖王?” 庄霖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下方的大汉顿时心头一惊,再细看对方眼神,莫名有种被看穿一切的心慌感。 怎么可能,这个怪人有这眼力? “哼,蛮河之上我最大,我便是这蛮水大王,我不是大王谁又是?” 男子怒意丛生,身上更是爆发出一股浓烈妖气,让天上的庄霖都微微皱眉,这股妖气确实也不容小觑。 但同时男子心中越来越犯嘀咕,刚刚被压下的疑惑感又重新翻了起来。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他怎么能看穿呢? 这种修士好像在哪听过类似的. 大蛇背上的男子忽然换了种思路,他认真看着天上,既然探不出这人身上的气息,就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到了天上人身边,渐渐也看出些门道来。 清风自聚托人虚空而立,而且风十分灵动,但这只是表象,实际上是灵气在此人周围十分活跃。 若说山中灵韵男子还有可能感觉错,但再细觉水中之灵的话 男子慕然一惊,发现蛮水上的灵韵气息在这一段流域有种异样感,有水灵之气不断升腾,虽然不明显,但却是最活跃的那部分,隐隐也是奔着那人身边去的 这蛮水大王年岁不浅,也是有见地的,忽然反应了过来,这一切对方都没有施法? 甚至就连托住那人的一股清风,都好似根本就是自生,而非施法! 这是诸灵汇聚,清气自生? 此念一生,很久以前曾经听过的一句话浮现在男子心间。 身灵不漏,外灵自汇,浊气不染,清气自生,似在非在,似凡非凡,天地齐归,三才齐聚,真灵显化 男子这会只觉得浑身燥热,一个妖身的额头竟然微微见汗,一只手捏着拳头压在蛇头上,咬牙切齿又带着谨小慎微地声音漏出。 “你,你要害死我” 大蛇此刻也微微发抖,但它不是怕庄霖,而是怕背上的人,它自然不了解天上的人,但却也明白背上的人此刻的情绪很不稳定,对它有种侵蚀性的杀意。 妖修的世界是很残酷的,至少大蛇认为是这样,它本能地觉得自己的命有些危险。 而蛇背上的男子一改刚才的嚣张,小心翼翼从大蛇身上下来,犹豫一下退开几步,向上方作揖行礼。 “呃,小人黑泽,见过这位真人” 这句话只是试探,但男子心中一直在默念,不要是,不要是 天上的庄霖倒是笑了,或许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没想到下面的妖怪比想象中更识人。 相比起来之前那个邪道反而一点见识没有,写得东西也大多乌七八糟,差点让庄霖以为修行界是不是已经彻底崩坏了呢! “你倒是有几分见识!” 庄霖这么说了一句,算是默认了,但他这一句,却让下方男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男子瞳孔散大地看着庄霖,当对方承认的时候,他的灵觉也似有所动,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活得看天了。 正如庄霖所言,这蛮水大王确实是有见识的,而且知道得不少。 世间天地法则早就不是古时候了,修行各道都受到了很大影响。 但相对而言,其他各道修行之辈还算好,影响最大的就是仙道。 所谓仙修的道路与古时比已经大为迥异,不是不想走老路,要么断了,要么走不通。 当今之世,当然还有真人这种称谓,但那只能算是一种世俗化的美称了。 而眼前这一位的代表意义则截然不同,就和古时候一样,真人就是对他本身仙道境界的阐释。 传说最后一位真人,早就在数百年前一场大动乱中被围杀而道陨! 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可能是从能成就真人的时代活到了现在的高人,那得是多少年?想都不敢想! 有可能是自己判断错误么?有可能,但男子是绝对不敢赌的! 而且有一点男子敢打包票,符合方才所察觉那几点的,即便不是真人,修为也铁定很高,那就够了! 那么人是古人,心是不是古心呢? 古之仙人什么样? 蛮水大王心头又是一颤,收起了自己平常应对修士的那套 庄霖是不知道这蛮水大王在他承认是真人之后,心中闪过多少念头,有过多少思考,但能看到下面男子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化。 这蛮水大王小心翼翼说完话后,短短时间内就露出近乎谄媚的表情,微微弓着腰赔笑一句。 “仙长谬赞了,小的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妖在蛮水上讨生活,从来安分守己的,懵懵懂懂就是混日子,一心修行就想早日得道,这条蛇.前面来求我,我心善啊,就想帮他.谁知冲撞了仙长.” 庄霖的表情玩味了起来,跟我演上了是吧? “你仅凭表象就看穿我的跟脚,懵懵懂懂的小妖怕是做不到吧?” 就冲这反应,庄霖敢确认这妖怪铁定有来头,知道得也很多,若是能擒下他,或者逼他束手,是否能就能了解更多修行界的事呢? 比起之前在武陵城中对付邪道之刻的过分谨慎,如今的庄霖心态要好不少,更比之前多了一些手段。 而且比之武陵城那种环境,这里反而对庄霖更有利。 心湖元海几乎瞬间随着庄霖念头荡漾,感知也在此刻提升一截,周围山峦水势的变化尽在心中。 前后有弯,左右高山,林木在阳,癸水在阴,沙泥为底,河道不宽. 庄霖视线扫过远远近近几座高山,再眺望前方水湾,一幅阵图浮现在心头,这地势虽然很勉强,山峰也不够险峻。 但也要看对付谁,如果对付阵图原本描写的目标,那自然是笑话,可对付下面的家伙嘛 庄霖眉眼微垂,心中测算一下,用手中赤玄剑补齐锋锐,再加上自己分别补足两处阵眼,理论上可行。 而且因为此前犇牛法脉真意,让庄霖得悟土行之妙,布置一个借助山势的简单大阵更是不难。 也不需要维持太久,至多半个时辰就够!下方的蛮水大王听见庄霖说的话,心头猛然一跳,再看那仙长,其人眉眼微闭看似无害,却莫名让他心肝又是一颤。 下一刻,庄霖双目微睁,右手松开,木剑赤玄一下子飞了出去。 那蛮水大王几乎下意识就想跑,却发现那一柄飞剑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飞向远方眨眼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 “仙长,小的确实有一点点见识,但也就是多活了几年攒的经验,可从来不敢乱来啊.” 庄霖面带微笑,也不反驳。 “就当你说得是实话,不过你可知你身边这条大蛇害了不少人呢?” “呃这个,仙长明鉴,这大蛇也是被那妖道蛊惑,更是被他害的很苦,实在是身不由己啊.我今日也是看它可怜,才来出头的,仙长明鉴啊.” 蛮水大王低头看看大蛇,随后抬头带着畏缩感这么解释了一句。 庄霖冷笑两声。 “是么?那妖道是叫羊梓昂吧?倒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他所记述的文册上也算是写得清楚,此蛇妖是个什么品行,你以为我不清楚?”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此话一出,下方蛮水大王顿时面露大惊,随后看向身边蛇妖。 “什么?竟然如此?我竟然被你这宵小之辈蒙蔽——” 说话间,蛮水大王骤然出手,直接双手抱住大蛇,妖气迸发之下,竟然以巨力直接将大蛇甩了起来。 “大,大王.饶我大王我明明.” “孽障找死——” 大蛇话都说不完整,直接被蛮水大王抓着蛇尾狠狠砸在水面。 “嘭~” 水面炸起两排巨大浪花。 但这还不够,蛮水大王几乎是抓着蛇尾立刻开始不断抡砸。 “嘭~”“嘭~”“嘭~”. 这一段水域刹那间掀起一阵阵巨浪,不断涌向流域上下两边,而大蛇也在几次抡砸之后就已经口吐妖血 “气煞我也,我安分修行,你竟然想要坏我的道,给本大王死——” 蛮水大王用力一甩半死不活的蛇身,全力之下将之往岸边山坡甩去。 “呜” 大蛇带出一阵气息呼啸,撞向了山体一侧. “轰隆——” 一声巨响,小山都几乎在摇晃,大蛇的蛇身一阵阵颤抖滑动,带倒砸断了山上大片林地,更带得烟尘一片,无数碎木石块乃至半截的大树都落倒水面上 “嗬,嗬,嗬真气煞我也.” 庄霖微微眯眼,玩味地看着下方的蛮水大王,后者喘息一阵立刻又带上谄媚,咧开嘴向上方行礼。 “仙长,邪祟已除,您的本来目的也已经达到,小人就不打扰了,能否就此告退?” “你仅凭我一面之词,就断定它为恶,不问清楚就下手?” 庄霖这么问了一句,下方汉子赶忙回答。 “仙长乃修真之士,岂会同我戏言,这妖孽自作自受仙长,您看,我是不是能走了?” 蛮水大王又问了一次,庄霖笑了,点了点头。 “可以走!” 蛮水大王心头一跳,这句话好坏不辨,但犹豫一下再行了一礼。 “那小人告退了.” 说完这句话,蛮水大王立刻带着身边早已经瑟瑟发抖的水族精怪沉下水去,一到水下就用出了看家本事。 “敕水遁法,急——” 刹那间,一行妖物立刻御水疾走. 庄霖依旧悬于空中,视线则看向远方。 赤玄本是木剑,在如今庄霖木行已得真妙,以之御剑更加随心。 赤玄已经绕过了周围几个最近的山头和一些土丘,并且在每一座山头的山体上都留下了字。 有山刻山,无山则直接刻在山里的地上,只要比水面高就行了,总之方位不可错。 其中三处山巅和一处位置合适的平地刻下“魁”字,又有一处山巅和两块平地刻下“杓”。 七处方位相连,庄霖周身法力微微荡,同时手中掐诀运法,御土牵引而生阵,刹那间仿佛短暂掌控了附近山川,再看向远方,一抹红光已经落向水面。 北斗相印,山峦相扣,截江锁龙阵,起! 在庄霖心中默念的一刹那,一切似乎都变了。 明明是白天,但天上似乎除了太阳之外又亮起星光。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北斗七星依次闪亮,随后星辉共照,之后又再次隐匿下去. 庄霖看着天上星光一闪而逝,感受身中法力的消耗,便知道阵成了! 刚刚遁出去一里的蛮水大王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们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随后一阵阵气泡在周围浮现,居然向上浮了起来。 “嗯?敕水遁法,急!给我走!” “敕水遁法,急,急,急.” 蛮水大王不断结印施法,但周围一点动静都没,甚至水面的波浪都开始越来越平缓,仿佛渐渐被一只无形大手抚成无波平镜.—— 后方更远的地方,殷家的大船还停在原本的水域。 在李炎铭的强烈坚持下,即便殷旷之很想去看热闹,但大船非但不跟上,反而被勒令停下。 殷旷之就跑到楼船上头趴着栏杆生闷气,李炎铭就站在旁边看着,不过两人的心思显然都飘向了远方,想象着那一场大战。 “嘭”“嘭”“轰隆.” 远方隐约有某种巨响传来,栏杆上的两人都下意识精神一振,这动静甚至有点地动山摇的感觉。 “哗啦啦哗啦啦啦” “李头,少公子,有大浪,抓紧了——” 下方有人大喊,上头的两人当然也看到了,前方水域竟然有一阵阵大浪涌来。 很快,整艘大船都开始不断起伏,船中一些侍女更是被吓得惊叫连连 “李伯,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先天大战引起的吧?” 李炎铭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怕是地龙翻身,少公子抓紧了!” 大船的起伏持续了一会,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大的灾难,船中惊叫也很快平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没过一会,殷旷之就盯着前头水面露出古怪之色,随后又看向周围,脸上惊色越来越明显。 “少公子,怎么了,是不是刚刚颠到了?” 殷旷之皱眉摇头,指着水面道。 “李伯,怎么一点浪都没了?” 李炎铭略感疑惑,随后也看向周围水面,渐渐也面露惊色。 确实,浪没有了,这可不是风小了这么简单,而是周围水域的水好像都静止了,短短时间内,水面平得犹如镜面. (本章完) 第73章 小黑鱼,我盯上你了 第73章 小黑鱼,我盯上你了 听到殷旷之的话的也不只有李炎铭,船上很多人也都在看着水面。 “这水怎么这么静了?”“是啊,风停了吗?” “那总不能水也不流了吧?” 有侍女侧坐在甲板外延,看着下方水面将天空云朵和附近山峦照得清晰,更是连自己的容貌都照得清清楚楚。 “简直和镜子一样.” 这种情况船上的人从来没遇上过,这可是蛮河,又不是一口井,怎么可能这样呢? 下层有船夫用撑杆探水,发现水好像根本不流动了。 当然,发现这种怪事的不只是殷家的大楼船,同样处于阵法附近区域河道内的一些个中小船只上,同样有类似的船客船夫亦或是渔人在惊愕 或许现在唯一不知道水面变化的,也只有陆景和杨天磊等四人了。 四人在上岸之后为了追得快一些,没有选择一味沿着河道追,而是直接斜插着翻山过去,这样抄近道能节省大量时间。 刚才那种剧烈的动静也让四人脚下速度更快了几分,但此刻却忽然安静了下来,四人的脚步也不由放缓几分。 “刚刚是前辈和妖怪在打斗么?”“怎么没声了?” “分出胜负了吗?”“快!” 四人也仅仅是迟缓了一下,随后再次提速到极限,在山中疯狂窜动,这段时间学来的东西被完全发挥了出来,但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庄霖御风而起跨越的几座山头,常人就算身负武功也得跑好一阵子。 —— 对于殷家大船上的人来说,可能周围的变化带来的是惊奇和不解。 而对于逃跑半途被迫停下来的蛮水大王黑泽来说,周围的变化带来的就是惊悚感了。 妖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但是身体却没有怎么移动,反而从水下浮到了水上。 周围一起来的那些水族精怪,一个个也全都浮了起来,像轻木桩多过像水族,一个个在那扑腾着却只能简单溅起一些水花,根本无法有效游动,也无法重新下沉,偏偏水中正常生灵好像不受什么影响. 蛮水大王现在唯一能控制的水,仿佛只剩下了自己的汗,不,连汗他也控制不了,只是一味地从身上渗出来。 “敕水遁法,急啊——” 庄霖踩着清风飞到了上空,听着下头那蛮水大王焦急施法的声音,心中有些好笑,也对截江锁龙阵的效果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我看,还是先别‘急’了吧!” 平静的声音从上空传来,蛮水大王结印施法的动作都是一僵,随后略显机械地慢慢抬起头来,看到了天上踏风而立的仙修。 一股股水流忽然从水面升起,犹如一道道锁链,刹那间将蛮水大王和周围水中精怪全都缠绕起来。 “不,仙长,仙长您听我解释,我是好妖啊——” 蛮水大王剧烈挣扎起来,忽然间妖气鼓胀,猛得一下现出原形,化作一条足有两丈来长的巨大黑鱼。 “噗通.噗通.” 大黑鱼剧烈拍打尾巴扭动身体,但除了溅起一些水花外别无作用,甚至缠绕在身上的水流都没有因为他现原形而被挣断,反而还越缠越多,越缠越紧。 这些水中锁链显然也不受蛮水大王的御水之法控制,任凭妖力消耗也无法调用一点。 庄霖只是冷冷看着,随后仅仅是心念一动,周围的水域又产生新的变化。 “咯啦啦啦.咯啦啦啦” 一种似乎是带着某种碾压感的声音传来,大黑鱼挣扎之中,猛然发现周围的水域居然都开始结冰了 这冰层蔓延速度异常之快,就像是有人从天上吹了一口冷气,随后平静的江面刹那间就泛起白气,所过之处一切皆被冰冻。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庄霖下方视线之内的水域,全都化为冰冻之地,就连缠绕妖物的水柱锁链也全都冰冻了起来,泛着一种莹白幽蓝的色泽 这不是普通的冰冻,是大阵的变化之一。 锁龙截江,指水成钢! 到了这一刻,下方的大黑鱼已经完全动弹不得,甚至有种身中妖力都被冻结的感觉。 一缕清风吹来,庄霖已经落到了冰面上,他一步步向着大黑鱼的头部走去,而后者瞪大了鱼眼,身躯连想颤抖都做不到。 “还急不急着走?” 庄霖在大黑鱼的鱼头前方站定,脸上带着微笑,话音一语双关。 “仙,仙长,您不让走,您,您直说啊.何,何必搞那么大阵仗呢.就是要小的死,小的也可以自己往山上撞嘛这也太浪费您老人家法力了不是” 我老人家?哈! 庄霖乐了,这蛮水大王还真是会说话啊! 见到仙人笑,大黑鱼也跟着笑,但现在是原形状态,这一笑就显得有些恐怖,口中那细密尖锐的牙齿全都露了出来。 不过庄霖很快收敛了笑容,神色恢复到平静,那带着一丝冷漠感的眼神,让大黑鱼也小心翼翼合上了嘴,仿佛自己只是仙人眼中的一只蝼蚁. “不说了?不编了?” 蛮水大王本来还想说话,但还是奋力摇了摇头,不敢再乱说了,这会他算是明白过来,自己越说情况怕是会越坏。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懂了吗?” 大黑鱼赶忙挣扎着点了点头。 庄霖笑了笑,直接开口询问道。 “你是在这蛮河称王的妖修,蛮河之上你最大?” 大黑鱼等了一会,见庄霖不再说了,然后立刻开口。 “回仙长,小的也就是替手下出头,刚才想壮一壮声势,这蛮河之上,当然是蛮河的小河神最大.” “小河神?河神便河神,怎还有个小字?” 庄霖也不多思考,直接问就是了,黑鱼精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回仙长,这一方水脉连同周边的山域,以汉水水神和我家夕缈大王为尊,其他的嘛比如这蛮河河神,只能叫小河神,呃,我黑泽,也就是蛮水小大王.” 庄霖听着心中升起不少疑虑。 “汉水水神还管蛮河?你家夕缈大王又是什么情况,也能管?” “回仙长,汉水水神不止可以管蛮河,附近大小水域都能过问,不过我家夕缈大王也有权过问,否则我怎么能在蛮水自称小大王呢?不过请仙长明鉴,我刚才说话过头了点,但我也算得上是安分守己了.” 庄霖扫了一眼这条躺着依然比他高的大黑鱼,其身上的妖气虽然浓烈,但倒也算不上污浊,不过从要说完全干净也不好说。 “那么你家夕缈大王原身是什么?可是也有神位?” 黑鱼精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开口,只是有些答非所问。 “我家夕缈大王的事小的可不能说,不过小的知道,大王和二相天音菩萨有旧,和灵殊菩萨也能攀上一些关系.” 庄霖心头微微一惊,菩萨?而且还是连自己在后世都耳熟能详的那种! 大黑鱼察觉到面前仙修脸色微变,赶忙紧接着说道。 “仙长,我再与您详细说说”庄霖没有打断,这黑鱼精滔滔不绝讲了许多,大致上都是在说自己如何如何受到自家大王重视,而他的大王又是如何如何有身份有背景。 说到后面都有些口干舌燥了,黑鱼精才停了下来。 “仙长,说了这么多,您应该也清楚了吧,小的真的无辜,您就当小的是个屁,把小的放了吧.咕噜” 黑鱼精感觉口中粘液都快要没了,可能是自己太紧张太恐惧了吧 不过这其实并非是黑鱼精的错觉,在截江锁龙阵中,黑鱼精身上的水灵之气是不断在流失的,每时每刻都在被削弱,他口干是因为已经快虚脱了。 即便是极简弱化版,但却并非是山寨的,依然是真正的截江锁龙阵! 此阵在开始确实是布阵者施法起阵,但阵成还会抽取目标元气,将之补充到阵法中,所以有时候挣扎越激烈,反而虚弱得越快。 庄霖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时间过去了还没多久,黑鱼精已经损耗了不少元气,或许该快点解开阵势了,否则都不用他出手,这蛮水大王就会死在阵中。 在了解了这么多之后,庄霖权衡之下也不想与本土势力起太大冲突,而且难得这妖怪很有自知之明,说话也是条理清晰。 不过还有问题需要问问清楚。 “你提到了菩萨,那么如今的天庭呢?说一说是何情况?”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到了这时候,蛮水大王也是真明白了,眼前这位仙长真是个避世极久的老古董,那是真的啥也不知道。 当然,不论心中如何想,黑鱼精可不敢有任何怠慢的表现,他不会以为自己提到两句自己的跟脚,就真的能威胁对方了,之前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让对方反感。 这可是真正的真人,修真级数的高人,要是被大王知道了怕是也会讨好着奉为上宾,自己一个小小头领,还能让大王为了他去找一位真人的麻烦? 念头不过一转,黑鱼精就像是想了一下后立刻开口。 “回仙长,天庭嘛也就是那样了,顺四时节气而动,说是监察四方,好像也没见怎么管事,不过.” 看着大黑鱼似乎面露疑虑没有立刻说完的样子,庄霖立刻追问一句。 “不过什么?” “呃不过有一点是天条铁律,凡下界修行众生,非有诏,严禁去往上界天域,可是又没说在哪反正那蛮河小河神没去过,就连汉水水神,听大王说也好像没去过,甚至也不知道在何处.” 庄霖不由皱起眉头,这话听着有些怪怪的,天条规定下界众生不得随意去天庭倒还正常。 但汉水水神也没去过,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在哪,就已经些怪了,不过也勉强可以解释为可能是没必要或者层级不够。 可是“上界天域”四个字不太对头。 庄霖至今为止所得法脉虽都残缺,但丢失的大多是修行细节上的事,却也至少明确了三界众生的基础。 和曾经故乡的传说和各种文娱作品不同,三界限于此世,而且至少在庄霖的法脉传承中,三界众生各有纠葛,对道的领悟不同,但三界本身无有高下之分,三界的不同也不过是生灵影响而已。 而“上界”这个词是不可轻言的。 所谓上界,在仙道基础体系中,属于一个向道的坐标性质存在,乃法脉精神直指之处,最终仙道的目标,可以理解为一种追求,也可以理解道成飞升之处. 而这“灞波儿奔”直接说“天条不准去上界天域”,或许也只是他一个妖怪的口误或者根本不懂? 相比之下,天庭找不到倒是好解释,可能和桃花源一样,并不在正常意义上的飞到高处即天庭,也类似于洞天? 庄霖思量着,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仙,仙长.我感觉越来越没力气了您,您能饶了我么,小的一定,一定一心向善,好好修行,绝不作恶,再也不敢抖威风了” 蛮水大王虚弱的声音传来,也让庄霖回了神,又过去几句话的时间,黑鱼精状态已经极差,反倒是他身边的那些精怪,虽然奄奄一息但还能抖一抖尾巴。 庄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中思绪,抬手朝着前方一招。 一处山峡之间的水域所在,木剑赤玄剑尖朝下悬于水面三丈之上,剑身已经赤红。 不过此刻剑身微微一颤,刹那间又升空而起,化作一道红光飞向远方。 也就是庄霖招手后几息,一道红光飞到了他手中,正是一柄赤红木剑,而剑身的红色也在入手后渐渐暗淡下来。 黑鱼精只觉得身上骤然一松,冰棱刹那间“咔嚓咔嚓”一阵破碎,还不等碎冰落下,连带着下方被冻结的河面一起,纷纷在一息之间重新化为涛涛河水. 截江锁龙阵一解,刚刚的一切恍若幻觉,七处节点的刻字也受到阵势牵引的连锁反应,刹那间微微一震后模糊为尘土了。 黑鱼精这会已经快没力气了,感受到身体上的轻松,心中升起一种劫后余生的强烈感觉,飘在水面上不断用鱼头对着好似飘在河面上的庄霖叩首。 那巨大的黑鱼头因为磕头砸在水面上溅起水花。 “多谢仙长饶命,多谢仙长饶命,多谢仙长饶命.” 这会是没有任何侥幸心理,黑鱼精知道自己真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古之仙人果然可怕! “去吧,记住你说的话!” “是,那仙长,小的就走了,真的走了.” “去吧!” “唉” 黑鱼精应了一声,用鱼鳍拍了拍身边的水族,随后小心翼翼潜下水去,察觉到没问题后,立刻朝前快速游去. 庄霖双脚轻飘飘踩在江面上,仿佛随着波涛轻轻起伏,感受着黑鱼精妖气消失,脸上却依旧若有所思。 这黑鱼精的气息已经记住了,等先处理完手头的事,之后还可以回来找他聊聊,即便逃出了蛮水可能寻着气机找到他。 虽然还有疑虑,但眼下问清了修行界大体没乱就足够了。 以这黑鱼精的机灵和眼界,庄霖也相信对方掂得清分量,不会随便信口雌黄去搅是非告状。 而且那夕缈大王应该也算是正统体系内的,不可能为了黑鱼精得罪一位真人,黑鱼精去告状可能还得挨罚,就算是作恶妖邪,似乎更不太可能为了黑鱼精主动找仙道真人的麻烦,躲还来不及呢。 至于河神水神就更不可能了。 一些个小河神若是真的触怒真修,仙道高人理论上可以一道敕令直接沟通天地,那影响可好可坏的! 当然这理论庄霖暂时还不会,可是我不说谁知道? 总结起来一句话,小黑鱼,庄某盯上你了!—— 此时此刻远方的蛮水流域,已经游出去老远的蛮水大王冷不丁抖了一下,立刻就游得更快了,甚至都甩下了身边的水族—— 庄霖那边,他思虑过后,心中自觉无碍,但似乎又察觉到什么,左手一招,几道气流从周围水面汇聚过来,在他手心凝聚成一滴黑色透亮的水珠,大概有小手指指甲盖大小。 这水珠色泽幽暗却晶莹剔透,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这是黑鱼精在截江锁龙阵中损失的水灵精气?化为了癸水真精? 原来截江锁龙阵不但能以目标元气补阵,还能把多的重汇过来? 呃,这可不是我故意的啊! 庄霖这么想着又看了看黑鱼精离开的方向,或许下回找他聊,可以还给他,这样就不算是纯粹威胁压迫了吧? 说不定还能会一会那位夕缈大王? 对了,那“灞波儿奔”叫什么名来着? 正在思索间,庄霖又看向一处山丘方位,那边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四个汗流浃背的汉子几乎同时翻上了山丘,远远就看到了江面上的身影。 “夫子在那边——”“夫子您还好吧?” (本章完) 第74章 先天交锋的战场? 第74章 先天交锋的战场? “夫子——”“夫子您没事吧?” 陆景和杨天磊武功稍高,翻过山坡就跑在前面,鲁诚与何煜辰武功稍逊,紧随其后跟着狂奔。 庄霖没有继续站在江面上,以脚轻点浪涛,身作轻功飘摇,十几步间已经落到了岸边。 看着跑来的四人,虽然身上汗湿一片蒸汽腾腾,但总体而言出汗量不算夸张,并且保持着合适的呼吸节奏,身躯体魄虽然疲惫,但跑动节奏不乱步伐有力。 这是真学到了东西也吸取了教训,没有因为急着赶路而不顾一切,保存了一战之力! 而且身上气息如火气数光明,连带着身中内气也如缕缕火焰,让庄霖也看得微微点头。 等到四人手持兵刃冲到了岸边则又过去一会,一个个看到庄霖提着木剑完好地站在那,全都松了一口气。 “夫子,您没事?” “刚才的动静,应该是妖怪搞出来的吧?” “您和妖怪交手了吗?” “妖怪呢?” 四人看完庄霖的状态后又立刻搜寻周围的目标。 庄霖听到这才想起来那蛇妖好像早就被“灞波尔奔”抡死了吧?好像就丢在. “妖怪在那——”“小心!” 不等庄霖说出来,四人就先一步发现了妖怪所在,一个个都紧张了几分,主要是也并不难找。 才来的时候多少有些关心则乱,注意力大多在庄霖身上,这会往旁边一找,稍远处有一片山坡上树断石碎,一条看着就可怖的大蛇瘫软在山坡上,半截尾巴还浸在河面上。 “妖怪好像.”“没什么动静?” 难道 四人都下意识看向庄霖。 “夫子,您已经将妖怪诛杀了?” “算是吧。” 庄霖咧了咧嘴,虽然大蛇严格来说不是他动手打死的。 陆景等人这会一个个从刚才的紧张,全都在松一大口气之后化为好奇,随后都跑向那边的山坡。 距离大概就是百丈,越是接近几人心头越是震惊。 那大蛇离近了看才能觉出有多大,远远看细细长长的,近了看即便它已经死了,依然带给人一种强烈的惊悚感。 四人持枪拿刀,供着身子接近,才到蛇尸边上的时候甚至不敢靠近,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等人原本是要陪着夫子一起对付这妖怪的,现在却连尸体都不敢靠近,简直是丢脸。 等四人到了大蛇尸体身边,一个个又开始惊叹不已。 “这才是妖怪呢,上次那个大马猴活着的时候吓人,死了的话,武陵县里还有百姓觉得不是妖怪,只是长得壮.” “是啊,这大蛇就是死了,也妥妥是妖怪啊!” 四人分开在大蛇身躯各处打量,还有人用自己的兵器比划一下。 “这得多粗啊,有粪桶那么粗吧?”“你家粪桶还挺大!” “四五丈长有了吧?”“不止.” “这大蛇的蛇胆,一定很补!” “唉是哦!” 庄霖此刻也走了过来,四人听到动静回头看看,随后鲁诚赶忙问了一句。 “夫子,这蛇胆要不咱们挖出来?”“是啊,不然浪费了,用来泡酒一定是顶好的!” “随你们处置吧,不过需得快一些,一会还要处理蛇尸,以免吓到过往行船上的人。” “这么大条蛇怎么处置啊?”“扛走烧了?” 庄霖看了看一边的江面,摇了摇头道。 “不用,一会拖入河中,自有河中鱼虾水族会吃掉的,也能滋养水中生灵!” 这大蛇没必要烧掉了,因为大蛇身上的污秽和妖气乃至残存精气,大多都被截江锁龙阵一同炼化了。 所以蛇妖现在相对它活着的时候,也就是一条稍显特殊的蛇尸,就是放置不处理,也是正常烂掉,不会有什么过分的影响。 或许也就蛇胆还能有几分妙用。 “唉,知道了!” 四人应了一声,全都涌向大蛇七寸处,鲁诚操刀,直接顺着合适的位置一捅,谁知简单一捅的刀锋竟然还敌不过蛇鳞,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嗯?没捅进去?”“这蛇鳞厉害,用上内气!” “别直接捅鳞片,顺着边角切!” 四人一起想办法,有人干脆掀开鳞片,让刀从缝隙中捅入,果然顺畅许多。 不消片刻,一颗硕大的蛇胆就被四人剜了出来,但四人也有些纳闷。 “怎么这么小?而且皱巴巴的”“是啊,我还以为会比我的脑袋还大呢.” 是的,这会鲁诚手中提着的蛇胆,至多只有孩童拳头那么大,对比这么大一条蛇来说就有些小了,并且也不饱满。 庄霖在一边笑了笑,自然知道原因。 这蛇胆中的元气已经被截江锁龙阵抽走大半了,当然就瘪了,不过虽然剩下不多,可剩下的却都是精华,甚至在庄霖眼中,都无需额外炼化除杂。 “先收起来吧,你们也可以割一点鳞片,有机会做个内甲防身。” “唉!好主意!”“还是夫子聪明!” 刚才蛇鳞的强韧,四人可是体会过的,这会一个个都意动了。 “我要这一片的!”“那我要这一块的,别和我抢!” “哎哎,给我留点!”“那么大一条蛇,你自己寻去” 四人拌着嘴,纷纷窜向几个方位,用手中的兵器开始撬拔蛇鳞片,为了效率更是不惜催动内气. 毕竟不是每一张鳞片都完好的,剜的时候才发现有许多鳞片已经碎了,所以每一张好的鳞片都得抢。 平日的好兄弟,这会就是最大的竞争对手!等到一刻多钟之后,四人合力把大蛇的尸身拖入水中时,刚才还渗人无比的大蛇,已经如同一只被拔了毛的鸡一样干净。 可能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也很惊悚吧。 四人这会已经将大蛇尸体彻底拖入水中,那渗着血的蛇尸滑入深水,很快就引来大量的鱼虾啃食,虽然被截江锁龙阵攫取过妖元,但大蛇妖躯本身还是蕴含了一些元气的。 陆景四人这会全都用外衣包着自己的蛇鳞,一个个还在那用河水清洗上面的血渍,也把玩着这些凉凉的鳞片。 这鳞片也着实特殊,明明在蛇身上的时候看着还有些厚,全都剜下来了,一张张都薄如蝉翼,甚至还有些柔软韧性。 水中一些小鱼小虾全都聚了过来,丝毫不嫌弃被洗下来的血迹。 四人最终得到的完好鳞片也就是每人那么一沓,半掌左右高度,倒也好带好藏,看着不多却每人能有几十枚完好的蛇鳞。 拿着蛇鳞走回庄霖身边,四人都兴高采烈。 “对了夫子,我们是直接去下一处地方,还是等等那艘大船?” “也就是一些个衣服,留在船上又如何?”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庄霖咧了咧嘴,看了说后一句话的鲁诚一眼。 “你的衣服可以不要,庄某的书箱可是不能不拿。” 鲁诚尴尬一笑,不再说话了,倒是一边的陆景笑道。 “正好,找他们讨一坛酒,把这蛇胆泡了,免得浪费!” “说得对!” 庄霖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又抬头看向天空,上界天域? 自己是否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御风而起,一直往上飞去看看上头什么个情况呢?我乃仙门正宗,大不了远远瞅一眼不进去,不至于算犯天条吧? 而且这会琢磨起来,似乎这蛮河的河神对水域的掌控也不咋地。 刚刚展开截江锁龙阵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相当于截断了水脉,这河神都不出现一下的吗?—— 距离庄霖等人所在较为遥远的某个山中石脊处,此刻也有人正在抬头看着天空。 这是一名面容精致衣着华美的女子,她头上梳着较为松散的堕马髻,侧别一根流云步摇,背后花绳束发上散下缠,内衬着的素白襦裙,腰间似乎还缠着一圈绒毛腰带,外层则是罩着白色裘绒大氅。 这样一个女子,在任何地方的任何人见了,都要赞一声花容秀美,也都会觉得必为大户之家,但这会却独自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中。 女子此时脸上表情也有几分凝重,心中有思口中则喃喃自语。 “怪事刚才北斗七星确实在白日短暂显现了,若非我恰好看到了,此刻也会以为是错觉.” 这种情况给人巨大的想象空间,心大一些可能归为错觉,但往深入想却不简单。 北斗七星在星辰中地位特殊,白日显化必有缘由,所谓天现异象,必有大事发生! “难道是有什么宝贝出世?或者说隐射天下气数之变” 女子皱眉思索一阵,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时刻留意星象,而且不只是夜晚,白天也得留几分心。 这么想着,女子暂时也不回洞府了,直接衣袖一扫,在地面上变出了桌案和茶具以及蒲团,就这么在山脊上坐了下来,丝毫不担心身上的衣物沾染了山中尘土。 刚刚坐稳,女子又立刻抬头看了看天,见没有异象才开始磨茶叶。 只是一边磨着,女子又时不时会抬头看看天上,后面干脆只盯着天,手上则凭感觉磨茶—— 蛮河的水早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殷家的大船还是等了一会才继续前行。 殷旷之站在上头的栏杆处,时不时就会催一下船夫。 “快一点,快一点!” “少公子,急也没有用,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早就结束了.” 殷旷之没有理会李炎铭,就只是催着船夫。 “怎么这么慢啊,加快行船,本公子赏五百钱——” 赏赐的效果还是挺明显的,大船行进的速度明显快了,几个船夫都开始更加奋力地摇橹,船舷上两侧撑杆的人也卖力不少。 不过行驶到了一定路程,船只的速度又慢了下来,但殷旷之却没有立刻朝船夫发火,因为具体的原因已经一目了然。 河面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顺水飘下来许多浮木和树枝,这些碎木树枝上头,很多都还挂着或绿或黄的树叶。 起初只是偶尔有一截,后面则已经略微影响了大船通行。 附近一些个小船在这里很多也都放缓了速度,不过他们不是不好避开,而是船夫纷纷打捞合适的木头,准备搬回家晒了当柴烧. “怎么会有这么多浮木呢?” 殷旷之的疑惑也是所有人的疑惑,不过船只还在继续前行。 等再行了一段时间,李炎铭在船上率先发现了异常。 “少公子,看那!” 远处岸边的山坡上,有相当一片山林被摧毁,有的大树如同被拦腰折断,有的则整棵倾斜,仿佛差点被连根拔起,而山体上更是有一些凹凸痕迹. 乍一看,山坡仿佛被非人伟力犁了一遍,而那些河中浮木的源头,自然是找到了。 “那边,是庄先生他们!快,给我靠过去——” 殷旷之立刻兴奋地朝着下方大喊,受到命令的船夫应了一声,也是立刻转舵改向。 “李伯,李伯,庄先生还在,那是不是说明他赢了?李伯?” 李炎铭这会看着那边山坡有些说不出话来,这就是先天高手之间交锋的战场么,刚刚那等动静不是地龙翻身 见李炎铭不理自己,殷旷之也不恼,双掌框嘴对着那边大喊。 “庄先生——可是您胜了——” 庄霖等人所在,原本坐着的陆景等人都站了起来。 “终于来了!”“他们的船怎么这么慢啊我还以为不来了呢!” 牢骚归牢骚,听到少年郎清脆嗓音传来的时候,四人脸上纷纷露出笑容。 虽然可能不方便说是对上妖怪,但就胜负结果而言问题不大,鲁诚提起内气对着河道上大喊回应。 “那还用说——自然是夫子胜了——” (本章完) 第75章 谁说要为你出头? 第75章 谁说要为你出头? 其实就除妖这件事而言,庄霖认为点不点明都没什么。 且不说这个时代本就是妖魔鬼怪之说四起的世道,真妖魔不少,世人愚昧迷信者更是何其多也。 妖魔之事有人信也好不信也罢,说这种事的人必然不少,多他们几个也不多。 再者庄霖觉得有权有势的人物,肯定会比普通百姓了解更多讯息,直接或间接接触妖怪的人肯定是有的,羊梓昂那邪道就靠着类似的事得到过不少东西。 那么说不定高门士族的大户本就知道一些呢,这也算是庄霖本就想要求证的内容。 或者说,这次可能也算是一个机会,可以较为深入地向殷旷之了解权贵们是个什么状态,当然,这得再接触接触,加深相互的信任和了解。 在庄霖思绪流转的时刻,那边的大船已经渐渐靠了过来。 殷旷之这会可是比前一次靠船还要兴奋,早已经匆匆从上头下来,甚至亲自守在跳板边上。 别说是殷旷之了,李炎铭等人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全都亢奋不已。 那些武人在看到这边山坡的情况,仿佛能在脑海中想象出两大高手对决的场面,那是肉拳所过巨石碎裂,是扫腿打来巨木折断,运掌扫劲,林木倾倒. 也难怪先天境界的武者甚至被一些人尊为陆地神仙了,亲眼所见这一切,便知那非是人力可为! 船舷蹭到岸边了,殷旷之第一个抬起了放置的跳板,一边赶来的船夫赶紧过来帮忙。 “少公子,我来吧!”“少公子小心!” “不用帮我,一块跳板罢了,又没多重!去固定缆绳!” 殷旷之嚷嚷着不放手。 船尾船末的船夫马上带着缆绳分别跳下岸,随后殷旷之则和身边人一起送出跳板,下面的杨天磊用枪杆子一挑,就使得跳板稳稳当当落在合适的位置。 “庄先生,还未诸位大侠,快上船吧,我看四位大侠身上还有些血迹,可是有人受伤?快上船来歇息,船上有跌打药金疮药!” 说话的时候,殷旷之更是直接顺着跳板跑了下来,李炎铭都慢了一步。 “哈哈哈哈,殷公子多虑了,我们无人受伤!” “小公子还是先上去吧,庄某的书箱可是还在啊?” 庄霖走了过来,在殷旷之几乎炽热的眼神中这么说了一句,随后走向跳板,而少年郎自然亦步亦趋跟着。 “先生书箱当然在的,舱内酒菜也是,热菜也上齐了!” 殷旷之这样子看得庄霖也是乐了,到底还是少年,虽然因为营养好个子高,但实则大概也就是个十三四岁。 而且相比之前那过分稳重的样子,这会的殷旷之反倒让庄霖觉得更有亲和力一些,反正这么近跟着也不惹人厌。 后面的陆景等人对视一眼,脸上也是笑容满面,随后跟着一起上船。 上去的时候,殷旷之就像是被释放了天性,和一个因为某件事而高度兴奋的普通少年郎一样,叽叽喳喳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庄先生,您是不是和另一个高手交锋了?” “刚刚河水先是大浪后又异常平静,十分奇怪,你们看到了吗?” “还有远方的响动,李伯说可能地龙翻身,你们知道么?” “四位大侠身上的血迹是怎么来的,你们及时赶到了吗,见到另一位和庄先生对决的高人是谁了吗?” 这问题接连不断,李炎铭开始还有些惶恐,生怕少公子一些个问题让庄先生不悦,不过见到包括庄霖在内的五人并无异色才安心一些。 同时李炎铭心中也略微有些感叹,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的少公子了。 到了船上,庄霖才带着些无奈看向少年郎。 “殷公子,庄某需要调息一下,船中可有相对安静的舱室可供使用?” “啊,自然是有的,先生不嫌弃的话,就请使用我的居室,那里最安静!请随我来.” “好,多谢了!” 殷旷之亲自带着庄霖去了自己在船上休息用的起居室,随后见庄霖在桌案前盘膝坐下,也不敢打扰,只能小心退出来,关好了门后再去下面的厅室。 不能听到庄霖亲自回答,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而之后的厅内,声音明显是压低了一些,虽然这点程度的声音,庄霖在楼上也是想听就听,而且这种船的隔音本也算不上多好。 陆景和杨天磊等四人虽然也没能亲眼见到整个过程,但至少见到个结局场面,并且他们还是很愿意和少年郎聊的,多少也是满足了一些人的想象。 甚至如鲁诚这样比较能说会道的,还编撰出了部分合理的内容。 譬如对手拥有非人的力量和体魄,身躯之强健简直匪夷所思,那山坡上的树很多是对方打断的 之后等实在没什么可讲了,桌上的话题就直接转到了陆景等人之前山中训练的过程,又引出为什么他们会称呼庄霖为夫子。 这种事殷旷之同样听得津津有味,就连李炎铭等人也都是竖起了耳朵。 虽然四人没有透露秘籍的事情,但就算是表面说的那些训练,可也是先天高手亲自教导的过程,哪个武者会不想听呢。 四人从没说过庄霖是先天高手,甚至以他们在武道上原本的眼界,都还不知道有先天境界这一层。 庄霖自己也没说过他是什么先天高手,但似乎楼船上的其他人都已经将此视为既定事实了。 当然不得不说,四人一起添油加醋紧张兮兮的描述过程,听起来确实有些带劲,就连楼上的庄霖听着都觉得有趣,同时心中也暗暗记下一些事。 原来那几天训练人的时候,还有这些不足可以改进,原来有时候我都觉得他们到极限了,其实还可以加大力度. 嗯,即便这会有人可能是口无遮拦的吹牛,但你敢吹出来,想必也是有心理准备了吧! 带着几分趣味地这么想一想,庄霖又很快定住心神,他展开手掌,手心悬浮起了一滴黑莹剔透的水珠,正是那一滴得自截江锁龙阵的癸水真精。 这可是研究水行基础的好机会,有时候从零到一才是最难的部分。 这一滴癸水真精在这,庄霖就明白那黑鱼精的道行被废去了大半了,既然决定下回还给“灞波儿奔”,那么现在就得抓紧时间研究研究。 等庄霖心神一沉入这滴水珠,心湖顿时起了涟漪. 随后庄霖念头一动,这滴水珠就直接绕身飞动一周,然后一下点在他眉心消失了。 而几乎同一时刻,庄霖心中的意境天地再次显化,而此时下方山川大地仿佛都已经不在,只有茫茫大水,这大水甚至孕育出各种水中之灵——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小圣山的那处山脊上,那名女子还坐在摆开的桌案前喝茶。 不过这会女子已经不会一直盯着天了,而是摆了一面铜镜在桌上,遥遥照着北斗方位,这样看镜子就行了,只需要过一段时间摆个新角度,不用担心看漏什么。 其实女子自认正常情况下是能感应到星力异动的,但是之前那次所见把她给整的不自信起来了,也说明是不正常的情况。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既然发现了,那么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细心! 忽然,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延伸的山脊一侧。 大概又过去一会,一阵“踢踏踢踏”脚步声渐渐传来,一个有些颓废的汉子跑来了,速度倒是不慢,但两只脚上的靴子有时候会在跑动中拖地,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一样,人还没跑到,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女子也是面露诧异,刚刚她差点以为感觉错了,此刻见到了来人才知道真是这样。 “黑泽?你的气息怎么衰弱成了这幅样子,我还以为是山中又有哪个开了灵智的精怪呢!” 来人正是从截江锁龙阵中逃了一条鱼命的蛮水大王,稍稍恢复了一点点之后,勉强能变化着上岸了,他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来了这里。 “大王.大王我差点见不到您了” 女子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站了起来。“是谁?难道是那汉水水神?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说话间女子虽面露怒容,却还是时不时看看天。 “嘘” 蛮水大王似乎是被女子这种口气吓了一跳,赶忙做出要人禁声的手势。 “大王,这事不怨别人,都是小的自己惹出的祸事,也就是运气好,对方呃对方讲道理,才,才保住一条命我只是来向大王您说一声,最近处事要小心,别招惹到人” 女子愣了一下,随后瞪大眼睛看着来人,甚至凑近了上下瞧,又绕着蛮水大王转了一圈,最后伸手一把拧住了蛮水大王的脸。 “啪~”的轻微一声响,蛮水大王那张脸就像是被戳破了一个气泡,那黑乎乎的鱼精脸就露了出来。 “嘶哎呀,哎呀,大王疼疼疼” 女子又松开了手,依然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我差点以为你是假冒的.黑泽,你竟然连背后说坏话的勇气都没了?你这样子可是几乎被废了道行,你居然说对方讲道理?”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说,是谁干的,本大王帮你讨回公道!是不是路过的,你报没报我的名号?” 黑鱼精捂着脸缩在那,看到女子这样,赶忙慌张摆手。 “大王,大王您小声点我跟您讲,真不是仙长的错” “仙长?仙修咯?” 女子这么说一句,又抬头看看天。 黑鱼精赶忙点了点头,但也下意识瞧了天上一眼,见没啥特别的,才又立刻继续说了下去。 “大王,您有所不知,我这次是真遇上大人物了,唉,这么说也不准确,我这是唉,大王您信不信世上还有真人?” “真人?” 女子一下收回了视线,并且微微皱起眉头。 “你是说步入合真道境的仙人?” 随后女子忽然又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要告诉我,你遇上了吧?” 黑鱼精用力点了点头。 “非但遇上了,若不是我机灵,差点被那仙长当成是恶妖给斩了,他看起来应该是一直避世,如今才现世出来,所以对天下事很多都不清楚.” 身灵不漏,外灵自汇,浊气不染,清气自生,似在非在,似凡非凡,天地齐归,三才齐聚,真灵显化 黑鱼精将自己所观察的这些全都描述了个清楚详细,顺便还把大蛇的事情也给讲了讲。 女子确实被惊到了,但也仅此而已,这种事是本能的不信。 “就凭你,能看出天地齐归,三才齐聚,真灵显化?” “这不是背下来了嘛,可是我看不出这三点,但前面的总归没错啊.” 黑鱼精接着解释起来。 “我知道大王您一定不会信,但我肯定没看错啊.就算他不是古之真人,这样的凶人也最好不要招惹啊 大王您是不知道,我都没见他怎么出手,居然就断了我的法权,任我施展妖力都无济于事,更刹那间冰冻蛮河,几句话的工夫,我便越来越虚弱,差点.呜呜呜.差点您就看不到小的我了.” 女子看着黑鱼精在自己面前哭泣,脸上露出一种莫名的神色,随后心中一动,下意识看向天空。 若从黑泽口中的时间上来看,似乎就是那北斗短暂显现的时刻。 天现异象,是因为这件事么他说的恐怕是真的 随后女子心头猛然一跳,皱眉思索一阵之后,渐渐面露欣喜之色,随后似乎又想到什么,脸色又微微一变,赶忙看向哭哭啼啼的黑鱼精。 “别哭了!他在哪?” 黑鱼精一听女子的语气,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忧。 “大王,我就是怕您不小心惹到他了,特意来说的,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我这点伤势不算什么,大不了自己慢慢修回来,您可不能有事啊” 女子直接又是一把扭住了黑鱼精的脸,大力之下后者痛得连连讨饶。 “哎呀,啊啊啊大王,我的鳃都要碎了” “谁说是要为你出头啊?快告诉我那位真人在哪?还有这件事你除了我,还告诉过谁?再有一句废话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说完这话,女子又松开了手,黑鱼精一边揉着脸,一边被吓得缩紧了脖子,这下不敢不说了。 “除了大王您,我谁也没告诉啊,至于位置,那位仙长何等人物,我哪能知晓啊,此前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蛮河上,这会多半已经走了吧.” 见到女子脸上皱眉显现几分怒容,黑鱼精又赶忙补充道。 “不过仙长是因为那蛇妖来的,可能有些关联的.” “那蛇妖呢?” “呃,被我杀了.” “你杀了?” 看到女子脸色不对,黑鱼精哭丧着脸解释。 “大王,不杀那蛇妖,那家伙怕是要拖我下水了,就这我还是杀晚了呢,不然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啊” 女子也是被气笑了,但是又无法反驳,只能气鼓鼓说了一句。 “自找的,你那机灵劲,会不知道它有问题?” “这,我不是觉得我手下人马单薄嘛,那蛇妖可以栽培一下.” 但说完这句,黑鱼精又马上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不过尸首或许还在,要不带您去看看?” 我去看尸首干嘛.女子刚要说话,但话到了喉咙却又改了口,面露若有所思之色。 “好,带我去看看!” (本章完) 第76章 难道她是另一位先天? 第76章 难道她是另一位先天? 小圣山中,女子直接收起了桌案蒲团等物,星辰异动的原因大概率就是那位真人,那就没必要守着星象了。 “走,你领路!” 女子收起了自己的东西,说完这句话就直接驾起一阵妖风,带着身边的黑鱼精升空而起。 黑鱼精虽然担忧,但也不敢怠慢,连忙开始指路。 “那边,那边去!” 女子也不废话,驾风的同时也保持相对较低的高度,似乎并不是很想让其他人察觉。 等飞出了小圣山,女子回头看看身边缩在那颤颤巍巍怕掉下去的黑鱼精,皱眉道。 “把你的脸重新幻化出来!” “大王,我这会哪有多余的法力啊,之前还是费了老大劲才成了,这被您捏碎了,我估计得休养几天才能再试试了” “麻烦!” 女子嘀咕一声,伸出手指在黑鱼精额头一点,后者就感觉一股暖流融入了头部,随后赶忙借助这股暖流施法,从口中吹出一个泡泡。 这泡泡渐渐变大,然后将黑鱼精的头部和身躯包裹,又在同时变化色彩,渐渐成了附着在体表的一层表象皮囊,将那个黑色鱼精头和一些破表裸露的鱼鳞都藏了起来。 如果庄霖在这看到这一幕,就会明白为什么之前最初乍一眼看,他会错认黑鱼精是化形妖物,这种法术比之寻常的幻化还是有独到之处的。 毕竟是驾风疾驰,速度当然是快得很,而且女子对蛮水的方位也比较了解。 在黑鱼精的指路之下,妖风上的二人很快就飞到了之前被施加过截江锁龙阵的位置。 “大王,差不多就是那块地方,对,您看,那边山坡上的树木还是我把那条蛇甩出去砸断的呢.” 这会已经是傍晚,零星还有些船停在那个斜坡上劈削一些方便携带的木头。 “呜呼.呜呼” 天空狂风阵阵,下方的有整理柴火的人看看周围又抬头看看天空,风沙席卷迷人眼,模模糊糊只觉得天上阴云一片。 “还是快些回去吧,看起来要变天了!”“唉,都快些回去吧,要变天了——” 天上,驾驭着妖风的女子到了这里,就停在上空呆呆看着周围,随后又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是这里! 甚至还残余某种更浩大的力量! 这不是看到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而是一种灵觉上的感应,让女子在某一刻都有种渺小感。 不过下头船夫渔人们的声音也把女子拉回了现实,低头看了一眼后,心中那种感觉也在迅速淡去,怎么抓都抓不住了。 黑鱼精不知道自家大王在想什么,还在自顾自说着。 “不过这蛇尸好像不见了,难道是那位仙长处理掉了?不会是这些过往的凡人分了拿回家了吧?” “在水里呢!” 女子这么说了一声,然后不等黑鱼精定睛去找,直接驾着妖风离去。 这次驾风的速度明显比来的时候慢一些,高度也提升了不少,女子一边控制妖风,一边扫视四方各处,甚至是天上。 “大王.别找了,那仙长可能早就走了,那是为了那条蛇来的,估计已经去找那控妖珠剩下的几个家伙了” 黑鱼精话说到这还没讲完,却发现自家大王控制的妖风猛然开始提速。 “呜呼.呜呼” 狂风在短时间内于天空绕了个弯,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折返回去,片刻就回到了刚刚到过的山坡上空。 这次的风比刚刚更大,吹得下面飞沙走石落叶翻卷,吹得留在那边的人都睁不开眼睛。 “嘭”的一声,河面炸开一道水浪,不少都打在附近小船和人身上,让下面的人不由惊呼连连。 不过在这之后,风又渐渐小了下去。 但这下子也没人敢拖了,这不光是要变天,感觉这附近都不太对劲了,刚刚还对天赐柴禾恋恋不舍的那些人,纷纷坐回船上离开。 天空远去的妖风中,黑鱼精已经被吓得趴在女子脚下,刚刚妖风动作太大,他差点以为要摔下去。 而此刻的女子手中,则捏着一片碎裂的蛇鳞,脸上也露出一些兴奋之色。 “大王,您驾风稳一些.小的现在虚弱,若是摔了下去,搞不好就一命呜呼了”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女子应付着说了一句,随后一手抓着鳞片一手开始快速掐算起来,但算着算着,高兴的表情就渐渐消失了。 算不到! 随后女子又反应过来,古之真人,天地归来三才合一,本身游离在外的天地阴阳之气数已经尽数归身,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轻易被算到呢? 但丧气的感觉并没有在女子身上持续多久,她一张白皙的脸上反而因为兴奋而升起一抹淡淡红晕。 “跳出三界之外.是真的!真的是古之真人!” “我早就说了大王您刚才还不信” 女子瞥了蹲在妖风中的黑鱼精一眼,也不理会他的话,继续驾驭妖风向前,顺着蛮河逆流而上。 虽然希望不大了,但万一呢? 夕阳晚照的时刻,殷家的楼船已经顺着蛮水逆流而上,进入到了中庐县的地界。 本来楼船应该顺着蛮水的某处支流向东,在沿途游玩一阵之后回到汉水,这样逛一圈正好可以回襄阳。 但因为从陆景等人处得知他们一行原本计划中是要经过中庐县的,所以殷旷之就下令船只继续行驶,大有一探蛮河源头的趋势。 上层的舱室内,庄霖依然处于静定之中,但他所得的收获已经比想象中大了。 外界的半天时间,在庄霖的意境推衍之中就像是过去了很久。 一滴癸水真精自然不是什么修行宝典,却在庄霖的意境之中衍化出最纯粹的水灵运转规律,让他受益匪浅。 正在这时,庄霖的心神忽然从意境之中脱离,随后睁开了眼睛。 这会的楼船已经沿岸停下,用缆绳固定了起来,船夫们也已经收起了船帆,准备今晚在这过夜。 但这会山水之间的风似乎也变大了,一阵一阵吹得水面上的浪都大了。 楼船上挂着的灯笼剧烈晃荡着,甚至大船都微微有些摇摆。 几个船夫正在庆幸着停船比较早,若是晚一点,在大风下还真不太好停 上层舱室处,庄霖走出了屋子,走到了更是走到了外部的上层甲板,抬头看着西方,眼中太极微微一转,就看穿了晚霞方向的一股妖风。 若非这段时间来,庄霖对妖气的理解是不断上升的,否则初遇这股气息,怕是还有可能认错。好一阵妖风!好纯净的妖气! 即便在自己主法脉昌盛的年代,这应该也称得上一句真正的妖修,而庄霖心中也下意识跳出一个名字,也即那黑鱼精口中的夕渺大王。 这是灵觉上自然而然的第一反应,并且立刻明白了对方是在找他。 那应该算得上是大妖怪了,要不要暂避?还是说直接会上一会? 庄霖仅仅犹豫了一瞬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什么也不做,就站在这里,若对方离开之前能发现他,那就借机会上一会。 就算真的是因为黑鱼精的事来找麻烦的也问题不大。 庄霖自认是仙道正统,看这妖气的路数比较正,加上此前听其能与神佛有联系,那么这事也很容易说清。 不过很显然,对方应该是没发现他,庄霖已经看到一股妖风开始转向了,那便下次吧! “少公子,庄先生醒了,在上层甲板呢——” 正在这时,下面有船夫发现了庄霖,赶忙邀功似的朝着舱内的殷旷之汇报,他们还以为庄霖之前这么久是在睡觉。 舱内聊天的声音顿时一静。 “庄先生出来了?”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殷旷之一下离席而起,赶忙顺着舱内步梯上楼。 “庄先生,您无碍了吗?晚宴已经准备妥当了,您” 少年郎的话被庄霖抬起的手制止。 远方的天空中,船夫的那一声喊似乎也在此刻遥遥传到了那处妖风所在,驾风的女子只是下意识朝着那边望了一眼,之后就移不开视线了。 没看到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当女子看到远方小小楼船上的那个身影,一种对方早就在观察自己的感觉油然而生。 “找到了!” 这句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但此刻的女子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欣喜,反而有一种夹杂着紧张和淡淡惧怕的莫名感觉。 那种眼神,平静淡漠,看我亦如看浮云. 女子本以为她在真人面前应该也不至于怯场,但现在看来好像有些高估自己了! “什么?真找到了?大王咱们还是快走吧” 黑鱼精本以为根本不可能找到的,没想到居然真的遇上了,他不怀疑自家大王的话,但紧接着心中的恐惧感就一下子强烈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这会听到黑泽的话,女子竟然有那么一会犹豫了,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抛开了这种念头。 “来都来了,怎可不去拜会一下!” “那,那我能不去么.万一仙长误会我不知好歹怎么办.” 女子回头看了黑鱼精一眼。 “你说呢?记住一会别说错话!” 说完这话,女子也再理会黑鱼精,驾驭妖风一转,绕弯朝着楼船方向而去。 大船上,殷旷之见庄霖看着天上,也寻着他的目光去看,但只见到天边晚霞光辉便以为庄霖是在赏景,便也跟着安静地看。 “殷公子,有客人来了!” 殷旷之微微一愣,看向身边的人。 “客人?” 庄霖点了点头,指向岸边某处。 “嗯,你看,已经在那了!” 殷旷之下意识望向那边,却见那岸边荒野处,竟然有一白一黑两个身影正在接近。 “走,我们下去!” 庄霖说完就走回舱门,殷旷之收回疑惑的视线也赶忙跟上,经过楼下厅室的时候,里面的人都看向了两人,却见庄霖和殷旷之径直走向门外。 “准备一下,又有客人来了!” 殷旷之回头喊了一句,然后就随着庄霖出去了,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下意识站了起来。 那所谓的来客,自然是已经提前落下来的女子和黑鱼精。 直接飞到船上未免无礼,女子选择先落地,然后一步步走到真人面前以示尊重,等到了大船近处,大船一层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不过在女子眼中已经忽略了其他人,此刻只想着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步态优雅一些,不要露出妖修的野性. 船上的人当然也在看着船下,这荒郊野岭突然出现两个人本就不太正常,更何况其中一个好像还是女子。 不过当那两人靠近了,几乎所有人都被女子的容颜所吸引了。 就连庄霖都不由在心中暗赞漂亮,如此秀美的姿容,打扮得也比较精致,显然是深谙人间事,绝非山野中的粗犷妖怪! 只是外人眼中美貌中带着几分冷艳的女子,其实内心已经越来越紧张,以至于藏在袖中的手都微微攥紧了衣衫。 庄霖看着两人接近,忽然微微皱眉,发现周围人的状态有些不对。 包括陆景等人和年少的殷旷之在内,所有人都带着几分痴迷感在看着女子。 魅惑? 这个词瞬间浮现庄霖心头。 “哼!不知两位此番前来所为何事,难道是要找回场子?” 庄霖前一声冷哼,将所有人都惊醒,后面一句话带着几分笑意,但脸上却是淡漠的神情。 下方女子身后的黑鱼精被吓得身子都是一颤,差点就准备跪下了,而前头的女子也是一下子反应过来,心中暗道糟糕。 因为太紧张,使得自己失了气息的控制,让这些凡人男子受到了影响。 不过女子心中虽然慌了一下,但面上的镇定还是维持住了。 “这位.先生!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小女子夕渺,此次算是来向您赔个不是!” 说话间,女子叠手在腰侧压下,微微并膝盖下屈,欠身行了一个端庄的礼节。 对不起啊师父,我实在做不到完全的不卑不亢,给九泉之下的您老人家丢脸了,古之真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不过女子话音一出,庄霖还没如何,周围殷家船上的那些人顿时心头一惊。 不打不相识? 难道这女子竟然就是白日里与庄先生交手的另一位先天高人? (本章完) 第77章 这不是先生您的时代 第77章 这不是先生您的时代 庄霖自己是不知道他又露出了哪门子的压迫感了,但面对这个女子提起几分警惕心是肯定有的。 而且庄霖也没觉得女子的话如何卑微。 只觉得此人一来就施展魅惑,无声无息之间将周围的人都迷住,说是赔罪,看起来倒是先给了个下马威! 不过这样也好,冷面寒霜但有所克制,总好过笑里藏刀,说话的时候也不用太过拐弯抹角,可以直来直去,反倒省事! 从妖气来看,确实是正修! 庄霖心中定了定神,对于眼下的情况已经想好了应对方式,便也顺着女子的话开口回应。 “赔不是倒是言重了,毕竟是庄某先来兴师问罪的,若真是正道,想必也是个误会,对么?” 庄霖说话的时候看着女子身后的黑鱼精。 黑泽心肝又是一颤,脸上露出快哭的表情。 “这,仙先生我说不是我想来的,您信么我哪有那胆,胆子啊.” 怎么情况和大王说的不一样啊,一开口就剑拔弩张的. 夕渺心头多少还是有些慌,真人心性淡漠,交流起来还是得小心,但是也不必太过卑微,纵然要动手我就一定怕你么? 而且我又没有犯什么忌讳,也没有什么亏心事在身嗯,应该没有吧. 想归想,应对归应对,夕渺此刻已经直起身来,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并且抬头直视上方仙修。 “看来先生对这个误会还是心有芥蒂,小女子亲自来赔礼,都不请我上船么?” 楼船上,陆景等人和包括殷旷之在内的殷家一众主仆全都不敢说话,前四人是疑惑更多,而后面一群人则已经以为女子是先天高手。 双方的对话带给众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还是庄霖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他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说得不错,是庄某失礼了!” 庄霖说话的时候拱手行了一礼,他这一回礼,瞬间让女子和黑鱼精有种冰雪消融的感觉,心中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你想在船上说?不在山中找个地方?” 夕渺微微抬头像是轻轻嗅了嗅气息才道。 “船上酒菜齐备,为何要去冰冷的山中呢?先生莫非以为我不开教化?” 这话夕渺算是点明了,自己可不是那些山野凶蛮之辈。 庄霖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身边。 “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船,还要问过主人家的意见,殷公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殷旷之也是才回过神来,此刻赶忙对着下方邀请。 “是小子怠慢了,请两位上船快快上船,你们几个,去里面布置一下,加一下席位!” “是” 船上的侍从赶忙听命离去,而下方的夕渺则对着少年郎露出笑容。 “多谢这位公子!” 这笑容和声音,让殷旷之脸都红了起来,更是不敢去看女子,心跳都不由自主地不断加快,直到一只手放在了肩头,他才下意识顺着这手臂看去,却对上了庄霖平静的眼神。 这一刻,殷旷之只觉心跳渐渐恢复了平静。 “定住心,莫要多看她,更不要有非分之想,此女很危险!” 一种很轻微但又十分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殷旷之心头一惊,赶忙低声应诺。 “是,我知晓了!” 船下,夕渺带着黑鱼精已经一步步走上了跳板,虽然是一名女子,但因为身材高挑,加上外罩的裘绒大氅撑起体魄,让她身形不逊于男子,更是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就连在船舷边上的船夫和侍从,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仿佛上来的不是什么绝色女子,而是一个凶人。 这会庄霖也顾不上是不是喧宾夺主了,对着女子做了一个邀请手势。 “请!” 女子也报以笑容欠身回应。 “先生请!”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先后进入了船舱内部,里面正在整顿桌案席面的侍从侍女一下就紧张了起来,纷纷加快了速度,随后立刻离开站在两边。 而在庄霖和夕渺进去之后,外头的人居然一个都不敢往里走。 陆景四人和殷家一众只是朝内瞅了两眼,然后全都看向了对面的黑大汉,后者带着几分无辜的眼神,也在看着对面的人。 是的,黑鱼精也不敢进去. 庄霖和夕渺一人占据一张桌案,先后落座之后,夕渺多少有些拘谨,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自己的衣裳,而庄霖则朝着船舱外看了一眼。 “喜欢站在外面?” 外头的陆景等人心理负担最小,反应过来之后一个个先往里面进,随后殷旷之等人也愣了一下,纷纷走了进来,最后只剩下一个蛮水大王还待在外面。 原本装作整理衣服的夕渺一看这情况,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忐忑感都轻了。 “别给我丢人了,还不快进来!” “呃是是是.” 黑鱼精赶忙应了一声,微微弓着身子走了进来,随后也不敢入座,就站到了女子身侧,全程不敢抬头看庄霖,那程度比此刻的殷旷之面对夕渺有过之而无不及。 庄霖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相信应该不是这“灞波儿奔”带人来找场子了,多半还是这夕渺大王自己心头过不去。 “好了,来也来了,坐也坐了,还有何事,不妨直言!” 庄霖直接开门见山,这倒是把夕渺给问愣住了,她想要开口,又看了看周围,在这说好像不太合适。 “我” 庄霖看她这样子,不知为何压力骤减,多少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你自己要来船上的。 “传音不会么?” 轻微但也清晰的声音传入夕渺的耳中,她一下反应了过来,既然对方并不是故意摆谱刁难那就好办。 夕渺也不传音,只是笑了笑道。 “何须如此麻烦呢,这位小公子,还有诸位.得罪了!” 在众人被夕渺的声音吸引的时候,后者口中轻轻吐出一股气息,坐在她旁边的庄霖微微皱眉却没有选择阻拦。 下一刻,船上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一个强烈的困倦感,甚至都来不及说上几句话,就先后软倒下去. “好了,现在说什么都方便了!” 夕渺笑嘻嘻看着面前的仙修,简单一个法术却也是试探,真人不阻拦便也算是探清一些底线,不至于一举一动都犯忌讳。 黑鱼精眼神带着几分幽怨地看着夕渺,庄霖扫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能明白这家伙的想法,似乎也想一起昏睡过去。 “那么道友既然不是来找麻烦的,又有什么事是如此迫切要说的呢?” 庄霖又问了一句,同时双眼之中隐有黑白二气微微流转。 坐在一边的夕渺接触到庄霖的眼神,莫名有种一切被看穿的感觉,甚至可以说在灵觉层面有种异样的不安,仿佛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但夕渺没有东想西想,她从传承中就明白一些事,所以也立刻猜到了缘由。 “仙人法眼果然厉害,可是随意用法眼看我原形,对一个女儿家来说甚是无礼,仙长可真不解风情!” 反正已经看穿了,随你说吧,不过庄霖闻言却又多想了一分。 “确实有些失礼,不过道友对仙道中人倒是了解颇深!”之前的黑鱼精能那么有眼力,应该也是深受此女影响,庄霖对这个夕渺大王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那是自然,我也不是随便一个山中修行的野妖怪,也是有传承的,知道许多别人不懂的事,不过仙长到现在还不报上名号,倒确实比我这妖女还要无礼几分!” 庄霖也不恼,笑了笑再次拱手一礼。 “真是伶牙俐齿,难怪能教出如此手下,你还是勿要叫我仙长了,免得又觉我占你便宜,同是修行众生,称一声道友便可,鄙人庄霖,见过道友!” 夕渺心中一喜,能处于相对平等的状态交流自然最好,当然,也绝不能蹬鼻子上脸,她面上不敢怠慢,坐正了身体回了一礼。 “不敢如此,小女子还是如刚才那样,称您一声先生吧!” 回礼之后,夕渺再次抬头,直言询问一句。 “先生可是闭世太久,如今才出来?” 庄霖微微皱眉想了下,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严格来说他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此类解释还是合理的。 这本就是早就有的猜测,夕渺见庄霖点头,立刻又继续道。 “先生如今也该知晓天地早已大变,不是您曾经的那个时代了!”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这一点庄某也知晓,所以如今在外行走,也想多了解这世间各道与众生之事,说起来今日与道友相遇也算有缘,何不同我讲一讲呢?” 这么一会接触下来,夕渺既确认了真人身份,而且心中的紧张已经淡化了,此刻讲到关切的事更是不再多虑,闻言点头道。 “小女子正有此意,还有.今日之言,还望先生务必保密,不要泄露出去!” “嗯?那他.” 见庄霖看向黑泽,夕渺笑了笑道。 “先生放心,黑泽是我一点点喂鱼喂大的,绝对可以信任的.” 庄霖点了点头,同时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之前黑鱼精说的时候他没记,刚刚几次想开口,差点把“灞波儿奔”喊出来。 一边的黑鱼精听得也是十分感动,哪知夕渺又补了一句。 “他要是敢泄露,我一定会先拧下他的脑袋!” 黑鱼精听得脊背发烫头皮发麻,庄霖则顿时哑然失笑,但他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夕渺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错愕。 “先生,您知道世上已经多久没有出现真人了么?” “此话何意?” 难道真人现在很少么?真人虽然在仙道意义特殊,但还不至于很稀有吧? 庄霖面露几分严肃,而夕渺同样神色肃穆,伸出四根手指。 “四百年!四百多年来,您是我见到的第一位货真价实的真人!嗯,这么说不准确,应该说您是四百多年来第一个被证实的仙道真人!” 什么!? 庄霖虽然没有惊呼出声,但心中惊愕不已。 “您知道最后一位真人如何羽化的么?” 见庄霖看着自己,夕渺继续说了下去。 “四百多年前,我师父亲眼所见,最后一位大真人道陨于五色神峰,有很多人参与此事,最后连那位大真人的存在都被抹去,更不知道有谁参与其中.” “你师父也不知道么?” 庄霖强压惊容,在此刻这么问了一句。 或者说,此女的师父能亲眼所见,会不会也参与了呢?只是这句庄霖没问出来。 而夕渺则摇了摇头。 “师父或许知道吧,但到他去世都没有告诉我,我猜他是为了保护我吧,但我现在讲的也全是他留下的话,若今日没遇上先生,多半我也会传给黑泽,直至遇上如您这样人.” 一边的黑鱼精这会是真的愣了一下,就连庄霖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先生,您可知在上一位大真人道陨之前,世上有多久没有出现修真级数的仙人了么?” 庄霖脸色终于是变了,意思是在那之前也已经很久没出现真人了? 夕渺也继续开口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 “应该也有四五百年.您知道么?” 从修仙小有所成之后,这是庄霖第一次浑身上下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修仙界,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传承断绝,法脉不存,古之仙道早已寂灭!现在的修仙界.不是先生您那个时代的了,所谓正邪黑白都混乱不堪,亦如这人间世道那般” 夕渺说着又叹了口气。 “所幸一定程度上也还有一些秩序,正道总算是胜过一筹的,而且也有不少前车之鉴,胡乱搅合人间大势者往往讨不了好” 庄霖眉头紧皱,心中有惊涛骇浪,却又不知该不该完全相信眼前的这个妖修。 不过夕渺虽然听不到庄霖心声,但大概猜得出他在想什么,既然已经说开了,当然要说完。 “先生您是合真道境的人物,真灵尽归于身,跳出三界之外,想藏应该不难,小女子说的您可以不信,但还请您务必小心.纵然是那群害了上一位大真人的家伙都已经消亡,可您毕竟是真人,若此消息传开” 夕渺话音微微一顿才继续道。 “若消息传开,不论善恶,天下觊觎您之人必如过江之鲫,您即便真有通天法力,却也不得不防!” 说着夕渺伸出一根葱白食指点了点自己鼻头,咧嘴玩笑一句。 “比如小女子我,您也得提防提防!” 显然夕渺对真正仙修的了解还是不完整的,善意恶意对于庄霖来说其实是好区分的,到了他的境界,法眼能清晰看到气数的细微变化,自然也容易区分恶意善意。 但庄霖也不会盲目自信,他知道有些人是会藏气的! 当然,别人能藏,庄霖也可以,这对真人来说本就不难。 不过此刻夕渺的心态庄霖还是分得出的,气息也是完整显露,他深呼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之后才终于问了一句。 “为什么没有新真人修炼上来?传承真的断那么彻底么?” 庄霖想起了自己的大弟子刘宏宇,当初他还被认为是精神病的时候,好像就说过类似的话。 夕渺想了许久,才犹豫着开口道。 “小女子也并非事事清楚,不过师父还在的时候,我听他喝醉酒时好像提过一嘴,好像是因为所有仙修亦或者修行各道,都缺了东西.他醒了之后我问他,他却不答,并且从此之后再没有碰过灵酒了” “你师父有什么仇敌么?” 庄霖这么问了一句,夕渺想了下摇了摇头。 “我也曾这么想过,但师父向来与人为善,与各方都交好,甚至与二相灵音菩萨等佛门尊者都有往来,怎么可能有什么仇敌呢?” 那为何要如此讳莫如深呢? 不得不说,因为夕渺的一番话,庄霖这会的心有些烦乱了 (本章完) 第78章 前路漫漫 第78章 前路漫漫 不过庄霖也知道,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让自己心神安定下来。 即便修仙界的状况很差,但再差能差过千百年后的灵气枯竭? 传承已经断绝,难道我要换一条路走么? 不,不对! 庄霖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并非真正从古仙时代藏到现在的高人,而是在不久前才得到法脉传承的。 甚至在两部武者的武功秘籍上,庄霖也得了一点法脉的残存余韵。 所以即便这条路上没有前辈可以指点自己,庄霖也相信通过遍访天地各处搜寻机缘,或许能一点点补足自己缺损的路。 亦如法脉传承时所见的那般,天路断绝但仙道法脉不甘消逝。 当年的修习者也好,亦或是法脉在天地间的印记本身也罢,都会想方设法传承下去。 而如今的所谓仙路虽然还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但仙道修真一定是最正统的路数,我又已经是真人境界,不到万不得已怎可放弃! 天地同力再达到真人境界,究竟有多便利,有多舒坦,庄霖是再清楚不过了,那是真的仿佛天地都在帮自己。 庄霖想着想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么一来就有一个十分古怪的问题,既然我可以修成真人,别人为什么不可以,仅仅因为我是个穿越者? 夕渺所言的“少了东西”,是指什么? 因为我是外来的,所以我没有少“那个东西”? 如果是这样,难道就算一切向好,也只有我一人能成就仙道?我的弟子呢? 看着面前之人在那皱眉思索,夕渺也是在旁边安静等待,留给对方理解现状的时间。 不过今天也算是有惊无险,这位仙长比想象中还是好沟通一些的! 师父说得果然对,古之仙修看似淡漠,也捉摸不透,有时静若平湖,有时亦可掀起惊涛,但本质上是清澈如水的,没有那么多污垢。 真遇上了,只要心怀赤诚,和他们是可以很好相处的,甚至会让人觉得很安心! 可以说古之正仙,有时候脾气是很好摸清的,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和他们相处就不用担心什么! 师父的教导被自己亲身感受所验证了,所以此刻的夕渺也远比来的时候更放松,视线也转向了桌案,下意识拿起了筷子。 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沉思的庄霖,夕渺也不客气了,直接从桌上夹了一块肉迅速塞进嘴里。 唉!刚刚闻着就觉得好吃,确实是大户人家准备的菜品,味道真不错! 庄霖瞥了一眼女子的动作,也暂时压下思绪。 “请问道友是否知晓,如今修仙各道,大体如何修行的,走不成修真之路,他们又是如何继续往上呢?” “咳嗯.” 夕渺用一只袖子掩嘴,作出思考状的同时快速将口中的食物咽下,随后才开口回答。 “总得来说应该比较散,算是各有各的路数,但都是竭力接近古之仙路,可形似而神非,也往往会出问题,疯魔者不在少数.也有一些干脆就不走仙路,效法外道,虽然他们自己还说是仙” 说着夕渺认真思考一下才继续道。 “先生一定知道天地同力?” 庄霖点了点头,夕渺露出笑容,眼眸中又升起一些好奇之色。 “先生可否为小女子演示一下真正的天地同力?无需什么大法力施展神通,就最自然的那种就行了!” 原来天地同力都这么少见了么?难怪那邪修羊梓昂认不出来! 这么想着,庄霖点了点头,夕渺本就知道他是真人,看起来也较为真诚,自然也无需太过忌讳。 庄霖只是念头一动,身上气息微微放开,一种特殊的感觉就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出现。 此时已经入夜,天上本就星辰显现,而这时候,附近的星辰之力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有不少主动向着楼船所在汇聚。 不是很多,但都很活跃! 若非夕渺本就时刻关注这一点,自己对星辰也有一定理解,说不定还不容易发现,但在有心观察的情况下,又尤为明显。 真人并未施法,也没有任何沟通修炼的状态,就这么自然坐在那,星辰之力就主动汇聚过来,并且越来越活跃,展露了天地灵韵最纯粹的一面. 甚至看得久了,夕渺都感觉面前真人身上,那股纯正的仙灵之气与星辉相应,好似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淡淡银辉,有种梦幻般的美感. 也是这时候,庄霖念头一动,气息一敛,星辰之力的汇聚之势顿时减缓,虽然还隐有环绕,但却不至于太过。 夕渺这才从微微失神状态回了神,带着感慨道。 “果然真假一比,高下立判!如今仙道中,能接近几分天地同力的感觉,便被认为是修得极好,资质极佳了,就连能不能生出仙灵之气,是不是相对纯粹,都能被当做评判标准了” 这么说着夕渺脸上的笑容更盛几分。 “难怪师父说真仙人在面前显相,则一眼便可知了,我甚至能想象出几分古时月宫仙子的风采先生您若是女子,刚刚我一定被迷死了.” 庄霖本来还在思索着夕渺前言之意,结果听到后面一句话,整个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古怪地看着夕渺。 不是嗯!? “玩笑之言,先生切莫当真!” 夕渺得体地笑了笑,但是庄霖已经有些无法用刚才的眼光去看她了,只能自我安慰一下,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所谓仙路,如今依然是明气,通窍,贯脉三个初级境界,嗯,古之仙路上好像把这定为一个境界.先生?” 庄霖点点头。 “此为启灵!” 夕渺显然是明知故问,随后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之后就是接星引月了” “嗯?” 听到面前人疑惑的声音,夕渺那露出几分玩味笑容的精致脸庞迎上了庄霖的视线。 “先生明白了吧?他们又少了一步,或者说大多数人又少了一步,若我没记错的话,这甚至在仙道中是极为关键的一步?” 庄霖神色严肃地点头。 “破妄关!也是成仙路基所在!” “是啊,破妄关,破心关,破梦关.古之仙道有多种说法,但大体仙道各流派所指的是一种东西.这一关太难了,挡太多人了反正正统仙路本就已经残了,那这一关能否也想想办法方便一些呢?” “嗯,妾猜得或许不准,但指不定当初有些人就是如此想的,所以嘛,渐渐造就如今局面.” 庄不由无声叹息。 正应了那句话,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这么一来简直自毁基石! “所以如今仙道,天地同力者甚少?铸就意境仙炉者亦然?” “意境仙炉?”夕渺露出几分惊色,随后立刻恍然,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先生真不拿我当外人,意境仙炉之说就连我师父都不知道,他只言仙道亦有只能口耳相传之绝密,想来这就是其一了,难怪破妄关如此重要,难怪当初那些人却会忽略它.” 庄霖这会也反应了过来,而夕渺则自顾自说了下去。 “失去了真正的仙道长辈指点,没有口耳相传的仙人指路,他们很多人只以为那一步,不过是一些仙路上的魔念幻境罢了,不去想或者压制一下,绕过即可,毕竟古之仙人求真求完满,而现在仙路本就不全,何须故步自封呢.” “但从你话中听来,还是有人到天地同力这一步的?” “不错!” 夕渺点了点头。 “确实是有,甚至接近的都被当宝贝呢,那可是真的天才之选呢,但也很少,更无法与先生您相提并论!至于他们之中有没有成就您说的仙炉,那妾可就不知道了.” “嗯!你再说一说后面的吧!” “妾身自当知无不言,可是先生.我一个弱女子,入夜来访,此刻口干舌燥腹中空空,您忍心让我一直这么干说么?长夜漫漫,不有的是时间么?”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夕渺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倾斜,将一根手指放在下沿唇角,眼神则瞥向桌案,有一种自然流露的魅惑感。 扪心自问地说,庄霖也觉得很美很好看,但念头又忍不住往别处拐了个弯,随后赶紧抛开那些杂念。 “请用吧,菜凉了也不好吃!” “谢先生!” 夕渺顿时面露喜色,不再客气什么,直接开始动筷吃了起来,还不忘招呼身边的黑鱼精坐下入席,不过后者还是不敢。 之后或许是觉得不方便,夕渺甚至解下外面的裘绒大氅,直接让黑鱼精当衣架给她拿着,自己则拉起袖子吃东西。 庄霖也陪着浅尝饭菜,想着这等水平的菜肴都让夕渺这么忘我,要是去了隐仙谷那还了得? 这么想着,庄霖视线又不由瞥了几眼夕渺的腰间,大氅一脱下,腰上那一圈绒白的腰带就显眼了几分。 难怪说是修行各道都受到影响—— 这一晚,庄霖了解了很多很多讯息,但这一晚,庄霖也多了很多的疑惑,甚至连带着夕渺也多出更多疑问。 同时庄霖对这位夕渺大王也渐渐有了更多的了解。 虽为女性但交流无碍,夕渺不但学识渊博,性格也是爽利,更是精通星象数术,算是知天文晓地理,也能掐会算。 就一个妖修而言,传承着实有些惊人! 但同时夕渺也恪守师训,从来不随意在外展现什么,更不会在外过多索取,只是经营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并和一些必要的大能搞好关系,静待那个未来的可能! 当然,两人也享用了很多酒菜。 这会所有桌案上的盘子几乎都空了,两人的话题也早已经从仙道上拐到了别的事情上,不过有些事庄霖问得太大,夕渺能回答的并不多。 此刻将最后一口菜咽下,夕渺用手指侧着轻轻一抹嘴角,又伸出舌头带着几分动物性地舔掉了指头上的汁水。 像这种放松状态下才有的动作,夕渺一般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但在庄霖面前,这会却很自然就用了出来,反应过来之后也略觉诧异,也正应了当初师父所言。 不过这会庄霖面色若有所思,似乎没留意夕渺那边。 “先生也不必过于忧虑,您是古之正仙,乃是有大智慧的人,便是天地也不忍见您受困,一定会找到出路的,那么众生各道便也有了出路” 庄霖已经不记得今晚第几次被惊到了,但此刻依旧是略微露出惊诧之色。 “此话又是何意?是你师父说的,还是你的意思?” 夕渺想了下道。 “师父说过,而我也理解了几分,师父还说,若无您的出现,只怕天地亦有大限,所以您或者如您这样的仙人一定会来!” 夕渺浮现几分酒足饭饱的满足笑容。 “甚至连师父都没想到,我能在您才出现没多久就遇到您,或许也是天地相助吧.” “天地亦有大限?” 庄霖复述着这句话,随后定睛看着夕渺。 “那为何我便能解呢?” “这妾身就不知道了,只等先生来解吧.若是连先生不得真解,那便修,不断向上,直至先生您道成,乃至您跨越那虚无缥缈的飞升路,只要站得足够高,自然看得足够远!” 飞升? 庄霖心中慕然震动了一下,心神深处几乎在下一个划过一个词,一个自己弟子刘宏宇曾提到过很多次的词。 绝地天通! 这电光一闪之间,庄霖心路仿佛在刹那间打开。 绝地天通,灵气枯竭,天地亦有大限. 所以因为绝地天通,也等于断了天地自身的后续,而我若能重整仙道,甚至只我自己能够破开飞升路,是不是就等于重新开天? 想得有点大了,甚至大到庄霖都生出一种久违的惶恐感! 但同时,这种可能的大方向即便准确,其中又依然有着太多未解之谜 “先生若是实在有惑,亦可借助其他高人智慧,譬如二相天音菩萨便是觉慧大能,或可相助” 庄霖眼神一亮,是啊,这一位后世神话中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不过.此等佛门大慧者,可能容易看穿先生的跟脚,不太好办” “连她也要瞒着么?” 庄霖带着思索地这么问了一句。 夕渺微微愣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想着要帮庄霖瞒着,这会才反应过来。 “呃,那应该就.” 夕渺的话停了下来,又赶紧摇了摇头。 “先生,妾身觉得还是瞒着好,菩萨或许是大善,但大善未必不会犯错,大善带来的事物也未必就一切向好,纵然是菩萨导人向善,其信徒中也多有恶类呢” 说道这,夕渺又补上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觉者是他人眼中的觉者,但有时候吧,我觉得觉者未必自觉.” 庄霖微微点头,庆幸自己能踏上这条除妖路,并在途中遇上这位夕渺,同时也有些为未来感到迷茫,不由叹息出声。 “前路漫漫啊” (本章完) 第79章 芥藏乾坤篇 第79章 芥藏乾坤篇 庄霖惆怅了一会,但很快又自己想通了不少,即便只是如今这样,本就已经得了许多人都梦寐以求的成就了。 寿元大增,又有无限可能,既可以领略古朴山川之秀美,又可期将来后世之发展,哪怕止步于此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当然,庄霖也是有追求的人,他不相信自己会止步。 若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员,只是仙道征程中一个不起眼的求道者,那么庄霖或许是那个偏安一隅的人,亦如曾经社会中的那个他,做好自己过好生活,因为从旧社会到现在,有人帮他撑起了一片天。 但若这世上能挺身而出的只剩了自己,那么庄霖也还是有几分觉悟的,这或者是他性格使然,亦或者受到了法脉精神的影响,但至少他不抵触。 打心底里,庄霖也是相信“正气长存,吾辈不绝”的! 就算路途艰险,若来日登上顶峰,回顾也会更有成就感吧! 就连这位夕渺道友,好像都对我十分有信心. 这么想着,庄霖看向身边,瞥见夕渺在边上把玩着酒盏,似乎心情很好。 “你倒是心情不错?” 夕渺笑嘻嘻看向庄霖,很坦然地点头承认。 “那是自然咯,见到先生您,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压在心中多年的心事了,师父交代的完成了,现在只感觉一身轻松!好似修行上的桎梏都隐约打开了呢嗯.” 本来算是半句玩笑话,但这会夕渺认真感受了一下,好似确实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身中灵性也活跃了一些。 “看来今夜过后,妾身真需要闭关一段时间了!哦对了!” 夕渺看向庄霖,笑容更加难掩,不过似乎又想到什么,抖了抖右边袖口往一侧地上一扫。 下一刻,一阵“哗啦啦”的响动中,地上出现了一堆东西,并且还在越来越多 竹简、锦书、卷轴、叠册、纸册、板书.以及很多乍一眼看瞧不出是什么的怪东西。 庄霖甚至看到有几支发簪掉落到了他脚边,还有两个石球一样的东西滚了出去。 然后夕渺就立刻弯下腰去用手按住了两个石球,又将庄霖脚边的发簪捡了回去。 “先生您抬下脚.” 庄霖赶忙把脚挪开,夕渺又捡起来几粒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出来的珍珠. 随后就是一阵眼花缭乱的动作,那些庄霖能认出或者不太认得出来的杂物一下子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一些与书卷有关的东西。 “咳嗯!先生,这是多年来我收藏的一些觉得可能会有用的书,也有我师父留下来的,或许您能用得到,就全都给您了!” 夕渺说话的同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掩饰着尴尬的同时又偷瞄庄霖一眼,所幸他好像并不在意刚刚那些细节。 庄霖这会只是愣愣看着席外的地面,面对几乎堆了小半个舱内厅室的书籍有些发呆。 这么多? “虽然没用的似乎也很多,但妾身不知道哪些对先生真的没用,还是先生您请自己分辨吧!” 随后夕渺似乎想到什么又解释一句。 “因为师父不让我多掺和外头的事,我也常年住在小圣山附近,所以其实东西也有限,更没有什么宝贝,您别嫌弃就是了!” 庄霖回过神来后又有几分欣喜,书籍卷册正是他需要的,但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多谢道友了,嫌弃自然是不敢,不过道友有没有那种,如道友这衣袖一抖那般就能容纳的宝物?” 见夕渺诧异地看过来。 庄霖神色真诚不似玩笑,选择坦诚相告虽然有几分尴尬,但也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庄某身无外物,实在不方便收纳!” 说话间庄霖抖了抖自己衣袖,算是表示这衣裳并无特异之处。 但夕渺并没有如庄霖想象中那般追问缘由,她只是犹豫了一下,伸手到自己的袖中掏了一阵子。 随后一个形似略微有些鼓起的小口锦囊,就被夕渺掏了出来,她扯开捆绳后把袋子里的东西往袖中倒。 倒了好一会,夕渺又抖了几下,确认里头没东西了,才将锦囊递给庄霖。 “先生,这个也给您吧并无禁制,施法便可容物。” “多谢夕渺道友!” 庄霖接过袋子郑重行了一礼,看得出来夕渺确实尽力在帮他了。 不论是直觉上还是心理上,光是能在修行界有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也算是庄霖的一大收获了。 道了声谢后,庄霖仔细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半个巴掌大的小口袋,袋子正反面都绣着字,前为“大肚”二字,后为“收纳”,再打开口袋一看,内部似乎也绣着许多字. 夕渺勉强笑了笑。 “能帮到先生就好今夜也将过去,我也该走了,托先生的福,此番若是顺利,我的修行应该也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看到庄霖展开口袋在靠着里面,夕渺微微慌张了一下,难道还没倒干净? “先生在瞧什么.” 夕渺赶忙凑过去看,庄霖便让出位置展开口袋给她看。 等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口袋,夕渺微微松了口气,确实是空的! “这字.” “哦您说口袋外面的字啊,是妾身绣上去的,那会书法和学识还不大行.” 夕渺神色略显尴尬。 “庄某是说口袋中的字!” “嗯?” 夕渺又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口露出笑容。 “先生都会取笑我了,我此刻身中真灵活跃,不想错过修炼契机,该走了!” 庄霖微微诧异一下,她看不到口袋中的字? 不过说完话的夕渺已经站了起来,庄霖收起口袋也并未多言,而是跟着一块起身,看来是要走了。 随后夕渺微微张开手,一边的黑鱼精赶忙上前把手中的裘绒大氅给她套上。整了了一下衣衫,夕渺又似乎想到之前聊到的一些事,便又说了一句。 “至于天庭,虽然我也不知道如何进去,但先生大可上天去瞧一瞧,神人虽有威风,却也大多在道场,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也不见谁因为天条如何了,唬一唬不入流之辈罢了,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这样么” 边走边说间,三人一起走到了仓外,一阵阵寒风吹得衣衫摆动。 站在船头,夕渺回身对着庄霖欠身一礼。 “妾身能做的不多,还请先生务必自己小心.以后若是有事,便来小圣山找我,或者传个讯息来,我去找您亦可!” “一定!” 庄霖回了一礼,不过在夕渺将要转身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一事。 “且慢!” 说着,庄霖以剑指在自己眉心一点,在夕渺和黑鱼精疑惑的眼神中,一滴墨色莹润的水珠出现在庄霖指尖上方。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这是.” 夕渺微微睁大了一些眼睛,而一边的黑鱼精更是已经把眼睛瞪得似铜铃。 “好熟悉的气息!”“小的也是这么感觉的,好像,好像” 黑鱼精眼中满是渴望,但又不敢把那些话说出口,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感觉熟悉又陌生,自己哪有可能达到这种纯度? 庄霖脸上露出几分笑容,直接看向了面露渴望的黑鱼精。 “此前因为一些误会,削去了你不少道行,不过也并非尽数消散,这一枚癸水真精乃是源自于你妖躯和附近水脉,尚有你的气息和灵性,便物归原主吧,也算能弥补你的损失!” 话音才落,庄霖剑指朝着黑鱼精一点,那一滴癸水真精立刻化为一道幽光,刹那间打在黑鱼精额头,并瞬间融入不见了。 黑鱼精化出的脸上都升起一股异样的光泽,随后又渐渐恢复正常,但是身体内部隐约有一股淡淡的热感正在不断加强。 仅仅是感受了几个呼吸时间,黑鱼精就立刻面露惊喜,随后对着庄霖行大礼作揖。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庄霖上下打量一下黑鱼精。 “也算因祸得福,既然夕渺道友看重你,那庄某便也高看你几分,勿要再做出之前那等自降身份的事!” 不用具体提醒,夕渺和黑鱼精都知道庄霖说的是那大蛇的事情。 “是,小的一定谨记您和大王的教诲!” 黑鱼精尽量压抑心中激动,郑重地回应了一句。 夕渺此刻也露出灿烂笑容。 “先生,那我们便先告退了!” “好,我便不送了!” 话音落下,相互间也不再多礼,夕渺驾起一阵妖风,直接带着黑鱼精升空而起,回眸看着下方楼船上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庄霖的视线中。 庄霖望着妖气远去的方向,随后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白肚皮,显然天也快亮了,再回头一看,船上还躺满了人,这一觉他们应该睡得格外沉。 当然,也有部分人被书给盖住了一些身体。 远方的天空中,夕渺正带着黑鱼精离去,后者此刻一改来之前的不安和颓丧,满是兴奋之色。 “黑泽,记住今晚的事万要保密,别吹牛的时候吹了出去!” “是大王,小的明白,见过真人这种事虽然是最大的谈资,但咱可不会乱说” 夕渺摇了摇头,随后怕黑鱼精不懂珍惜自己所得,又提醒一句。 “不要急着重新炼化先生给你的东西,回去之后把你体内残余的一成道行都给散了,之后再重炼那一滴癸水真精,懂了吗?” “是大王,小的原本就是打算这么干的!就这么一滴,感觉纯度上胜过小的原本妖力千百倍,若是暴殄天物,怎么对得起您和仙长的栽培!” “哼,这么快就连先生马匹都拍上了?他现在可听不着!” 夕渺半是好笑半是嘲讽的说了一句,不过黑鱼精脸上却是十分郑重。 “小的是发自内心的!” 夕渺咧了咧嘴,抓住了黑鱼精的胳膊,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找准一个方向朝远方一丢。 “啊——大王——” 天边回荡起黑鱼精的猝不及防下的惊叫声,随后远方的河面上又是“噗通”一声. 夕渺拍了拍手,随后看了一眼已经目力不可及的楼船方向,架起妖风就往小圣山去。 所谓的修行将有进展的感觉并不是虚的,夕渺自觉也确实需要闭关修炼一下!—— 庄霖又在船头站了一会,随后返回舱内,手持那个小口袋却没有急着用,而是将口袋拉大一些瞧着里头的字。 夫天地者,逆旅万物而顺光阴,腹藏日月,芥纳星斗,乾坤无量. 很明显的小字,是一小篇文章。 庄霖细细阅读几遍,先不急着理解,而是将文章内容强记在心中,夕渺既然看不到,那么倒时候他写一份给她就行。 随后庄霖捏着小口袋施法对着地面一扫,但地上的东西似乎并无反应。 庄霖微微皱眉,捡起一个竹简往口袋中放,结果一下就被收入了其中,而口袋则看起来根本没有变化。 原来不能主动吸啊,还得施法帮一把! 下一刻,随着庄霖心念一动,许多书卷逐渐等物浮空而起,一股清风相伴之下,这些东西纷纷被送入了小口袋中。 等一切收纳完毕,庄霖发觉小口袋已经微微鼓起了。 这么一看,能装的东西也不是很多,够呛能装下一艘大点的船. (本章完) 第80章 “见一见天地” 第80章 “见一见天地” 天很快就亮了,船上昏睡的众人也很快渐渐醒了。 无需庄霖特意做什么,仿佛是日升的阳光照耀到了这艘船上,夕渺施加的法术就自然解开了。 殷旷之、李炎铭、一众武师和殷家仆从,以及陆景的人都纷纷开始苏醒。 “嗬” 殷旷之打了个哈欠,从睡梦中醒来,周围也有人在揉着眼睛,一个个有的茫然有的则已经撑着手坐了起来。 “怎么天亮了?”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嗬睡得好舒服啊!” 有人伸着懒腰,有人则活动着关节,也没人着凉。 “是啊,睡得好舒坦啊,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人们起来先是诧异天亮了,又疑惑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接着则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殷旷之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过来,随后一下坐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看,围着炉子的桌案上,基本盘子都空了,整个舱内到处都是一看就知道才醒来的人。 “怎么回事?庄先生呢?那位夕渺姑娘呢?” “嗯?夫子呢?”“夫子不见了?” 陆景等人也是一下惊觉,瞬间就从地上窜了起来,左右看过之后又立刻冲出了船舱。 不过到了外头,四人就都松了口气,因为庄霖就坐在船头翘起的木面上看书,书箱则已经摆在了旁边,那柄玄色木剑横在其上。 “醒了就洗漱一下,我们准备出发了!” 庄霖没有抬头,视线始终在书上。 四人先是愣一下,然后全都反应过来,之前的训练让他们立刻就接受了命令。 “唉!”“是夫子!” 随后四人直接就跳下船去,用河边冰凉的河水洗脸,再去附近折了柳枝清洁牙齿. 殷旷之是跟在四人身后准备出来的,自然也听到了庄霖的话,此刻也顾不上问昨晚的事了,而是赶忙走出船舱想要挽留庄霖。 “庄先生何必急着离开呢,既然我等顺路,坐船岂不是更好?” 一边跟出来的李炎铭也是帮忙说话。 “少公子正准备吩咐下人准备饭食,前辈先吃了早饭再做定夺吧?” 庄霖抬起头来笑着看向殷旷之。 “再向前蛮河源头已经不远,况且方向也已经偏了,我知殷公子对我等甚为好奇,不过你还是勿要与我等有太多交集为好!” 有些话庄霖不方便直言,虽然如今他对这世界的了解加深,不至于事事都觉得犯忌讳,但殷旷之与他们依然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无必要还是别接触太深了。 这倒不是庄霖一定会如何如何,反倒是为了这少年郎好。 “夫子,我整理好了!”“我也是!” 船下的四人清洁得一个比一个快,随后纷纷一跃而起,又轻轻落到了甲板上,四人的内功造诣显然又有所进。 这一提气轻身的手段,四人很自然就用了出来,本来跳高一些现在都能轻松做到,但落地这么轻还是不简单的,也看得一边的李炎铭都是眼前一亮。 当然,对于陆景等人而言,他们并未觉得自己如何了不起,顶多只是能知道自己在进步而已。 庄霖此刻也放下书站了起来。 “好,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叨扰殷公子和船上诸位许久,我等也该离去了!” 李炎铭想说话却又有些犹豫,殷旷之却心中焦急,但他的涵养让他不会死皮赖脸拖着一件注定无法改变的事,否则反倒将好印象变成坏印象了。 只是少年心性还是让殷旷之忍不住问出一句本该憋着的话。 “庄先生可是因为我乃士族门阀,所以不愿与我多接触?” 门阀世家子弟,几乎是当今天下上层人物的代表,是人人渴望的阶层,广泛掌握权利地位的同时,也享受着种种赞誉和美名,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许多人艳羡,自然也不会缺少厌恶之人,别的不说,士族子弟确实也做出很多荒唐事。 殷旷之见庄霖始终淡漠的态度,以为他就是不喜士族子弟之人。 这话让李炎铭略微紧张一下,不过陆景等人倒是在一边没觉得什么。 庄霖闻言不由短暂失笑,看着面露几分不安与紧张,也依然渴望得到答案的少年郎,他认真想了下,随后看向东方。 “在庄某眼中,门阀子弟、寒门士子、安逸百姓、贫弱流民.本质上并无高下之分.殷公子年少聪慧,若东升朝阳,庄某更不会厌恶,庄某要走,只是知道应该走了。” 说着庄霖又看向少年郎。 “你无需因为我的武功而畏惧,我也不会因你是黄门侍郎之子而迁就,萍水相逢,短聚一场,仅此而已!” 说着庄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当然,殷公子设宴招待之情,我等自是记在心中,只能说此番确实不便,将来有缘再见吧!” 殷旷之表情复杂,像是有些失落,又像是也松了口气,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看向不远处的侍从吩咐起来。 “四位大侠的衣裳应该烘干了吧,快去取来,还有,准备一些干粮!” “是!” 庄霖点了点,这点好意他自然也不会不接受。 —— 片刻之后,庄霖和陆景等人告别了楼船上一众人,向着北侧山野而去。楼船依然停在原处,殷旷之和李炎铭等人站在船的甲板上,那里目送着五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尤其是殷旷之,很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少公子您也不必灰心,如庄先生这般人物,本身武功修为已经是世间罕有,心境更是非凡人所有,早已不为世俗王权富贵所动,您想要招揽他,本就不太可能.相反,您能做到这种地步,留他相聚一天,多少留下一些情谊,已经是甚为难得了!” 李炎铭这话既是安慰自家少公子,同时也是肺腑之言,回想前一天,他面对庄霖话都说不利索,实在不如少公子。 “是啊少公子,李头说得对!”“对啊,您已经很厉害了!” “就是啊,别说是少公子,这一趟的事我都觉得不可思议,还见到了两位先天境界的陆地神仙!” “对对对,另一位居然是女子,而且如此美艳” “是啊,可惜昨晚怎么就睡着了呢?”“哎呀,真是.唉!” 一提到这茬,身边不少武师都又兴奋了几分,甚至侍从和侍女们也在小声说着那些事。 殷旷之听着身边人的话音,看了一眼李炎铭,低声自语一句。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所谓无法招揽,我岂能不知,我只是好向往” 只有比较近的李炎铭听到了少年郎的话,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劝慰什么,殷旷之的神色似乎就已经恢复如常了。 “少公子,是不是要命大家三缄其口,勿要将此番之事泄露出去?” 殷旷之想了下摇了摇头。 “若庄先生真能为我殷家座上宾,自然是慎言为好,不过现在这样,倒也不用了,只是让大家勿要大肆宣扬便可!” “啊?” 李炎铭的武人思维一时间有些想不过来,殷旷之则是笑了笑。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先生境界在那,可平视天下人,但我毕竟只是个粗鄙的士族子弟.” 带着几分自嘲感说话的时候,殷旷之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也不再看着远方,而是向着船舱走去。 “吩咐早膳,之后起航返回襄阳!” “是!” 旁人应诺声中,殷旷之又回头看了一眼早已不见五人身影的远方,心中闪过陆景等人的样子,划过庄霖静若平湖气度不凡的身影,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浮现那张堪称风华绝代,令人看一眼便心跳加速的容颜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从前的我自视甚高,然亦是个坐井观天之辈罢了! —— 山林中,庄霖带着陆景和杨天磊等人依旧快速前行,比起之前那段时间,今天的四人明显更加游刃有余。 庄霖看着四个背着包裹手持兵刃的汉子,今天他们身上被树枝藤条刮蹭的次数都大大减少。 行进之中,庄霖也没回头,而是忽然将背上的书箱解下,随后朝着身侧一抛。 一边的杨天磊几乎是本能地用枪轻轻一挑,随后大步向前伸手托住。 “夫子?” “你等继续向北,在遇上的第一个人群聚所停下等我,我去办点事,会很快赶上你们的!” 话音才落,甚至不等四人脚步停下,庄霖已经轻轻向上一跃,展开上臂在风中拖曳着大袖升空到了一棵大树顶端。 见四人速度放缓,庄霖又道了一句“莫停”。 陆景等人犹豫一下,又赶忙继续向前,只是偶尔还会回头看看庄霖所在。 “夫子要做什么?”“不知道,也不是我们该问的!” “对,前头若是有村落就在那等他便是!”“嗯!” 四人简单交流两句,等再回头看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庄霖的身影。 此刻的庄霖早已不在陆景等人所以为的方位,他甚至不在地面上,而是已经御风而起,直奔青天之上. 既然没有什么忌讳,眼下情况也合适,那么庄霖自然没必要等下去,正如夕渺离开时所言,上天去看看! 想必夕渺道友自己应该也做过类似的事吧? 带着这种念头,庄霖握着赤玄的同时双手背负在后,整个人好似化入清风之中。 在有心尝试自己御风极限的情况下,这一股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强,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扶摇而直上九霄,那么九霄云外之地又在哪呢? 带着这种疑惑和一探究竟的心态,庄霖暗暗催动法力,狂风之中竟隐约带起一种似咆哮若长吟的呼啸声. “上天”需要多久,庄霖不知道,其所处方位他也不清楚,反正飞到飞不下去还找不到,或者时间拖太久依然无所获,那就返回! 飞了许久,依然不见边际,庄霖双眼微眯调动更多法力。 这天显然比庄霖想象中的要更高,他虽然没有准确估量自己现在的速度,但这一股狂风也绝对不慢。 正常情况下,按照后世的逻辑,庄霖觉得这会他都该飞出狭义上的大气层了,但显然此刻他的处境并非如此。 难道上头真的是九霄和多重天? 嘿,我都已经修仙了,还问这种胡话!不过这次这我还真就要见一见这“天地”了! 又过去一会,庄霖忽然察觉到自己所御之风有变,或者说受到了极大影响,更准确的说,是天域之上的风全都狂躁起来。 “呜呼.呜呼呜呜呜.” 狂风有的似哭泣似悲鸣,有的又如猛兽咆哮,更好似要撕裂一切! 天宇罡风! 庄霖心有明悟却依然不回头,这点程度他还不至于怕了,但一直背在后面的手终于伸出一只到前,手掐剑诀向上一指。 此刻庄霖心中所酝酿的,亦如此前截江锁龙阵时,赤玄作为阵眼那一刻的锋锐! 刹那间,一股无形剑意冲天而起,好似一瞬间斩开无尽罡风。 庄霖的身形仿佛在风中模糊化,眨眼又破开重重罡风向上而去 (本章完) 第81章 五色华光下的神秘高人 第81章 五色华光下的神秘高人 越是向上飞,罡风就越是猛烈,甚至有时候庄霖会觉得有种错乱感,有种迷失方向甚至是扰乱时间的错觉。 不过只需要守住心神,对于身处真人境界的庄霖来说,就不用担忧受到这点程度的外扰。 不知过去了多久,罡风之猛烈已经到了庄霖都开始觉得有压力的地步了。 此刻的罡风已经不只是单纯意义上的狂风,一般意义上风属木,但到了此处,风中已经演变出齐全的五行。 有的如水连绵又纠缠不休,有的炙热如火似要剥夺生机,有的厚重如山,仿佛把人从天上压下去,甚至有的仿佛某种锋锐之气,似要将人切割分解 这种无形无相中的危险,就连庄霖也不敢轻易过度联想,因为他发现一旦深入联想,那种感觉就会越来越实质化! 庄霖凭借着一股锐意继续前行,又在心中暗暗思索。 到了这里已经不是简单会飞举之功就能随随便便上来的了,一般修行之辈胆敢继续向上,只怕中途就已经粉身碎骨。 哪怕是庄霖自己,若非是有真人境界在身,单凭借他的实际修为,要不借外力只以肉身施法到这种高度,也不会如现在这么轻松。 但随着压力增大,庄霖又重新生出疑惑。 我是不是飞过头了? 这念头还没生出多久,庄霖忽然感觉周围的压力一轻,整个人好似直接破开了罡风层,跨越到了更高的层面。 这一刻,庄霖心念微动,身边狂风顿时变缓,整个身躯虚立于高空之上。 低头向下看去,大地之上的一切似乎都十分模糊,更有一种天风乱流在干扰,使得灵觉感知探入过深会快速损耗。 但以法眼观之,还是能穿透开罡风看到大地浓缩的斑斓色彩. 庄霖抬头再看向周围,视线所及的皆是空净一片,仿佛剥离了一切杂色。 但在这里,天阳火力也变得尤为明显,即便是庄霖也能感受到一种炙烤般的热力,法眼微微一凝,他甚至能看到身上燃起一层无形之火。 那一身普通的衣物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焦味,庄霖赶忙运转法力护住周身,倒不是怕自己被烧伤,而是怕衣服烧了裸奔。 抬头看看上方,其实还有向上的余地,但庄霖却没有继续往上飞了,因为灵觉上有种莫名的感应,似乎就应该在这一层面。 而且再飞可能真的要去天外了,庄霖也不觉得会是“飞升”。 所幸气息倒是没问题,庄霖深呼吸了一下,看了看四方,踩着清风向一个感觉中的方向飞去,视线则时不时看向周围,偶见一片云气都会多瞅两眼。 毕竟在这还能存在的云气或许会不一般。 不过,天庭在哪呢? 庄霖眼中太极流转,天上的灵气和天阳之火仿佛在视线所及之处实质化了,那能在罡风之上显现的少量云气都显现出一些特殊的颜色,这确实并非普通云彩,而是灵韵汇聚而成 那就寻着灵韵最浓郁的地方去! 庄霖依旧不断向前,并且御风的速度也再次加快。 所御之风如今皆为天上主动灵风汇聚,环绕在庄霖周围又被天阳火力炙烤,产生一种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光色,好似流云状的模糊火焰。 途径一些云气,那云气中的一些多彩之色也会汇聚过来,又融入到了庄霖身边。 虽然庄霖有心藏气,但似乎这些灵韵之气还是能“发现”他是天地所助的真人,其中灵韵最强的那部分,还是会一点点一缕缕地汇聚过来。 这就导致庄霖飞出去一段路之后,周身呈现一种淡淡的五彩华光环绕之感,并且这种光晕还会如同烟雾一般拖曳一段距离。 不得不说,庄霖看了也觉得十分有几分梦幻感。 甚至庄霖发现在这里御风,别说是类比罡风层中了,甚至比在罡风之下还要轻松,速度更是快出不止一筹! 如果不是上来实在有些困难,否则在这一层面赶路应该会非常合适。 而且即便这里看似空无一物,但其实并不是很单调,甚至那高天之上的五色灵韵之气汇聚过来,在一点点渗入庄霖的五脏。 虽然庄霖目前掌握到真人境为止的修行练法中,并没有类似的功态情况,但他本能地觉得这是一种好事,所以也不抗拒。 受如此猛烈的天阳之火炙烤,这种灵韵之气几乎是没有一丁点杂质,堪称纯净无比。 庄霖感受着这种无声无息的滋润,就算暂时找不到天庭所在,也觉得十分舒适。 又不知过去多久,庄霖忽然间听到了某种声响,他保持继续前行仔细倾听,似乎是一种时而轰鸣时而又如刀兵交击的声响。 莫非有人斗法?在这种地方? 而且还不远! 庄霖心念一动,十分想去看看,但又想到夕渺的话,思虑可能的危险,好奇心求知欲和谨慎心展开激烈博弈。 不过还不等庄霖下一步反应,他不远处的罡风之下,刹那间有一片流光冲天而起。 庄霖看得真切,那是一艘白玉小船,上头站着年龄不一男女皆有的七八个人,为首的一个青年站在船头施法掐诀,显然是在控制着小船。 “师兄,在那边,快去看,晚了就错过了——”“快啊师兄,一会错过精彩的了!” 小船上一群人的声音催促,船头的青年也加快动作。 “我知道,别急,破开罡风层不容易,容我缓口气!走——” 下一刹那,白玉小船在天上拐了个弯,又立刻朝前飞去,方向正是庄霖听到打斗的那边,也是天上灵气较为浓郁所在。 而因为庄霖真人藏气于身的缘故,小舟上的人居然都没有察觉到后方有人。 只是在小舟即将要飞远的时候,似乎有人无意间向着周围和后方扫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就再无法忽略那五彩流光环绕的身影 只不过小舟飞遁速度不慢,庄霖又在当时立刻减缓速度,所以很快小舟就已经远去了。 白玉小舟上,那个看向后方的人只是一愣神的缘故,就已经看不到那几乎要刻在脑海中的五色流光 “到了,就在前面,还在打,太好了——”“哈哈哈,师兄,我们赶上了!” “别吵到两位前辈,安静看!”“噢噢噢噢!” 白玉小舟上的人兴致昂扬低声议论,为首操控小舟的青年也是松了口气。 而在小舟前方空域,正有两道华光在不断交错,时不时就会一起砸入罡风层中,带起雷鸣般的响动,又会重新冲上来,在天上放出法器交错攻击。 除了白玉小舟,另一边似乎也有一小群人正在看着,他们踩着一朵白云,人数同样不多,也一个个神色紧张。 “轰隆隆——” 法力激荡的爆鸣震荡天宇,让观摩者都纷纷后撤,白玉小舟上的青年也赶忙操控法器往后,避免自己和师弟师妹被余波所伤。 “你们说师叔和那寻阳子谁会赢?” “那一定是师叔!”“对,师叔一定赢的!” “不好说啊,听说师叔和寻阳子前辈两百年来斗了得有十几场了,算是输多赢少啊” 为首青年闻言皱眉回头,呵斥了一句。 “师弟,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师叔此番又有突破,寻阳子多半是原地踏步,此次比斗师叔必胜!” “对对,师叔必胜,是我失言了!”“就是嘛,师叔对我们这么好,怎么能说他输呢!” 青年看着师弟师妹的氛围,笑着点点头,但随后又皱眉看向最后一人。 “潭渊师弟,你怎么了?难道是第一次突破罡风层被其中危险惊了神?” 听到师兄关切的询问,那个有些出神的弟子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回答。 “确实有些心惊,但我还好” “那怎么魂不守舍的?后面有什么吗?”看到那师弟又回头看,船上一行人下意识也都跟着去瞧,却没有发现什么。 “师兄,刚刚咱们上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片五彩流光环绕之气.” “哦?怎么不早说,说不定就是好东西啊!” “不不,我好像还看到那一团五彩华光中央.还有个人但我分明没察觉到什么气息,你们应该也是吧.” 为首青年愣了一下,身边同门也露出疑惑。 气息那肯定是都没察觉到,否则谁不会去看看呢,但是 “还有个人.特殊的遁法?五彩华光?”“怎么有些耳熟” “我也是” 那个师弟想了下又补上一句。 “好像那周围还有一些五色光气汇聚过来的样子,若说是遁法,那他也太慢了.” 几人的注意力已经从长辈斗法上被吸引了过来,但他们对话的声音显然不只有彼此能听到。 “轰隆隆——”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一声刺耳巨响,白玉小舟上的人都下意识捂住耳朵,然后看向斗法所在,却见那两道流光竟然一起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不好,师兄快躲——” 那青年心悸之下,当然是立刻操控白玉小舟要躲开,被那两人斗法伤到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还不容白玉小舟飞开,两道流光中的其中之一已经焦急开口。 “勿要躲避,快带我过去!寻阳子,此番斗法暂且作罢——” 另一道流光中立刻传出同样急切的声音。 “废什么话,快带路——” 两道流光说话间,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白玉小舟,都不用青年施法,就被两个前辈架着小舟急速朝后方飞去 “是谁看到的,谁?” “啊,师叔是我!” 那个弟子赶忙回应。 “哪个方向,这方位对吗?” 有些受到惊吓的弟子微微呆愣,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急躁的师叔,一时间不敢回答。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快说!”“师弟快说!” “我,我察觉不到他的气息,就像不存在一样,来得又快,大概是这个方向,但不敢确认啊师叔.” “废话,你怎可感知得到!” “翟老鬼你凶什么,好好说话,小辈你再想想,万不可弄错!” 白玉小舟上的青年赶忙帮师弟补上一句。 “师叔,寻阳子前辈,我们来时就是这个方向,不会错的!” “好!” 刹那间,流光融成一道,向着那个方向急速飞去。 后方寻阳子一边的门人本来还在好好观战,忽然间就看见两道流光飞走了。 几人还呆呆等了一阵,随后似乎反应了过来,立刻有人驾驭白云去追,却只能越追越远 白玉小舟上的人稳住心神之后,还是那个青年,施法调转船头,也一起催动法器助力,也让长辈更方便带着他们飞遁。 同时青年也忍不住问出众人心中疑惑。 “师叔,为何这么急,那人你们认识么,是谁?” 两个原本斗法的冤家虽然急切,但这会也算是定了神,焦急但不焦躁。 “能认识就好了,这不赶着去认识么?” 一人说完,另一人又开口说出缘由。 “我俩刚才虽然在斗法,但一直留意周围气机变化,你们说的也都听到了,再加上我与寻阳子只能衍算出一片空白,必然境界远高于我二人那哪是什么遁法,那是五气来朝啊,必是元神显化出游!” 元神显化出游? 白玉小舟上的几人似乎还短暂愣神了一下,随后一下子全都反应了过来。 走真一仙途这条艰险道路的高人,而且是.元神境! “师叔.这.您不是说过元神高人,是不敢轻易元神出游的吗?” “万事不绝对,那是得看修为的小师侄,你刚刚看五色华光中的人,是什么模样?是有鼻子有眼,还是只有一张模糊的脸?” 听到师叔问完,小舟上的人都看向船尾小师弟,寻阳子和翟云同样如此。 虽然被问的人很紧张,但是这个问题是好回答的。 “回师叔,虽然被五色华光环绕,但还是看得出其人样貌清晰四肢俱全,一副儒生打扮.” “师叔,师叔?”“寻阳子前辈?” 小师弟说完之后,小舟上的人发现两人一点声音都没有,除了还在飞,仿佛已经石化了。 实际上两人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 “翟,翟老鬼,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吧?” “知道.本真具现那不是元神境,那是.” “凌霄.” 翟云话还没说完,寻阳子就不由帮他接了下去,但怎么听,两人话音中都带着一种明显的惶恐感。 “凌霄?凌霄境?这是什么境界,真一仙途的么?师叔您好像没说过” 有人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显然是无人回答了。 许久之后,两个扛着白玉小舟的人再次开口了。 “这么久了,看来是找不见了.”“可惜可惜,无缘得见!翟老鬼,你说那位高人元神出游来干什么?” “还用问?” 翟云下意识抬头看看天。 “自然是准备破天门.” (本章完) 第82章 风云诡谲 第82章 风云诡谲 庄霖是不知道自己这会被外人如何猜测,反正对方也找不到他了。 在见到那白玉飞舟离去之后,庄霖也没有继续在天上寻找天庭所在了,而是选择重新落回罡风层,继续向下回归大地。 这一次自然是一个接触现在修行中人的机会,但这种机会有的是,哪怕庄霖自己一时间可能寻不到修士,但去找夕渺那肯定是有办法的。 所以要和修士接触,庄霖认为暂时还不是合适的时机,至少也得等他多了解一些,比如把夕渺给他的书好好看一看。 上天的时候感觉时间比较漫长,下去的时候则感觉相对快不少。 因为有过一次经验,庄霖更为轻松地在罡风层穿梭,而且似乎是受到天上五气的影响,他觉得自己的疲惫感也大减。 此刻庄霖不再是如之前那般只想着快速穿过罡风,而是带着一种观察的心态,用法眼看着视线所及之处的一切。 更是发挥自己天马行空的思路特长,尝试逆推罡风中的变化,以期是否能运用到自己的御风之法上。 虽然有时候很谨慎,但有时候,庄霖也算是胆大,这么做对心神之力消耗巨大,有时候被金风一割,甚至会让庄霖有一种神魂上的痛觉。 庄霖却依然没有立刻退缩,反而是放开通常是修炼时候才展开的心湖元海,进一步帮助自己推衍罡风。 这会大大提升庄霖的感知力,同时周围的天地元气也几乎是立即朝着他汇聚而来,就连罡风也是如此. 实话说见过夕渺之后,庄霖已经决定轻易不会展开元海,主要是怕识货的人察觉出来,要圆过去倒也不是没思路,却免不了有一点麻烦。 就连在罡风层之上的时候,庄霖也没有为了找天庭而展开元海,倒不是他过分谨慎,而是那会法眼视界极佳,用一双眼睛看就足够了。 而这罡风层内毕竟特殊,纵然是现在庄霖的阴阳法眼看不了多远,更是渺无人烟,用元海倒是既合适也没什么影响。 但许久之后,庄霖不得不承认,推衍进展不大,而且损耗让他有些接受不了了。 不过有些事往往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庄霖马上就要继续向下回去的时候,延伸出去的心湖元海忽然起了一阵特别的涟漪 嗯? 这种就像是自己化身水波冲击到了什么的感觉,让庄霖十分在意,因为在罡风层,除了风和自己,几乎不存在其他明面上的有形之物。 庄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元海感知所在飞了过去。 距离也不远,大约数百丈,庄霖接近之后把握剑的手转到前方,将木剑赤玄从左手交到右手,随后顺势斜向上挥剑一划。 唰~ 一道剑光浮现,刹那间破开前方剩下的十几丈罡风,周围的气息都为之一清。 下一刻,庄霖视线微微一凝,脚下一跺踏出一片气流,跨越十几丈距离伸手握住了那个东西,周围的罡风也在此刻重新涌过来. 御风撑开一块小空间,暂时不再理会罡风的影响,此刻在庄霖手中的,竟然好像是半截长方体物质。 不知道为什么,庄霖第一反应竟然觉得是半块砖头,但也仅仅是外形像,就材质而言肯定特殊。 这玩意明显不是人间的东西,也应该是某种整体上碎裂开来的产物,通体呈现碧青色,还带着一点透明质感,手感粗糙但看起来又好似琉璃 庄霖拿在手中掂了几下,分量也不轻,他是知道自己现在哪怕不施法也是一身怪力。 从手感来说,一块完整的砖头得有百斤上下,这一截也得四五十斤,如果它真的是砖头的话 这还是庄霖自己更为习惯的后世计重法,如果按照现在所处时代的算法,那一块砖头差不多就是两百斤。 能在罡风下存在,却又没落下去 这会不会是天庭的一部分? 庄霖缓缓抬头,手握“残砖”感应气机,之后犹豫一下,直接选择再度向上 不多时,庄霖重新冲到了罡风层之上,他首先环顾四方,确认没有别的存在,随后找准一个方向快速飞去。 虽然依然算不明白,但是在庄霖手中已经产生一种极为微弱的气机感应,判断个大概方位已经问题不大。 这次庄霖速度比之前那次快了不止一筹,并且很快周身又开始汇聚五色华光。 又不知过去多久,庄霖身形一顿,忽然抬头朝着斜上方看去,眼中太极阴阳越来越明显,就照准一个方向看。 某一刻,庄霖眼中仿佛要溢出黑白二气,而上方不远处已经渐渐显现出一片巨大的阴影,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得把头抬高,竟然发现一道广阔的云阶 就像是真正看到了,所以“它”也出现了! 云阶的尽头,是一片华光中的巨大门户. 天门! 这一刻,庄霖心头猛然一跳,念头一出的时刻,眼中一切更清晰几分,放眼望去,更是看到了天门前伫立的两尊魁梧神将。 仿佛也是感受到了庄霖的目光,那两尊神将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呔——哪路妖魔,竟敢擅闯天门,还不速速退去——” 这声音恍若惊雷,轰隆隆带起天际一片震动,震得庄霖都不由后退。 “还不速速退去——” 一阵阵声音不断回荡,更有一种恐怖感和强烈的压迫感不断倾轧过来,让庄霖的气息都为之不畅。 庄霖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走,御风遁速更是极快,同时也心悸不已. 只是跑出了好一阵子之后,庄霖又皱起了眉头,回头望向那个方位,此刻看去,那一阵阵华光似乎又开始隐匿起来,但残存的光芒中压迫感早已经消除。 刚刚那种压迫感,虽然看似很强烈,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庄止住清风忽然再度折返,很快又到了那天门阶梯之下,这回他选择相信夕渺! “呔——哪路妖魔,竟还敢过来,还不速速退去——否则打得你神形俱灭——”又是那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神形俱灭”四个字更是不断天际回荡 庄霖站在虚实不辨的台阶之外,凭着脚下一股清风虚空而立,直接伸手向前一摸,一手摸了个空。 随后庄霖又升高几步,但似乎每升高一个台阶,跨越的距离远不止看起来那么点,仿佛跨越了十几里甚至数十里 直到接近天门附近,庄霖还想继续,但下一刻,一股强烈的阻力伴随着涟漪般的感觉出现,涟漪在周围仿佛波纹一样荡漾开去,手越是向前阻力越大。 也是这时刻,上方天门处的其中一个神将竟然上前迈出了一步。 “何方妖魔,胆敢擅闯天庭,可知死字怎写?还不速速退去——” 庄霖立刻松开了手,但他没有退开,即便不显露真人身份,他现在五彩光芒环绕的样子,也应该更像是正道,况且自己又没有妖气魔气 这种在登天阶时候听了几十遍的呵斥,给庄霖一种很强的程序性既视感。 “我乃是仙修中人,并非邪魔外道,何来妖魔之说?” 上方的两个神将似乎又扫了几眼,另一个又开口说话。 “仙道中人无有诏令,亦不得私自上天,还不速速退去——” 庄霖没有继续强闯,也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就站在那几步天阶之下抬头看着上方。 但远在小圣山的夕渺估计就算能想到庄霖一次就可以找到天门,却也不会想象他敢接近到这种程度!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而上方的两个神将没有不断呵斥了,只是四只眼睛一直盯着庄霖。 那两个神将的压迫感是真的,外部的禁制也存在,换成寻常人,八成第一时间就跑了,但庄霖却有一种十分古怪感觉,没有急着走了。 有一点庄霖已经明白了,只要不强闯天门,确实基本就不会有事。 眼中太极阴阳不断转动,可庄霖如今的法眼也好像无法看穿什么,只是在这种时候,那种不和谐的感觉也会愈发强烈。 再要多看的话,法眼视界内的气数就乱了起来,显得有些色彩斑驳不清,甚至有微微的炫目感。 庄霖对这种感觉十分陌生,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也应该是扰乱了天机的情况之一。 并且感受极强,便也说明施法的存在也极强,非自己的法眼可窥破,至少不是现在的自己能窥破的。 即便有几分窥破的可能,庄霖也自问绝不敢轻易尝试,因为那就真的触碰到气机粘上因果了。 现在的修行界可不是自己初入此世所认为的那样! 压下心中思绪,庄霖没有再多看了,纵然已经明知这天庭有些问题,但就凭那股扰乱天机的气机之强烈,也非自己现在可以轻易揣度的。 不过倒也难怪夕渺让我上来亲自上来看一眼。 或许真正上了层次的修行之辈,大多明白这天庭的一些门道,对此也早就没有那么多敬畏之心,就是不知道真正清楚具体情况的人有多少? 那么天庭正神呢?能去问问他们么? 或许将来有机会吧,但显然现在不合适。 庄霖渐渐退开几步,踩着清风不断向后滑去,距离天门天阶也越来越远,渐渐那气数感知淡化,天门也处于渐渐隐匿的过程中。 揉着有些发紧的眉心和发胀的太阳穴,庄霖明白这是强运法眼耗神过度的结果,毕竟先前在罡风中已经损耗许多,这会也没少用。 同时庄霖也清楚自己的修为还远远不够,一双令他引以为傲的法眼也绝不是自己沾沾自喜的底气! 回看天上虚影一眼,下一刻,庄霖转过身去,踏着风急速向前,随后又御风向下落去,顷刻间消失在下方罡风之中 在庄霖离开后没多久,远方就有一片华光在赶来。 那华光中的存在,自然是已经找了高人许久的一行,这会还带着白玉小舟一起飞的两人远远看到那一片正在消失中的虚影,心中更是震动。 “天门出现了,他果真为此而来!”“哎呀,来晚一步!这是已经接触过了!” 见到两个老头如此懊恼不甘,小舟上的青年赶忙追问一句。 “师叔,寻阳子前辈,你们是说那位真一道仙长已经破过天门了?” 翟云听到这话也是被气笑了,平常见这个师侄挺有悟性的,怎么这会犯蠢了呢。 “哪会这么简单这么快?很显然此番只是一轮试探,为境界提升之后再度确认彼此虚实.” “不错,那一位应该是刚刚跨入凌霄稳固之后便来查探,此后准备一番.慢则百载,快则几十年甚至十几年,必有大动作!老鬼,看来你我的切磋今日是不好继续了” “莫说今日,以后也少斗气了,接下来几十上百年,只怕修行界可能面临风云诡谲之变今日我等能瞥见一角,已经是祖师保佑了!” 两个老头神色复杂,既有不安,又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亢奋. 走真一道这条路的仙修,只要能闯出来,几乎个个强大,因为这是公认最贴近古仙的路,他们也自豪于自己最接近正统! 但修真一的人,那股执念也是最深的,处处仿照古仙,在正常情况下自然也是道妙高人,可有时候却和疯子一样. (本章完) 第83章 不对劲的山村 第83章 不对劲的山村 罡风层之下,庄霖已经重新回到了正常的天空。 虽然这里对于地面来说依然可谓是“九霄云外”的地方,但可能是庄霖第一次经历这些吧,此刻看向下却是倍感亲切,连呼吸都觉得自在不少。 即便这里的风力也同样很强,在之前刚刚往上飞的时候,曾经也让庄霖觉得风力的夸张,可是一和真正的罡风层比较就小巫见大巫了。 这会再一看,庄霖甚至有种这里不过是和风细雨的错觉。 虽然上方被天阳烈火炙烤的感觉很新奇,那种汇聚过来的灵韵气息也十分特殊,但总归待着没有下头舒坦,至少庄霖还没习惯。 “也不知道他们走了多远了” 庄霖喃喃自语一句,顺手掐指一算,随后感觉一下方位,就顺着那股气机感斜着向下飞去。 在这种高度,应该还远高于曾经坐飞机时候从窗户往下看的时候,同样也充满了新鲜感。 之前上天算有求知心态在催着,算是急着往上飞,这会的庄霖则悠闲许多,在九天之上领略这壮丽的山河。 云层还在很低的位置,有时候连成一片,有时候露出一大块窟窿,这时候就能看到,浓缩的大地似乎是在极其缓慢地向后移动。 随着庄霖前行同时高度的不断下降,穿破云层,大地向后移动的速度也在渐渐变快。 这一天对于庄霖来说过得算是很快,一上一下还好,主要是在罡风之中推衍御风花去的时间最长,之后则是面对天门又用去不少时间。 再加上庄霖上天这么一折腾其实已经飞离原本的方位很远,所以此刻庄霖再回去的时候,天色也慢慢接近黄昏,很是让他有种早上才出门,眨眼间就已经日落的感觉。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晚霞挂在天边,庄霖此刻的高度只比晚霞之云略低,之后还有意接近映上了落日余晖的云层。 天上一只不知道是不是大雁的飞鸟被庄霖惊得发出“啊~啊~啊.”的怪叫,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哈哈哈哈哈” 庄霖忍不住发出一阵轻笑。 这便也是修仙的好处之一,我算领略了落霞与孤鹜齐飞之美! 这时候庄霖忽然生出一种有趣的想法,若见到两三百年之后王勃,定带他亲自感受一番! 下方的大地上也不时出现一些人群聚居之所,大多数都处于接近水源的位置,甚至也飞过了一些城池。 但以庄霖曾经的眼界来说,这些城池确实很小很小,在高空看,有时候甚至会忽略人迹的影响,好似入目所及都是山川河流自然之景.—— 山野之中,陆景和杨天磊在前开路,鲁诚与何煜辰在后,身上带着自己的行囊,又背着庄霖的书箱,四人这会依然在一刻不停地赶路。 “这怎么办,夫子说在有人聚居的地方等他,可是这天都快黑了,还没见着人烟啊.” “那就连夜赶路,昨晚一觉睡到大天亮,精神好着呢!”“没错,连夜赶路!” “有道理,万一夫子到前头有人的地方等我们不见,那就不好了!” 四人偶尔对话几句,脚下的动作依然利索。 “话说今天赶路一天没停,中途就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我竟然还觉得犹有余力!” “我也是!”“嘿嘿,咱们现在在江湖上,也能被称一句高手了吧?” “那不清楚,反正现在的我应该可以打以前的十个我!嗯.一起上的那种!” 相比起之前才从武陵出发的时候,如今在四人自己看来,他们可谓是脱胎换骨,这一点反倒是当初就已经内功入门的杨天磊感触最深。 从家传秘籍改修《虓犇撼岳真经》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普通功法和绝世功法的差距。 就这还是因为毕竟时间太短,筋骨皮肉打熬还没跟上的缘故, “休要自满了,陆某当初也自认是个江湖好手,可是对比如今,当初的我算什么?着实可笑!那我等又岂知现在的我们是不是依然过自负呢?” “嗯!”“陆兄说得对!” 几人定一定心,也算是让自己不要过于自满,不过那种自得感多少还是有些挥之不去的。 山中天黑的更快,晚霞的光辉落在山里也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四人前方的路越来越昏暗,但前行的时候却顺利了不少。 “唉,这会是不是好走了一些?” “何止是好走了一些,前头已经有道了,而且不是兽道!” “看,远处有烟,应该是有人家!”“太好了,天黑前应该能赶到!” 四人顿时精神一振,脚下的速度都快了几分,随后穿过一个碍口,纷纷纵身一跃,凌空跨越一小片荆棘,先后轻脚落在山道上 “呜呜呜”“呜呜呜” 才出来没多久,一种若有若无且好似悲伤哭泣的声音在山中出现。 正欣喜于找到人烟的四人下意识脚步一顿,随后对视一眼,又都看向西边,最后一缕晚霞也已经消失了。 “天黑了”“嗯!” 简单两个短句,一切尽在不言中,四人暗自警惕,在刚入夜的昏暗中前行,随后才发现附近居然有不少坟包。 “呜呜呜呜.” 悲鸣声又出现了,杨天磊低语一句。 “哭声又来了” 陆景赶忙道。 “不要理会,你们忘了之前和夫子在山中露宿时候的事了?”四人当然不可能忘,那会的怪风和怪声可是比现在还要多,更是在天明时分见到了那巨大的山中精怪给夫子磕头,那画面注定是要刻在心中一辈子的。 “呜呜呜我们可怎么活啊呜呜呜.”“呜呜呜” 声音更明显了,在这山中也更显凄厉。 但四人只顾快行,甚至都没有往其他地方多看,鬼怪真猖狂啊,天才黑就已经迫不及待出来了么! 若是曾经的四人,这会八成心中发怵,但现在的四人虽然也心头发紧,却记得庄霖的话,不至于太过惧怕鬼怪之物。 夫子说过,常人之勇亦是不凡,反倒是越怕会越遭! 这也是为什么相当一部分鬼邪之流往往会需要惊吓别人,那往往是削减人的勇气,压制人的阳火,消磨人的气运. “不对,真的有人!” 鲁诚忽然开口,伸手指向一处,其他三人也下意识看去,昏暗中远处一块山坳所在,似乎有人跪坐在一处坟包前哭泣。 “呜呜呜没了你,我们怎么活啊”“娘,我怕.”“娘,我饿.” “娘,天黑了”“呜呜娘我怕.” 不但有女子哭泣声,还有孩童的带着惧怕的哭声!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是人?”“说不好” “去看看吧,还有孩子呢?万一是人定有缘由” “那万一是鬼呢?”“是鬼咱就跑呗!” 很有道理,夫子都说过他们不用太惧怕寻常鬼物,所以四人交流过后,带着谨慎朝那边靠近。 四人说话声音本就压得很低,而且也有一定距离,所以那边的人显然是没听到,更没注意到四个轻手轻脚猫着腰过去的汉子。 那是一座新起来的坟包所在,这一点一眼可辨,以四人如今的眼力,即便昏暗环境,也能看清比起其他坟头,这一座土包上一点杂草都没有,当做墓碑的木牌也立得端正完整,没有什么腐损. 一个妇人,带着三个孩子,妇人跪坐哭泣,孩童抱在她身边不安哭闹,但妇人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四人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虽然原本的他们远够不着武陵高手的位置,但也都是有江湖经验的,看到这一幕大概就明白什么事了。 多半是家里顶梁柱没了,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这位嫂嫂,何故在此哭泣呢?” 陆景开口询问了一句,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但是突然出现的声音,依然把妇人和四个孩子吓了一跳。 “啊——”“娘!”“鬼来了” 抬头看到附近四个人影的一大三小三人顿时惊恐相拥,慌张尖叫起来。 或许那位母亲在刚才已经没了生活的勇气,以至于存了和孩子一起死在山中的绝望念头,但这一刻恐惧的本能依然占据上风,而伸手护住三个怀中的孩子,也是另一种本能. “这位嫂嫂莫要惊慌,我等只是路过的江湖客,听闻有哭声才来一看!” “对对,我们都是好人啊!”“别哭别哭啊” 陆景几人赶忙安抚,一边的杨天磊本来也想安抚,但看这情况简直乱成一团,遂提起长枪猛然朝着一边石头上一甩。 “嘭~”的一声惊响。 “闭嘴——” 世界安静了,陆景三人是诧异地看着杨天磊,而那边母亲和子女四人则是惊恐望过来,显然是被吓呆了。 其实从前自己闯荡江湖的时候,这种威慑性的方式对常人往往最有效,如今跟了夫子一段时间,重新这么一威吓,不知怎么就有点不适应了。 杨天磊冷酷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呃方才听闻孩子们说饿,我们还有些干粮和水,先给孩子们吃点东西吧” “哦对对对,我们有吃的!” 几人如梦初醒,赶忙放下自己的行囊,取出殷家下人准备的吃食。 那是一个个白花花的饼子,鲁诚拿了一个掰开,里头猪油咸菜的香味顿时就溢了出来,那是盐巴的味道,是白面的清香 别说是三个孩子,就是那个妇人都不由咽着口水—— 两山之间地势略高处,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土地,一个规模较大的山村就坐落于此。 不过说是规模稍大,其实也是相对于这里而言,大体也就是约莫一百几十户人家。 虽然才入夜没多久,但是山村中所有房屋都已经早早熄了灯火,从远处走来的人看了,有种整个村落都较为死寂的感觉。 一侧村口位置,一户人家内的人透过窗户缝看着远处,家人们相互低声交流着。 “唉李娃子家回来了.”“这么晚才回来啊,我还以为他们准备死在山中了” “这还带着四个人呢,看身形是四个男人?”“啧啧啧还不如死在山中呢” “爹娘,我也要看”“去,睡觉去,当心妖怪把你拖走!” 同样的观察发生在许多房屋中,但无一例外,没人亮灯,更没人出来打招呼。 陆景陪着妇人在前,一起走入村中,之后杨天磊三人一人或背或抱或用骑肩的方式带着一个孩子。 四人都在观察着周围,发现整个村子死一般地寂静 后边的三人相互凑近低语几句。 “这儿有些不对劲啊.”“嗯,小心着点,一切等夫子来了再说!” (本章完) 第84章 难救天下人 第84章 难救天下人 入了村子之后,妇人的家就不远了,大概也就是入村走了几百步,一行人就已经到了一处内有两间茅草屋的院落外。 天气已经很寒凉,而在这近山的村落处就更是如此,一路北风吹下来,妇人到家门前已经冷得直打哆嗦。 屋前一棵大树已枯,打了霜的枝头挂着纸制的招魂幡,正随着夜间的风左右晃动,看着有那么一点阴森感。 “几位大侠,这就是奴家的住所了,来,里边请!” 妇人打开了篱门,邀请四人进去,随后开门一起进了屋,到了如今这地步,妇人也已经不在意外人的流言蜚语了。 屋子不大,内部也是寻常的夯泥地,只在桌案边上铺着草席,陆景进门后看到桌案油灯,下意识就想要取了边上火石点灯,却被女子慌忙拦住。 “大侠,勿要掌灯咱们这晚上不太平” “好!” 陆景应了一声不再坚持,后边的三人进来听到对话也没什么意见,各自在附近的矮凳和桌案边的木条上坐下。 女子看到三人小心地把背着或者抱着的孩子放下来,放在腿上托着,心中也是十分感动。 这三个孩童回来的时候已经吃饱了,更是在三人那有种安全感,也因为三人的气血体温而感到温暖,这会早已经睡着了。 “这位嫂嫂,孩子睡哪?” “就放里屋床上吧,我去给几位倒水这会不便生火,几位将就一下.” “唉,好!” 妇人对着四人行了一礼,然后走出屋外去那边厨房了,好似丝毫不在意四个外人在家中。 陆景等人先把孩子送入里屋的床上,脱了鞋子拉上被子,然后再陆续出来。 这屋子中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再贴切不过,在寻常百姓家中也算是比较贫苦的了,四人围坐在平角桌案旁边,等待着女子回来的同时也低声交流着。 “这村子有古怪,会不会是夫子要找的妖怪作祟?”“不好说!” “嘘” 外头的女子提着一个陶罐和一叠碗走了进来,先是关门,然后把陶碗放在桌上就为四人一一倒水。 “四位大侠,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只是一些冷水,不过都是白日烧开过的” 倒完水,妇人一一将水碗端给每一个人,四人接过水碗都道一声谢。 在之后妇人放下陶罐坐在桌案边,四人喝完水后,场面一时间有些沉默。 杨天磊看向鲁诚,平日里就属他最会说话,不过这会鲁诚也有些开不了口,最后还是陆景出声询问一句。 “不知嫂嫂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有什么打算.能苟且活着就好,三个孩子送去上炉城中,看有没有什么富贵人家收着做奴做婢,也好过跟着我饿死.” 在山中坟头边,四人就已经知道妇人家的情况,男人病逝,花光了家中一切都未能救回来,如今一下就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妇人说话的时候其实也在观察四人的反应,虽然昏暗却也能看到几分,似乎想到了什么,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挤出一丝笑容面对四人。 “四位大侠见谅,家中条件有限,没有多余客房,更没有多余的被褥,只能匀出一床被子给你们,床铺的话.” “哦,嫂嫂不必麻烦,我等在这就挺好!”“对对,不必麻烦了,我们在山中的时候有块平地睡就很好了!” “是极是极,我们就在这客厅地上就成,这还有草席呢,比山里好多了,还有屋子能遮风挡雨!” “我们也不用被子,咱们武人体热,盖被子冒汗,睡不着的!” 四人连连解释,主要是刚才在屋里就看到了,一张泥石砌起来的通铺上也就两床被褥,大人孩子四个都有些不够呢 说话间,又有人从自己的行囊中摸出了一点银钱放桌案上。 “我等留宿自当给宿钱,嫂嫂还请收下.” 女子微微捂嘴,随后起身退开几步,面对桌案前的四人跪下。 “我知道四位大侠是好人,能否带走三个孩子,就是当牛做马也行啊” “使不得!”“快快请起.” 陆景等人面露惊容,赶忙过去搀扶,这会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了,把女子架着就提起来,但后者又想跪下去,他们就只能搀扶着。 “使不得啊嫂嫂!”“我等江湖中人,又有要事在身,怎么可能带着累赘行走呢?呃,我不是这意思.” “这位嫂嫂,还请勿要如此” 女子挣扎了一下挣脱不得,从无声哭泣到哽咽出声,也让架着她的人不由松开了手,之后女子就瘫软在地上。 四人是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若是有不知情的外人在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强盗欺负良家妇女呢 片刻之后,女子起身,对着四人欠身行了一个万福礼,也不说什么,抹着眼泪进了里屋,留下四人在外头不知所措。 “唉” 良久之后,才由陆景叹气出声,之后是三人或轻或重的叹息声。 “这鬼世道.”之所以有此一叹,盖因为行走江湖的几人知道当今之世的艰难,这一家的情况可绝非个例。 相比较起来,武陵县虽然刚刚闹过一阵子妖怪,偶尔盗匪之流也会出现,但确实勉强算得上是一片乐土了。 “现在怎么办?” 何煜辰又问了一句,今天他已经问了好几回了,旁边人也有些无奈,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总不能真带着孩子走吧?”“可是让孩子入奴籍那就翻不了身了!” 这种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雇佣家奴,像这家孩子这样的那就是真的卖身为奴,入了贱籍就很难再出来了。 但是呢,四人也并无很好的办法。 “凑点钱为其置办一点田产如何?” “钱倒是应该够,但是他们孤儿寡母的,守得住么?寡妇门前是非多,瞧着这边邻里,天黑了也没个人去叫他们回家,似乎也不是什么热心肠” 邻里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也很现实的。 几人又是一阵沉默。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那要不,帮他找个靠谱的另嫁?我看她年纪也不太大” 鲁诚这话一出,其他三人全都看向他。 “我看就数你这话最不靠谱,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还当上媒人了?”“改嫁给谁,给你?” “不成不成,我将来怎么地也得娶个黄花闺女啊我是说找个合适的,合适的,这不是常有的事么.” “我们不可能在这久留的!” “是啊,而且带着三个娃改嫁?一下多四张嘴?八成又是被卖!” 进入里屋的妇人其实也没有休息,这会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同时也听着外头的声。 那四个江湖客的低声对话在这么寂静的夜晚也是清晰可闻,但妇人仿佛已经有些麻木,那些无心的伤人话语都没什么反应。 这时候,妇人身体微微一颤,因为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娘我不要被卖,我不要被卖.我能帮您干活,干很多活.” 是年纪最大的那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此刻忍不住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昏暗中的小脸充满了恐惧 外头的四个汉子顿时收声,他们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各个坐在那皱起眉头。 茅草屋外,一个以手背负木剑的儒生站在这一处院外已经有一会了,正是从天上归来的庄霖。 此刻看着萧瑟的屋院,看着那随北风飘摇的招魂幡,也听着里面厅堂和里屋的动静,即便是庄霖也不由叹气一声。 这一声叹息过后,天上乌云偏移,渐渐露出月亮,月光照落到屋前,似乎驱散了些许沉积的灰暗,也露出带着枯叶的藜杆,这是一种穷人无奈时救命的植被. 庄霖纵然见过贫苦,也对这个时代背景有过一定了解,甚至也从曾经的网络和书本资料上了解过更苦难的时代,但本质上还是相对安逸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 真的见到最底层挣扎之人,尤其是才见过殷旷之携人坐船游玩没多久,庄霖心中的触动还是很大! 堪称是气数萧条,渐入枯寂 “霜枝折尽北风欺,蓬户寒砧月影移,稚子喉枯啼弱语,柴门米罄煮羸藜” 诗声传入屋中,厅内沉闷的四人顿时精神一振。 “夫子!”“夫子来了!” “快去开门!” 四人争先恐后地站起来,一起冲到客厅门前,打开木门往外一看,那边篱门外站着的身影,不是夫子又能是谁? “夫子!”“夫子,您来了!” 四人又纷纷从屋内出来,到了篱院门前,里屋的妇人也听到动静,不由地就走了出来,依在厅门旁看着外头,当见到沐浴在月光下的那位素衣身影,简直好似非凡间之人 庄霖对着面前四人微微点头,随后又向那门前妇人拱了拱手。 “打扰了!” 清朗平和的声音传来,妇人才如梦初醒。 “这,这就是大侠们说的夫子先生吧,您,您快请进.” 庄霖再度点头,随着振奋中的陆景四人一起进院子又进入厅堂,那妇人似乎想要打扫一下屋中,又被庄霖拦下。 “这位嫂夫人不必如此,天色已晚,还是快去歇息吧!” “那,那还请诸位自便” 在这位儒门先生面前,妇人觉得窘迫,便也不再多待。 庄霖又看向里屋方向,一个小女孩正偷偷在看着外面,见母亲回来则一下躲了回去。 “夫子.这家人的情况” 听到陆景的话,庄霖收回视线露出一丝笑容。 “庄某救不了天下人,但救这一户还是问题不大的!” 此言一出,庄霖心头微动,在回头看一眼里屋方向,这一家人的气数已经开始明亮起来. (本章完) 第85章 阴人过境 第85章 阴人过境 听到庄霖这么说,陆景等人就明白他可能知道了这家人的情况。 “夫子,您已经清楚了么?” 陆景这么问一句,果然见到庄霖点了点头。 “我到了有一会了,你们聊天商量事这么大声,连我在外头都听到了,人家在里面估计也听了个清楚” 四人面露尴尬地相互看看,但也十分纳闷,刚刚说话真这么大声么? “那夫子您有什么好办法么?哦,夫子您坐!” 陆景追问了一句,同时让出横木一节,打扫一下才请庄霖坐下。 等庄霖一落座,另外三人也全都看向庄霖,后者也想了下才回答此前问题。 “也得看看他们自己的意思,若更愿意在家乡存续,如你们所言置办点田产,再添点别的保障也行。若是已经受不了此地,也愿意破釜沉舟信任庄某那便还有个好去处” “什么保障?”“好去处是哪啊?” 鲁诚和杨天磊几乎是同时问出了问题,庄霖笑了,又回头看了里屋方向一眼,知道那妇人其实正在静静听着。 庄霖也不避讳,笑笑回答了问题。 “所谓保障,不外乎让外人忌惮的手段,在家仗亲,外嫁仗夫,我观这位嫂夫人当非是本地之人,无有娘家亲族在此,否则也不会处境如此悲凉!” “有道理啊!”“不愧是夫子,我怎么没想到,您的意思是,帮她找娘家人撑腰,或者送回娘家?” 庄霖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摇了摇头。 “若真的有娘家人可以依靠,她们也不必到寻死的地步了!” “这么说也对啊.” 庄霖也不是纯粹靠猜,刚刚扫一眼妇人面相和气数,再结合实情,心中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那怎么办,她没娘家人可依靠,夫子您刚刚又为什么这么说呢?” 庄霖瞥了陆景一眼。 “不开窍,你怎么这么笨呢!娘家背景可以凭空造啊,你说村中知根知底,那也未必,远嫁过来的,谁知道是不是有个厉害亲戚呢?” 陆景等人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思量,鲁诚实在想不通就直接问了。 “这怎么造?听过孩子能生的,娘家生来就是那样,还怎么造?” “夫子的意思是,让别人以为她娘家厉害?” 杨天磊这么一说,庄霖重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道。 “孺子可教也!譬如说夫子我,一幅士子装扮,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随从突然寻亲找来,说自幼与阿姊失散,今来相认,乡人眼中又待如何?” “您这么一说.倒是好像办法一下子多了起来” “可是这终究不算完全的保障吧?” 庄霖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但凡事不可能尽善尽美,我等只是能尽量摆平额外之事,最终还得看个人如何把握命运纵然是无病无灾殷实之家,又岂敢言万事皆有保障呢?” “夫子,您不是说还有另一个好去处么?” “是啊,是有个好出去” 庄霖笑了笑,似乎依然是平静清晰地说出了第二种方式。 “若她们真的能这里的放弃一切,那么就留些铜钱在此,不用多到引人觊觎,在我们离去之后,能有个一两个月生活开销便可” 庄霖话音微微一顿后才继续下去。 “待这一趟事了,我会再回到此地,带他们一家一起归乡!” “啊?”“夫子您” 庄霖眼角一跳,看向四个面露惊愕的人,你们几个究竟在想什么? “庄某是说,带他们去我家乡,替他们安宅置地重新生活,那里也算是气候舒适环境宜人,乡人之间也是友善,而且也有我会看顾一二,自然不会见他们受冻挨饿的!” “哦”“如此那自然是好!” 四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有夫子从旁照应,那妥妥是不会有问题的。 “夫子,您好像一直没说过您家乡是哪?”“是啊.夫子,您能说说么,以后咱们也好去看您!” 四人神色充满着期待,但庄霖想了下还是摇了摇头。 “不可说,不可说!” 四人多少有些失落,经历了这么多,四人早已经明白,夫子很可能不是一般的凡人。 这时候四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先后朝着里屋方向看了一眼。 这么一来,反倒是觉得那孤儿寡母四人虽然刚遭遇家门不幸,但若是能抓住这次机遇,或许将来胜过万千俗人! “对了夫子,这里是不是有古怪?” “是啊,这里才入夜,家家户户都熄灯,我不信他们睡这么早,而且这位嫂嫂都这处境了,也不让掌灯.” 这一户人家已经是绝境了,却还本能地不让掌灯,说明这习惯的影响很深。 “妖气是有一些但不浓郁,反倒是阴气着实不轻啊” 庄霖才到这村落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了,这里的阴气很重,所以在村中附近逛了逛,当然也听到了村里人在家中的窃窃私语。 不过那会或许是因为新寡妇柳氏正巧带着四个男人路过,所以附近一些人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寡妇入夜带几个陌生男子回来,当然也都不是什么好话。但这里的奇怪习惯多半和这阴气有关。 “按理说才入夜,天阳火力也散去不久,不该有如此重的阴气!” 庄霖这么说着,一边的杨天磊顿时看向里屋,压低声音问一句。 “要不找她问一问?” 庄霖摇了摇头。 “不必,一个普通妇道人家知道的也不多,甚至村中也不过是以讹传讹,只是本能趋吉避凶!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有预感,一会就能见分晓!” 一会么? 杨天磊等人对视一眼,纷纷提起精神。 ——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渐渐深了,外头许久没有响起说话声,里屋那原本想东想西的妇人,也在不知不觉间靠在床边睡着了。 三个孩子中的两个从回家到现在都睡得香甜,年纪最大的女孩则是小手一直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仿佛生怕被甩脱。 外头厅中,庄霖闭目养神。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另外四人则都在盘腿运功修炼,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代替睡眠,但也能弥补精力的流逝。 “呜呼.呜呼” 外头一直是北风呼啸的声音,但在某一时刻,这风声忽然减弱了,屋外纸制招魂幡的响动也渐渐消停。 也是这时候,庄霖一下睁开了眼睛,而他身边的陆景等人也在下一刻纷纷睁眼,毕竟风停得较为突然。 “夫子,来了么?” “嗯!” 庄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倒是身边四人一个个开始亢奋起来,但不一会,四人就纷纷皱起眉头。 “好冷啊”“是啊,确实有些凉了!” 这是一种超乎寻常体感的冷意,自武功精进之后四人还是第一次真正觉得冷,不是说真的冷得难受,但他们的手臂上也起了鸡皮疙瘩. “好惊人的阴气.似乎不是针对这边的!” 庄霖的言语中都不由露出惊色,随后站起身来,旁边四人也同样如此,又随着夫子一起开门出去。 关好屋门,五人站在院中,为首的庄霖看向先看向远处近山的一棵小树,其上残存的一些树叶竟然开始枯萎. 月光依旧明亮,照清了许多地方,而庄霖眼中太极微动,更是看清了周遭气数的流动。 在这里的阴气,仅仅不过是扫过的余波! “不在这,那边山脊上!小心跟着不要太近,注意调息压制气血!” 话音落下,庄霖已经轻盈一跃,跳出院落,又在附近树上一点,身轻如燕地掠向远处。 陆景等人只是略慢一步,随后也纷纷跃出院落,只是他们轻功虽然已经有一定造诣,可距离庄霖还是差太多,只能尽量远远跟着,不过索性距离也不是太远。 也就是跃出村边上,到达一条山脊附近的时候,庄霖就已经停了下来,随后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 之后的陆景等人也是慢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到了庄霖身后,一个个全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但四人更多的是疑惑。 “怎么了夫子?”“您在看什么?” 庄霖咧了咧嘴,抬手示意四人不要说话,周围就一下恢复安静。 虽说是深秋入冬的时候,山林里本来的虫鸣鸟叫也不多,但如今夜这样死寂显然也是不正常的。 而在庄霖眼中,稍远处那边的山脊上,正在泛起一股特殊的雾气,而那雾气中,则是成群结队的阴灵. 那不是十个八个,而是成百上千个. 即便是庄霖也没想到能见到这么一幕! 虽然现在的庄霖认为鬼物都是相对较弱的存在,自己无需惧怕,可这情况对他来说都有些惊悚了。 阴灵中有人身穿甲胄手持铁索兵刃,左右围护,有人举着白色招魂幡旗在前开路,更有人飘荡在空中来回巡视,队伍所过之处,附近山中一些植被的枝叶都纷纷枯萎. 庄霖甚至能听到一些马蹄声和嘶鸣声,一些隐约的呵斥声,以及越来越明显的哭嚎声。 那是数不清的鬼物魂灵在喊叫在哭泣,在哀求,绝大多数是人样,也有不似人样亦或是动物模样的 越是去听,这种声音就越是明显,在庄霖耳中,此声“呜呜呜哇哇”怪乱一片,简直让他都有些烦躁不已 那边阴灵中,有骑马披甲之人来回纵马,手持长鞭不断挥动呵斥。 “闭嘴闭嘴——休要喧哗——” “啪~啪~” 马鞭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阵白光,更是延伸出至少十几丈远,将一些阴魂抽得踉跄. “将军,将军,前头就是我家,请将军开恩,容我回家看一看妻儿——” 一个男子的阴魂忽然跑出队伍哀求起来,被身边士卒拦住。 而那个骑马武将则猛然一转马头,奔马过来扬起马鞭打过去。 “啪~”“啊——” 男子阴魂发出一阵惨叫,被白光笼罩,飞着跌回了鬼怪群中。 “规矩不可破,休要喧哗——此为警告,再有下次,打得你魂飞魄散——” 可是似乎都不用鬼将再来一下了,那男子阴魂挨了这一下,身魂都有些散了,跌入鬼怪群中,更是引得附近无数鬼物扑了过来。 “呃啊.啊.救我啊.” 无数鬼怪在撕扯男子的魂体,甚至直接张口啃食,让他发出极其渗人的惨叫 庄霖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光是扫了一眼,他就直觉般明白那个男子阴魂,正是寡妇柳氏的亡夫! 也是庄霖这一动,他倒还好,但是被他挡着的四人却因为他动了而暴露出气息。 那边鬼将猛然转头看来,才发现在不远处竟然有人气! 鬼将是先看到了陆景等人,随后又慕然发现前头还有一个被忽略的“人”! 稍远处的庄霖背后,陆景等人这会忽然觉得头皮发麻遍体生寒,甚至忍不住运功开始驱寒. 庄霖暗道不好,但却也不惧抬头与那鬼将对视,也有信心护住四人。 鬼将一看到那个眼神平静的儒生,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凡人。 “汝等是何人?吾乃嶓冢山帝君麾下都使,押解阴魂过境,胆敢阻拦者,死——” 这一刻,鬼将的声音可不只是庄霖一人听到,因为本就是面向五人的警告,所以就连陆景和杨天磊等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仿佛是北风呼啸中的寒意化为实质,更是不断在山中回荡。 隐约之间,四人好似看到一个处于雾气中的骑马武将,面露可怖容颜朝着这边呵斥,让四人冷得四肢发麻几乎动弹不得 (本章完) 第86章 浩然光明当世儒仙 第86章 浩然光明当世儒仙 嶓冢山帝君麾下都使? 庄霖心中念头急闪,虽然他不知道对方的跟脚具体指的是谁,但如此有名有姓通报出来肯定也不简单,光是听名头中的帝君二字,也知大有来头。 虽然惊讶,但庄霖也没有被吓到,定了定神之后大袖向旁边一甩。 刹那间,陆景等四人身上的寒凉感消散,体内气血流动之下,四肢恢复了控制。 当然,庄霖也不会太过无礼,面对鬼将拱了拱手。 只是说话前心中又闪过思量,凭借刚才鬼将的种种行为和质问的话语,庄霖自觉也不能将身段放得太低。 “鄙人姓庄,只是恰巧途径此处,我等一无阻拦尔等过境,二无出声打扰,似乎是你冒犯在先吧?” 庄霖话音落下,身上一股正气浮现,渐渐辐射周边。 现在自己还没有准确摸到合适的行事脉络,所以最好不要过多显露仙灵之气,那么最合适的便是自身的正气了,得益于继承法脉,身中正气也绝非一般! 念头至此,庄霖身上的气数犹如一道道脉络浮现,又好似一片片光辉在辐射中渐渐晕染四方 站在庄霖身后的四人本只是刚刚恢复身体的控制,忽然间觉得四周都好似亮了起来,身体内部更是气血翻涌,体内热力升腾! 仅仅片刻,庄霖附近恍若大放光明,侵袭四野的阴气都被这一股浩荡光辉所驱离。 这光辉又与月光交相辉映,就连陆景等人四人的肉眼都仿佛能看到一股皓白光辉. 此光之明亮,此气之浩荡,竟然迫得那鬼将胯下坐骑不停后退,更是让那边阴魂队伍都怪叫着往后缩 庄霖也是第一次认真放开自身正气,即便还未尽全力,却没想到效果如此出众! “浩然正气!” 鬼将惊愕之下不由脱口出声,而且此等正气光辉明亮收放自如,此人又一眼可辨鬼神且平静无惧,绝对不是简单的当世有德大儒。 寻常儒生纵使有德,能培养一丝浩然之意已经难得,便是青史留名之大儒能孕育浩然正气,但此类人也往往敬鬼神而远之。 有德大儒已经世间罕有,王朝更替数百载未必能有几个,能懂得修炼而有成者,更是凤毛麟角。 所以眼前之人,竟是世所罕见的儒仙,真正意义上的千百年来难出几个的人物! 德重鬼神钦,道高龙虎伏! 而浩然正气之前,魑魅魍魉不敢造次,即便是鬼将也心有敬畏,甚至不敢造次感应儒仙修为。 此等人物不但天地庇护,更是继往圣之绝学,有众生余念庇佑,若起心坑害此等人物,必有大劫临身! 念头至此,鬼将脸色一正,多了几分肃穆,犹豫一下选择翻身下马,竟然恭恭敬敬弯腰向庄霖回了一礼。 “原来是儒仙当面,小将隶属嶓冢山,乃西方帝君麾下,正要押解众魂回嶓冢山复命,此后再将阴魂送往泰山,由泰山府君定夺!” 泰山府君? 终于有庄霖了解的内容了,确实好像神话传说中,早期的亡灵很多是要先去往泰山的。 不过这会不是细纠这些的时候,既然这鬼将对他如此恭敬,庄霖自觉要是不做点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那多少有些错失良机。 “既然是押解阴魂,就当好生看顾,你看那边鬼物撕扯吞噬新魂,还不快去阻止!” 鬼将本想辩解几句,区区阴魂算什么东西,纵然魂飞魄散又如何,最终能到泰山的只要不是少于一半也不算什么事。 但这种话在儒仙面前,鬼将最终是不敢说出口,而是选择立刻应诺。 “是,小将这就去!” 话音落下,鬼将立刻牵马掉头,然后翻身上马朝着队伍冲去,这时候还是不要让手下动手,自己亲自上好一些。 那边的一众阴魂早就已经被浩然正气骇得停下动作,看到鬼将纵马冲来,更是一个个怪叫着向四周躲避,但又被鬼卒拦下。 鬼将也不理会其他人,纵马一跃,落入鬼怪群中,看到那魂体虚弱的新魂,立刻伸手一捞,将之提起,随后一起跃出阴魂队伍到了外面。 庄霖回头看了惊疑不定的陆景四人一眼,给了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眼神,随后也不说什么,而是几步之间已经接近了那鬼将和阴魂身边。 鬼将察觉到庄霖到来,立刻再度下马,将阴魂丢在一边行礼。 “先生!” 若是寻常仙修,鬼将尊称也会称一句“仙长”,但儒仙多半和世俗羁绊颇深,性子也特殊,所以一句“先生”更为合适。 庄霖看着地上的阴魂,是一个貌似中年的男子,魂体虚弱更有丝丝缕缕阴气在不断溢出,显然受创极重! 对着一边的鬼将点了点头,庄霖也不说话,右手大袖一挥带起一阵风。 那袖口明明只是寻常,但在鬼将和一众阴魂眼中,却好似错觉般不断延伸,刹那间罩住周边山中大量阴气。 这一刻,庄霖的手段,就像是悟自癸水真精变化而出的御水,牵引大片如水的阴气入袖。 “呜呼.” 一阵风过去,大片阴气被庄霖收来,又被其在袖中不断压缩,仿佛要凝实为一滴新的癸水真精,但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形与相的变化交替更接近而已。 须臾之间,庄霖手中多了一滴寒阴之水,他也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东西,反正是剔除大量杂气之后的阴气汇聚。 随后庄霖将手中的水滴点在那虚弱的阴魂额头。 下一刻,那虚弱阴魂身上泛起一层带着白光的雾气,魂体也是缓缓飘起,在这过程中缺损的魂躯不断恢复,魂体也不断凝实。 到了后面,这阴魂不但恢复完整,更是竟然好似一个全须全尾的活人,伫立在庄霖和鬼将面前。 陆景四人在后面看得真切,只见夫子挥了挥袖抖了抖,然后就朝着地上一指。 随后夫子和那鬼物将军面前居然又凭空“生长”出来一个“人”! 四人心知肚明,这个“人”,应该也是个鬼! 那一边,男子看看自己的手脚,感受着自己的身躯,几分惶恐地向着庄霖和鬼将行礼。 “多谢这位先生,多谢将军” 刚刚虽然虚弱,但男子还是听见了一些的。 一边的鬼将则难掩脸上惊色,儒仙汇聚周遭阴气凝聚一滴纯阴之水,从而救治了此新魂,这一手举重若轻着实了得! “先生,既然您非有意阻拦,那小将可否带着他们离去了?” 一听鬼将这话,男子顿时急了,虽然心有恐惧,但还是赶忙开口,不断朝着鬼将和庄霖作揖而拜。 “先生,将军,小的家就在那边,我新死不久难以割舍家人,还望先生将军开恩,容我归家看一看妻儿再走啊!求将军先生开恩啊!” 鬼将闻言顿时显露怒容。 “先生救你已是你的福分,休要再纠缠不休得寸进尺!” 庄霖本就打算出面,这会自然也不再犹豫,他没有直接开口说目的,而是似乎辨认一番才诧异问一句。 “你可是姓王,你妻可是王柳氏?” 鬼魂闻言面露惊容,抬头看向庄霖。 “啊?先生怎知道小的夫妻姓氏?” 庄霖点儿了点,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鬼将道。 “这位将军,庄某此番赶路,恰巧借宿王柳氏家中,也听闻妻夫君亡故不久,想来就是此人,我既然承王柳氏之恩,又有缘遇见妻亡夫,自当略尽绵薄之力,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鬼将这会已经想通关窍,明白儒仙来此绝非什么无意撞见,分明是有心相帮。 “先生既开金口,小将又怎敢不从,只是.只是希望先生体谅,小将万不敢私自释放鬼魂离开” 押送的阴魂哪怕在路上死伤很多都没事,但是如果私自放走,那性质又截然不同了。 其实也不是真会有什么大问题,哪怕是个难缠的其他修士,给他些阴魂又能如何? 但面前的毕竟是儒仙,照章办事才是最佳应对! 庄霖不懂更深的门道,但也懂得见好就收,点头应诺。 “哦,那自然是不会!” 不过一边的鬼魂却下意识露出古怪面色看着庄霖。“先生,您留宿我家.” 庄霖微微皱眉,大概明白此鬼想多了,而一边的鬼将闻言也是明白了,顿时作大怒状呵斥。 “混账——先生乃当世儒仙,就凭你那龌龊玷污之思,足当死罪——” 恐怖的阴煞之气仿佛飓风,那鬼魂被骇地几乎要崩溃,吓得跪地连连磕头。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将军开恩,先生开恩啊” 庄霖也是面露无奈,怎么这鬼将比他还激动。 “将军息怒,修者知行合一,常人则论迹不论心,不过小民之思罢了,更未曾出口,不知者不罪!” 修者知行合一,常人则论迹不论心! “是!” 鬼将心有所动,暗自记下这句话,应诺的同时收起怒意,再度看向阴魂。 “算你命好,准你回家一叙!” 阴魂心中几度起落,此刻脸上露出惊喜,在地上连连磕头。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多谢将军,多谢先生!” 一边的鬼将则是想了想才道。 “先生,阴阳相隔,此人现下魂体凝实,再见其妻恐在动情之下难以自控而汲取其阳气,而幽冥之事我略有所长,未免先生不便,我一同随行施法助其托梦如何?” “那自然最好!” 庄霖自然无有不允,心中也略微松口气。 —— 片刻之后,那村落的王柳氏家院中,庄霖等人重新回到了此处,一起回来的还有那新故的亡魂和并未骑马的鬼将。 枯树枝上挂着的招魂幡随着微风摆动着,阴魂看到熟悉的环境则已经失声痛哭。 几人先后进入屋中,随后阴魂就有些不知所措了,鬼将看着他道。 “你妻子儿女就在屋中,我许你入梦而去,鸡鸣则归,做什么交代什么,务必从速,你可知晓?” “是,小的知晓!” 鬼将看向一边的庄霖,见后者点头之后,伸手在亡魂身上一点,刹那间其魂体就化为一片淡淡幽光,再挥指往里屋方向一打,幽光顿时入了其中 做完这些,鬼将再度向着庄霖行了一礼,甚至顺便向着在客厅中站立的四人拱手。 “我阴气太重,不宜在生人聚居之处久留,会在山中等候,先生,小将先行告辞!” “好,将军请便!” 庄霖回了一礼,那鬼将这才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关闭的门扉之处。 外屋厅堂这会,就只剩下了庄霖和陆景四人。 相对于庄霖的淡定,四人这会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跟着夫子真是一次比一次要刺激,最初在武陵县除妖的事情放到现在来看都不算什么大事了。 庄霖看了他们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休息吧,今夜无事了!” “夫子,刚刚咱们是见鬼了吧?” “妖都见了,还怕见鬼?” 庄霖笑着说了一句,在桌案前坐下开始闭目养神,陆景等人多少有些亢奋,但见夫子如此,也不敢说话打扰,也先后坐了下来。 —— 里屋中,王柳氏和孩童们似乎都在微微皱眉,眼皮跳动之下显然是都处于梦中。 梦中,孤儿寡母四人仿佛没有意识到丈夫或者父亲已死,反倒是其人身体健康,在傍晚从远方归家。 “娘,爹回来了!”“爹回来了!” “太好了,爹回来咯!” 孩子们高兴得拍手,妇人更是分下手中摘取清洗的藜叶,冲到篱院外,也不怕邻居说话,激动之下和丈夫抱在一起。 “怎么才回来,我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娘子恕罪,恕罪” “爹!”“爹爹!” “唉!” 男子带着妻儿进入屋中,和他们一起聊天说话,一家人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但是聚着聚着,妇人总有种悲伤感挥之不去。 晚上难得吃了一顿饱的,混合着藜叶粟米和米糠一起煮的饭,还吃了两片腊肉。 三个不大的孩子懂事地去洗碗收拾,而大人则在桌边说话,仿佛是忽然想到什么,妇人以商量的语气同丈夫说。 “夫君,前阵子有几个江湖客与一位大先生经过咱们村,我见他们都是好人就借地方让他们留宿一晚!” 这种话换正常情况下,说出来都会被旁人指着议论,但此刻梦中却仿佛很自然。 “他们见我和孩子们可怜,好像有意帮助咱们家呢” 妇人把那会听到的话都给说了说,尤其是说了庄霖所言的事,以及他或许会带他们回家乡并照应他们的话。 男子听到这,顿时面露激动。 “什么?带你们走?” 看到丈夫这样,妇人赶忙道。 “我就是想,走了夫君怎么回家呢,逢年过节也不方便去看你.嗯,去看你.” 妇人此刻仿佛有些疑惑,为什么会这么说话,但却立刻被男子打断。 “不不不,方便方便,只要你们好,一切都方便,那大先生是大好人,留在这里你们日子苦,如果能跟他走,哪怕当牛做马也一定要去!” “可是.” “娘子,你记住,一定随那大先生离开,错过了这次机会,将来再也不会有了!” 男子虽然不清楚何为儒仙,但想来就是神仙了,随着神仙离开,怎么也会比在这凄苦得好! 看到丈夫坚持,本就有些意动的妇人不由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而那男子也顿时大松一口气,随后伸手抱住妻子,看看那边厨房门口懂事的孩子,又定睛看着妻子,眼中带着不舍与渴望. “娘子.” (本章完) 第87章 善后 第87章 善后 陆景四人已经结束打坐运功,一个个因为白日赶路的疲惫而躺倒在桌案附近的草席上睡去。 似乎是庄霖此前的浩然正气驱散了大片阴气的缘故,今夜本该比较寒凉的山村自然是无法影响四个已经生出内气的武者,所以一个个睡得很香,甚至发出微弱的鼾声。 庄霖依旧坐在桌案前的横木上闭着眼,但他并不只是在修炼。 心湖元海展开了一部分,但又没有扩散太远的范围,既纳入天上的月华星光,又感应着周围山中的气数变化。 和那鬼将交流之后庄霖也明白,逢山过山,遇水遁阴,鬼将和许多同僚们走的道,除了阴兵鬼卒去各地拿“人”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已经是尽量避开了生人世界。 所以这条线路是不太可能改的,也不只是他在走,这一片方位的同僚一般都会经过这里,下山借河流遁入幽冥,顺着汉水去嶓冢山。 一般而言阴气并不会积累,而是会在之后逐渐随着阴人队伍一起离开。 而这边山村阴气影响周边多半是破了格局,也可能与汉水水脉这些年的变化有关,但即便如此,总体而言也会也会渐渐随附近河流一起消失。 此为天地阴阳循环的规律之一,没有人为干预不太可能生是非。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庄霖知道就算如此,阴气盘桓一阵对常人还是有很大影响,王氏之死固然是他本身原因居多,可每月都有几天被阴气侵蚀也是很大影响。 庄霖可能还顾及不到汉水水脉,但是对于阅过阵法册的他来说,这山村的格局倒是应该能解决。 既然阴气自己会流走,就像破了窗户的屋子,用东西堵上了,外头的雾气影响也就少了。 以自身元海模拟山川水脉气数的流动,感受最细微之处的变化,庄霖自然渐渐就明白如何破局。 —— 这山村不是隐仙谷,村里鸡叫也并非完全固定的时间,四更左右,村中已经有了公鸡啼鸣声。 而显然鬼将给的时间也并非寻常意义上准确的鸡鸣时分。 鸡叫声起,一道阴魂便化为流光就从里屋飞出,甚至都无法自控停下,刹那间已经离开院落,去往了那边山道中。 庄霖只是睁开眼睛扫了一眼便也不再过多理会,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且合适做的了。 那一片山的外围,大批阴魂的队伍早已经离开,经由汉水入了幽冥,鬼将只是折返回来专门等候那一个阴魂。 待看到那一道幽光飞来,鬼将一招手,幽光就在面前重新化为那个阴魂。 “王氏,勿要留恋,随我离去吧!” “是,多谢将军!” 阴魂向着鬼将恭敬行了一礼,如今不但见了妻儿,又知对方能得仙人关照,已经心无牵挂,所以魂体上的气息都与之前大有不同。 鬼将上下打量了一下阴魂,态度没有之前那么严厉。 “不必多礼,我之前虽鞭打过你,却也绝非有意针对,你以后便知死后之世同样残酷,王兄弟魂体凝实,今夜又有奇遇,今后若另得机缘,还请勿要记恨!” 阴魂哪敢怠慢,恭恭敬敬行礼。 “将军言重了,今日小的得偿所愿,全仰仗先生与将军所赐,小的一定铭记将军之恩!” 看阴魂说得诚恳,也没有那种鬼魂藏狠的阴霾,鬼将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嗯,走吧!” 说完这些,鬼将也不再多言,带着阴魂化为幽光离去,很快就顺着山势余脉去往远方,直追汉水方向.—— 第二天天明,柳氏最先从睡梦中醒来,虽然昨夜靠在床上睡觉,衣服未脱被子未盖,但似乎并无不适,也没有着凉。 柳氏睁开眼睛,阳光已经从木板窗户的缝隙照射进来,屋内也已经有了一定光线。 但此刻妇人只是坐在床上愣愣出神,昨夜梦中的一切此时已然记忆犹新,这是太过思念了么 “娘” 大女儿醒了过来,伸手抓住了妇人的胳膊。 比起昨天的绝望,今天的妇人明显状态好了不少,脸上露出几分慈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 “娘,我昨晚梦到爹爹了.” 妇人心头一跳,之后另外两个孩子也醒了过来,同样说了昨晚的梦境. 外屋的五人自然是早已经醒了,甚至在妇人听来外头还有些热闹。 “娘”“娘,外头好吵啊,我昨天好像梦到爹了” 另外两个更小的孩子也醒了,果然也梦到了亡父,这让妇人心中激动几分,又有些酸涩,不过这一切又被外头的动静所吸引。 不一会,当妇人和几个孩子从屋中出来,才发现自己家门外不远处,村中人很多都过来了。 即便被许多人围着,但妇人依旧能依稀看出庄霖等人较为挺拔的身影。 —— 这会庄霖和陆景等人周围至少围了三四十人,村中老少皆有,还有一些也过来瞧热闹。 一个杵着拐杖的老者算是在村里说得上话,在一边问东问西。 “不是听说王柳氏娘家早就没人了么这位先生可否是弄错了?” 老者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也带着几分惶恐感,这儒生面目俊朗身形挺拔,在村人眼中就是玉面郎君气度斐然,这样的人都是大人物啊! 而且儒生身边四个随从也是身形魁梧,就更佐证了这一点。 这样的人,居然是寻亲寻到了王柳氏家中?这让自诩都高寡妇家一等的村人如何能接受,如何不惶恐? 老人的话也是很多人心中的话,只是敢问的人不多,他一问,外围声音也是此起彼伏。 “是啊.”“柳是自己都说家里死绝了” “那年她嫁进来,还是我帮着抬轿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啊” “就是啊” 听着这些声音,庄霖浑不在意,面露笑容对着人群拱手一礼,清朗的声音从口中传出,顿时压过一切议论。 “诸位有所不知,阿姐先我出生,当时家中有变离开故土,族人分了多路避祸,阿姐由家仆抱着走了另一条路,却从此了无音讯,直到前一阵子才查到那家仆跟脚,然皆已亡故,却也从藏匿遗书中知晓阿姐尚在人世.” 说着庄霖面露感慨之色,话音一顿才继续。 “当我得知此事,便亲自星夜赶路来寻,终于是在昨夜找到了这里,唉!血缘相依无需多言,姐弟相逢自有感应,可怜我与姐夫素未谋面,才到此地竟闻噩耗,令人叹惋” 说着庄霖作出抹眼状后又看向附近众人。 “因昨夜天色已晚,阿姐又言此地风俗迥异,遂未曾叨扰各位,今日是向诸位告知此事,也多谢诸位对阿姐的照顾.” 说罢庄霖再次拱手,离得近的一些百姓也不敢怠慢,纷纷回礼,但内心却极其复杂。这样的大人物都这么说了,那必然就是事实了,此等人也不会来这寻他们的开心。 “那,那先生之后打算如何啊?” 庄霖露出一丝看起来较为勉强的笑容。 “虽未能救得姐夫,但阿姐尚在,更有几个外甥要养,便看她的意思,若她留恋此乡不愿离去,我自当安排好她的一切生计,若她放下了此伤心地,我便带她归乡,与族中父老相认!” “哦”“原来如此!”“该是如此啊” “原来柳氏还有这重身份啊” 村人感慨不已。 而这时候尚且摸不清状况的柳氏带着三个孩子走来,一些人赶忙主动让开位置,眼神中带着敬畏,更是下意识放低姿态问候几句。 这一幕也让刘氏有些陌生甚至惶恐. 不多时,村中一些人家所在,也有人小跑着回去,柳氏的背景也很快就传开了。 “知道么,那个寡妇柳氏,身份不简单啊!”“原来她是大户家的小姐呢!” “什么?真的假的?”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她弟弟都亲自寻来了,那模样似如白玉,四个护卫孔武有力,还能有假?” “啊?”“那柳氏面黄肌瘦的,相貌也不如何吧?” “你懂什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而且她那是缺吃少穿,换个环境养一下你看看呢?” “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那她那个死鬼丈夫岂不是死得很倒霉?” “谁说不是啊哈哈哈哈”“嘘” “说不定就是他命太薄,这种大小姐不是他能娶的,硬娶这不折煞自己了?” “也是哦,但也值了吧.”“啧啧啧” —— 村里人的议论纷纷显然影响不到庄霖和陆景等人,而柳氏似乎也不在意了。 柳氏这会自然已经明白了一切,原本昨晚她就想了很多,又有后来夫君的托梦,更知这先生本就不是凡人,如何取舍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呢? 此刻众人一回到王家厅堂中,柳氏就直接给庄霖跪下了。 只不过膝盖还没落地,庄霖就隔着袖子将妇人的手臂托住。 “嫂夫人不必如此!” 柳氏擎着泪,既然跪不下去,就在被扶起之后不断合十手掌拜着庄霖,显然是当菩萨来拜了,庄霖看得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再行阻拦。 至于那一丝看着明显是精纯愿力的气息,庄霖念头一动暂且收拢,以便之后研究。 “多谢先生和几位大侠,奴家知道先生是好人,昨夜一些话奴家也听到了,奴家和孩子们愿意随着先生离开此地,还望先生收留!来,你们快给先生和几位大侠磕头!” 娘亲一说话,边上三个孩子就立刻跪了下去,对着庄霖等人磕头,陆景等人则赶忙去扶,把孩子或拉或抱着起来。 “唉,别啊!”“使不得啊!”“磕坏了磕坏了!” “不痛!”“咱家是泥地,磕不坏!” 听得稚童之言,庄霖也是不由露出一丝笑意,都是好孩子! “好,既如此,你等便做一些准备,快则十日慢则月余,我便会来接你们离去,在这期间与人为善,莫要仗势欺人!” “是,一切听先生的!” 庄霖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门外,院外几个瞧不真切垫脚观望的人纷纷走了开去。 不过庄霖看的可不是这些人,而是看那边的山势。 上午鲁诚与杨天磊二人专门离村一趟,去外头集市采买一些东西,主要为吃食度用之物,一部分给柳氏留下,一部分则会分与邻里。 而庄霖等人也没闲着,找来村中几位相对德高望重的长辈,以及一些青壮之人,去附近山中寻了一株特殊的小树。 对于大族读书人懂得破山村煞气这种事,村人们是宁可信其有,也都十分积极。 正午时分,村西侧一处小山坳所在,人群都聚集在这里,山坳一边已经挖好一个大坑。 “好,可以了,种下去吧!” 听闻庄霖的话,陆景与何煜辰两人,用大木杆扛着一颗根茎带着泥土的小树,一点点挪动到大坑处才将小树种下。 说是小树那也是相对那些合抱之木而言,现在这树至少也有成人小腿粗细,更是枝叶茂盛根茎粗壮,连土带泥的分量着实不清。 陆景与何煜辰就两人,中途不需别人替换,直接从山中扛着这棵树一直到这,也是让村人明白这两个随从的厉害。 树木栽种在挖好的坑中,旁人一起帮着填土,随后又一起将木桶中准备好的水浇透土地。 等一切完成,正午阳光下的树木阴影盖住山坳口子,只是因为移栽的缘故,树叶看着有些萎靡 庄霖笑了笑,念头一动,山中木灵之气顿时汇聚过来一部分,又张嘴轻轻一吹,吹入树木根茎处。 仅仅片刻,大树的枝叶隐隐变得有些饱满起来 “好了,此地阴阳汇聚之所,此树亦能赖以成长,自然也能挡煞,今后也不必过于看顾此树,只是不要将之砍伐就好!” “噢噢,我等知晓了!”“多谢先生帮助啊!” “多谢先生了” “我等怎可能会砍伐,若它能显灵,香烛供它还来不及呢!” “是啊是啊!” 庄霖知道他们这会还是将信将疑,不过也不用太久,随着时间推移,这里的人自己就能感受出来。 而夜晚偶尔能听到鬼怪呼喊这种事也会减少,以后夜不掌灯的习惯或许就会消失了! 念头至此,庄霖又看向身边这棵树,低语传声一句。 “我知你有了几分灵性,今日虽动你根基,可来日你便知此未必不是福报,望你好自为之!” (本章完) 第88章 该归乡了 第88章 该归乡了 如今王柳氏以及三个孩子皆气数明亮,就连那个名为后沟村的山村也大有改善,自然也无需担忧短时间内的变故。 庄霖和陆景等人也没有继续留在村中,以还需办事为由先行离去,等到出去采买东西的杨天磊和鲁诚回来,一行人就离开了后沟村。 当然村中人已经都知晓,王柳氏孤儿寡母很快就会被接走。 —— 离开后沟村之后,庄霖带着四人明显加快了速度,几天后的下午,五人就已经寻到了下一个妖物所在。 这一次没有什么意外,同时庄霖也不必再出手。 —— 傍晚时分,一座不知名小山峰中,陆景、杨天磊、鲁诚与何煜辰四人,纷纷使出看家本领,手持兵刃与一只魁梧的野狼搏杀。 这野狼体型大如猛虎,不光牙齿可怖,就连爪子都不似犬科,锋利得好似大猫。 四人合战一狼,打得附近草木破碎尘土飞扬 “当~” 鲁诚抓住机会一刀落到了野狼头上,发出金石交鸣之声。 反震的力道也是让鲁诚虎口发麻,整个人都后退了几步,随后身边的杨天磊立刻顶上,一枪挑出迫使野狼跳开。 “铜头铁脑豆腐腰,我攻它双眼咽喉,你们攻它下半身!” “好!”“知道了!” 四人战意高涨,从最初的带着惊惧,到此刻已经完全战意沸腾,身中的内气也仿佛以战养战,愈发活跃起来 这是狼妖,但自己等人已经能与之交手到这种地步,如何不叫人兴奋! 感受到威胁,狼妖猛然跃出,快速朝着山中逃去。 “不好,它要跑!”“追,不能让夫子失望!” 四人二话不说赶忙追去,一个个气血上涌饱含杀意,在狼妖感知中,好似四团烈火在后面驱赶 但明明前方山路自己更为熟悉,可狼妖眼看要逃走,却忽然难以控制自己,在山口再度折返 “嗷呜——” 狼妖嚎叫一阵,使出浑身解数,山中升起起来一片雾气,更是有不少狼嚎声在远处回应。 —— 附近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处,庄霖就坐在一棵松树挑出的枝干上。 下方四人斗狼妖所在虽然有一定距离,但在庄霖的眼中却十分清晰,他背着书箱靠着松树主干,左手反握着木剑赤玄,右手则捏着串珠,确切的说是捏着串珠其中一颗。 这一颗木珠此时在庄霖手中微微发热,狼妖的一切行动都逃不出庄霖的感觉。 庄霖法不全,那么对法力的控制自然是更加用心,以他对法力几乎能细入毫厘的控制,操纵这控妖珠自然不成问题,而且也必然比当初的羊梓昂更细致。 这只狼妖的道行比大马猴自然是高的,但实话说比那条大蛇差了不是一点点,也没有炼化横骨。 而且认真比起来,狼妖没有大马猴灵活的手脚,不善远击,就算二者对上也未必是狼妖胜。 死则是必死,但在庄霖控制之下,拿它给陆景几人练练手壮壮胆倒是正好,也逼得四人在“生死之间”爆发出更多潜能! 而且衣衫内部的一些要害部位,四人都垫了简单制作的蛇鳞甲片,纵然受伤也不会致命。 在经历了一系列危险之后,四人也终于明白,夫子所言考验是认真的,他真的不会出手! 但四人也明白,既然夫子说他们合力应该能诛杀此妖,那么就绝对可以! 即便是危机重重的时候,四人也坚信自己是能够诛杀这妖物的,哪怕群狼环伺又何妨? 从日落时分打到深夜,又从深夜打到天明。 四人与妖狼死斗,期间更是杀了不少体貌也已经有些特殊的山中野狼,那些狼明显也沾了妖气。 直到天亮前夕,那可怖的妖狼终于是伤痕累累地倒在一处大岗石之下。 《虓犇撼岳真经》所产生的内气,不但淬炼四人筋骨,让他们日日增长力气,更是另有奇效,以至于狼妖的一些低下的幻术妖法,对四人产生不了太大作用。 此刻狼妖尚有气息,它睁着眼睛看着面前四人,眼神中流露出人性化的不甘,同时又遥遥看向一个方向,视线中更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从进入后半夜开始,狼妖就知道今天自己的死是注定的,如果不是那一股力量,自己早就逃掉了。 “哼,这孽障东西果真狡猾!” “来的时候听说前两年被拖走了十几个孩子,山中更是失踪许多人,想必就是它所为!” “嘿,还呲牙?” “人间自有正道在,我想你也没什么好不甘的!” 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狼妖就被一脚踢得翻了个身,随后一枪扎下,意识中的一切就都渐渐昏暗下来. 直到妖狼死去,四人依旧保持警惕。 待到妖尸体也僵硬起来,四人才终于松了口气,各自坐在附近喘息起来。 此刻四人身上可谓是人人挂彩,那累累伤痕看着几乎比地上死去的妖狼也差不太多。 不过一些要害部位仰仗蛇鳞防护,倒是没有大碍。 “终于是把这东西给杀死了!” “我们如今的实力尚且如此艰难,当初遇上那大马猴,如果没有夫子,怕是死十回都不够吧?” “别说以前,就是这次,没有蛇鳞护着,我胸口怕是早就被掏出个大洞来了” 如今想来,四人又是一阵后怕,可是越是如此,这会的成就感就越高。 “纵然是一些江湖高手,若是没有防备,遇上这等妖物只怕也要饮恨!” “嗯!” 几人神色也严肃一些,他们这么说不是因为自负,正是因为激斗了一夜产生的经验之谈,而且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基本明白要对付的是什么。 一些江湖高手纵然武功比四人高,可是面对妖物,武艺、兵刃、心境乃至运气都缺一不可。 休息了一会,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近,四人寻声看去,见到背着书箱手持木剑的庄霖走了过来,便纷纷站了起来。“夫子!”“夫子,幸不辱命!” “我等已经诛杀此獠!” 庄霖看着四人兴奋的表情,走到近处点了点头。 “不错,没有白费庄某一番苦心!” 仿佛一夜激战带来的自我成就感还比不上庄霖此刻一句话,四人这会比之刚才更是激动了许多,一个个攥着拳头,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庄霖看着四人身上的伤痕,以及那一把把或卷刃或钝了尖的兵刃,知道四人是拼到了极限了。 “经过昨夜一战,你等应该也清楚自己的斤两,从今往后行走江湖,还需依旧保持敬畏之心,当然,更不可缺了进取之勇气!” 四人原本十分欣喜,但听到庄霖这话,不知为何就产生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果然,庄霖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四人的猜测。 “从今日起,我们便无需再同行了,你们且自去吧,剩下的两个妖物,庄某自己处置便可!” “夫子.”“夫子,我伤得一点都不重!”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啊对对,我也是,这都是皮外伤,嘶.都不痛的” “夫子,我们都没事,只是看着吓人,其实都没有伤到要害啊!” 四人以为是夫子以为他们受伤太重才这么说,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庄霖笑了笑摇头道。 “我知你们并未伤到要害,不过伤势确实也不轻,然庄某并非是因此才决定独走,只是你等太慢了,也太弱了!” 比起来来回回说不清,庄霖选择直接给他们泼一盆冷水,反正四人已经被他锻炼出一颗大心脏。 这下四人瞬间没话说了 “可,可是夫子,您当初也说了,您也没把握的!” “是啊,我们一起,多少还能帮帮您.” 四人的话音有些底气不足。 庄霖笑容灿烂了几分,知道四人是真的关心他,却也多少有几分软磨硬泡自我欺骗的意味。 “事到如今,你等也该明白庄某当初的话是故意藏拙了,这几个孽畜,庄某还不放在眼里,倒是你们比我想得更早开窍,如此便也不必拖下去了!” 看到几人又想开口,庄霖抬手制止了他们。 “希望记得你们当初之志,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得!也希望记得你们当初本念,持心正道笑傲江湖!” 说着庄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妖尸。 “若以后再遇上妖邪,除非确定道行不高,否则勿要逞强,我走了,他日有缘自会再见!” 说罢,庄霖也不废话,摆了摆手就纵身一跃,直接跳下此处山岗,在四人下意识追出几步之后,发现夫子已经几个纵跃消失在山中. 陆景等人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心中更有种莫名的空虚感。 “夫子走了.”“嗯” “夫子他究竟是神仙,还是一个武功极高的人呢?” “不管如何,他都是夫子!” “嗯”“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做了一场梦?” “唉,你干嘛?” 鲁诚刚这么说一句,一边的杨天磊就作势欲打,前者赶忙抓住他的手。 “想帮你醒一醒,痛了就不是梦了!” “对了,夫子应该会回那个山村接人吧?我们要不要.” “算了,故意为之,可能惹夫子不喜” “也是.” —— 而被四人挂念的庄霖则早已经御风而起,顺着感应飞向下一处地方,正如他所言,四人既然已经入门,他便也不带着了。 当然,也主要是现在的庄霖心态也有所改变,比起这次才来之时的探索心,这会的他更想要快点回去,好好研究此次所得。 除了需要研究得自夕渺的诸多典籍,庄霖自己所见所闻所悟的种种心得,也需要记述下来。 所以带着陆景等人太慢这种话,也算是庄霖说的实话。 去过一次天上之后,庄霖御风的速度更快。 带着四个人去之前两处妖物所在,前后用了十几天,但庄霖一个人去找最后两只妖物,加起来根本没到半日。 晌午寻到第一只,一剑诛杀,正午寻到第二只,同样出不了第二剑。 这等妖邪,也就是仗着信息差作恶,真遇上了正道修行之辈,根本也翻不起浪花。 但庄霖也清楚,世上也不缺厉害的妖魔邪祟! 一处沼泽边缘,庄霖踩在一颗小树顶端,身形微微晃荡,下方则是燃烧中的一只大鳄。 庄霖视线看向武陵所在的方位,又遥遥望了一眼其实已经不算很远的襄阳城。 下次再来领略古之大城的繁华吧,这次该归乡了. (本章完) 第89章 他说的对! 第89章 他说的对! 等到沼泽边的这一只大鳄烧得差不多了,庄霖又低头自己瞧了几眼,但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之处。 鳄鱼被人们称为“鼍龙”、“土龙”或“猪婆龙”,而庄霖刚寻到这妖物的时候也发觉其身上的妖气,明显不同于前面的几只,或者说蕴含一丝特殊的气息。 庄霖没感受过龙气,但他觉得这一缕藏在普通妖气中的气息,或许接近所谓的龙气。 但现在看来,这大鳄虽然是羊梓昂第一个控制的妖物,但死后火化也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控妖珠一共五颗,所控制的妖物中也只有那条大蛇炼化了横骨。 不过庄霖细一想也觉得符合逻辑,毕竟羊梓昂自己的水平也就这么点,怎么可能轻易培育出很厉害的妖物呢。 沼泽边风一吹,地上的妖尸灰烬就随着风扬向泥潭,而一边的树上枝头,庄霖也已经消失不见。 —— 这一天上午,后沟村中,柳氏一家四口这几天的日子过得自然是不错,不说别的,就是顿顿能吃饱对他们来说也是过年都没有的日子。 百姓日子是苦,可只要不是大灾之年,寻常百姓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但王家之前的情况是基本被王氏的病掏空了,让柳氏能撑下去的就是丈夫病愈日子变好的期望,丈夫一死,家中既无了田又无了粮,家中任何一点值钱的东西也都抵了债务,真就活不下去了。 但一切都在有人来后沟村寻亲之后起了变化,柳氏的真实身份也被揭晓了,原来是大户人家落难的小姐。 时代给每一个人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自打柳氏这一重身份被“揭开”,村人对她是敬畏有加。 不过柳氏却谨记庄霖的话,没有放高任何姿态,反倒用庄霖等人留下的有限钱财,一一向之前接济过他们家的人道谢。 真正称得上帮助过王柳氏一家的人其实不多。 柳氏一天走上一家,凡是帮过他们的,都亲自带着孩子去道谢,而刁难过他们的,她也并未有任何表示。 这回算是最后一家,也是真正帮过大忙的一家。 这一家在村尾,距离王柳氏家里有些远,但同样姓王,柳氏亲自带着二十枚大钱和一些小钱,更是咬牙在荷包里放上了两粒碎银,外加一块腊肉和一小袋粟米。 这些东西别说是寻常送礼,在附近村中,再添点花哨的东西,便是提亲去都勉强够了。 尤其是这些铜钱,对于城里有钱人而言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很多时候以物易物的乡里人,这些钱能买到很多平常换不到的硬通货,比如盐巴! 银子则更是贵重,寻常百姓都是打首饰传家才舍得用。 当然此刻外人还不知道柳氏带了多少钱,但前头谢过的,多少都会给几个大钱,也算是不少了。 一家四口人还没到,早知道他们要来的那户人家就已经迎了出来。 “唉,柳娘子,你这又是何必呢,老头子我也没帮你们什么啊!” 为首的老头放下拐杖前来,柳氏则先一步行礼,老头又赶忙上前搀扶。 “使不得使不得!” “太叔公,虽说我家是外来户,但因为也姓王,您老平日里对我们是最照顾的,夫君亡故,若非您和几位兄长帮忙,我们孤儿寡母就是帮他入土为安都是问题,可那日却只能让你们喝了几口凉水些许谢礼,还请您万要收下” “唉,你们也是苦命啊,不过现在好了.” 老人也是感慨,当日他也是力排众议才和几个儿子去帮忙的,否则村里人都说那人害病而亡,生怕被染了病气,就连柳氏也被认为是病妇,尸骸更无人处理 柳氏眼中泛起泪水,将手中一个小荷包递给老人,后者本想推辞,一边的大儿媳已经直接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的感觉让人欣喜。 “哎呀,柳妹子实在太客气了,爹,您也是的,怎么不请她进家里面喝杯热水啊!” “噢噢,是是是,柳娘子,快请!” “祖叔公,这是腊肉!”“这是粟米!” 两个大一点的孩子分别送上带来的东西,边上的大人也纷纷接过。 那取了荷包的大儿媳,早已经偷偷撇过荷包里面的东西,这会脸上笑得开了花一样,更是抱起最小的孩子在脸上亲一口。 “唉,真乖啊,这村姓王的也是有几户的,但论心好的呀,就咱爹呢,柳妹子也是个懂恩的,有些人啊” “姐姐,勿要说了” 柳氏赶忙上前,那王家大儿媳虽然在点头,但还是哼唧了几句,故意说给外边人听,随后招呼客人进去。 “对,快请进屋吧!”“今儿个就在这吃饭吧?” 柳氏和三个孩子被热情迎入院中,就像是对待某个了不得大亲戚。 而院外看热闹的村人也有一些,更是少不了议论纷纷。 “唉,这柳氏以前看不出来,现在一瞧,还真有几分恩义啊” “要不人家是大户的小姐呢?这骨子里的东西啊,就不一样!” “是说啊,这一看,确实如此!”“啧啧啧,咱是不急,有些人倒是急啊,可惜以前没攀上啊,现在嘛” “现在人家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找麻烦已经是人家大小姐不跟小人一般见识了” 有人阴阳怪气一阵说,边上就有人一阵笑,当然也有外围被戳到痛处的人离开 天上,庄霖御风而来,到这已经有一会了,牵一朵云气,施一点自己领悟的小小障眼法,倒是也无人发现。 只是庄霖心中也不由感叹,一个小小的村落,不过百十户人家,却也有这么多是是非非,人间事有时候真是说不清断不明. 不过这柳氏倒是为人不错,能教出三个好孩子也是有道理的。 但听了一阵子是非八卦,庄霖也大概明白,柳氏虽性子柔弱,容易受到欺凌,但这是因为她已经失去依靠,本就没有任何底气和希望,并非是真的人善被人欺。 就如这带着东西上门答谢别人,既能报答一些恩情,或许也存了借乡人之口恶心恶心一些人的想法,乡人之间并无大仇,这算是一定程度上解恨了! 不过几个孩子的性子却因为之前那些年,显得有些懦弱惧人。 庄霖身为一个夫子,这会已经在想着怎么让三个孩子能够更开朗一些了。 —— 不多时,庄霖便在村外落下,他进入村子的时候自然是有人发现了,也快步去通知柳家人。 这次庄霖也不是真的只一个人上门,但入村只有他一人。 不过虽然如此,但就凭庄霖往那一站,看什么都风轻云淡的样子,整个后沟村就没人敢小觑他们“姐弟”。 庄霖说了轻装简行,柳氏和孩子们就真的没收拾多少东西,只带了一些换洗衣物和粮食,外加一点之前那次留下的钱财。村中老老少少不少人送一行人到村口,个长辈凑上来说话。 “多亏了先生妙手点拨,自从那日种了那棵树,村里晚上安神多了!” “对对,到底是读书人有本事啊!”“柳娘子这次能寻得本家而归,将来可不要忘了咱们这啊” 人群一阵喧闹,庄霖看看身边略显拘谨的柳氏,笑着对人群道。 “这便要看阿姐自己的意思了,不过想来姐夫之坟在此,将来是会来看的.” 听到这话,柳氏反应了过来,她犹豫了一下,将包裹中的一把木头钥匙取了出来,这是百姓家门常用的木锁,其实也就是带几个钩头的硬木条。 柳氏又走到了那王姓长辈一家面前,将木制钥匙递了过去。 “太叔公,嫂嫂,几位兄长,我此去那屋院该是不会再来住了,就一并送于你们吧.” “这,柳娘子,这可太过了”“呃,对啊,妹子咱这就不必了” 就连那个大媳妇都不敢收,更是有许多人频频看向庄霖,不过后者只是笑笑并不掺和。 柳氏坚持把钥匙推到那家人手上。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只希望太叔公你们得空,也帮夫君坟头除除草,逢节祭祀的时候代上一炷香” “哎哎哎,一定办到,一定办到!”“这都不用大妹子你说!” 那边郑重承诺,这边连连道谢,在一阵子寒暄之后,终于是可以上路了。 这时候,那边村外道上,两队抬着轿子的轿夫正巧从远处走来了,时间和与庄霖约定的差不多。 村人这才恍然,或者觉得这才合理。 直到目送两顶轿子远去,村中人依然在村口议论纷纷。 那一户同样姓王的人家更是乐呵得不行,不光是肉眼可见的好处落到了实处,关键是人人都以为柳娘子和他家好,虽然都不知道柳娘子去哪,但这一层关系也了不得!—— 出了村过了林,没有多久的时候,轿子就停下了。 庄霖付了钱就打发了两个两队轿夫离去,留下五人在这荒凉的路上。 看着轿夫走远了,柳氏和孩子们多少都有些紧张,三个孩童更是下意识紧紧依着母亲,带着畏惧看着庄霖。 这里虽不算深山老林,却也是荒郊野地,孤儿寡母四人虽然知道庄霖是好人,可真算不上太熟,怎叫人不紧张呢。 “舅舅,怎么他们都走了,我们往哪走?” 大一点的女孩怯生生问了一句,眼神中的不安感几乎要溢出来,就是柳氏这会也好不了多少。 纵然是有亡亲托梦,但毕竟背井离乡,此刻又荒郊野外没有旁人,身为绝对弱势的人胡思乱想也是常情。 而这种时候,只是口头安慰多少有些无力,最好的方法是转移注意力。 庄霖面露笑容,说实话,他很少被人如此防备地看着,他这一笑,仿佛春阳化雪,带给四人莫名的温暖感。 “既然随我归乡,有些事自然迟早会知晓,如此便是现在吧我想王小哥当时也在梦中与你说了些什么,是么?” 柳氏犹豫着点了点头。 “夫君他,他说先生您,您不是凡人只是这.” 话还没说完,就被庄霖笑着打断。 “他说的对!” 说话间,庄霖带着几分俏皮之色,对着三个孩子眨了眨眼。 “‘舅舅’给你们变个戏法,就叫驾云登天如何?” 话音落下,庄霖最近修行的御水成果显现,五人脚下生出一片云雾,顷刻之间又化为一片云朵,带着一股托举之力离地,也让四人踉跄着跌倒。 “啊?”“哎呀!”“娘!” 三个孩子的惊呼和柳氏下意识的吸气之中,庄霖驾驭法云,带着四个瞪大了眼睛的人升空而起。 不过云只升天,并未迅捷移动,也给让一家四口心理上有了缓冲时间。 除了最初的惊慌尖叫之外,之后至少孩子们的叫喊中已经明显带上了不似恐惧的兴奋。 “我们在飞!娘,我们飞上天了!”“娘,这是真的吗?” “啊啊啊” 教育什么时候最合适,庄霖有自己的理解,其中一条就是什么时候印象深刻,什么时候就合适。 庄霖回头看了四人一眼。 柳氏捂着胸口不断喘息,似乎有些头脑空白,三个孩子瞪着眼睛,虽然依旧则抱着母亲,但神色有种又惊又怕又喜的好奇和灵动,也下意识印上了庄霖的眼神。 “莫要惊,莫要慌,掉不下去的!” 说罢,庄霖重新看向前方,云间狂风猎猎,却也只在他周围掠过,带得他大袖摇摆,而身后的一大三小四人则只觉有风不觉凌冽。 “且记住,处世之道,当如这流云——柔可载物,刚能破障,方得自在逍遥!” “走也——” 云起风随,法云升天而去,直奔武陵所在. (本章完) 第90章 传承仙道之正统 第90章 传承仙道之正统 武陵县外,高空之上飞来一朵白云,上头正是从襄阳附近归来的庄霖等人。 庄霖半坐云端屈腿撑肘子,眼睛看着下方山河露,脸上却是若有所思,心中想的是那日后沟村所见。 如今之世,阴间使者带人下幽冥的方式也是那么简单粗暴,更无什么保障可言,真是死了都不得安宁 庄霖身后则是依然小心翼翼的柳氏,以及已经胆大许多,抓住母亲衣衫不停向下望着的三个孩童。 这会三个孩子已经明白庄霖并非真的是他们的舅舅,但沮丧早已散去,剩下的只有兴奋,不过他们似乎感受到了云朵在不断下降高度。 “先生,我们要下落了吗?” “嗯,一会起身为好,否则云一散就坐到地上了。” 庄霖回应一句,也从思索状态回神,看着下方还很小的武陵城,御使法云继续向下。 今天有些不便,还是不去拜访赵辰羽了,当然,原本计划中准备拜访的陶渊明也是如此。 这么想着,法云已经在城外不远的道路上落下,庄霖是已经站了起来,但柳氏是死活不敢起身,反倒是三个孩子听话得站直了,所以只有柳氏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嫂夫人,莫要坐地上了,还是站起来吧!” 庄霖笑着说了一句,柳氏“哎”了一声,在孩子们的帮助下站了起来,但似乎还是觉得有些腿软。 “先生,咱们到了么,就是那座城池么?” “自然不是,不过与人有约,得去把船取回来,接下来一段路咱们走水路!” “噢噢,坐船好啊,坐船好!” 柳氏连连点头,三个孩子都忍不住偷笑起来,庄霖在一边笑笑,这三个小家伙看着比之前活泼太多了。 —— 武陵县码头,因为是午饭时间,此刻除了少数船只正在装卸货物,大部分人都在休息。 看船的少年们则许多都不会离开,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时机,大多是吃点带着的干粮喝点水,就坐在码头上晒着入冬的太阳。 庄霖带着柳氏和三个孩子走到码头附近,只一眼就瞧见替他看船的那个狗儿。 当初说庄霖只要来了一定先认他出来的少年,这会显然并没有发现雇主,正在就着一个竹罐中的水吃着自己的干饼子。 码头旁边也有许多铺面,更有一些卖餐食的摊位,一阵阵冒着热气的香味散得到处都是,不少人围着摊位铺子,或者是端着碗在一些地方蹲着用餐。 庄霖看向身边亦步亦趋跟着的一家四口。 “饿了吗?” 柳氏只是尴尬笑了笑没说话,三个孩子中有人先是点头,随后反应过来又立刻摇头。 “吃碗热乎再赶路不迟,就那边吧!” 庄霖指了指十几步开外的一个摊位,上头挂着一个羊头,还有旗子写着“汤饼”二字。 “听先生您的!” 柳氏含蓄地说了一句,庄霖便点头带着他们过去。 那边的摊位上的摊主一看庄霖过来,更是赶忙将空着的一个桌案打扫一下,甚至热情招呼他们坐下。 不多时,几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已经打好,更有形似馄饨的汤饼和一张胡饼一起送上。 庄霖让柳氏一家先吃,自己则额外要了一碗汤饼,端着碗筷走到了那边码头处。 狗儿这会正啃着最后一点饼子,吃完之后意犹未尽,又是咕噜咕噜狂灌竹筒中的水,结果喝着喝着,一股香味就把他的注意力勾了过来。 狗儿下意识看向身边,见到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被递了过来,然后顺着手臂往上看,就见到了庄霖的身影。 “公子!您回来了!” 庄霖笑着点头,狗儿则面露惊喜。 “您这去得可够久的,我还以为您不回来了,不过您放心,船还在,没一点问题!” “嗯,看到了,先吃吧!” “这” 狗儿犹豫了。 一边的庄霖看破了对方心思,笑着补了一句。 “放心,不算在看管费内!” “唉,谢谢公子!” 狗儿面露笑容,赶忙接过碗筷,随后立刻吃了起来,滚着边吸溜汤汁扒拉汤饼,速度之快怕是连那边的三姐弟加一起都不是对手。 “汤饼钱已经付过了,你在这慢慢吃,我过去吃点,一会过来收碗筷!” 狗儿一边吃一边含糊回答。 “不用公子您费力,我马上吃完就把碗筷送去!嘿嘿嘿” 庄霖也不说话,点头离去。 结果就像是庄霖才回到摊位坐下没吃两口,那边的少年已经端着碗过来了,碗中空空如也,比狗舔过还干净—— 约莫一刻钟之后,庄霖带着柳氏一家到了一处码头台阶处。 下面的河中,狗儿专门把船撑过来到了众人面前,随后撑着杆子跳上了台阶,一边拽着船绳,一边笑嘻嘻把杆子递给庄霖。 “公子,您看” “少不了你的!” 庄霖将十几个大钱递给少年,后者仔细数了一遍,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正好!公子您下次有需要,只管再来找我!” “那便下次再说了!” 庄霖应了一句,拿着撑杆先下船,上头的狗儿赶忙拉紧船绳让小船不再晃荡。柳氏向着少年郎欠身行了一礼,后者赶忙捏着绳子回了礼,随后目送母子三人陆续上船。 等所有人上了船,少年才将船绳丢回船上,也不多问不该问之事,只是连连道着“慢走”! 庄霖撑船手法也算娴熟,都不动船桨,片刻之后已经用那根细长竹竿撑船离开,随后只是用竹竿左右划拉几下,小舟就在水声中越驶越快,武陵港也渐渐越来越远. 这会河道上船只虽然不多,但船上的人都看得出来,小船的速度明显快于周围的船。 并且速度还在越来越快,甚至好似许多同向而行的船都和沿岸景物一样往后退,偏偏那些船上的似乎都察觉不到这艘小舟的异常。 “先生,我们是要离开人间,去仙境了么” 年纪最大的小女孩忍不住问了一句,庄霖回头一笑。 “心怀天地,寄情山水,人间红尘,亦可留恋,天地为庐终觉旷,红尘作伴始知温,或许是仙境,却也是人间!” “到了那里,你们也一起读书识字,以后要叫我夫子!” 不知不觉间,周围似乎起了一阵淡淡雾气,而庄霖提起手中长杆,随便挥动几下,雾气中的一切就清晰起来。 清风摇曳着水边之辈,同时也吹到小舟上众人的脸庞上,这风似乎温暖了不少,不像是入冬的风,反倒像是从暖春吹来的. 停舟桃林,又带人慢慢穿过山峡,很快,隐仙谷的景色就展现在柳氏和三个孩子面前。 一家四口都是呆呆站在山峡进口的地上,愣愣看着视线所及的一切,环翠点缀繁花,远近青峰林立,屋舍炊烟袅袅,田陌风过如浪.一切如水墨点桃红,美得不似人间 不,这本就不是人间! 让一家四口回神的,则是远处一声惊喜的呐喊。 “子安先生回来了——” —— 整个隐仙谷很快都被惊动了,更是知道了庄霖不但回来了,还带回了一户古人。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被许多人围观,柳氏和三个孩子既紧张又不安,甚至忘了这里是“仙境”,但隐仙谷的人都十分友善,对于外来之人更多的是好奇,没有任何抵触。 在意识到自己让一家四口不安之后,许多人虽然好奇但也选择散去,或者被长辈打发走。 不过即便如此,依旧是有十几人随着庄霖和柳氏等人前行,大多是一些大婶老人,一路上简单聊几句,又送上一些瓜果,让四人不安的心渐渐安定。 最终众人到了一处空着的屋院所在,隐仙谷如今可不缺住房。 “就是这里了,从今以后这处屋子就是你们的了!” 庄霖这么说一句,而柳氏和三个孩子则已经在外头愣愣看着院中出神。 这屋子比他们原来的家好太多了,白墙黛瓦也围着院子,门斗之上还挂着灯笼,院中围墙边上爬着翠绿藤蔓,上面还开着朵朵不认识的花朵,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弥漫在院中,甚至还有蜜蜂在附近飞舞 “这是.我们家了” “大妹子,不要怕,夫子都开了金口,这就是你们家了!” “对,正好我家不远,以后多走动走动啊!”“是咯,大妹子,有空就来我家坐坐,你出门直走再左拐那一户就是了!” 附近的长辈带着和善的笑容,人人都带着喜悦,丝毫没有对外来户的偏见,柳氏则不断回应,忍不住几度哽咽 也是这时候,又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也伴随着一阵先后响起的呼唤。 “夫子!”“夫子您回来了!” “夫子!” 这一阵此起彼伏的清脆声音响起,也引得庄霖等人看向路边,正是刘宏宇带着学塾的学生们赶来了。 所有学生都很激动,在喊完夫子之后却又下意识被三个王家孩童吸引。 “他们就是夫子带回来的人么?”“好小哦!” “年纪不大呢!”“太好了,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孩子们都很兴奋,不过庄霖和一部分人也留意到三个王家孩童此刻极为局促,一个个抓着衣角低着头。 王家三个娃娃看着自己又黑又枯瘦的小手和脏兮兮的衣服,再看到赶来的那些孩子,一个个白白净净满面红润,看着就像是大人物家的孩子,只觉自己和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似乎是感受到这种尴尬,学塾的孩子们的声音都小了,下意识收声挠头,仿佛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一幕落在庄霖眼中,但他也不急,总要个适应过程的。 “勿要吓到他们,明天休息一日,后天他们就会一起出现在学堂上,一起读书识字,你们可要一起负责帮忙给他们补课,不许欺负他们!” 听到庄霖的话,孩子们争先恐后发言。 “是!一定做到!”“我也是!” “我家近,我带他们去学塾!”“我还可以教他们折纸鹤!” “我也可以.” 善意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很容易能感受到的,这种环境下,柳氏一家也放松了不少,至少这样的“仙境”,比想象中更能让人适应 刘宏宇这会也走近庄霖身边,带着几分自豪感从怀中取出印章。 “师尊,弟子幸不辱命!” 庄霖乐了,你做了多大事么,瞧把你能的! 不过想归想,面上庄霖还是点了点头,却没有收走印章上的法。 “你作为我亲传弟子,今后此印上的禁制之法便不收回了,勿要乱用便可!” “是!弟子谨记在心!” 刘宏宇心头狂喜,赶忙郑重应诺! —— 是夜,庄霖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学塾中,在屋内桌案前展开文房四宝。 磨墨完整之后,庄霖持笔沉思良久,若说以前只是站在自身所得法脉的角度考虑事情的话,那么现在他只觉得肩上的责任感更重了几分。 传承仙道之正统,我辈自当肩负起这一份责任! 不管现在和将来的弟子们,是不是都会少“那个东西”,但至少此刻的庄霖是想要将人往正统仙道之路上领的! 能教的先教,别的以后再说,嗯先做眼前事吧! 想到这,庄霖才开始落笔。 先是记录此行所得,将所悟所证之法一一记录在锦书上,之后则是记录必要之事,但并不记录具体发生的事,而是一些必要的信息。 比如武陵外围山中留下了壁图,还有山里精怪在参悟看顾,需要看其后续; 比如后沟村中种了一棵特殊的阳木,将来可能会成气候,也可以留意一下; 比如江湖上有那么四个人,属于同庄霖有一些缘法的; 还比如,天上罡风如何,其中又分五行之变,罡风之上如何,以及天门所在的种种疑虑 至于同夕渺具体交流之事,庄霖只记在心中,暂时没有记录下来的打算。 劳逸结合,前半夜写东西,后半夜庄霖则将夕渺所赠的书全都取了出来。 翻找一阵之后,庄霖选其中一部开始阅读,正是记录幽冥之事的书籍,更是有他所遇嶓冢山的讯息。 “嶓冢山西方鬼帝王真人.” (本章完) 第91章 循序渐进的传法 第91章 循序渐进的传法 通过阅读夕渺整理的几部幽冥卷,庄霖大致明白了那边的亡者世界是个什么状况了。 总体上是五方鬼帝与泰山府君为核心,管理许多幽冥之事。 人死之后,有一些会在懵懂之中主动去往泰山,更多的则会在阳世徘徊。 所以每月固定的几日,会有各方鬼帝派出的兵马去往各地抓捕阴魂,所过之处看到鬼魅能抓的都抓,然后形成庞大的队伍带走,就如庄霖之前遇上的那样。 但这种抓捕,大部分是只管过程不管结果,甚至过程都并不完美,有时候阴魂队伍到了泰山的时候未必能有一半。 同时世上也存在着一些大大小小的鬼蜮,其中不乏势力强大者,有时候即便是五方鬼帝下辖的将官,也不能从那些地方手中带走阴魂,甚至与这些地方保持着微妙的关系。 人世间各种凶魂厉鬼摸清幽冥将官的心事准则,也多得是能够躲避的。 所以单单幽冥一侧的情况,在庄霖看来就极其复杂,看得他频频皱眉。 其中一卷竹简大概是夕渺的师父所写,因为笔迹明显要厚重一些,不似夕渺的秀气,其人总结就是:久之,人间与幽冥之污秽相互污染,恶业滔天浑浊世间. 桌案边幽冥部分的书籍不知不觉已经积攒了几卷,看完手中这一份竹简已经再无其他资料,看似不少其实也就只能算外人了解了个大概。 庄霖放下书卷,内心总是有些不太舒畅。 良久庄霖才重铺一份空白书卷,提笔写下了一些内容,幽冥失度,阴阳失衡. 之后庄霖又专门寻仙道的内容,也算是他比较关心的部分。 其实这部分在之前与夕渺分别之后,庄霖就找出过不少在路上阅读,所以他也知道这部分内容最为丰富,也有不少惊喜。 夕渺虽然身为妖修,但其修行路数并未止步于寻常妖类依靠天赋体魄和一些传承妖法,而是也涉足研究一些仙佛乃至各道的法门,所以这部分内容中,还存在一些庄霖很感兴趣的术与法。 不过今晚和之前在路上的情况差不多,主要是大致扫一眼,属于整理阶段。 参悟还要放到后面,比如那“大肚口袋”里面的文章,也需要相对安定的环境参悟,可能也非一时之功。 这些术与法基本都十分完整,对于庄霖来说正是所需之物,学了能直接运用,也可借鉴补全自身所悟。 比如五行之中,如今庄霖对于木、土、水已经有独特的领悟和心得,而金火则借这些典籍内容提升见解。 当然还有诸如心欲幻灭之道,这方面应该主要是夕渺所写,文字都十分秀气,并且内容极广也写得极深。 尤其是在致幻与魅惑方面,内容不限于仙道的术法,更涉及妖修魔道。 夕渺不但写得细,更可谓是不惜己身之害,将自己的一些生所带来的天赋本命之妙也暴露出来。 也因为夕渺写得太深也太在意,以至于原本只打算扫一眼归类,以后细看的庄霖,也不知不觉细看了起来。 夕渺书中所言,爱欲纠葛看似小道,她自己曾经甚至多有厌恶,认为上不得台面。 可随着夕渺年龄阅历增长,尤其是遇上过此道高人后就大为改观,不是喜欢上了,而是真心觉得这东西极其危险。 “善魅者精研于此,其中大家绝不可小觑,真人或许不惧魅惑,然门下弟子遇之,若不通晓其关窍,陷入其中则欲望沉沦无法自拔,颠倒采玩,予取予求,任人摆布.” 庄霖喃喃着将一段文字读出来,其实心中也十分认同。 不说别的,想想曾经听过的那些男女海王的故事,其人驾驭的诸多舔狗就可见一斑了! 这部分看得细了,导致庄霖想得也细,更是带入了夫子和仙道传承的心态。 关于这部分内容,怎么合适教导门下弟子或者学生们,就又是个难题了。 实话说,夕渺写得十分细致,但是在庄霖看来,某种程度上其中一小部分内容,说夸张点基本都等于是一部另类解析版“小黄书”了,尤其还融意韵于其中,定力差一点的人都看不了. 这可不是卫生课讲讲生理构造的事啊 算了先不头痛了,看点别的洗洗脑! 庄霖翻找了一阵,找来一卷没什么特殊痕迹但内容却比较关键书卷,主要是描述如今所谓的仙道主要流派和代表宗门的。 这书里面凸出一个叫五花八门,更是也有一些毁三观的,而夕渺基本将自己所了解的内容写上去,包括一些公认或者可能存在的缺陷。 万全道、轮回道、真一道、噬灵道、解仙道、种魔道、明修道 这种种道还不是指一个宗门,而是一个大类,大类里面还有各种小流派,甚至有很多分得十分模糊,看得庄霖都有些头大。 不过其中也有一些只是随便扫一眼大致介绍,就能让庄霖在意的。 就比如这真一道,所谓真一,寓意为真传唯一,自比古之修真之士,乃仙道之正统,属于很有理想但又有些疯癫,处于接近和远离的两个极端。 夕渺和她师父似乎在真一道上都起过冲突,或者说时间不同,带来的理解也不同。 那位神秘的“师父”最初在真一道前面的批注,写得是“可算作种魔道分支之一”,而夕渺则一笔将之划了,却又保留了可辨别的文字,在后面改写上:“必为独特一道,时间会证明我对!”所以渐渐的,庄霖还在这些典籍上发现一些有趣的内容,就是夕渺和她师父“隔空斗嘴”的场面。 为什么说是隔空呢,因为那些书多半都是夕渺师父亡故后,夕渺自己再改的。 甚至有一些得到验证之后,夕渺还会又翻出来一些书,再补上一句“看吧,我早说了!” 这一定程度上,也让夕渺在庄霖心中的形象更鲜活了一些。 同时,庄霖也从那些笔尖流露的几分意韵,一定程度上感受出夕渺对这份师徒情的珍惜。 之前虽然夕渺自己说对庄霖毫无保留,但不是她说什么庄霖就得信什么的,不过随着深入越多这些书,庄霖对夕渺的性子也算是有了更多了解,所谓信任本就需要建立在足够了解的基础上的。 用情深的人,庄霖天然就会对其多几分信任,至少狼心狗肺之徒不会这样。 “喔噢噢噢——” 鸡鸣声响起,肯定又是那一只大公鸡,绝对准时,也绝对嘹亮. 东方照来朝阳的光辉,庄霖微微眯了眯眼,看向窗口斜入的光辉,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夜,感觉还没看多少东西呢。 就像当初上班时候忽然发现一本许久难见的经典小说,不惜熬夜看一样,意犹未尽,但也得起床做事了。 庄霖放下手中书卷,走到屋外面对东方旭日,左手一挥带起一层好似雾气的细密水珠,往脸上轻轻一拍,就有一种水波抚过的清凉感。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洗漱洗澡这种事,对于现在的庄霖来说可有可无,但在方便的时候,这种习惯还是会延续一下,这样才更有生活感。 “啪~” 轻轻拍了一下手,庄霖笑了笑,向着谷中央晒谷场大步走去。 以前隐仙谷中很多人没什么早起的习惯,但现在可不是这样。 庄霖来到晒谷场的时候,谷中的人一半多都在这,年轻人几乎全到,学塾的孩童们也有大半都在,老年人也是不少,甚至乔老爷子这老铁匠大清早就赤膊在那打拳,一身肌肉让附近几个年轻人都自惭形愧 “夫子来了!”“子安先生来了!” “夫子早啊!” “子安先生,可是来教导我们的?” “子安先生您再说说武道之理吧!” 人们都向着庄霖打招呼,许多人停下手中动作或者仓促收功,如傅泽阳等几个武痴更是直接走了过去,一边的刘宏宇露出期待之色。 庄霖也不废话,点头直接应了。 “此番出门,庄某受益良多,更是了解到天下武学之精要,习之能得非凡之力,可内壮,可洗练,可生气,可逆反先天,更是能助人活跃灵性.” 灵性这个词,隐仙谷中的人现在可太了解了,这可是仙道根基啊! 所以这会一个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心中大概明白庄夫子要抛出重头戏了! 果然,庄霖说到后面微微一笑,身形扭转摆出一个特殊的架势。 这架势微微弓腰,双腿前伸后屈,双手左展拳后握爪,仅是一个架势,一股厚重中带着凌厉的感觉就从庄霖身上扑面而来。 如傅泽阳这样钻研武道多年又受过之前熏陶的人,此刻更是隐约似看到牛鸣呼啸,心神震动得下意识后退几步。 “今日,便传你们《虓犇撼岳真经》!” 话音落下,庄霖酝酿的武道真意释放,刹那间仿佛两头洪荒妖兽咆哮出声。 “哞——”“嗷吼——” 隐仙谷晒谷场上,几乎人人色变,后退踉跄者大有人在. 原本在山岗上高傲梳理毛发的那只大公鸡,此刻都被吓得一抖,鸡毛起如临大敌地看向隐仙谷中央. 如果说陆景、杨天磊几人当初是庄霖花了不少时间亲自调整他们的武修之路的话,那么隐仙谷中的习武之人在本质上就和四人不同。 隐仙谷中的武者,哪怕还没有入谷,其实种种武道理论是在信息时代极大丰富的,入谷之后更是呈现多个阶段的所得所悟,到后面更是早早接受了庄霖的熏陶。 再加上庄霖在这,所以此武经对于隐仙谷的武人而言,肯定是很容易学的。 哪怕现在隐仙谷中习武强身的人多了去了,但那些后学之士,相信也能较快学会,毕竟这里可是真正的洞天福地! (本章完) 第92章 因材施教全面发展 第92章 因材施教全面发展 回谷之后的第三天清晨,庄霖又是一夜未眠,抬头看向窗外东方,朝霞已经印满天边. “喔噢噢噢——” 大公鸡的叫声传遍整个隐仙谷。 一处院落中,新安家的柳氏和三个孩子也已经住在这两天了。 因为还不熟悉这里,加上长期以来的习惯导致的拘谨,所以除了第一天许多人来看他们外,一家四口都不怎么敢出门,只是里里外外将屋院打扫了一遍。 谷中之人本就不是常人,又有当初破妄计划的长久训练之功,当然也了解几分生人心理。 再加上庄霖提醒,所以人人都知道对于柳氏和三个孩子这样性子的人来说,给他们时间慢慢融入是最好的,也要给他们安静的空间,谷中人自然也不会过于打搅。 谷中吃喝不愁,就算一家四口才来,更是没有在谷中耕作过,但是光邻居们送来的吃食,就足够他们荤素搭配着吃上一年有余。 此刻鸡鸣声起,柳氏却早已经起来开始忙碌,先是简单搞了一下卫生,然后开始煮早饭,十分阔气的蒸了三个鸡蛋。 弄好早饭之后,柳氏更是又一次去检查了一下自家孩子的包裹,确认里面有昨天邻居送来的东西,主要是文房四宝。 对于柳氏来说,今天是极为重要的日子,三个孩子要去学塾上学了! 现在家大了,但三个孩子昨晚还是睡了一间屋子,这会里面也有了动静,显然是孩子们在里头自己穿衣整理,他们同样和母亲一样,又紧张激动,又忐忑不安。 学文习字,受教圣人之言,这在柳氏以及几个孩子眼中,是真正大人物家的孩子才能有的权利。 若非来了这仙境,怕是做梦都不敢想有这么一天。 很快,家中四人都已经吃过了早饭。 不过现在时间还太早了,柳氏与三个孩子就坐在院中那块充当石案的大石头边说话,也替孩子们整理一下衣服。 “娘我头发梳整齐了吗?”“整齐了!” “娘我衣服有些大” “娘的错,晚上给你改改,今天是来不及了.” “娘,我有些怕!” “怕什么,姐姐在呢,而且夫子又是那么好的人!” 柳氏安慰最小的孩子,又看向身边的大女儿,但大女儿也不过十二岁,因为营养问题甚至看不到十岁,同样也十分紧张。 这时候,那边虚掩的院门处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柳姨~你们在家么,我们进来咯~” 话音落下,两个小脑袋一上一下就钻过门缝伸了进来,小心朝着院中望着。 柳氏顿时紧张,赶忙起身。 “哎哎哎,快进来快进来,吃过了没?你们叫什么?” “我叫李慧,您叫我慧儿就行,我吃过了!”“我叫穆宏文,叫我小文就行,我也是吃过了来的!” 进来的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年纪都不大。 两个孩子都十分乖巧,更带着几分小心。 “柳姨,我们是来带王敏儿他们去学塾的他们准备好了么?” 女孩问话的同时也看向院中三个孩童,这两姐一弟这会有些慌张,又有些不敢看来人,在他们眼中,来的两个孩子简直和神话故事里的金童玉女一样,生得粉雕玉琢的。 就是柳氏看到这两个孩子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内心甚至直呼不是凡间的种。 不过也不怪这一家四口如此想,在隐仙谷久居的孩童,面貌绝非外界可比。 尤其是在桃源事件之后,谷内灵气大涨,到现在谷中人,特别是孩童,体内毒素杂质都几乎排干净了。 这就不是表面看起来白白净净,而是一看孩童面貌,就有种洁净无暇的感觉。 “柳姨?” 来的小女孩疑惑一句,柳氏如梦初醒,赶忙回应。 “噢噢,已经准备好了,你们.” “嗯,那就好,那我们一起去学塾吧,我娘说了一定要办好,弄砸了我可要挨打的!” 小女孩玩笑一句,看到那边呆愣愣低头攥着衣角的孩子,过去一左一右牵住了两个小女孩的手。 小文也过去牵住了那个最小的小男孩。 看到那小男孩还牵着自己大姐的手,小文古怪玩笑一句。 “完成!这下我们串一起了,可以上学去了!” “对,可以去学塾了,” 院中闹腾一会,五个孩子手拉着手出门,柳氏就送到门口,满眼都是担忧又满眼都是喜悦。 似乎察觉到目光,柳氏看向不远处,那边有个妇人笑着同她点头。 远处道上还有孩童们说话的声音传来。 “不用怕,这里没人会欺负你们,谁要是真敢这么做,你们就来找我们!” “对的,我们对付不了就找夫子,看谁敢!” 之后就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等到了上课的时间,庄霖很高兴那三姐弟能相对安定地坐在学堂内,虽然看起来依然有些忐忑,却已经没有太过惧怕。 “我已了解这段时间的课程,大家勤勉不怠,这很好.不过今日有新同学到,便也不讲太深奥的” 庄霖说着笑了笑,看向门外。 “我隐仙谷虽也正常授课,不过众人也皆明了,此方乃洞天福地,迟早是接触一些别于常理之道的!” 夫子这话说得所有学生都很兴奋,实际上这段时间夫子不在,刘宏宇早已经展示过一些东西了,甚至带着同学用阵法之力御风飞去过一处山峰峰顶。 庄霖扫了一圈所有同学,当即拍板。 “从今日起,教学不限于学堂,平日里也会分出一些任务,大家顺心而为,凭着喜欢去做现在嘛,随我出门,咱们去找你们穆爷爷!” “啊?夫子,爷爷这会不在家的!” 小文赶忙出声提醒,谷中虽然有病痛的人少了,可这段时间爷爷都早出晚归的,十分忙碌。 庄霖嘿嘿一笑。 “本也不是去你家中找他,随我来吧!” 庄霖从桌案边走向学堂外,学生们以刘宏宇为首,一个个都站起来跟上,慧儿和小文更是去牵起三姐弟的手一起走。 一到了学堂之外,学生们忽然有种脚没有踩实的感觉,软绵绵的甚至让一些学生都差点跌倒。 随后大家才发现,学塾外的地面竟然铺着一层雾气。 不,那不是雾,而是云! 下一刻,人人尖叫惊呼,又透着不可抑制的兴奋,谁都知道要飞了,包括王家三姐弟。在耳边兴奋的惊呼中,庄霖带着学生们驾云而起,直接飞出了学塾,飞出凸月山谷,飞向了外部. 刘宏宇在云上站得很稳,他立于庄霖身边,心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就是驾云,无数神话故事志怪传奇中,仙人的标志性飞天法术之一! “所谓驾云,亦是五行根本之理的延伸运用,乃御木与御水之变 驾云而走,风云相随缺一不可,云本为水,施法可凝散之为气,云水天则生温变,风属木而孕育于此.雷生于云,是故常雷亦属木,是故风雷相随也” 庄霖的声音传来,学生们一个个听得认真,也有的想要强迫自己立刻记住。 待庄霖以驾云飞行为引子,大致讲了一遍仙道五行的基本之后,短暂的路程也已经快要结束。 “看,前头就是我们这次要到的地方了!” 学生们纷纷从云上探头往下望,一个个胆子大得很,带得王家三姐弟也胆大了起来,一同在慧儿和小文身边探头张望。 那是山中几片奇异的地方,仿佛在这朝阳之下泛起彩虹色的光泽,再细看则又好似其中植被上流转的一些淡淡光晕。 只是等法云渐渐降低了,天上看到的一些色泽反倒不明显了,甚至让人以为是错觉。 穆老爷子刚刚在地上就已经看到那一朵特殊的白云过来了,心惊之下还想着是不是庄夫子,此刻白云下降后,自然见到了庄霖和一群孩子。 “子安先生,老夫等候多时了,虽知你们要来,却不知道竟是如此登场,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穆老爷子走过来行礼,庄霖一边回礼一边笑言。 “这本也不会是此处奇事,今日我等前来叨扰了!” “哈哈哈哈哈,说什么叨扰,能帮孩子们学点有用的东西,老头子我当仁不让啊!” “爷爷!” 小文喊了一句,更是指向身边。 “这是我们新同学!” “哎哎,好好好,孩子们,前头便是我与弟子共同栽培的药园,如今也显出几分特别来,一会走的时候注意不要大喊大叫,更不要踩坏了药材” 庄霖看向身边,孩童们收起东张西望的眼神,纷纷应诺,之后又随着前头的人一起进入药园。 在空中看还看不出来什么,但真的进入药园,这简直是占据了一片山谷的特殊花草世界,一阵阵多变的药香随处可闻,各种奇异花朵处处绽放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看都看不过来,却也没人敢乱动。 而穆老爷子也在不断为孩子们讲解一些药理知识,这并非简单的介绍某某药材的名字和药效,而是从根本原理上让人明白药力药性的由来。 “园中药材虽多,但其实种类也有限,各类药材应当根据各地不同天时而培,才能有相应的药性.栽种也得顺应四时阴阳之变” 穆老爷子一边走一边介绍药材并讲解。 “譬如这白芍,切勿贪图物产而忽视天变之法,足年足份之后,秋日里,叶落枯黄,药气才会收入根茎,此时白芍神敛气全,方可小心挖掘” 别说是孩子们,就是庄霖在一边也听得认真,有种受益匪浅的感觉,更是隐隐另有所悟。 “那么我们谷中药园中的药材培育,其实不够丰富咯?” 庄霖在一边这么问了一句,穆老爷子笑着点头又摇头。 “我隐仙谷乃灵韵汇聚之所,得天独厚之地,便是随意撒种子,也能生出药来,甚至有时候不忌寒暑四时之桎梏,北参南术具可栽培.只是依老夫看来,这药固然好,可还是差点意思.” “哦,这也是老夫痴心妄想了,本已经胜过外界不知凡几,岂可尽善尽美!” 穆老爷子抚须感叹,不过庄霖听者却也有心。 “倒是也能以阵法之变具现冰峰灼谷,只是毕竟也非真正天地运转之功” 听闻庄霖这么说,穆老爷子却是眼睛一亮,似是早有预谋般说了起来。 “那已经很好了,老夫要求不高,子安先生可再火谷外围点一处灼热之地,亦可在北部那一处山峰附近划一片冰雪,足以栽培一些药材了” 庄霖笑了,穆老爷子怎么可能这么懂呢,连地方都选好了,除非 刘宏宇见师父看来,尴尬笑了笑。 “我只是和穆爷爷提过一些,说阵法可一定程度上控四时之变.” “子安先生,若有难处,就算了!” “廷温先生无忧,难倒是也不难,过阵子便试试好了!” 一边的孩子们一个个也都好奇不已,都是一副不明觉厉的样子。 这一天药理知识就够学的了,学塾还安排学生们分批次帮助穆老爷子看顾药园,毕竟地方太大,而且药园也不只是这一处。 到走的时候,穆老爷子更是为王家三姐弟准备好了呃一些药材,叮嘱他们回去让柳氏煎煮,帮助他们调养气血。 —— 不过庄霖不知道的是,在他回了隐仙谷之后,古晋之世中可是因为他,在一定范围内掀起不小的波澜。 嶓冢山阴阳分界之境内,存在着一处观庙般的殿堂,殿内阴气阵阵较为昏暗,更有鬼将鬼兵侍立。 王真人身披幽冥法袍居于上首桌案之后,神色严肃地看着下方一名鬼将。 “儒仙?你可曾看错?” 那鬼将抬头回复。 “小将绝不可能看错,那位先生正气一展,则大放光明,周围受阴气影响而形成的鬼蜮纷纷溃散,气韵之变堪称恢弘,整个山谷恍若白昼!” “并且小将我收束心中暴躁,正心正念暗怀敬畏,则那种压力也有所减缓” 上首王真人微微点头,确实很像浩然正气。 “没想到又有儒仙出世了.古语云,天下大乱必有妖孽,苍生蒙难,必有圣人来救” —— 同样的,仙道之中也有两个宗门并不平静。 寻阳子和翟云约战天穹之时,遇上疑似真一道凌霄圣境的高人,这件事已经在两人各自宗门上层中掀起轩然大波。 在那之前,许多修行中人甚至以为所谓的“凌霄圣境”,其实算是真一道那些疯子自己臆想出来的境界。 这么多年了,元神境倒是真的被真一道的那群人练出来了,还划分出一些细节,但元神境也不多啊,而且那有多难,各方其实也是知晓一些的。 因为明里各道修士自修其道,暗中也是有不少相互效仿的,也算是能触类旁通。 结果现在居然真的存在疑似“本真具现”的元神! 为此,两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宗门,其两方高层甚至专门在千仞山会晤一场,讨论这件事的真假。 与会者除了两宗的高人,还有那白玉小舟上的那个新入门弟子。 在一切前因后果都重现后,两宗高人虽然不敢下肯定结论,但心中的倾向其实已经比较明显了,甚至决定下令门中弟子从今往后尽量少与真一道的道友起冲突。 当然,就算没这个命令,也少有人喜欢招惹真一道的疯子。 这会议开了数日,这会千仞山绝顶峰上,只剩下少量的两宗高人。 两个宗主站在这云层之上的高峰看向天宇,身边则是寻阳子和翟云。 “真一道中人有云:圣境一至,踏碎凌霄” “有得乱了.” (本章完) 第93章 阴阳五行七脉天罡阵 第93章 阴阳五行七脉天罡阵 当然,嶓冢山中有关儒仙的讯息并没有传开去,千仞山会晤的两宗也没有与人分享的打算。 不过这一切也暂时与庄霖无关,阅览群书的同时修行参悟,又在并不拔苗助长的情况下传授谷中之人正道仙路,才是他现阶段考虑的事情。 这一夜,庄霖又在屋中秉烛夜读,有时候会仔细翻阅一本书直至看完,有时候翻到一本书明明面露欣喜,却又合上将之放到一边。 这段时间庄霖尽量保持相对正常的作息,虽然晚上基本不睡觉就是了。 庄霖看这些典籍就像是翻阅资料,一些留于表面的信息可以完全阅览加深了解,甚至某些法术也可以顺带学学看。 可一旦涉及到修行根本的书籍,或者仙法层面较为深奥的,庄霖就压制自己的渴望,将之先分门别类摆在一边,就如那“大肚袋”种的文章一样,属于现阶段不能碰的类型。 不是说庄霖认为自己道行不够,而是他已经有种感觉,观此类典籍,可能容易陷入某种悟道状态。 这可和法脉传承之时那一瞬间的感觉不一样,法脉余韵约等于是让庄霖直接感悟了一遍天地间所残存的道,本身具有不可复制性。 虽然法脉在庄霖心中还继续存续,但天地间的印记基本已经消失。 以庄霖所得的那一道法脉为例,也只是庄霖天地归来之时,以及道化仙炉之刻,才重新于天地间“踩”出法脉印记,就像是一个悟道者重新向前开拓,亦如当初庄霖看到了的“星河之路”一样。 而庄霖如今得自夕渺的许多典籍书册,基本上都是夕渺和她师父在几百年来悉心整理过无数次的,可以说全都是相对完整的东西。 这部分内容和法脉余韵的天地传道不同,即便是庄霖观之,也需要有一个悟证的过程。 庄霖已经心有所感,自己看这些典籍,可能会容易进入一种悟道的状态,这种状态自然不是出不来,但又十分珍贵,最好不要轻易中断,直至悟得完全。 可是这种状态又会异常忘我,往往忽视了外界变迁,甚至是时间。 所以庄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他为自己选定一座洞天内的险峰,届时暂当做自己悟道闭关之所。 但在那之前,最好是能带得谷中一些人踏上修行之路,比如自己的许多学生,比如现在就已经有一些苗头的匠人大师们。 甚至比起学生们,其实那些匠人大师的灵性可能还更为珍贵,因为他们本就毕生虔诚于己道,以仙道正法为基,是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走出自己道路的人。 只是有关炼器一类的内容,在目前所见典籍中几乎看不到。 这时候,庄霖又翻到一本书,这书封面是两片白玉所制,内里的每一页都是薄薄的黄金,看着十分不凡,书名则是《无量法典》。 “啧啧啧啧.” 庄霖口中“啧啧”有声,这种书他这几天已经翻到过几本了,从最初的惊喜到现在的无奈。 没错,这种书是法脉典籍,但它们又不是庄霖理解的那种法脉。 甚至可以说,这种书对庄霖而言反而最没用,因为它属于是历经时代变迁后,那些修士自己强行改出来的东西,大部分已经严重偏离了正统。 偏偏这种典籍看着还十分深奥,可以说乱得自成体系,偏得有理有据! 当然,庄霖也根本无法借助此等所谓的法脉典籍,引起天地间法脉的共鸣,无法获得真正的传承。 除非能看到这类典籍最早的出发点,也即最早的创派祖师是依据什么经典来创出的这种修行路数,那一份或者多份“祖典”,大概率是能让庄霖看到真正法脉的。 现在么,这《无量法典》是无法作为修行的参考了,依之而修那必然出偏,而且是大问题。 或许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庄霖明白修行这条路的现今修士,其修行各个境界是什么状况,有什么特征,能区分一下他们的高低强弱。 “唉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这么叹息一句,庄霖将这《无量法典》放在了一边,又取过一份竹简。 —— “喔噢噢噢——” 鸡鸣声响起,又是一夜过去,庄霖放下手中书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同时也思索着今日的课程。 现在的庄霖可不只是替学塾的那些学生们上课,而是对谷中有心向道的所有人都上心。 晨练习武自不必说,庄霖早已经指点过,有时候也会去一起练两手,之后则看个人发展,这反倒是省心。 而如铁具坊和木工坊之类有大师坐镇的地方,庄霖也不敢怠慢,若是不能将乔老爷子和班老师傅这样的人引入道途,则必然是隐仙谷的损失。 对于这些本身虔诚己道的老师傅,庄霖更多是用与他们探讨的方式,帮助他们了解五行之变,也一起研究一下合适的阵图,激发他们自身的感悟和创造力。 如果只一味地灌输仙道知识,照本宣科地修炼,那是在浪费这些大师的根本灵性,也违背他们自己的意愿。 学塾的课程当然更继续,学文识字依然必不可少,也多了不少仙道上的基础知识。 这些孩子们兴趣高也活跃,在他们自己都还不清楚的时候帮了不少大忙。 这段时间,学塾的学生们除了上课,也去了谷中各处帮忙,各个药园、火谷铁具坊、瓷炭窑厂、竹艺、纸艺、木工坊、田地、果园、水磨坊 真就类似一个宗门中弟子的一些小任务一样。 不过孩子们都做得格外认真,而且也格外兴奋。 除了以为终于有种自己能帮上忙了外,还有种做游戏的感觉! 庄霖不在身边的时候,一些谷中老师傅的一些简单疑惑,孩童们光是靠课上听的内容也能解答。 而这种稚子天真之心所出的童言,有时候往往有灵犀一点的效果,带来意外的启发。 在庄霖思索之刻,不知不觉就又忘了时间,回神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一些嘈杂声音,那是学生们已经一个个结伴来学塾了。 庄霖咧咧嘴,最近这种“失神忘时”的情况常有发生,一定程度上也是最近诸多典籍看得太多的原因。 虽然许多典籍庄霖只是浅尝辄止,压制着自身的悟性,但灵性早已经被勾动,有时候只是深思一些事情,尤其是谷中未来的寻道之路,心中思道就容易进入短暂的悟证状态。 某些时候,庄霖仿佛觉得有“另一个我”,灵性就源自那个我,也对自身每一缕思绪更为敏感,同样的,对道的渴望更深。 只是庄霖还是得继续压制一下,至少现在这段关键时期还不是他闭关的时候。 “夫子早——” 有学生已经到了学塾,远远看到了站在屋前的庄霖,高声打着招呼。 庄霖点了点头,走向了学堂处.—— “子能见之可不病,横理长尺约其上,子能守之可无恙,呼吸庐间以自偿,保守貌坚身受庆,方寸之中谨盖藏” 学堂上的学生们这会正在齐声朗诵最近教的文章。 庄霖走在学生们的桌案身边,瞥了一眼一旁同样大声朗诵的王家三姐弟,脸上露出几分笑容。这三个孩子识字率还不够,不过足够努力,即便文章上很多字不认识,但已经强行把文章背了下来。 只要领会准确意义,先懂文章后认字,结合着来学也是一种方法。 回谷一个多月了,这三个孩子早已经不似当初那样的消瘦,在养人的隐仙谷中,现在也是脸上手上都有肉,连肤色也白了不少,看着就是生出了不少灵气。 而心理上,也变得开朗起来,虽然有时候依旧有些放不开,但至少不是最开始那么拘谨,更是和除了慧儿小文之外的其他孩子也成了朋友。 忽然间,庄霖看向学塾门前。 “停!” 庄霖一出声,所有孩子就停止了朗诵,而不一会,学塾门口就响起了脚步声。 乔老爷子、班师傅,以及好些个老匠人这会都一起来了,人还没到,乔老爷子的大嗓门就已经喊上了。 “子安先生,实在等不了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咱们再来合计合计.” 庄霖无奈,这些老师傅就是这样,可以说悟证状态比他还忘我,一到关键之处如果不得解,那是一刻都不愿意等。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学堂的门被打开了,一阵冬日的冷风吹进来,让一些靠门的孩子打了个激灵。 而门外站着至少十几人,除了肯定会在的匠人,就连穆老爷子这个医者也在,被他们从药园拉了过来。 “好吧,就在这!” 庄扫了一眼周围,学生们早就明白了,纷纷一起合作,将桌案搬开空处中间一点,外头的那些个叔伯和老爷子就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有的干脆脱了鞋,这才上了走廊进入学堂。 不多时,一群人围在了学堂中间,里面是庄霖和这部分匠人,外围则是也好奇围观的孩子们。 地上铺着一大堆阵图,有的得自望仙观的阵图册,有的得自夕渺的典籍,庄霖筛选了快百张,以供这些老师傅参考。 毕竟根据庄霖现在的了解,那些炼器提及的法禁虽然很特殊,但根本原理上还是阵法。 那能不能直接从自己了解的阵法入手,先靠自己搞个简单的入门的呢? 也不外乎五行阴阳那一套嘛!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庄霖就对老师傅们分享了一些合适的阵图,有空就和他们一起研究,如今天这样的情况其实不是第一次了。 虽然乔老爷子说着“只差一点”,但每次都这么说。 这会,乔师傅和班师傅一起摆弄阵图,选出了其中七幅图。 “夫子您看!这样不就妥了?”“对,这样肯定没问题!” “子安先生,你看,我炼铁的时候只重火不够,您说木以助火,加木又不稳,那便三角格局,用水生木,可是又克火.来来去去的麻烦,干脆就这样,这不五行阴阳俱全了吗?” “对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是啊,这下子大家都合适,都能用!” “是极是极,这下子我们不用每人都来麻烦庄夫子,只需要解决这一个问题,那所有人的问题都迎刃而解!让穆大夫解释一下!” 穆老爷子也是笑笑道。 “老夫见这些老伙计苦思冥想,便觉得器物如何不能拟人呢?以阵势比之经脉窍穴如何” 一群人滔滔不绝说完之后,期待地看着庄霖。 实话说,听到器物经脉之说与阵图导引结合,庄霖心中是狠狠动了一下的,但完全听完之后又觉无奈。 金锋阵,青虬阵,溯漩阵,烬炎阵,嶂墟阵,晦偃阵,曜阳阵,确实五行阴阳俱全。 方向思路都非常好,但是. 你们真把我当无所不能的真仙了? 我只是在修仙,还没到那一步呢,而且真仙也不至于真的无所不能啊. “诸位想法是不错,只是.我等连阵聚三才都还搞不定,如何能五行阴阳俱全呢?” “而且这些阵法,虽各重五行阴阳其中一变,但也不是纯粹的一种,否则阵法本身无法独成并且就论这些阵势而言,也是强弱不一,难成平衡.” 听到庄霖的话,老师傅们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渐渐垮了下来。 “还是不成么” 穆老爷子也是叹息一声,他可是也贡献了不少思路的。 “唉,本以为这样就能形成器物的经脉呢” 庄霖也不泼冷水了,鼓励道。 “也不算没有进展,这一思路异常出色,或许我等所求会应在其中呢.” 正是这时候,一个外面围观的孩童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喊了起来。 “夫子,夫子!” “嗯?怎么了?” 孩童很急切,但是一时间无法完整表达心中复杂所思,急得脸都涨红了,到后面终于想通,几乎是喊了出来。 “夫子,《晋书·天文志》,北斗成罡,七星以御之!” 庄霖心间仿佛轰隆一声,震得心神动荡! 北斗成罡,七星以御之! 天枢主天,可视为阳,具有主宰、统领之象; 天璇主地,可视为阴,有承载、孕育之意; 天玑主火,为阳,有光明、热烈之性; 天权主水,为阴,具润泽、流动之态; 玉衡主土,阴阳兼具,因土能生万物,平衡阴阳; 开阳主木,为阳,有生长、伸展之能; 摇光主金,为阴,具收敛、肃杀之质。 此七星构成北斗,若映入七阵阵眼,相互生灭增补,则“经脉”成! 这不只是一种炼阵入器,更本身就是一种大阵变化的基本原理! (本章完) 第94章 问道崖 第94章 问道崖 这一刻,庄霖直接进入一种悟道状态,整个人双目微闭站在那,一股特殊的感觉自他身上散发开来。 冰寒、酷热、麻木、厚重、清灵.更是让人升起一种令人说不清的敬畏感。 周围的匠人们和学生一时间都呆呆看着庄霖,包括那个急切之下喊出声的学生。 “夫呜.” 那个学生刚要开口再说话,但才张吐字就被刘宏宇一个闪身到面前捂住了嘴。 “嘘” 刘宏宇神色严肃,比划了几个手势,张嘴压低声音。 “走都走” 别说是学生了,就是这些个老师傅,如今也多少懂一些东西,也隐隐明白此刻的特殊,当然也就知道刘宏宇的意思。 众人甚至都不敢动周围的桌案和垫子,一个个或踮脚或猫腰,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学堂。 很快,学堂内部只剩下了庄霖一人。 而刘宏宇到了外面,更是将手按在胸口,念动之下引动印章上的大阵禁法。 下一刻,学堂周围升起一道道淡淡华光,等光芒消失,学堂和那边夫子的景象顿时变得模糊了 “呼现在可以说话了!” 刘宏宇一开口,周围学生和那些老师傅们也都松了口气。 “这,刘公子,子安先生他这是在悟道了?” “应该是了,不要打搅他.” “那我们怎么办?阵图还没拿回来呢!”“阵图倒是不用急,我们不是都拓印了吗。” “那我们呢?今天不上学了?” “这还怎么上?”“可我东西都还没在里头呢!” “我们要等多久啊?” “慢慢等吧.” 在一阵阵议论中,人群最终还是散去了,匠人们各自回去,孩童们也暂时回家。 刘宏宇是再三确认学塾周围没有问题之后才离开的。 第二天,孩子们来上学,但学塾这边没有动静。 之后第三天、第四天之后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冬去春来,眨眼小半年过去了,学塾的学堂就和那天上午一样,没有一丝动静。 谷中的一切生活也依然在继续,匠人们自己的研究也没有停下,甚至也渐渐摸索出一些比较稳定的器脉结构来。 虽然还没有等到庄夫子的答复,但毕竟那天学童所言大家也都听到了,有人多少能摸到一点感觉。 为免打搅到庄霖,学生们上课的地方也暂时换到了医馆,上一休一,刘宏宇和穆老爷子分别客串夫子。 不过每一天,都会有人到学塾那边去看一看,希望能看到庄霖出来。 这天汤彬提着小木桶,陪着穆老爷子从学塾边走过,身边还有几个帮忙的孩子,他们准备去桃花盛开的桃林采摘一些桃花,收集一些桃胶,这些也是能入药的。 穆老爷子同样在积极研究药理,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他也想研究出一些个神丹妙药来,好歹也是洞天福地中的药师。 如果不是没有那种丹炉之类的玩意,穆老爷子甚至想要玩玩炼丹试试。 这会经过学堂的时候,老少一众都不由就向着那边望去,看到的则依旧是模模糊糊一片,好似海市蜃楼一样的建筑。 “唉,也不知道夫子有没有事,我最近武功都大有进展,还想请他看看呢” 小文有些丧气地说着,一边的穆老爷子闻言大笑起来,带着几分玩笑和酸味道。 “哈哈哈哈哈哈.子安先生怎么可能会有事呢,要有事也是你爷爷我先有事啊!” “啊?爷爷您怎么会有事呢?您身子骨越来越好了呀” 小文这么看着老人说了一句。 “就是啊,穆爷爷身体好呢!”“对对对,穆爷爷可越来越年轻了!” “还是关心夫子才是,好久了呢,他不会饿么?饿肚子可难受了” 同行的王家二姐小弟跟着附和,尤其最小的那个孩子的话,听得穆老爷子又是一阵爽朗笑声,又伸手揉了揉王家小子。 “怎么会呢!” 说着,穆老爷子止住脚步看向学塾,其他人也下意识停了下来。 “我小时候听故事,长辈们说,仙人一局棋,世上一甲子对于凡人来说可能很久的时间,对仙人悟道或许不过须臾.” 说着,穆老爷子低头看向自己孙子和几个孩子。 “子安先生乃世外高人,为了等候刘公子,驻世千年,他打个盹的工夫,爷爷就老死咯.你们说呢?” 穆老爷子接着玩笑一句。 “说不定啊,这次也得等个几十载才能等子安先生出来,爷爷怕是等不到了,只有你们这些小家伙年纪不大,是能等到的!” 穆宏文和王家姐弟闻言,一个个或慌张或惊讶,瞪大了眼睛张着小嘴。 一边的汤彬居然也慌神了。 “啊?真这样啊?不是那我能等到么?我不会也老死了吧” 穆老爷子没好气地看了汤彬一眼,我打趣孩子的,你个愣头青怎么也较上真了? 不过再仔细一想,自己说的那些话,又何尝没有可能呢? “谁知道呢,纵是等不到又如何,如我这年纪还能有新的追求已然不易,能有此刻足矣所谓修行,本就是各人缘法,老夫只知道,过好眼前,怡然自乐,心安既是归处,此亦道也” 学塾那边,即便有阵法阻隔,但立于学堂中央的庄霖也仿佛能感受到此刻穆老爷子的心境,微闭小半年的眼睛慢慢睁开。 “好个能有此刻足矣.好个心安即是归处”就像是在思索中略微出神,而此刻才刚刚回神一样,庄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阵图散乱,周围桌案也略微蒙尘,显然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再看看外围,阵法已经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学堂,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出自刘宏宇之手。 只是念头一动的工夫,自庄霖脚下开始,一股环形清风升起,并不断向外扩散。 周围纸张书本、毛笔、桌案等等上头的灰尘,也纷纷随着这一阵风升起向外。 仅仅片刻之后,清风卷尘冲向屋外,而学塾所在的那种模糊感刹那间消失了. 火谷铁具坊处,作为一把灵剑主人的刘宏宇正在和乔老爷子一起研究着器物,两人又想到了新办法。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那就以上一次成功的经验为基础,再借助灵剑的灵性来找感觉,而且这似乎卓有成效。 此刻的一柄剑胚已经锻打完成,剑身上刻着一些神秘花纹,更带着一股淡淡的红光,没有任何折断开裂的迹象。 等剑放到一个刻画了复杂纹路的铁台子上,剑身上的红光似乎也在变得明显起来。 周围的学徒也纷纷围了过来,全都好奇看着台子上的剑。 “好像.成了?”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好像是的!” 正在这时,刘宏宇忽然心中一动,随后愕然看向凸月山谷方向。 “乔爷爷,师尊出关了,我先过去一趟!” 话音才落下,刘宏宇已经冲出锻打棚,一到外面就一跃而起,脚下生出一股风,带着他直接飞向凸月山谷。 这一幕看到周围的人羡慕不已,但随后就反应了过来。 “庄夫子出关了!”“子安先生出来了!” “唉,你们照看好这把剑,我也要去看看!” 乔老爷子直接也冲了出去,在他之后,最年长的学徒看向旁边。 “你们看好这把剑,我随师父去看看!” 说完那学徒也冲了出去,之后又有人喊一声同样的话,抢先冲了出去。 到最后铁具坊中就剩下了一个人,他左右看看,实在没人可以帮忙看着了,这才叹着气在一边坐下来。 学塾处,随着灰尘散去,学堂之门自开,庄霖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向一侧,天上有人御风飞来,正是刘宏宇。 “师尊,您出关了?” “出关?算是吧.” 庄霖笑了笑,这也算是闭关吧,若只算思考一阵,未免也太久了。 悟道所得可为阴阳五行七脉天罡阵,不过还未尽全功,需要之后真正记录下来,只是这会庄霖觉得自己该醒来了。 刚才穆老爷子离去时候的那句话,对庄霖也有不小的触动,仙道本就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自己不可能什么事都做完。 庄霖掐指算了算,时间已经过去数月了。 “有多少人显出明显灵性了?” 听到庄霖这么一问,刘宏宇脸上露出笑容。 “好些了呢,同学之中其实好多都足够了,加上外面长辈,可能得有十几个了!” 说到这,刘宏宇想了下又道。 “不过师尊,您要一个个传法么?弟子也这段时间也有进步呢!” 刚刚御风我可是没有用洞天大阵之力的,您快夸夸我! 刘宏宇嘴角不自觉扬起,不过似乎师父没有留意这些。 庄霖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所谓修行,本就是各人缘法,能够启灵悟道,自可阅仙典之法,我只需替人解惑即可!” 话音落下,庄霖脚下生风,整个人直接御风而起,刹那间就飞向远方,更有一道红光自学塾居室内飞出,直追庄霖所在,正是木剑赤玄。 刘宏宇慢了一步后也选择御风跟上。 清风在阳光下生出一股淡淡的青色光辉,似两股流光自学塾处开始,飞向外围一座山峰。 “隆隆隆隆.” 一种震动感在整个谷中都能被感受到,庄霖飞去的那一座山峰竟然也在向着这边靠过来。 谷中之人感受震动,许多人出来四顾,发现在西北的位置,居然抬眼看到了一处悬崖峭壁,那是一座大山挪移了过来! 庄霖和刘宏宇一前一后来到此山面前,山峰面向凸月谷的这一侧,正是一块如同斧劈而成的巨大峭壁。 庄霖手持赤玄,存神沉思片刻,随后挥剑斩向峭壁。 刹那间,剑光流转剑气纵横,更有一股强烈的剑意和超越剑意本身的神意蕴含其中 刘宏宇惊得下意识退开很远,仿佛靠近一些都让他压抑得喘不过气来,而在他惊愕的眼神中,庄霖以剑代笔,正在书写一篇文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吾道观天地万物之变,而明心之变,明心之变,即明道之变,心动神摇,心死神活,而道生也” 庄霖所写的,正是《问道诀》,不过不再是当初的那一部引动法脉的残篇,而是经由他心中所想而补全的《问道诀》。 或许因为落成于赤玄剑下,红光舞动之中,崖上文字竟然也字字朱红 庄霖心中不只有补全文章之念,更有当初法脉中的种种感受,也激起自身正气! 最后一剑落下,霹雳剑光从直落崖底,一篇占据山崖大半面积的文章已经落成。 字字如剑,字字珠玑,更是有一股无与伦比的道蕴,以及煌煌天威般的浩然正气,甚至还隐含一股恐怖的杀机。 这种种气机似乎矛盾,又如此融洽! 庄霖手持赤玄,御风转向隐仙谷,开口发出浩荡之声。 “此为问道崖,上刻我仙典前章之意,乃《问道诀》也,观之有所悟有所得者,自可阅仙典修行.然心有邪妄者慎观.” 声音传遍整个洞天福地,庄霖所言可不只是对人的! 再看一眼身边崖壁,这既是问道法门,也是一种初心考教,庄霖心道,如此,洞天中方才有几分仙道圣地的样子! (本章完) 第95章 日出东方,金鉴霞光 第95章 日出东方,金鉴霞光 此刻朝阳初升,问道崖山壁犹如被阳光印成金色,形成一面巨大的金鉴,其上《问道诀》字字朱红,更恍若在金鉴上泛起阵阵霞光. 从铁具坊跑向学塾的铁匠们改了道,谷中许多人出了门,就连才摘桃花桃胶到一半的穆老爷子等人也纷纷回来。 许多人都看向那一面金碧辉煌中红霞阵阵的山崖,在出神片刻之后纷纷往西侧谷壁小山上爬去,因为站在谷中终究不得山崖全貌,只有爬上那边山岗,才能看得清全篇《问道诀》。 庄霖刚才的话依然隐隐回荡在山谷中,既然说谁都可以看,那么谷中之人谁不想看呢? 至于那句“心有邪妄者慎观”,则自动被大家忽略了,谷中人都知根知底,真有这种人早就在当初破妄计划结束时候就走了。 所以这回谷中男女老幼基本全都去往了一个方向。 这会柳氏原本正在家中洗衣服,被此前种种动静吸引,也呆呆看着那西北方的山崖。 “嘭~”的一声,院门直接被人暴力推开,一个妇人冲了进来。 “哎呀大妹子,我就知道你还在发懵呢,快,放下衣裳,跟姐走!” 进来一个体态略显健硕的妇人,冲到院中就从柳氏手中把衣服打落在地上水盆,然后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打人动粗呢。 “这去哪啊,我衣裳还没洗完呢” “衣裳有的是时间洗,快快快,都在往西山岗走呢,咱们都已经晚了!” 妇人拉着柳氏出门,外头的道上,已经有几个邻居小跑着往西北而去,柳氏也是放下矜持,随着邻居一起跑了起来。 西山岗上,已经有先到的人了,正是傅泽阳背着双腿有残的傅天虬老爷子,随后就是身边跟随的一些亲戚。 “阳儿,放下爹!” 傅天虬虽然残疾多年但脸色红润声音洪亮,被儿子放下之后,他就地盘腿而坐。 那巨大的金色崖壁边上,两道看着就仙气飘飘的流光应该就是庄夫子和刘公子了。 而那金鉴霞光便是从古至今那些神话传说中都有提及的“仙法”吧? “爹,子安先生说这是问道崖,人人可阅!” “嗯!” 傅天虬应了一声,但他看着那一面巨大的金色山崖,看着其上的朱红色文字,感受的并非是仙法的神奇,而是觉出那种凌厉无双的恐怖剑意,这一看顿时就入了迷。 “爹,爹?” 傅泽阳喊了几声,却发现自己老爹只是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就呆立在那没了任何反应。 “泽阳哥,嘘!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悟道了.” “啊?”“这么快?” “那咱们也赶紧看吧!” 一群人还在说话,但边上早有先到后到的都盯着山崖不放了,更有人下意识读了出来—— 山崖边上,刘宏宇也愣愣看着崖壁文字,御风接近庄霖后略带激动道。 “师尊,您把《问道诀》补全了!这篇章上带着道蕴,更能助人悟道,是不是说我很快就能多不少师弟了?” 庄霖想了下道。 “也得分情况,如乔老爷子、班师傅和廷温先生这样的,必然精研于己道,仙道法门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开拓智慧增长寿元之辅助,那么这等人物,庄某也不敢以师长身份自持。” 刘宏宇笑着挠了挠头。 “也是哦,不然穆爷爷管我叫大师兄可不太习惯。” 庄霖看了刘宏宇一眼,你想得还挺多。 不过刘宏宇紧接着又冒出来一句。 “但这是因为谷中人都太熟了,都和亲人一样,各个长辈也都叫习惯了,如果在外头的话,就是七老八十了能悟道,当我师弟我也不会觉得如何!” “你还可以更进一步,想着当师父的!” 庄霖打趣一句,刘宏宇则赶忙摇头。 “这不成,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我不是不想当师父,而是还不够格,至少也得是真正仙炉显化孕育仙基,才有资格替人引路呢!” 庄霖点了点头,有这种心态在,他对这个大弟子的破妄关便也不担忧了。 或者说,如今想来,其实刘宏宇的破妄关,从他当年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就开始了,一直到破妄计划结束,其父病逝,此关对他而言已经不足为虑了。 “你已可以择机显化仙道意境,凝聚道化仙炉!” 刘宏宇此刻脸上也回归严肃。 “弟子积累还不够,待弟子百脉俱通周身灵韵莹润无暇,自会冲击那破妄关!” 庄霖本想说你现在也可以,但想了下还是没有开口,选择点头。 其实按庄霖过来人的经验,如今的刘宏宇是可以提前一些的。 但这情况不是人人适用的,反而可能因为刘宏宇的缘故,将来给一些后辈竖立一个以为人人可以的榜样,还是稳固一些好了。 不一会,两人踩着风也落到了西侧山岗位置,不过这会山岗上站了不少人,所有人都在看着崖壁,并无人关注庄霖师徒。 就连那一只天天准时打鸣的大公鸡,居然也在人群外围小心找了一块高一点的岩石,立在上头朝着山崖猛瞧。 刘宏宇如今早就没有吃那只大公鸡的打算了,而且基本谷中人都知道这只大公鸡有些神异,可是这一幕依然有些让人觉得好笑。 “它认识字么,就看?” 庄霖笑了笑。 “字自然不认识,但是它心思纯粹,或许对意的感知或许更敏锐!” 心思纯粹. 师父您是没注意吧,谷里头现在已经没别的公鸡了,全让丫的给啄死了,母鸡现在全是它的 不过这些话,刘宏宇还是忍住了没说出口,毕竟这大公鸡现在越来越灵性了。“博渊!” 听到师父说话,刘宏宇赶忙应诺。 “弟子在!” “我再交代你一些话,之后我便会去东峰闭关,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或许短时间内不会出来,若有要事,你可来东峰找我。” 刘宏宇面露诧异,这不是才出来么? “师尊您又要闭关?” 庄霖笑了笑。 “此前那只算是打了个盹,还有许多需要完善的想法” 庄霖交代的事情很简单,他这几天会先将之前几月所悟的写出画出一部分,也即阴阳五行七脉天罡阵的部分内容,方便融入器道之中。 之后是有人若能成功以《问道诀》明心见性,自然可以修习《仙典》,而启灵部分本身并不难,看书感受其上道蕴即可自悟。 “对了,你刘家在另一边家大业大,也算有权有势,可以留心多收集一些古经旧典!”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刘宏宇点了点头。 “这倒是不难,除了这些经典,还可以收集一些别的古物,可是有些东西,现代还是太少了” 庄霖知道刘宏宇指的是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底蕴不足,还需小心!” 刘宏宇顿时露出复杂表情,有些难受纠结。 “师尊,真就一点也不能去那一边看看么?” 好想去古代转一圈啊,上一次对于我来说基本是白去了啊. 刘宏宇的心思庄霖多少明白一点,仔细想了下倒也不必过分担忧一些事,而且有些事是迟早要面对的。 “这样吧,自武陵到襄阳一带,为师已经探过路了,也留下了合适的典籍和我的总结,都在学塾书库,你若真的要去,只要不出这些地方,应该是无碍的!” 毕竟庄霖自己也不知道会闭关多久,如果真的有个十年八载的,让刘宏宇带着人一直闷在谷中似乎也太苛刻了。 刘宏宇立刻郑重道。 “师尊放心,弟子知道轻重,就算要出去,也会等破妄之后,能接星引月天地来助才会出谷,否则连个正经仙修都算不上,出去也是给您丢脸!” 听到刘宏宇这么说,庄霖就放心了,星月境出去肯定没什么问题,而且灵台清明有天地来助,本身就有极强的趋吉避凶之能。 在庄霖的未来设想中,星月境本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了。 “这样的话,你倒是还可以带几个人一起出去.如果去了,可以去看一看武陵外山处的壁画,注意附近精怪,有一个也算与我们有些缘法” 刘宏宇将庄霖说的一一记在心中。 —— 之后几天,问道崖处天天有人来观摩,而有的人则是从第一天开始就坐在那陷入忘我状态,那些没能看进去的人,也只能干着急却又没有办法。 虽然也有人直接来学塾找庄霖,但那种他们想要的捷径,别说庄霖现在没有,就是有,也不可能随便给。 这倒不是一定会对身体和灵性有什么损伤,而是在于心境上的问题。 你可以靠奇遇靠顿悟,甚至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庄霖帮助了一下。 但是不能理所当然的自己提出后得到帮助,因为这样会在心里种下一颗走捷径的种子,看似无伤大雅,但在以后的破妄关就会被放大,甚至影响道途。 而庄霖将之前所悟的部分写出,便准备去东峰山巅。 只是在离开前,庄霖将纸张交给刘宏宇后,于学堂门前又再次叮嘱一句。 “若是路过蛮河,河中有一黑鱼精,乃名黑泽,号蛮水小大王,也算是与我们有些关系,其上峰是小圣山的夕渺道友,是为师的朋友,在外头遇着难处可去寻她!有印章在他们应当都能觉出我的气息。” 刘宏宇快速将师父的话记下才点头应诺。 “弟子谨记!对了师父,我们这洞天福地也不小了,隐仙谷虽美,但别的地方却还是单薄了一些.尤其是您弄出这问道崖之后,弟子就更觉得如此了” “你想说什么?” 庄霖问了一句,刘宏宇顿时笑了。 “师尊您看那边,那座山峰上,放一座气势恢宏的藏经阁如何?还有那一座山,建一处仙楼怎么样?还有那边几处,环山处处有平台,建个悟道场怎么样?” “好小子,想法挺多啊!” “这不是要将我仙门发扬光大么我可以出去找人设计图纸,绝对既好看又厚重,不会太俗气,至于材料嘛,先在附近就地取材,实在不行等师父您出来了再想办法!” 庄霖也是笑了。 “随你吧,不要折腾得太过就行了,还有可别太丑了!” “哈哈,师尊放心,谷中人可以一起选,丑就让他们换方案嘛,多给点加班费就行了,而且班师傅也一定会把关的!” 庄霖点了点头,也不再言语,直接招来书箱之后,踏着清风去了东峰,而刘宏宇犹豫一下没有选择跟过去。 东峰算是洞天中一座高大的险峰,四周几乎没多少可供攀爬的地方,常人要登山去可谓千难万险。 不过在这座山峰顶端,如今有一座看似普通的小院坐落于此,正是当初庄霖用阵法挪移来的屋舍之一,这样的屋子谷中一些特殊的地方都有,比如穆老爷子的几个药园边上就都有一栋屋子。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庄霖大袖一甩,御风扫去屋内所有灰尘,随后坐在桌案前的蒲团上。 庄霖首先从袖中取出的,便是“大肚袋”,因为纳物本就是一种十分实用且迫切的需求。 屋院大门一关,山巅阵法环绕,东峰之上的庄霖正式进入他修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闭关。 (本章完) 第96章 有教无类 第96章 有教无类 如今夕渺所赠的“大肚袋”已经空了。 庄霖将这口袋打开到最大,观其内部文章,似乎若影若现,但那文章之意就像是见之则刻在心头 这次庄霖沉下心来感受此篇章,一个名字渐渐在心头浮现,此为《芥藏乾坤篇》。 并且随着庄霖感受的深入,似乎文章全貌还不止于这个口袋上绣着的文字,而是在结束之后隐隐约约还在脑海中继续浮现。 夫天地者,逆旅万物而顺光阴,腹藏日月,芥纳星斗,乾坤无量,是故仙圣其中之理,乃容天地而汇万道,顺心中意也,是故天地生 然圣人难窥,天地难生! 古今之人盗乾坤,或仿天地之意气而虚容于己道,或敛后天之灵韵而芥收于实景,皆为此道也! 若绘阵其中,能收脉灵于弹丸,折虚空如叠帛者,绵藏也. 若现登峰之相,采星辰砂绘,丝绣须弥纹,虽方寸之微,而纳山川湖海,其口悬阴阳二气,吞吐间可藏九霄雷火于柔绢,封北冥寒髓于轻薄,则昼观琼枝结露,夜听玉泉漱石. 这表象上是古人记录乾坤芥藏之法的文章,但本质是似乎是延续一种妙法的推衍过程。 庄霖一看就入了迷,更好似感受文章之意,身中意经也缓缓展开,在这东峰之上,隐约间仿佛出现山川河流之景,甚至其心中之意竟然也隐隐影响到了隐仙谷的大阵,产生了一种虚实之间的变化—— 这个夏天似乎来得很快,在隐仙谷中四季怡人,不过夏季温度的上升还是明显的。 从庄霖踏入东峰峰顶的那一天开始,刘宏宇就时常不回医馆睡觉,而是泡在了学塾的藏书库中,之前虽然也经常来看,并且学习庄霖整理的五行之法,但没有这么废寝忘食的。 几乎是每天晚上,藏书库都亮着灯火。 一张书案,一盏油灯,以及将人差不多包围起来的诸多书籍,就是刘宏宇这段时间的活动空间。 当然,学塾也不是只有书库这边有灯火,学堂那边也基本是彻夜明灯。 此刻的学堂中,一卷展开的锦书正悬浮在夫子桌案上方。 锦书完全展开的长度大约有数米,其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小字,在有灵性的人眼中,这些小字就会特别灵动,甚至时不时就有一抹流光在一些字里行间闪过。 下方则是有十几个人坐在那抬头看着锦书上的文字,也是真正能够得上《仙典》学习门槛的人。 在刘宏宇施法将《仙典》的《启灵篇》浮空供人观摩学习之初,其实来这的人可是不少。 那会不管有没有真正看懂《问道诀》的,谷中男女老少几乎全都来过学塾看《仙典》。 当然了,灵性不够的人根本看不进去,甚至把自己看晕看得头痛的也是大有人在。 渐渐地,来学塾中看《仙典》的人就少了,最终只剩下了十几人。 而刘宏宇留在学塾,除了自身的求知欲和精进心,也一定程度上有这方面的因素,他身为大师兄,在师父不在的情况下,自然要肩负起解答后辈修行疑惑的责任。 留在学塾,方便人一有问题就找到刘宏宇,虽然按照庄霖的说法,那十几人不是谁都算师弟师妹的。 深夜的书库中,烛火微微有些摇曳。 刘宏宇放下手中书卷,抬头看向窗外,也是看向那边学塾方向,在他眼中,世界还呈现出另一层面的光辉。 那种流光感正在朝着学堂汇聚。 灵气的流动在加速,有人成功引气入体了! 刘宏宇立刻放下书卷,随后朝着油灯一指,刹那间,油灯的灯火就和被定住了一样,稳稳燃烧不再摇曳,以免烧毁了书库的藏书。 随后刘宏宇立刻走出书库来到了学堂。 似乎因为有第一个人成功引气入体,从而带来了连锁反应,坐在堂中的十几人在短短时间内,纷纷先后开始引气。 刘宏宇欣喜不已,仿佛看到了仙道发扬光大的希望。 当然,从师父留下的典籍中看起来,似乎外头仙道传承还是在的,而且各种宗门也不少,那这自然更好,那么就是隐仙谷仙道发扬光大。 以庄霖对人心性的了解,他反而是没有直接将仙道正统的危机写出来,甚至都没告诉刘宏宇。 有时候即便自己很特殊,也得装得没那么与众不同,既然要装,那干脆也别在隐仙谷广而告之了,这样更自然。 反正研究了半天,外头各种奇迹古怪的流派多得很,还不断有作死的新冒出来,隐仙谷出去的修士就不能是其中之一么。 有分辨能力的人又有几个? 修真境以前,也基本无法准确出来,至多是会觉出修行不凡。 而修真境以后么.那还比较难,而且都至少是真人了,自然更不必担忧。 —— 又过去一段时间,学堂中观摩《启灵篇》的人越来越少,到后面则一个也无了。 空空荡荡的学堂中,只有那一卷仙典锦书悬浮着。 “喔噢噢噢——”鸡鸣声响起,刘宏宇一下就醒了过来,他抬头看看左右,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了一夜。 “也是,我的修为本就还算不上什么,这么久没有休息,还是会累的.” 刘宏宇喃喃一句,随后吹灭油灯站了起来,其实他算是耗神过度。 走到书库门口,刘宏宇如往常一样看了一眼有些遥远的东峰,那边山巅似乎隐约有种种奇异景色。 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 唉,师父也用我担忧?真是庸人自扰! 这么笑着,刘宏宇忽然听到了一阵“咯咯咯”的声音,他立刻抬头去瞧,却发现有一只雄壮的大公鸡在学堂门口探头探脑。 这大公鸡身上羽毛浓密带着几分斑斓之色,体态魁梧,比寻常公鸡大了好几倍,那尾翎又长又艳,尾端在阳光下隐约呈现五彩,那喙那爪,犹如精钢,看着就锋利非常。 不过这会的大公鸡瞅瞅这看看那,就是不敢进入学堂,多少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又充满了人性化的感觉,甚至能感觉出它在思考。 它要成精了? 刘宏宇这么想着,随后灵机一动,忽然开口了。 “想看便进去看呗!” 突如其来的声音显然惊到了大公鸡,它猛然拍着翅膀,一阵“咯咯咯”叫着逃走了,看得刘宏宇也是嘴角微抽。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刘宏宇走到学堂门口,看着大公鸡逃走的方向,摇了摇头走入学堂中央,随后来到了夫子桌案前,他把手一招,锦书就落了下来,到了他的手上。 暂时应该没人来看了,正好可以实现一下新学会的手段。 这么想着,刘宏宇手掐剑诀,在夫子桌案上比划了一阵,随后又取出印章虚空一按。 唰~ 一片淡淡的流光闪过,空中一些奇怪的纹路一闪而逝。 随后刘宏宇手中的锦书就自动脱手,飞到了夫子桌案上。 “嘿嘿,成了!” 刘宏宇十分高兴,这样的话,只要有满足启灵条件且通过问道崖考验的人来,到了夫子桌案前,《仙典》《启灵篇》就会自动浮空展开! 对了,何不把《破妄篇》和《星月篇》也放上呢? 嗯,不急不急,现在连我都还没有能到后面两步呢,还是等藏经阁盖起来了,再把仙典往楼中这么一放,啧啧,那画面更合适! “咯咯咯咯.” 又一阵鸡叫声传来,刘宏宇回头看去,学堂门口处,大公鸡又来了,正在小心翼翼朝里面看。 刘宏宇想了下,拿起锦书朝着门口扬了扬。 “想看么?师尊说有教无类,你想看就来看吧!” 说着,刘宏宇直接将锦书一抛,书卷重新在夫子桌案上空展开。 门口大公鸡再三犹豫一阵,居然真的迈步进入了学堂,起初是走几步停一下,见刘宏宇没有反应,最终走到了锦书下方,一只鸡头抬起看着上方《仙典》。 刘宏宇在一边暗暗咋舌,这鸡真成精了,能看得懂? “咯咯咯” 鸡又叫了,头扭来扭去,身子转来转去,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随后看向刘宏宇。 “明白了你虽过问道关,但那毕竟心境为上,又有师尊意蕴在其中,可是这《仙典》太过复杂,你还是看不懂” 想了下,刘宏宇走到一边自己的座位上,伸手招来锦书,展开之后面向大公鸡。 “我马上要出去办事,今天我就替你读几遍,你能不能懂就看你自己的.” 说话间,刘宏宇也不待大公鸡有什么反应,就照着《启灵篇》读了起来。 “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其气九州、九窍、五藏、十二节,皆通乎天气” 大公鸡侧着鸡头,就这么看着刘宏宇,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但至少没有再乱转乱叫了. 对于隐仙谷来说,这一年是现代的新历382年,也是古晋的太元十三年。 (本章完) 第97章 古怪的委托 第97章 古怪的委托 这天清晨鸡鸣后,刘宏宇在是在医馆做了早饭,自己吃完之后才提着一个包出门的。 不过刘宏宇昨夜并没有回家睡,只是天亮前回来做了顿饭而已。 “唉,刘公子这么早啊?” “不早了,晒谷场上这会估计多得是人呢!” “倒也是,我挑完水也得去练两手,这子安先生传的神仙武功还真厉害,我这种庄稼汉,练了几个月,现在挑水健步如飞,大气都不喘了.” 刘宏笑着看向挑着水桶路过的汉子,甚至能感觉出其人身上的勃勃生机,以及体内运转的那一股热流。 “那是自然,您忙,我还要去学塾!” “唉,那我.咦,刘公子,你这是.要出去?” 挑着水桶经过的汉子走到了另一侧,才发现刘宏宇手中提着一个包,但不是一个简单的布包,而是一个登山包,这种东西在隐仙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是啊,要出去一趟,有一些师尊交代的事要办!” 刘宏宇要出门的事虽然和一些人说过,但肯定不是人人知道。 “噢噢噢,那你路上小心啊” “好!” 汉子走了,刘宏宇也去往学塾。 一路上有早起的人看到刘宏宇也会打招呼,但看到他手中的包就会愣一会神,也都会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出谷。 到学堂后等了一会没见到那只大公鸡过来,刘宏宇知道它今天应该也不会来了。 之前刘宏宇为大公鸡读了几天的《启灵篇》,或许它已经记住了那种感觉,所以之后就没有再来了。 “也不知道它一只成了精的鸡,能不能用仙道法门修行.师尊也没说过啊,应该问题不大吧.” 刘宏宇站在学堂门口喃喃自语了一阵,随后就去书库整理东西了。 笔墨纸砚必须带着,书本典籍肯定也得带一些,剩下的就是衣服了。 当然,自己的剑匣也是不能落下的,只有时时温养,才能不断提升法宝的灵性,用的时候也顺手。 等一切整理妥当,刘宏宇就在学塾换了衣服,将身上的塞入背包。 这次刘宏宇没有再穿古装,而是换上了一身长裤短袖,简单的卡其色配白色,唯一惹眼的可能就是长长的头发,但盘起来戴上一顶鸭舌帽也差不多了。 “呼” 做完这些,刘宏宇取出印章感受了一下,确认桃花林那一侧处于大阵禁制封闭状态,这才走出了书库。 关门之后,刘宏宇每踩一步都在升高,脚下清风汇聚承托,带着他直接飞向远方。 刘宏宇还专门飞到东峰附近转了一圈,只觉得峰顶天上好似有山川,更有河流奔腾,种种异象变幻莫测,但再一看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不过刘宏宇也不敢再多看,之前有一阵子他曾在靠近东峰的位置朝那边看了许久,结果陷入幻境差点出不来,这才意识到真正仙道高人散出的一点意境,都不是后辈能承受的,所以师父才需要在东峰绝顶这种常人触及不到的地方闭关。 不过御风飞了一会之后,刘宏宇似乎又生出一些疑惑,他低头看向下方,一条山沟多少有些陌生。 大阵的覆盖范围是不是变大了一些?—— “都噜噜噜.都噜噜噜” JZ市郊的一栋公寓中,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一只手从毯子上拍向床头,摸索一阵才摸到电话,随后拿起听筒送到耳边,同时眯着睁开一只眼瞧瞧墙上,挂钟上显示的时间是五点五十。 靠.这么早谁啊. “喂” “老板给我打电话了,他要出保护区了,你立刻安排人去接!” 冷志恒一下子睡意全无,整个人都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我亲自去!” “嗯,安排好一切,有什么搞不定的直接打电话。” “知道了!” 说完,冷志恒就挂了电话,然后冲向卫生间开始洗漱,仅仅五分钟后,他已经冲出公寓上了车. 距离老板离开之后,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这大半年中曾经的隐仙谷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再也无法被人找到。 但负责替刘宏宇掌管刘氏集团运作的班底,其实模模糊糊明白一些事,所以也从来不会认为老板是真的失踪,也知道他一定会出现。 而作为老板司机的冷志恒,那自然是老板在哪他在哪,直接成了守在荆州这个刘宏宇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果然,今天就来了惊喜! 冷志恒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车辆的速度提到了性能和明面法条允许的极限。 —— 神农架自然保护区边缘,刘宏宇背着背包和剑匣走了出来,随后寻着那股淡淡的人火气到了最近的一个镇子,再又给刘磊就等在了镇中的路口。 这里勉强算是地表,也方便来人找到刘宏宇。 看着周围大体上是方方正正的现代水泥楼,刘宏宇多少有些恍惚,但又很快适应了过来。 这会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是骑着自行车,少部分则骑着摩托车,偶尔才有几辆汽车经过,人来人往也算是车水马龙。 更有一些路边摊位时不时带起包子出笼的腾腾热气,人们在边上或排队,或拿着包子直接吃着单手骑车,也有种充满了烟火气的感觉。 灵气虽然枯竭,但并不是说所有气数气机都消失了,天地万物皆有气,人本身也会散发气,只是对修行极不友好而已。 “滋啦啦啦.” 某辆豪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刘宏宇面前,他看向驾驶位,而降下车窗玻璃的冷志恒也探出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刘宏宇。 “老板真的是您啊.” 刘宏宇笑着露出几颗大白牙。 “怎么,才多久没见啊,不认识了?” “呃,不是.我以为您会穿着就是那种大修飘飘的古装.” 说话间,冷志恒已经从车上下来,然后去打开了后备箱。 附近的许多人都在看着路口这一幕,毕竟这样一辆车头立着金色雕塑的车一看就价值不菲。 冷志恒接过刘宏宇的背包放入后备箱,然后看向后者始终背在肩上的剑匣。 “这个不必,我带着就行!”刘宏宇这么说了一句,显然没打算将剑匣也放下,而冷志恒一边好奇看着,一边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呃,老板,听说您这木匣子很重,我好奇很久了,能有多重,能不能让我试试?” 刘宏宇瞥了冷志恒一眼,随后笑了笑点头道。 “也行,我放地上你试试,不过小心别闪了腰!” 话音落下,剑匣已经被刘宏宇竖着放在了地上,冷志恒也不做准备,直接抓起那根带子就往上提,毕竟之前老板都这么背着的。 结果这么一提,木匣竟然纹丝不动。 “嗯?” 冷志恒愣了一下,这怎么可能?随后他双手提着木匣皮带,摆开马步憋气用力往上提。 “起嗬.嗬嗬” 冷志恒看看木匣子又看看刘宏宇,脸上的神色有一种又惊又茫然的感觉,回过味来更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感。 “好了,别玩了,我们走,还有很多事要办呢!”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说着,刘宏宇直接提起剑匣,坐到了车后座上,整个动作举重若轻。 一边的冷志恒咽了口口水替刘宏宇把车门关上,然后回到了前座,但依旧忍不住通过后视镜看看那个此刻横在老板腿上的木匣子。 “老板,您腿不觉得压得慌么?” “哪那么多废话,走!” “好嘞!” 车辆重新发动,很快驶离了路口,离开了大众好奇的视线。 车辆行驶了一阵,冷志恒便玩笑着活跃气氛。 “老板,我属实没想到您穿这么.朴素,上次您还挺抵触换衣服的!” 刘宏宇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看着路边的一个个路灯,笑着回了一句。 “那也是一种心中之妄,如今早已不在意了,当然若是穿着那一身,我亦不会在意大众眼光,所谓特立独行与泯于众人都是外人的看法!” 冷志恒看着车偷瞄后面一眼,忍不住说了一句。 “老板,就冲这句话,我感觉您的修行一定比之前厉害了!” “你也知道修行?” 刘宏宇看向前头驾驶座,笑着问了一句,而冷志恒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个.咱也不懂,不过您应该是在修行的吧?上次那位庄夫子,他,应该很厉害吧?” “哈哈哈哈哈哈.” 刘宏宇笑了一阵,然后玩笑一句。 “冷哥,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没有磕头求夫子收你为徒?” “他要真是.唉.” 等冷志恒叹息完了,刘宏宇又问了一句。 “对了,对于古建筑设计的单位,你知不知道合适的?” 冷志恒想都没想就立刻回答了。 “老板,您问别的我不一定说得上来,不过这个我还真知道,中海第七院算是在国内很权威了,当初您父亲委托望仙观修复改建,就是他们的出的图,当时也是找过几家的!” “据说第七院里面有些人专攻古建筑,擅长建筑修缮和古法复原,隐仙谷好多规划也有他们帮忙呢,算是老合作伙伴了!” “那倒是正好!” 车辆继续行驶,司机和乘客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至少这气氛还是让冷志恒松一口气的,老板虽然不像曾经的老板了,但老板还是那个老板。 —— 一天后,中海第七设计院提前收到消息,将有一份十分特殊的设计任务。 任务来自刘氏集团,但与往次合作不同,这一次居然没有任何资料文件送来,就是一句口头的话。 如果不是委托单位确认是刘氏集团,收到消息的副院长都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了。 一处大办公室内,各个角落摆满了一些古建筑的小模型,还贴着一些大图纸,而设计师们一个个都在忙碌,很多正在白纸上画着,有一些则在讨论事情。 副院长走入办公室,看了看四周,随后走到一处围着一圈隔断的几个办公桌边上,这代表着是一个设计组。 “大家先停一下!老钱,这里有一份新的设计委托要你们组做!” “啊?”“院长我们忙不过来呢”“唉,别的组就没空着的吗?” 组长还没说话,组员们一个个就牢骚上了,虽然是有编制的国家级单位,但是氛围倒是不沉闷,听闻有新任务,一个个秃顶或半秃顶的脑袋从图纸板上抬头。 身为组长的老钱拧上了泡着半杯绿茶的大茶瓶,从座位上起身,面对走来的副院长讲起道理。 “院长,您知道,我们组任务重,匀一匀给别人吧!” 副院长也是无奈笑笑。 “我理解你们,但希望你们也理解理解我,是刘氏给的设计委托,佣金很高但给的时间比较紧,院里很重视,别的组我怕技术水平不过关,而且以前和刘氏合作也是你们组的反馈最好,所以这次指名道姓就要你老钱负责!我也是没办法啊!” “哦?又是刘氏?草图有么?规划在哪,什么项目?要求呢?技术文件呢?” 副院长笑容更加无奈,摊了摊手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暂时只有一句口头的话,要求设计一座藏经阁,一座传功楼,一座观星台,以及其他可能的配套古建筑,要求恢弘厚重,并且完全仿古,以木材石材为主题,可以使用一定钢材,每一个卯榫结构都得设计出来.” “院长,你在开玩笑吧?什么都没有,好歹场地多大得告诉我们吧?” “这你等刘氏的人上面说明吧.你们可以先研究研究造型嘛.嗯,就说这么多,他们的人应该明后天就会来,你们准备呀,别到时候没有个说辞!” 说完后副院长就赶紧走了,留下这一组的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刘氏的委托,真一次比一次古怪.这怎么研究啊,还藏经阁传功楼,武侠小说主题影城啊?” (本章完) 第98章 时代发展 第98章 时代发展 第二天的时候,刘宏宇已经到了中海市,刘磊直接推掉了一个集团会议,亲自去机场迎接。 当看到刘宏宇下飞机的时候没有穿古装的时候,刘磊多少是松了口气的,也笑着从等候的车盘走向那边刚刚放了楼梯的飞机。 “老板,这次打扮得这么轻便啊?” “是吧,我刚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跟在刘宏宇后面下来的冷志恒也笑着说了一句。 “主要是少些麻烦!” 刘宏宇走下扶梯,说着直接从口袋中取出了墨镜带上,随后看向刘磊。 “准备得怎么样了?” “能做的我已经都做了,具体的咱们上车说!” 说话间,那边的车已经主动开到了几人身边 离开机场的路上,刘宏宇翻看着刘磊准备的几份文件,冷志恒在一旁瞧个热闹,而刘磊则在不停讲解情况。 “这是我准备的三份方案,作为设计委托的由头,第一份是武侠主题公园建设,第二份是影视城投资,第三份是综合演绎真人秀娱乐一体度假村老板您看选哪个?” “一定要选么?” 刘宏宇大致翻了翻文件,随口问了一句,一边的刘磊笑了笑。 “这个么,最好还是选,七院是属于营缮部直辖级事业单位,承接设计委托都是需要正规流程的,有个正式文件方便留档。” “留档么可是这些东西,我并不打算在真的在外头建出来。” 刘磊早就料到了,此刻他的心中多少也带着一些炙热,这些果然是要建在隐仙谷中的么? “老板您放心,我们只是照给设计费,一切按合同办事,而三份文件上的公园、影视城和度假村,集团名下也都有在投资,随便选哪一个都可以,大不了借口说觉得不合适便放弃建造建筑主体,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刘宏宇咧了咧嘴,差点忘了现在是我当家了,这就是我爹当年的感觉么? “当然,您如果想要真的建造出来,或者尝试建造一下积累工程经验,那我建议选影视城,这些年电影院的数量逐年增多,电视剧也比以前丰富,集团内部分析的结论是,再过些年,泛娱乐化影视生态会越来越完善,现在对影视城投资收益很大” 这些都是小节,刘宏宇也不想思考太复杂的问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那好,就影视城吧!” 刘宏宇点头留下其中一份文件,随后抓紧时间汇报一些问题。 “老板,现在计算机技术普及程度正在逐年升高,国家有意让包括我们刘氏集团在内的几家大企业牵头,推进国内个人计算机商业化和普及化,关键是会同国际各大资本,整合商定世界范围内的循环组网您的意思呢?” “计算机,秘书处的那几台机器?循环组网是什么意思?” “哦,老板您可能不了解,就像总部秘书处处理资料的那几台机器,即便没有软盘,但它们之间也是可以做到数据互通的,现在业内把这称为数据线路或者网路,这个循环组网,就是网路形成网络,形成规模化,是为将来国内外一切网路连通做准备,暂定为网络互联基础建设” 刘宏宇笑了笑。 “这玩意我也不懂,你做决定就行了,合适就办,不合适就算了。” 刘磊露出了笑容,紧接着就道。 “那老板可是您说的啊,虽然有国家扶持,但这要动用不少资金,您得在董事会再露个面,否则他们还以为我以权谋私,挟持了刘氏的资金走向!” 听到要开会,刘宏宇本能反感。 “能推了吗?而且说了我也不懂这个,去开什么会啊!” 刘磊赶忙摇头。 “那可不成,您大半年没露面,董事会已经有人有意见了,您也不需要说什么,替我撑撑场就行了!上次之后,集团内部的各大董事,尤其是那几个年纪大的,都对您比较信服!” “那要不别参与这个项目了吧?” 刘宏宇抱怨了一句,但刘磊这会罕见地与他有了不同意见。 “老板,最好不要,这是国家战略级数的项目,退出的话是很减分的,而且就算我们想要,也还不知道能占几成份额呢! 根据我们的研判,一旦真的开始推进,将来必然有巨大的回报,集团在商用计算机和信息领域的布局也会受到影响,占据绝对先机,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刘宏宇很罕见地认真听着企业经营的内容,在发现他专注起来之后,刘磊也不敢只说个大概,而是将其中利害关系分析了个透彻,更是抛出一些对未来发展的战略设想。 认真听完之后,刘宏宇也明白了,这个项目从自己老爹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团队了,配合国家在国际上与人洽谈与合作,并且极有可能影响未来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经济环境。 “好吧,安排会议,我会出席,放心,这次出来我时间还算宽裕,没那么急。” 刘磊这才放下心来,而因为在车上已经讨论了很久问题,前头的设计院也快要到了。 —— 第七院的会议室内,第三组的几名设计师早已经等候在这里了,并且还准备了一些个古建筑模型和类型接近的图纸,当然还有一些照片。 这群人在会议室也没闲着,都在画着草稿,不过倒也没有刚刚那么抱怨了。 毕竟刘氏虽然要求高,并且有时候项目也奇怪了一些,但出手也是出了名的大方,出图后给钱也爽快,三组能增加一大笔提成奖金。 即便影响到别的项目,刘氏的项目也是必须得接的。 这时候,会议室外的远处的电梯开了,里面传来副院长殷勤且故意放大了几分的声音。 “刘总,真没想到是您亲自来.对对,已经准备好了,您放心,都是精兵强将!”会议室里面的人面面相觑,然后很快,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头发花白的组长放下保温杯,其他人也下意识站了起来。 副院长当先进来,随后是四五个人,大部分不是穿着西装就是衬衫,只有一个人穿着短袖带着鸭舌帽,帽子上还顶着一副太阳镜。 但一群正式的人中间有这么一个随意地,就显然是来头最大的那一个。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刘氏集团的现任总裁,刘宏宇先生,这些都是我们七院三组的成员,都是最擅长古建筑设计的,这是组长钱明休!” “噢噢,刘总您好!” 老钱赶忙上前,一个快退休的人双手和刘宏宇握手,还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同时还不忘看了一眼副院长。 你可没说这项目来头这么大,刘氏的总裁亲自来参加这么一场小会? 别说是老钱了,就是副院长这会也是有些懵逼且紧张的,刘氏的神秘新总裁很少露面的,今天居然亲自来了。 刘宏宇与人握手,与其他组员点头。 “你们好,不必拘谨,鄙人刘宏宇,正是我下达的此番委托,事出仓促,还望诸位海涵,不过这项目” 一边的刘磊赶忙将准备好的文件放到会议室桌上。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这项目是影视城的建设目标之一,算是项目拆分部分,属于不确定建造的建筑体,只是想要出图看看,当然,一切按照建造落实的标准来,设计费也不会少的!” 果然是影视城之类的东西,前阵子七院已经接过一个类似的项目了,当然那个不是刘氏的。 “好,刘总亲自到了,足见重视,我们一定好好完成委托!” 副院长先一步开口应诺,倒是老钱和其他人已经下意识翻了一下文件。 “不知道刘总心中有没有倾向,或者看看我们的刚刚随手画的草图?” “本来就是来一起研究的!” 刘宏宇没有别人想象中的架子,很快与设计师们坐到一起研究起方案也说出了他的要求。 建筑需要仿古,底部可以有石台,可以有少量钢材,但主要材料是木头,必须符合华夏自古以来的美学风格,且使用完全卯榫结构来建造,更是要预留一些说不清的空间. 从刘宏宇说起来开始,所有人就知道建造难度绝对不小,而对方需要的规模也远比想象中大。 更离谱的是,要求出的方案居然是要考虑到建造在大山山顶,依托山势构建基础,还得保障稳定和美观。 等刘宏宇滔滔不绝说完所有要求,三组的设计师已经有些傻了,一边一直没走的副院长也呆在原地,只有刘宏宇带来的书记员将他的一切要求写下来,也用录音设备录了下来。 荒谬,反正老钱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刘总.这影视城成本也太大了吧.难不成还占用一座山?而且这建材运输难度和建造难度也太大了.而且那么大的木料也成问题,除非使用别的材料替代,比如铝合金涂抹仿木漆” 现在才知道不只是三座建筑,而是起码得有十几处建筑,其中一部分不是在山巅就是在山腰。 刘宏宇笑了笑。 “所以在考虑是否建造,一旦决定了,刘氏必然是不计成本不惜代价!” 刘磊在一边补充一句。 “你们只需要出图,按照木料来出,别的就不用管了!” “这好吧但是我要求实地勘探一下场地!” 说着老钱指了指刘磊准备的文件。 “这上面都是一些套话,连张照片都没有!地质情况什么样?气象状况什么样?是否在地震带?基层深度如何,这些都没有,这让我们怎么展开工作?” “刘总您也说了,画出来的图是要能够落实建造的,没有这些勘探条件支撑,我出不了图!” 刘磊等人也看向刘宏宇,后者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带你们实地勘探或许做不到,不过你说的那些要求,我会尽量满足,是我考虑不周了!” 刘宏宇到底还是有些想当然了,现在才知道确实有很多前期工作需要落实,即便很多事只是个幌子,但面对认真对待自身工作的人,他们要出具的图纸可不是儿戏。 —— 大概两小时后,刘宏宇带着人离开了设计院,一边的冷志恒此刻忍不住带着几分兴奋道。 “老板,要不我带人去勘探?” 刘宏宇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暂时不必了,他们要的那些数据条件,刘磊你找人按照类似范例编一份出来,至于山体,我也可以自己去拍!” “好的老板,我立刻安排,最快三天内就能有结果!” 刘宏宇笑笑,又不需要完全是真的,所谓基础牢固与否在仙法面前自然不成问题,就连建造过程也是如此。 唯一的难点还真就是图纸,哪怕能隔空御物指土成形,但是脑袋中对建筑没有概念,那也只能如同小孩子玩泥巴,捏出个滑稽的小屋来。 (本章完) 第99章 宽待几分身边人 第99章 宽待几分身边人 刘宏宇走后,中海七院三组的一群人却也没有真的干等资料,已经开始继续描绘草稿构思造型了。 地质条件归地质条件,但看刘氏集团连总裁都亲自来的情况,对这项目的重视程度肯定不一般。 所以作为负责这个项目的设计团队,几人也肯定要拿出态度来,不可能就等着下次洽谈的时候要了资料再工作。 那个属于三组的办公室隔断中,几个画板架子摆成一排,就连平常一直拿着保温杯的老钱也拿着铅笔在画板前描着。 “唉你们说,这刘总也太年轻了吧?” “不但年轻,还很时髦,那一身打扮简简单单的,就是怎么看怎么自然!” 画着画着,有人就聊起了刘宏宇,组内唯一一个女同事则忍不住道。 “你们刚刚有细看么,那刘总的皮肤好好哦,看着好细腻的样子,看得我都妒忌!” “别想了,人家亿万富翁!” “唉你怎么说话呢,我只是在说他皮肤好!” 一边的老钱也是笑笑,并没有以上级身份压着组员,理工科的工作本就严肃枯燥且任务重,同事之间一个相对和谐轻松的氛围就显得很重要的。 “听说这刘总早些年生过一场大病!” “什么大病啊?”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指了指脑袋。 “这里!以前有一期《中海时代》写到了这八卦的事,你们知道的,我期期不落的” “你是因为《中海时代》的时尚版块有很多美女照片吧?” “唉别打岔,继续说,啥病啊?” 这会就连老钱也竖起耳朵听着,这种大富豪的家庭八卦还是很吸引人的,很有种享受天上人一地鸡毛的感觉。 说话的人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然后又压低几分道。 “就是精神病啊.那期杂志上都写了,把梦当真,想要修仙据说这事在刘氏高层都啥秘密.现在看来,你们说是不是还有点没好全?” 老钱听到这面露严肃道。 “别的也就算了,这话不能乱说!你可以说是因为以前的经历,让刘总有了一些投资的灵感” “唉对对,应该就是这样!”“也是哦,那些个大导演有时候灵感也是来自做梦嘛!” “话说《中海时代》这也敢放上来八卦么?”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啧啧啧”了几声,笑道。 “估计以为就和八卦那些明星一样没多大事,不过我也算是杂志老读者了,知道那一期虽然保留了,可是之后编辑部裁了两个责任编辑,永久拒稿了一个撰稿人,连总编都换了.” 几人有的咋舌有的暗笑。 这会又有人抱着一大叠资料过来,将之放在一张大桌子上,里头除了以前的一些稿件图纸,还有很多古建筑的照片。 “看看这些有没有合适的。”“来来,大家都找一找!” 几人停下手中的笔纷纷走了过去,看着一份份图纸一张张照片,翻找的时候还相互探讨一些事。 不过老钱却怎么看怎么不得劲,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刚同事们的话,倒是渐渐有了一些灵感。 “哎,其实刚刚讲的那些东西,不是没有道理的,或许刘总真的对那段记忆有些感怀,而他们那样的有钱人,是有能力将曾经的荒诞呈现出来的.” “唉对,那个周导不是和他们关系很好么,说不定都有筹拍电影的打算呢!” “啊?你们在说什么?” 拿资料的那人刚刚不在,所以不知道老钱说的是什么。 “你别打岔,一会告诉你,组长,您有灵感了?” 老钱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诸多照片和图纸。 “这些东西,要么本是古建筑,要么就是仿古再造,但是本质上不符合刘总描述的那种恢弘和意境,他说了关键是意境!不过我觉得所谓意境,其实还是这些建筑不够大气,至少没达到刘总心理预期.也就是无法切中甲方的要求!” 刘氏确实说了即便项目未必会落实建造,出图的钱还是该给就给。 但这前提是得出具符合甲方要求的图纸啊,连对方的要求都达不到,那过不了审人家不认账不给钱也是可能的,七院又不是没遇上过这种情况。 说着老钱又看向刚才说话的人。 “对了,我记得你有收藏杂志的习惯,那期《中海时代》还在么?” “哪期?” “还能有哪期,就是,就是刚刚说的那期呗!” “噢噢噢,在在在,我明天上班带来?” 老钱想了下道。 “你现在就回去拿一下,回来我们立刻探讨!” 组长都发话了,组员当然是点头了。 之后半个小时,整个三组暂时休息,而那个组员则把自行车都蹬冒烟了,快速在设计院和家里走了一个来回,取回了一本几年前的《中海时代》。 等杂志到了,三组一群人直接围在一起翻阅那一篇有关刘宏宇的内容。 看完之后,三组的人面面相觑,包括老钱在内,多少都有点感觉了。“这或许就是刘总对曾经臆想的延续性创作,所以我们如果想要符合甲方要求得以最终出图,就要打破常规,不能局限于现有的资料,而是需要更多的创造力!” “更宏伟一些?”“打破限制的那种?” “可是古建筑太复杂太高是不现实的,实现难度太大,关键是材料限制.” “局限了不是?我们是仿古建筑,不是真的古建筑,古代和我们现代怎么比?古代难以实现的在现代有的是办法,钢结构的出现更是从根本上修改了建筑规则,放开思路!” “那要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呢?” “嗨,怕什么,这还只是草图呢,只是定个方向,多画一些,再掺杂一些中规中矩的,让人家选定了方案之后再出图啊,现在的关键是要切中那个点!” 老钱不愧是拿到最先拿到高级职称的那批人之一,年纪虽然大了,但在本职领域的思维却依然活跃。 三组的人也渐渐打开了思路,之前的那些草图直接作废,抛弃那些中规中矩的造型掣肘,可以各种类型的风格交融。 用老钱的话说就是:我们看的资料都是凡间的嘛,仙人琼楼玉宇,不受这些限制! 思路一旦打开,几个设计师的草图也变得天马行空起来。 但基于自身专业的素养,草图也不会太过跳脱,始终充斥着一种华夏古韵之美,又插上了自身想象力的翅膀,反正草图嘛,以后方案定了还能再修,现在就不用管什么切不切实际,把敢想不敢造的全画出来,过把瘾再说! —— 刘宏宇当然不知道那群设计师已经亢奋起来了,实际上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安排。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刘磊这两天是在处理公司事务的同时,也是亲自陪在刘宏宇身边,方便安排老板的一些要求。 比如安排人着手开始古籍收集工作,安排人伪造一些个合理的勘探报告等等。 当然,董事会议的通知也是发了下去,这次因为刘宏宇说了时间比较宽裕,所以定在十天后,这么久时间,就算是在世界各地旅游也回来也赶得上。 下午的时候,刘宏宇已经回到了家中,当然这不是隐仙谷医馆的家,而是曾经的那处别墅。 这里依然是十分整洁,每天都有人打扫,那个看起来更像知性大姐姐的保姆带着人,露出笑容在门口迎接刘宏宇。 车停下门一开,保姆就带人一起向着刘宏宇鞠躬。 “老板,您回来了!” 刘宏宇看向车门外,这位保姆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但其实准确年龄应该早已经过了四十了,刘宏宇记得小时候都是她照顾自己的。 甚至那会刘宏宇还有过一些荒诞想法,觉得陆姨又好看又温柔,想要她当妈,甚至鼓动自己老爹对保姆下手,最后结果是惹得刘世豪大发雷霆,狠狠揍了他。 也是第一次,老爹以最直白的方式郑重告诉刘宏宇,他就算要发泄也绝不能动身边的人。 也是从那之后,可能觉得儿子有走歪的迹象,刘世豪对刘宏宇越来越严厉,之后没几年就出现刘宏宇精神病发的事情. 脑海中种种回忆一闪而逝,恰似那云烟而去 刘宏宇提着剑匣从车上下来,对着保姆笑了笑。 “陆姨,你让其他人先去休息吧,我不需要人伺候,你们跟我来,陆姨你也来!” 刘宏宇说完就提着剑匣先走一步,而后面则是从后备箱提着登山包出来的冷志恒和一起下车的刘磊。 大概两分钟后,刘宏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阳台,刘磊、冷志恒和保姆也一起进来了。 这三人以及三人背后所能带动的一部分人手,算是刘世豪留给儿子的重要遗产。 当一个人的地位财富高到了一定程度,最珍贵的就往往不是金钱和财产了,信任往往还会胜过单纯的才干,这也是历史上一些有权势之人有时候会做出蠢事的原因。 而若是既可以信任又有能力,那么就更显弥足珍贵。 而这三人同样也是刘宏宇在刘氏集团绝对信任的人了,关系某种程度上不只是老板和下属。 “老板,您的包放哪?” 冷志恒问了一句,刘宏宇没有回头,而是坐在阳台椅子上朝着这边勾了勾手。 于是冷志恒就拿着包走了过去,另外两人也跟着上前。 刘宏宇主动伸手接过那个登山包放在脚边,暂不理会旁边站着的三人,而是自己打开包开始翻找起来。 古装之类的先拿出来放一边,而保姆则很自然地将衣服拿到房间里挂了起来。 之后刘宏宇还翻出几本书,最后从里面拽出来一个花布袋子。 “嗯,就是这个了!” 说话间,刘宏宇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个东西,三人看去,原来是一个圆滚滚的大橙子。 “橙子?” 冷志恒疑惑了一声,刘宏宇则笑着点头 “确切的说它是橘子,只是圆了一些鼓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外头的橙子,这个东西好保存,我就带了它!” 说着刘宏宇转头看看三人解释道。 “不要小看这橘子,结出它们的那一株橘子树处于隐仙谷橘子林正中央,乃一处阵眼所在.” 刘宏宇似乎是在想象着什么,停顿一下才继续道。 “其植株甚为高大,结出的果子却不多,这些橘子风吹不落,霜打不蔫,秋夏不坠,冬春不枯,谷中都下意识留着它们的,这几颗我也是硬着头皮直接摘下来带走的!” 保姆听得皱眉,刘磊则若有所思,冷志恒则忍不住喃喃出声。 “这么邪乎?” 刘宏宇瞪了冷志恒一眼。 “什么叫邪乎?换个好词,叫神奇!” 话音落下,刘宏宇就以剑指轻轻在手中橘子上划了几下,随后橘子皮就纷纷裂开,仿佛受到无形之力被撕扯向四边,露出里面的果肉。 仅仅是橘皮撕裂,就有一股清新的果香溢出,短短时间已经香满四周浓郁不散。 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刘宏宇手中的橘子,那果肉晶莹剔透,其上的白丝也显得清晰秀气,整体似无暇白玉丝附着莹润琉璃 刘宏宇也是第一次剥开这橘子,毕竟那棵树谷中人都没谁动过,这一看也是心有震动,暗道绝对算得上仙道意义上的灵果了吧? (本章完) 第100章 非是常人 第100章 非是常人 此刻刘宏宇自己看着这橘子的果肉都有些出神,更不用说刘磊三人了,一个个盯着橘子移不开视线。 刘宏宇回过神来看看身边,三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这一个你们先分食,记住放入口中不要再张嘴,不能浪费汁水,其中灵气对于这里来说太珍贵了!” 灵气? 冷志恒看向身边两人,刘磊和保姆也都是神色莫名。 虽然早就料到老板很特殊了,虽然隐仙谷已经消失大半年了,虽然那个剑匣本身就很匪夷所思,但听到这个词,还是让三人有些恍惚。 刘宏宇此刻就仿佛清楚三人的感觉,笑着说道。 “怎么,我以为你们早就明白了呢,这会还觉得荒诞?不吃我可就收走了!” 冷志恒咽了口口水,看了看身边两人再看向刘宏宇。 “老板,这,真的是给我们吃的么?这东西看着就是个宝贝的样子,要不还是您自己吃吧” “哈哈哈本来就是宝贝,放心,我不差这点,来,别客气了,先各来一瓣尝尝鲜!” 说话间,刘宏宇已经掰了四瓣橘子肉,自己嘴里塞一个含着,另外三瓣递给旁边三人,后者双手捧着接过,拿在手心只觉得凉凉的,却又不忍将这艺术品一般的东西吃了。 “吃啊,我做个示范!” 刘宏宇直接一口咬碎口中的橘子,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就从他唇齿之间溢出,让他赶忙闭上嘴,随后就是鲜美甘甜的味道带起一股如酒的醇厚感涌现口中. 这种口感和这种灵气滋润的感觉,舒适得刘宏宇都心中惊叹。 另外三人闻到那股橘子的特殊香味,早已经不断分泌口水,此刻哪里还忍得住,先后把橘子塞入口中,闭紧双唇开始咀嚼。 这一口咬下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甚至有带着灵气的香味从他们鼻孔中溢出。 “摒气凝神,赶紧咽下去!” 刘宏宇的话传来,三人赶忙快速咀嚼然后咽下。 紧接着,胃部一阵温热,仿佛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一直到达手指脚趾的尖端,让身体都暖暖的。 “感觉如何?” 刘宏宇笑着问。 三人这会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表达,好一会之后,那种感觉才淡下来,但紧接着就是身体因此带来了一些变化。 首先就是精神感觉好了许多,一直忙碌的刘磊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就像是睡了两天一样,脑袋里有种特殊轻松感,身上某些部位的酸痛都大大缓解。 保姆则忍不住摸了摸脸颊,感觉有些温温热热的,但肌肤表层又觉得十分清凉,连皮肤上的干燥感都在缓解。 冷志恒的反应最直接。 “真神了,这精力充沛的感觉,有些熟悉对对对,当初在隐仙谷我安排人员撤离工作的那几天,在里头大鱼大肉吃了几天,之后就是这种感觉,但是程度没现在这么夸张” 闻言刘磊和保姆都看向冷志恒,而刘宏宇则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笑了笑。 “那是自然,隐仙谷食材虽好,但一般的凡物怎么比得上这灵韵汇聚而成的灵果!” 说着刘宏宇又看向手中剩下的果肉。 “我还是小看了这橘子,现在看来,以你们三人的情况,一天最多吃一瓣好了,再多你们身体吸收不了,就会造成灵气外溢,那就浪费了!” “灵气外溢?听着这么玄乎啊!” “那自然!” 刘宏宇看了一眼冷志恒,学着师父庄霖的口吻淡淡道。 “师尊说过,此方虽然灵气枯竭,但这是天地外因,而人本身除开欲望之外的灵元本性,还是很渴望提升的,灵气的滋润犹如久旱之甘霖,所以你们的吸收效果自然不会差,只要不过量,就能保住这一股灵气!” “保住了能怎么样?” 刘磊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刘宏宇又笑了笑。 “最次也能让你们精力充沛身体健康,还能延缓衰老甚至恢复青春呢!” 一边的保姆听了又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虽然从当初步入刘家的那一刻起,她没想过成家什么的,但“青春”对于一个女性来说实在难以抗拒。 这话听得三人心中难免亢奋,冷志恒更是激动道。 “那老板,是不是说我们以后也有可能像您这样.呃,懂的” 刘宏宇神色恢复严肃,这三人的话他当然希望他们能更好,但也不适合给他们太大希望,以至于将来希望落空产生太大失落。 “所谓仙道也是很看缘法的,不是说你们与我关系近就可以,实际上跟人的灵性有很大关系,当然.将来有机会,我会问问师尊,能不能带你们去隐仙谷住一段时间!” 刘磊这时候玩笑一句。 “但是我们和老板关系近,我们也认识庄夫子,已经比一般的凡夫俗子有仙缘了是吧?” 听闻此言,刘宏宇当然是点头赞同。 “那是自然!” 说话间,刘宏宇又站了起来。 “除了能帮你们调理身体,这份灵气也不要浪费了,对了,得空练几手功夫好了.” 在外头不好入门,但有自己在,刘宏宇寻思着,是不是可以让三人学一学《虓犇撼岳真经》的前面几重。 而且刘宏宇知道,冷志恒本身就现代社会而言可是不弱的,退役之后还能一直保持这种身材也可见一斑。 陆姨看似是个柔弱的女人,但刘宏宇也早就知道她是有本事的,不只是个保姆那么简单,但他其实从小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陆姨干那么多活,一双手却看着一点不粗糙,反而十分细嫩。刘宏宇简单活动了一下身子,然后看似随意地慢悠悠朝着前方空气打出一拳。 这一拳的过程中,刘宏宇手臂呈现一种似慢实快的错位感,以至于最后一瞬间仿佛手臂都模糊了一下。 “啪~” 一声响亮爆鸣炸开,就像是长鞭末梢的抽打空气。 一拳打完,刘宏宇看向身边三人,也只有刘磊有些不知所措,另外两人的神色已经变了。 刘宏宇笑嘻嘻看向保姆。 “陆姨,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你的手怎么是怎么保养的,是不是和你练的东西有关?” 保姆抬起自己的右手,张开根根葱白般的手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刚刚吃完灵橘之后带起的红润脸色,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像春彩饱满的年轻女孩。 “老板,我练的主要是铁砂掌,从小药材泡出来的手!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比普通人厉害一点点” —— 天津卫一处海滨别墅中,一个头发稀疏的老人坐在海边吹着海风,虽是入夏的季节,但老人膝盖上还是盖着毯子。 而老人的旁边的凳子上坐着的中年男子,则是专职护理。 正在这时候,有人拿着一个厚重的移动电话走了过来,不过老人听力似乎有些受损,所以没听到脚步声。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二爷爷,二爷爷!” 一边的护理人员站了起来,走到老人面前,在后者抬头看来的时候做了个手势,然后替他把助听器戴上。 “二爷爷!” 老人侧头看去,来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并且蹲下来说话。 “二爷爷,中海那边刚刚来电话了,说是那位小刘总要召开董事会,关于互联网基础设施建设的事情,这次他会亲自参加!” 老人原本不以为意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你确认了,刘总他会亲自参加?” 来人点了点头,毕竟是老人之前就吩咐过的。 “确认了,刘总助放出的消息,他不敢扯这种谎,时间是十天后的中海总部,二爷爷,您” 老人脸上露出笑容。 “好好好,这次我亲自去.我知道这次这么大动静,董事会层面就不是刘磊能够拍板的,刘总他一定会出现的!” “二爷爷,您年纪大了,何必舟车劳顿呢,上次刘总过世您不是也没去么” 老人看了年轻人一眼。 “糊涂!上次你大伯回来说了什么你忘了?” “这您还真信啊.” 老人闻言气得拿起座位边上的拐杖要打年轻人,后者只是缩了缩脖子却也不敢躲,就被轻轻敲了下头。 “你懂什么?你大伯这人有时候是浑了些,但也是在女人身上不清不楚,大事上还是分得清的,看着得过且过,骨子里傲气得很,他对刘宏宇如此推崇,你以为是因为对方股权高,怕年轻人乱搅局?” 拿着电话的青年咧了咧嘴,难道不是么?不过心里话可不敢说出来。 一脚踢碎总部木门,光靠所谓虚无缥缈的气势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你当写武侠小说呢? “滴沥沥沥.滴沥沥沥” 这时候青年手中的电话响了,后者直接选择接听免提,老人则此刻只说了一个字。 “说!” 里面立刻传出一个略微亢奋的声音。 “二叔,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刘总会亲自参加下周的董事会,到时候我提前来接您,咱们一起去!” “嗯,有心了,不过我们能不能提前一些呢?说不定小刘总已经回到了中海市!”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后再次出声。 “那我立刻通知机场做准备,大概三十分钟后我就来接您,您做下准备!” “好!那你忙,我这边先挂了!” “唉,一会见面再说!” 老人没有什么废话,看了身边青年一眼,后者就按掉了电话,随后旁边的护理工已经起身。 “我去收拾一下,准备好药品!” 老人点了点头,又看向年轻人,见后者还在发愣,顿时有些来气。 “起开!” “噢噢.呃我扶您!” 老人在年轻人搀扶下站起来,然后一甩手抽回手臂,杵着拐杖自己往回走,口中还嘀咕了几句。 年轻人没完全听清,但大体是“倒霉孩子”“嘛也不是”之类的。 不只是这边,其实刘氏集团上一次参加董事会议的那些人,这次响应也十分积极,本质上,一些人私下里已经不把刘宏宇当做常人了。 (本章完) 第101章 潜移默化的重心转变 第101章 潜移默化的重心转变 这一天,身为司机的冷志恒和身为保姆的陆丽君当然是在刘宏宇的家中,而本身是个大忙人的刘磊也没有走,当晚也住在这里。 刘磊虽然精明强干,但本身也就是有点锻炼身体的底子,从没有练过武术,所以指点起来也比较费劲。 但刘宏宇已经决定了,这段时间势必要让刘磊有一点武功的底子,至少要让他能够独自一人的时候摆开虓犇诀的几个架势,方便活化身体经脉。 主要是有这橘子在,就算是傻子也能通过灵气流动感受到体内的经脉运转,刘磊又不笨,刘宏宇就不信他能学不会。 —— 当晚十点半,中还是刘宏宇的家中,陆丽君正在厨房做宵夜,冷志恒、刘磊和刘宏宇则在外面花园的泳池边上。 这会冷志恒坐在一边的躺椅上,而刘磊在前面摆着个别扭的姿势,刘宏宇则就在他身边满脸无奈。 “磊哥,你怎么就这么笨呢?摆这个姿势不要动,然后心随意转感受四肢哪一处经脉热流涌动,就顺着热流方向摆动作就行了,要缓要慢,你怎么” 刘磊这会也是满头大汗。 “老板,我从小就缺乏运动能力,体育考试分数都不高的” “你那不只是缺乏运动能力,我看你是四肢都不协调吧!” 刘宏宇也是有些绷不住了,按理说刘磊这么聪明的人,不应该这样啊,师父不是说很多时候天才其实是全方位的天才么。 “老板,要不我还是算了吧.” “唉,没事没事,现在多练,等你熟练了就好了,这好处很大的!” 刘宏宇也是尽量平心静气,免得打击刘磊信心。 然后这会保姆已经端着托盘出来了,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作为最早学会的那一个,她平等地俯视冷志恒和刘磊。 “大家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也消消火” 刘磊也终于能在这时候松一口气,老板刚才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一碗银耳莲子羹下肚,夏日的火气似乎也消散了一些,四人坐在泳池边上,其余三人应该在想着武功,而刘宏宇则躺倒在躺椅上看着星辰。 中海市这些年光污染逐年强了,如今夜这样星光璀璨的夜晚已不多见。 “老板,有句话我憋心里很久了!仙道如果是真的话,您能不能露一手给我们瞧瞧?” 冷志恒放下碗勺,忽然这么问了一句, 刘宏宇寻声看去,见到冷志恒脸上充斥着强烈的好奇,而另外两人其实也差不多。 刘宏宇心中思量了一下,虽然这里灵气枯竭,但稍微用点手段,短时间内影响也不大,自己的积累毕竟也有一段时间了。 而且感知中周围也没有什么人。 “好吧,容你们任性一次!” 这么笑着说一句,刘宏宇就这么躺在躺椅上,然后随手朝着远处一招。 “铮——” 一声清亮的剑鸣声起,一道白光就从别墅二楼飞来,刹那间落到了刘宏宇手中,乃是一柄在星光下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长剑。 光是这一幕飞剑招来,已经让边上三人瞪大了眼睛。 而刘宏宇身托清风缓缓从躺椅上浮起,左手剑指轻轻拂过长剑。 “嗡” 剑身颤动了起来。 一边的刘磊三人都瞬间头皮发麻,身上鸡皮疙瘩一片,但又都好似有种奇特的感受,这长剑,似乎在兴奋! “剑名白渊,乃是我的法宝!” 说话间,刘宏宇手持长剑轻轻一跃,整个人就像是不受重力约束一样,缓缓向上而去,身形在天空翻转,又轻盈往下而落,长剑直指泳池。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游泳池中的水竟然开始旋转起来。 到最后,泳池之中的水纷纷向上回旋,形成一道道螺旋水环,水流经过刘宏宇身边的时候不断旋转升高,而泳池里面反而没了水。 也是这时候,刘宏宇持剑下落,剑尖点在泳池瓷砖上。 “叮” 一声清脆的响动,剑尖微微弯曲,随后产生一股超出常理的反作用力,带着刘宏宇翻转身体拔升而起。 唰唰唰唰 剑光在天空中纵横,那升到空中的水流竟然被刘宏宇削成了一朵净水牡丹,并且还在不断升高,在星光照耀下晶莹剔透璀璨无比. 冷志恒和刘磊已经完全傻了,一边从来稳重得体的保姆也是呆滞状态。 刘宏宇已经从天上落下,而三人还呆呆望着那一朵空中比别墅还略高的牡丹。 也就是这一片大区域只有刘家一栋房子,否则即便是透明的清水,怕是很容易被邻居瞧见。 “散~” 刘宏宇低吟一声,天上的牡丹顿时彻底散开,随后落下一阵“哗啦啦啦”的“大雨”. 不过此时刘磊三人连避都不避,只是依旧呆呆站在那。这不只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超自然力量的感觉,更是被刘宏宇运剑时候那种剑意所影响,这一切带给常人心中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 刘宏宇看着三人此刻的样子,即便是如今的他也是略有几分自得。 “老板您太厉害了!”“就皆是仙法么?” 刘宏宇笑了笑看向三人。 “只是浅尝辄止的运用,算不上什么,好了,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去睡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唉!”“好!” 几人带着兴奋先后离去,刘宏宇将手中长剑往二楼一松,白光一闪而逝,重新归入剑匣内部。 不过半小时之后,刘宏宇在自己房间准备睡觉的时候又出门看了看,远处花园角落,刘磊正独自一人在那摆着架势,虽然依旧别扭,但这股劲头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刘宏宇和冷志恒就去了机场,随后乘坐私人飞机直接飞往荆州。 这一趟回谷,主要是刘宏宇需要把隐仙谷的外缘十九峰和六峡三沟都用设备拍下来,方便刘磊拿去让人捏造地址文件,也方便设计院出图。 而刘磊自然是要回公司去处理事情,更是得尽快落实老板吩咐的那些要事。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或许从这一天开始,刘磊心中主要的重心已经从刘氏集团的经济利益,往另一个方向倾斜。 —— 大约晌午的时候,中海市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套房中,昨夜后半夜从天津赶来的一行人也已经起床。 老人才起床没多久,就听到外头厅中打电话的声音。 “嗯,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唉,刘总助您忙,嗯嗯,我会转告老爷子的,对对,好,再见!” 打电话的男子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此刻放下酒店的座机听筒,转头看向房间门口出来的老人,后者此刻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刘磊?他怎么说?” “呃,二叔,刘磊的意思,小刘总好像刚刚出门了,最早也得明天才回来,今天我们怕是见不到他了!不过刘磊说他会马上联系小刘总,如果他同意,明天刘磊亲自来接您去海中森墅。” “那就等到明天!” 老人这么说了一句,中年男子想了下道。 “刘磊这个人其实很有意思,以前集团内部总传他仗势欺人以权谋私攫取利益,只是老刘总的应声虫,但真的和他接触的时候,处理事情却干净利落,绝不是那么简单.之前我询问小刘总的任何事,他似乎都比较强硬,但今天的态度十分友善,二叔您说有没有猫腻?” 老人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想了想道。 “刘世豪看上的人,怎么可能简单,或许之前强硬是不得不强硬,而现在则没必要这么做既来之则安之,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主要是见见那位小刘总!” —— 刘氏集团总部,总助办公室内的刘磊在打完电话后就一直在思考着,直到这时候才放下电话。 如果老板允许的话,或许可以进一步拉拢一下某些人,这样以后我在集团内部的话语权也会更重,办事的时候也会更方便一些。 经过昨晚的事情后,刘磊相信,只要刘宏宇愿意,他轻易就能做到! 刘世豪在的时候,凭借强大的人格魅力和威慑力,刘氏集团几乎是他的一言堂。 如今刘宏宇继任总裁,虽然经过上一次的董事会,成功压住了许多人,但刘磊自己在平日里办事还是受到很多掣肘的,而老板又不可能经常出现来替他撑腰。 所以论工作难度和疲惫感,其实现在的刘磊要远胜于当初刘世豪还在世时候的他。 这么想着,刘磊又迅速拿起听筒拨打电话,只是重复操作好半天之后,那边一直提示的是不在服务区。 —— 电话当然不可能打通,因为这时候带着电话的冷志恒已经和刘宏宇一起进入了神农架保护区深处,这次来的只有他们两人,但冷志恒可是真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健步如飞。 当然,冷志恒是那个被人提着走的。 周围是植被茂盛的原始森林,冷志恒已经完全迷路了,反正看哪都差不多,更不知道翻过了几座山,他甚至有些头晕想吐。 忽然间,冷志恒觉得身体一轻,自己的双脚终于落地了,他有些茫然地看向身边的刘宏宇,刚想说什么,一股强烈的反胃感就传来。 “呕呃呕” “啧啧啧,浪费粮食,才吃的早饭就全吐了,所以让你好好练武,免得再这样.” 刘宏宇笑嘻嘻说了几句,冷志恒吐了一阵才摆摆手。 “呃嗬.老板,您给个痛快吧,还有多远?上次我来也没这么受折磨啊.” 刘宏宇笑了,指了指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山。 “到了!” “到了?在哪?” 冷志恒以前来过隐仙谷,看看前头也就是雾气卷着山林,但一点都没有符合的地貌,结果下一刻,他忽然又觉得脚下一软,下意识扶向身边。 刘宏宇解下肩头剑匣往身前一横,正好冷志恒就抓在剑匣上。 等冷志恒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断升空,脚下更是没有踩实感. “哎哎哎啊啊啊啊老板啊.” “勿慌勿慌,这是御风,走!” 一阵清风冲天而去,带着两人一起升空,前面还在大呼小叫的冷志恒本难以克制,但忽然间,周遭仿佛一阵光晕流转,之后环境就是骤然一变. 处于天上看向前方和四野,山野清晰秀丽,处处都有一种淡淡的流光溢彩感,远方更是有一道彩虹挂在天边. 而更加吸引冷志恒注意的,自然是那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凸月形山谷。 以及山谷边上那一座十分陌生的山峰,那山壁在晨光照耀下呈现一片金色,其上刻着的朱红大字好似霞光的变化,叫人看不清晰. (本章完) 第102章 映入乾坤天地变 第102章 映入乾坤天地变 “这是隐仙谷么.” 冷志恒喃喃着,此刻甚至都忘了处于高空的恐惧,只是愣愣望着视线所及的一切发呆。 以前的隐仙谷已经足够美了,现在处于高空看去,放眼所见就完全不似人间了. 对比冷志恒心中的震撼,刘宏宇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在熟悉的隐仙谷中,而是看向了才跨过的大阵边缘。 刚刚回山门的时候,刘宏宇是特意观察过外部的环境的,基本和他离开的时候是一样的,但此刻再进入内部,则发现边界又有变动。 这次刘宏宇可以确认了,山门的范围肯定有所扩大,并且应该涵盖的是古代时空的范围。 肯定是与师父有关的! 刘宏宇下意识望向远方的东峰一眼,不过也很快收束心神,带着冷志恒飞向另外的山峰。 “以后再感慨吧,先帮我拍照片,马上要用的!” “噢噢好老板,您飞稳点啊” 刘宏宇笑了笑,吸纳一口灵气,带着冷志恒飞向最近的一座山峰,那山峰顶端平缓,已经有一座房屋在上头。 冷志恒也不含糊,直接拿起随身挂着的相机,对着山顶就是“咔嚓咔嚓”一阵拍。 “拍全一点!” “我知道!” 不得不说冷志恒身体素质可以,适应能力也强,刚才是御风而飞要死要活的,进入状态之后,甚至把自己踩在“虚空”之上这件事都给淡忘了,或立或蹲,相机快门不断被按下,交卷也不断更换。 “下一座.”“下一座.”“下一座.”. 刘宏宇和冷志恒配合,很快拍了附近几座山峰,随后又飞向其他地方,拍下了一些诸如峡谷和溪流等处。 待到约莫一个小时之后,一座山峰峰顶,两人坐在此处休息,冷志恒整理着挎包中的交卷,忍不住道。 “老板,交卷快拍完了,能不能让我拍一些别的?” 刘宏宇回头看了冷志恒一眼。 “你想拍什么?” 冷志恒犹豫一下,指了指隐仙谷众人居住的凸月山谷所在,指向那一片始终没有涉足的地方,那一片悬崖,我想拍几张. “有些不合适,就许你远远拍一张吧!” “好,这也够了!” 冷志恒兴奋地应了一声,随后站了起来。 远远看向那边,那面悬崖现在虽然依旧沐浴在阳光下,但并非之前那样被朝阳照得如同金鉴,但对于冷志恒而言,那朱红色的大字则更加明显了一些。 拿起相机对准那一面崖壁,冷志恒再三调整之后才按下了快门。 “咔嚓~” 照相机一闪,冷志恒心中也顿时有了一种满足感,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 刘宏宇在一边看破不说破,但他心中有一种感觉,虽然看似照下来了,但绝对不可能通过照片把问道崖“带走”的。 “好了,再拍两座山峰我们就回去!” “不在谷中住几天?” “不住了,还有很多事呢,而且我刚打了招呼说要离开一阵子,紧接着就回来,这不是挺怪的嘛?” 刘宏宇玩笑一句,一边的冷志恒也跟着笑了。 之后两人再一次御风而起,冷志恒已经轻车熟路不再慌张,刘宏宇也已经找到感觉,知道什么距离什么角度适合拍摄。 两人飞向靠近东峰的一处山巅,冷志恒在摆弄相机的时候,顺手就不小心拍中了远处的东峰。 “咔嚓~” 相机快门声伴随着闪光灯的闪烁响起。 东峰所在,那一间小院中,庄霖依旧坐在这里,似乎无思无想又似乎思绪纷飞。 只是此刻,庄霖似乎耳边听到“咔嚓”一声响,又见到有光芒一闪,下意识抬头朝着那个方向一看。 这一眼,虽然隔着门乃至隔着山,但庄霖就好似有种直接看到了两人的感觉。 虽然是看到了,但庄霖更像是悟道之中下意识的动作,实则心神还在道蕴之中,只是看到了那两个身影而已,甚至以为他们是自己想象在意境中的人。 对于庄霖来说可能只是一个晃神,但这一刻对于刘宏宇和冷志恒而言却变了。 自那快门一响之后,天地似乎昏暗了一下,御风而飞的刘宏宇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但看向四方又没察觉不到什么变化。 “冷哥,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老板换个角度,这边拍完了,到山那边去” “好!” 刘宏宇抛开脑海中的杂念,御风带着冷志恒转向山峰的另一个角度。 只是当清风带着两人飞向另一侧的过程中,刘宏宇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下方和四周。 “不对!” “老板您怎么了?” 刚要拍照的冷志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身边,而刘宏宇的却是满脸的严肃。 “这周围,好陌生啊!” “陌生?” 冷志恒下意识看向周围,这一瞧顿时也觉出不对了,之前拍了这么久,还是有不少地方都熟悉了的,此刻一看果然陌生得很,再一扫背后,更是微微一愣。 “老板,隐仙谷和问道崖不见了!” 刘宏宇立刻看向冷志恒所示方向,果然如其所言,确切的说那边是完全陌生的地貌,虽然也有一个山谷,但却一片自然风貌,而问道崖更是不见踪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们在哪?”“老板,您别恶作剧了.我这马上要拍完了” 冷志恒还以为是刘宏宇的玩笑,但看到后者严肃的神色,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刘宏宇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从胸口摸出印章,动念施法之后,印章下方的刻字部分只是亮了一下,但却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而周围同样没有什么不同,更不用说什么大阵带来的华光和变化了。 不在洞天大阵内? “冷哥,收好相机交卷,抓好我的剑匣!” “唉” 刘宏宇话音落下,法力一转,御风的速度骤然加快,带着冷志恒直接冲向高空,即便已经控制了风,但依然有一些不弱的气流吹到两人身上,吹得冷志恒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两人飞得越来越高,到了一定高度,刘宏宇向下看去,地貌特征让他一片茫然。 “不好,可能是我们太投入了,我不小心把我们带到古晋来了!” “带哪?古什么?” 冷志恒一头雾水,刘宏宇回头看看他,这才想起来,对比隐仙谷中人人知晓的事情,在外界,就连刘磊等人也是不知道古代的事情的。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可能在古代就是了!” “啊?” 冷志恒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老板还被当精神病的时候的那些事,好像曾经确实一直嚷嚷着回古代来着 不过还不等冷志恒反应过来,刘宏宇就已经开始御风疾驰。 “老板,我刚刚没听错吧,您说的是古代么” 冷志恒不断追问,刘宏宇有一搭没一搭回答,视线则在不断搜索周围。 如果是不小心借助洞天大阵挪移跨越了时空,那山门应该很近才对,可是这会已经飞了好一段距离,刘宏宇却依然看不到山门。 在哪,在哪? “对了,武陵城应该也不远!” 刘宏宇对比了一下太阳的方位,立刻找准一个方向猛飞,只要找到武陵城,顺着武陵河就能找到“桃花源”! 只是飞了许久,下方依然是天地山水,根本没有城池的踪迹,也完完全全都是陌生的环境。 刘宏宇额头已经渗出一些汗水。 “冷哥,我可能犯了个大错我可能一不小心,利用洞天大阵,把咱们俩传到了古代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了.” 冷志恒咽了口口水,感受着老板都有些慌神,他更是紧张不已,但还是安慰一句。 “老板,您是修仙的,您会飞啊,咱们只要知道自己在哪,飞去您想去的地方,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刘宏宇也是定了定神,点头肯定道。 “你说得对,能回去!” 不过很快,强烈的挫败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 刘宏宇带着冷志恒,在天上足足飞了一下午,速度绝对不慢,但入目所及都是山水之景,见过大湖大江,但就是没见到一处人类聚居地。 难道真的到了一处大荒之地? 冷志恒这会终于是忍不住了。 “老板,下去找个地方让我尿个尿吧,我憋不住了.” 刘宏宇愣了一下,点点头带着冷志恒飞向下方,直接到了一处小山丘上,后者脚一落地,酸软一下差点跌倒,但很快就急着跑了出去,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就准备放水。 只是还在掏着东西呢,冷志恒就觉得越来越怪,甚至都有些尿不出来了。 “老板,您还在么?” “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尿尿还要我陪么?” 正在沉思之前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的刘宏宇,听到这话也是哭笑不得,冷哥平日里胆子挺大的,怎么会这样呢? 不过冷志恒还是解释了一句。 “老板,不是我胆小,而是这里太不对劲了,除了附近水声,连个鸟叫都没有,太安静了.” 刘宏宇心头猛然一跳,随后忽然掏出印章瞧了瞧,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中产生,更有一种荒诞的猜测也在升起。 随后刘宏宇随后冲到了冷志恒身边,把尿又尿不出的后者给吓了一跳,慌忙拉上了拉链。 “别尿了,走!” 刘宏宇拉上冷志恒,带着他立刻御风冲天而起,飞到一定高度,后放声大喊起来。 “师尊——” 喊声犹如雷动,声音之洪亮,让冷志恒都忍不住捂住双耳,随后声音也在天边回荡开去. 东峰之上,庄霖忽然心中一动,隐约听到了刘宏宇的呐喊。 “师尊.” 这一刻,庄霖心随意转,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天空,感知穿透小屋,看到了天上一切,更好似看到了自身意境伴随着推衍乾坤的投影。 在那一片若有若无的缥缈虚无之间,似乎有两个人在天上急切徘徊 他们进去干嘛? 他们怎么进去的? 庄霖脑海中略显茫然地跳出这两个念头,随后思绪微动之下,一股扭转的感觉升起,带着那两人从那一股虚无缥缈之间脱离。 但顺手将两人放出来之后,仿佛就是梦中一个念头的变化,依然不影响庄霖酣睡那样,他此刻又陷入了第二个疑问之中。 他们怎么进去的?为什么他们能进去? —— 另一边,天空中御风而行的刘宏宇和冷志恒二人,只觉了略微失重一下,随后天地一明一暗后就没别的感觉了。 “老板,前头前头!” 冷志恒大声提醒,刘宏宇这才反应过来,御风避开了差点撞上的山峰,不过再回神之后看向四周,一切都回归了熟悉的景色。 刘宏宇这才松了口气。 “我们回来了” (本章完) 第103章 一个梦中 第103章 一个梦中 刘宏宇和冷志恒两人经历了一次莫名其妙的迷途之后,紧张的心终于松弛下来。 “老板,快放我下去尿尿,真憋不住了!” 冷志恒忍不住喊了起来,刘宏宇便直接带着前者在一处山头上落下。 在冷志恒终于得以释放压力的时候,刘宏宇则又看向了东峰所在,似乎这山也高了一些,或者云也低了一些。 远远望去,东峰的山巅仿佛与天相接,相连之处一直到云层之上,都隐隐有一些想象变化. 我们刚才,究竟在哪,是师父的修炼的仙法么? 刘宏宇和冷志恒两人那算不上惊心动魄却也足够铭记在心的遭遇,对于庄霖而言也绝非只是一个小插曲这么简单。 参悟《芥藏乾坤篇》,庄霖能领会那一份意境,却也因为最初的目的性太明确而陷入一个误区。 庄霖努力想要再现那只小口的纳藏能力,究竟是有什么炼制之法亦或是刻了什么阵法,以至于用力过猛而不断沉入其中,最后沉浸在内无法自拔。 天上那种意境也是因为庄霖心神的沉浸程度而愈发变得清晰。 这其实是比较危险的,那一份意境之前困住的是刘宏宇和冷志恒两人,可这意境本身的真实,也代表了庄霖滋生的心神也一定程度上被困在这对这乾坤篇领悟中。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庄霖可能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却真的有可能一个恍惚之后醒来,世上过去几十上百载的。 不过刘宏宇和冷志恒误打误撞这么一下,也算是让庄霖走了出来,并且心神所悟也转向了另一种可能。 此刻庄霖抬头对着小屋屋顶方向,那神光内敛的双目似乎渐渐绽放出光彩,口中更是喃喃出声。 “能进亦能出意中无限,神思天地,阴阳逆转,可吞日月,乾坤芥藏,不外如是.” 庄霖一边存思,一边不断变化手诀掐算其中之意,就像是一粒种子开始发芽,不断生长形成脉络 极限在何处,危机在何处,变化在何处,运用的可能在何处 庄霖念头转动,拿起桌案上摆好的笔,阳台上的墨汁浓缩了灵气经久不干,就是为了等待此刻。 一卷空白锦书在此时悬浮而起并展开书卷,庄霖沾墨落笔,左手掐算,右手走笔如龙,快速在锦书上写了起来。 而此刻庄霖的文字远不如他平日里写给学生看的那般工整,字体比之狂草都显得有些含蓄了,但那种感觉,那种道蕴和意境却是完完全全呈现了出来。 其实刚刚刘宏宇和冷志恒虽然沉浸“那个世界”之中,但其实很容易自己出来。 那会承载“那个世界”的,只是庄霖的参悟之时溢出的意境和天上的白云。 只要刘宏宇能勘破心中那一层桎梏,寻着心中感觉运剑而出,就能破开那一重“世界”出来。 当然,前提是刘宏宇能勘破并找到那种感觉,如果只是挥剑对着那时候见到的山水花草等物乱砍,那依然是没多大作用的,甚至会在顷刻间恢复。 因为那一切的本质就是庄霖悟道中对乾坤篇的意境投射,甚至可以认为是他的一个梦,并且他也把这两个“小人儿”当成了梦中的一部分。 但只要能勘破,云那么脆弱的东西,怎么能承载得住仙修呢? 或者可能过阵子云一散,都不用庄霖出手,两人也就自己出来了。 此刻庄霖一边推衍一边快速书写,也将这一切的推算在心中过了一遍,手中的笔不断落下,到后面笔头一勾便有墨汁飞来。 那么如果不是云呢?如果是别的东西呢? 虽然脱离了我的意境,但以之为基础,融入衣衫乃至器物,亦不无可能!—— 那座山峰上,冷志恒抖了抖身子,总算是身心舒坦了,他瞥了一眼远处似乎在发呆的老板,手蹭了蹭山体之后才拉上拉链走出了出来。 刘宏宇这会依旧在看着东峰,他也发现云中映射的那若有若无的景色已经消失了,心中多少有几分担忧。 刚刚那件事,不知道会不会对师父有影响 可是在回想之前的经过,刘宏宇又有一种敬畏中带着亢奋的感觉,这实在是太神奇也太厉害了! 作为已经全都看过《修真篇》之前《仙典》三篇的人,刘宏宇现在懂的可不算少,更是与自己师父在某些想法上能够做到契合。 所以刘宏宇也更能理解刚才那种经历是何等神异,对于他们两人而言是惊慌失措,但这不就代表着这件事本身的神奇么? “老板,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不会再遇上吧?” 冷志恒走过来的时候问着,尿完了就轮到对刚刚的事情心有余悸了。 刘宏宇收回视线,看向走来的冷志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难以用常人能理解的语言,没接触过仙道修炼的冷志恒明白刚刚的神奇。 良久,刘宏宇才笑着摇了摇头,想到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仙路之上处处神奇,莫说你了,我亦是那渺小的一粒尘埃,尤其这次之后我更深自己曾经的狂妄无知” 冷志恒在一边挠头听着,但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换了只手,只是老板这回答多少有些答非所问了。 刘宏宇说着又看了冷志恒一眼,这才讲到重点。 “刚刚嘛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在这拍照鼓捣,不小心.进入了我师尊,也就是庄夫子的一个悟道的梦中” 冷志恒这会头不痒痒了,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神色略微有些茫然,但心中却仿佛引发巨大震动。 刘宏宇又笑了,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的感觉道。 “你们所以为的仙,所见的仙法是什么?飞天遁地,御剑而出,这些不过是所见的仙道之形,而刚刚我们所经历的,便是仙道之意” 这么想着,刘宏宇觉得实在有些有趣好笑。 “托着此事件的福,我也算是提前感受了一把.” 冷志恒这会已经处于一种震撼与茫然相伴的状态,甚至老板后面几句话都没怎么听清,呆愣愣看着东峰方向,只是喃喃一句。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是庄夫子的一个梦” 这就是仙人么 冷志恒自认并不是一个很有悟性的人,甚至之前对于仙人的感念,停留在一个“强大”的层面上。 但此刻,内心深受触动的冷志恒明白了,什么叫做渺小,自己是如何的渺小 这也算是冷志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建立对“仙道”的感念! —— 拍摄进展比想象中慢了一些,不过问题不大,在太阳下山之前,刘宏宇和冷志恒两人就离开了隐仙谷,来到了原本的穆棱小学。 是的,穆棱小学的工作班组早就撤了,原地也只剩下了一座操场上满是落叶枯草的无人学校。 仅仅过去不到一年,这里就已经有一种强烈的荒废感了。 不过两人来这里也不是感怀什么的,主要是这次先在这里二楼的教职工宿舍内布置过了,要先把照片洗出来。 先看一看照片,这样的话有缺漏才方便快速回去补上。 房间内的暗室灯下,冷志恒熟练地用一卷卷胶卷洗出一张张照片。 大规格的胶卷,前前后后加起来拍了得有上千张,光是胶卷都是一大袋,不过自然不是所有的照片洗出来都能用的。 而刘宏宇在这也方便了晾晒过程,基本照片图案一成形就能迅速让它干燥。 待到洗问道崖那张照片的时候,冷志恒不由兴奋了起来,只是等照片一出来,顿时脸就垮了下来。 “啊?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拍得很好的啊.” 刘宏宇凑过去看一眼,尚在水中的照片上,隐仙谷只有一角,问道崖则是金红色的一片模糊,只能大概看出是一座山。 “呵,再拍多少次也是一样的,问道崖你带不走!” 冷志恒这会也不反驳什么了,他已经明白所谓仙道不是单纯谁力气大谁武力强这么简单,不过这会水中另外几张在洗显影液的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刘宏宇也在看着那张照片,那明显是一张东峰的照片,山体下半部分轮廓清晰,但上半部分则好像从彩色照片变成了黑白照片,还有种扭转的感觉,像是手指涂抹了颜料。 “太极?” 冷志恒疑惑着问了一句,一边的刘宏宇则点了点头,心中也了然了。 “难怪了,应该就是这张照片的问题,才导致了后面的事情” (本章完) 第104章 意外的香火味 第104章 意外的香火味 刘宏宇和冷志恒用去的时间比前者预计的长了一些。 所以当冷志恒的那个大哥大响起来的时候,其实他们还在荆州边缘。 刚刚带着一大包的照片回来的两人,这会正在JZ市区的路边摊上准备吃夜间小炒。 不过这会他们点的蛋炒饭还没好,桌上只有一碟爽口泡菜。 小炒摊位上几张小桌子加上凳子,位置上都坐满了人,一切的照明主要靠着摊位上一个小电瓶和十五瓦的圆头白炽灯。 老板在那边用煤气灶做着蛋炒饭,米饭混合着菜肴上下翻飞,带出了锅气和香味。 周围的食客或等或吃的也都在聊天,附近还有一些其他摊位,加上过往人流,也算是在这JZ市边缘的小街道上营造出一片热闹的小夜市。 “两份蛋炒饭好了,麻烦自己来取一下!” “唉来了!” 冷志恒起身过去,到移动橱窗前取了两碗炒饭,然后回到桌前放下。 刘宏宇嗅了嗅炒饭,虽然不是什么名贵食材,更不可能蕴含什么灵气,但胜在烟火气十足,调味也到位,闻着就让人有食欲。 “吃吧老板,这个点您要是嫌麻烦也就这样凑合一下了!” “哈哈哈哈,我可不是在嫌弃!” 说着,两人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滴沥沥沥.滴沥沥沥” 电话的声音短暂打破了周围的喧嚣,冷志恒从包里翻出了电话,而附近许多人乃至是路人也都下意识看向这边。 这年头寻呼机也才开始流行,能有个直显文字的哔哔机已经够在一些朋友们面前装一波了,这种个人移动电话对常人来说实在太贵了,能带着这个出门的,都是有钱人。 “喂,对,没有没有,我们还在荆州,刚出来没多久.” 冷志恒一边接电话,一边朝着周围看了一眼,附近人就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又各自忙自己的事了。 刘宏宇在这过程中则专心吃着炒饭,但电话那边的声音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中海市的刘氏集团总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但顶楼依然有不少地方亮着灯火,刘磊靠着坐在椅子上,以一种悠闲的姿态打着电话。 “知道了,老板方便接电话么?” 刘磊才问出问题没多久,那边电话就沉默了一下,随后刘宏宇的声音就从听筒中传出。 “有什么要紧事么?” 刘磊下意识坐正了一些。 “老板,董事会有一部分人提前到了,都想要私下和您接触一下,您知道的,之前您不在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想要见您.” “你会专门为了这件事跟我打电话,看来是希望我见见他们咯?” 听到电话中的声音,刘磊看向自己办公桌上的纸张,上面写着股份百分比和集团一些部门和分公司的影响力排列。 “是的老板,您知道的,我们刘氏集团是个大公司,内部有着复杂的关系网络,您虽然获得了董事会认可,但我的工作压力却比以前大多了,如果可以的话.” 刘磊话音一顿才继续道。 “我希望能真正拉拢一部分大股东,这样也方便刘氏集团形成合力。” 路边摊位上,刘宏宇用筷子戳着一根腌黄瓜玩,考虑了几秒便做出了回答。 “可以!不过我不可能谁都见,而且那些人中肯定也有目的不纯之辈!” “老板您放心,我已经筛选过了,见三四个大股东就行了,如果今后他们能够更好配合工作,那么很多工作就会方便多了,很多会议您也不是必须参加了!” 听到这话,刘宏宇脸上露出了笑容。 “明天天亮之后,随时带他们来见我就行了,先挂了,吃饭呢。” “好的,老板您忙!” 刘宏宇随后挂断了电话,将它还给冷志恒,看到后者好奇的眼神,他还是笑着说了一句。 “这些个有钱有势的家伙,真是年纪越大越迷信!估计上次的深刻印象,让他们胡思乱想了很久吧.” 冷志恒咧了咧嘴,忍不住回了一句。 “可是老板,您这算是迷信么?” 刘宏宇还真就认真想了下,换做师父会怎么回答呢,随后他笑了笑道。 “对于我,对于你们,对于真正见识过并了解的人而言,仙道亦非迷信,但他们,不过是臆想罢了,甚至有的可能以为我当时请神上身呢,臆测而迷之,就算是迷信!” “好了,快吃吧,今晚不在这过夜了,通知机场机组,准备起飞。” “好嘞!” 冷志恒立刻开始打电话了。 而刘宏宇也有自己的思量,其实之前虽然成功获得继承权,但他更多是不爽失去属于自己的东西,对刘氏集团本身并无太大的感情,所以当时的手段也显得有些粗暴。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不论是师父的话还是自己的体会而言,即便是灵气枯竭的时代也有许多“宝藏”,而刘氏集团肯定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 第二天清晨大约八点钟,刘磊亲自到达了一座酒店楼下,不多时就已经和从天津来的几人见面,随后同乘一车去往了刘家的别墅所在的海中森墅。 路上的时候,几人也一直在和刘磊说话,主要是问刘宏宇的一些喜好,以及他是否忌讳什么,显然对此行十分看重。刘磊也是有问必答,实在不方便的说的也就是让他们当面问老板。 说实话在之前的话,刘磊即便一起亲身参与了当初有关继承权的会议,但依然可能在心里对这三人有些鄙夷。 董事会中一部分人,对老板的敬畏已经超出了集团决策者的程度,可是那次老板也就是破了个门而已,虽然可能有些超出常人理解了,但之后也没有再做什么,对于这些外人而言,一切也是自己内心的想象而已。 可是经历那天晚上所见之后,刘磊反倒是能理解眼前三人的心态了。 车辆停下了,不过刘宏宇并没有在门前迎接,车上的人下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站在这里的一个穿着连身裙的女子,长发被束在背后,两缕鬓发垂到了胸口。 “你们好,老板让我在这边等你们,他在后院,请跟我来!” 见到车上下来的人,女子将双手叠在身前,说话的时候微微鞠了个躬。 老者看到这女人顿时微微点了点头,而他身边的中年男子则好似身子都僵硬了一下,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看得最后下车的年轻人愣了一下,大伯这是什么情况? “陆,陆小姐,你还在这啊你,你还记得我么” 中年男子还是这么问了一句,身体也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面对女子有种想靠近又不敢的感觉。 女子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看着十分成熟又不失明媚,看不出她的真实年纪,或许也只有细看眼角的皱纹才让人知道她其实并不年轻了。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我认识所有公司董事会成员,戚国良先生!好了,请你们随我来!” 说完这句话,女子就转身先一步走去,中年男子张了张嘴却被一拐杖打在腿上。 “你个混账,还嫌不够丢脸啊,还不快走!” 一边的年轻人这会已经满脑子八卦,看这情形,大伯和这个女的有故事啊,这是谁,还是刘世豪的情人?不太像,更像是个女佣? 刘磊在旁边笑了笑,带着几分歉意道。 “陆主管对以前的刘总也是这种态度,并非有意冷淡,也就对现在的老板多一些笑容,三位请不要在意!” “呃,不会不会,我知道的” 中年男子赶忙解释一句,老人已经先一步往前走去了,他便赶忙上前去搀扶。 年轻人了则故意落后一步,贴近刘磊身边低声问道。 “刘总助,刚刚那位是谁啊,不是个长得好看点的女佣么?” 听到这话,刘磊依旧带着笑容看了年轻人一眼。 “这是老板的私务主管陆丽君小姐,戚先生最好还是放尊重一些,您的大伯当年可是吃过亏的,出于私人交情,我就提醒这么多了” 说完刘磊就快步往前走去了。 年轻人不死心,又小跑着跟上前头,走到了自己中年男子身边,虽然知道场合不合适,但实在是心里好奇得紧,就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大伯.和那个陆主管是不是以前有一” 话都没说完,年轻人的嘴就被戚国良捂上了,后者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些慌张的表情。 “你个倒霉玩意,憋瞎说” 旁边的老人回头看了一眼,中年男子这才松开年轻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次低声告诫一次。 “注意场合!” 说完也不再理会这个侄子,中年男子走到了老人身边继续搀扶着后者前行。 刘家别墅不小,别墅前后的院子更是大,一行人慢慢走硬是走了一小会才到刘宏宇所在的花园中。 而刘宏宇就在花园雨棚下,坐在一张长条大桌前研究着一堆纸张,这是七院三组今天上午用传真机传过来的草图。 不得不说,设计院传过来的草图看得刘宏宇都是眼前一亮,到底是吃这碗饭的人,水平果然不是盖的,本以为还需要多接触几次,没想到草图出得那么出色。 刘宏宇甚至觉得其中一些草图,比他自己心中想象的东西还要有感觉,还要有韵味,这就是现代社会的便利啊! “老板老板,这个设计更大胆,他直接把您藏兵阁的要求给改了,变成了剑池封锁链,中间立着个什么‘镇魔塔’.” 刘宏宇也看到了,虽然风格和隐仙谷格格不入,但看得出设计师的奔放思维! 这时候,脚步声也在接近,保姆先一步到了跟前。 “老板,戚家人来了!” “嗯!” 刘宏宇点点头,视线转向保姆方向,而那边,刘磊陪着戚家三人也正好走来。 戚国良脸上露出几分激动,脑海中回忆起当初刘宏宇在总部会议室那充满压迫感的气势。 而年迈的戚羽承也看到了如今的刘宏宇,眉宇间有几分刘世豪的影子,而坐在那边从容淡定的目光,更是好似有一些刘世豪都没有的东西。 戚辰丰更是瞪大了眼睛,这小刘总这么年轻么? 难怪叫“小”刘总了,这比我年纪还小得多吧? 刘宏宇如今皮肤细腻白皙,加上着装随意,在阳光下看着着实是年轻得过分. 不过此刻刘宏宇的眼神下意识就聚焦在了那个老人身上。 这应该就是戚羽承老爷子吧,怎么他身上老远就传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心中微微一动,刘宏宇回想起师父所写的一卷有关气息的书,这绝不是喷涂了什么的香水,因为太淡了也太特殊了。 虽然很微弱,但应该就是.香火味! 实话说,这里闻到这种气息,让刘宏宇深感意外! (本章完) 第105章 执伞者无名氏 第105章 执伞者无名氏 戚羽承一手杵着拐杖,一手被大侄搀扶着,但越是接近刘宏宇,感受就越奇特,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他的时候仿佛就在审视什么,仿佛自己才是小辈。 换别的场合或者换别人,戚羽承即便面上不显,心中怕是早就生出怒意,但这会,他却并无任何多余的情绪。 “刘总,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一眨眼你已经从需要你父亲呵护的小树苗,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了!” 老人杵着拐杖这么说着,尽量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和煦自然一些,以掩盖那种紧张感。 是的,紧张,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接近刘宏宇,老人就越有一种紧张感,甚至这会他都感觉身上微微有些发热。 刘宏宇没有立刻起身,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老人,并且什么话都没说,这多少有些没有礼貌了。 在老人身边的戚国良都犹豫着要开口,后边的戚辰丰甚至心生怒意的时刻,刘宏宇忽然露出了笑容。 “戚老爷子,你们来就来了,为何不事先说明还多带了一位呢?” 刘宏宇可以确认,自己嗅到的必然是香火气,而处于如今这个时代,还能保持存在的都不能说神祇了,只剩被世人信仰欲望牵着走的一丝神性,且都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至少刘宏宇清楚自己根本不需要怕什么。 在这种大环境中,沾染了一丝香火气是无法久存的,所以香火气的源头一定就在这里,而且就在眼前这个老人身上,即便如此香火气也这么淡,便也可见一斑。 可以说这位源头的存在,如今这么暴露在刘宏宇面前,真可谓是被他握住了生杀予夺的大权。 也或许“他”并不清楚这一点吧! 刘宏宇心念至此,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惊慌。 闻言戚国良是错愕,落后半个身位的戚辰丰则是下意识看了看身边之后第一次皱眉开口。 “刘总,我们为了不打扰你,也为了表示诚意,来的也就我们三人!” 刘宏宇看了戚辰丰一眼,随后露出多少有些意味深长的神色,随后缓缓站起身来,视线重新看向老人。 “我可没有说那一位是‘人’啊,您说是么,戚老爷子!” 这一刻,刘宏宇身上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强大压迫感,让想要说话的戚国良回忆起当初的那一场会议,让年轻的戚辰丰也有些呼吸困难。 而年迈的戚承羽更是额头渗出汗水,同时心中的震动也是巨大的。 直到刘宏宇再次露出笑容。 “戚老爷子,我们不妨开门见山吧!” 这一刻,一切压力都消弭于无形,老中青三代戚家人全都松了一口气,戚辰丰更是忍不住喘了几口大气,然后带着一种惊疑不定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刘宏宇。 刚刚发生了什么? 而戚国良已经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老人,二叔肯定带了东西! 戚羽承这会也已经从那种心灵上的压迫感中回神,此刻则是明显带着几分激动,更带着忐忑,他将拐杖递出让戚国良拿着,随后手伸入宽大西装衣领内部,从取出一个长条的布囊。 这布囊大约小臂长短,里面似乎放着棍子一般的东西,老人又抽回另一只手,自己小心将布囊打开。 整个过程中,刘宏宇没有打搅,戚家另外两人也都好奇看着。 不过当老人取出布囊内的东西,见像是一个画卷的时候,戚国良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而戚辰丰则依然不明白。 只是当老人亲自将画卷展开的时候,戚辰丰也终于瞪大了眼睛。 刘宏宇就站在老人两步之外,看着他一点点展开画卷,露出上面的图形,毫无意外的,果然是个人形画像。 这是一幅古画,并不算很大,小臂宽两尺长,其上画着一个手持纸伞的人。 虽然画卷很老了,但显然保存十分到位,还能辨认大部分图案,画上的人是个身穿淡青色衣衫的男子。 其人举着一把黄白色的油纸伞,举着伞的衣袖半退,露出半截小臂,而其人背后似乎还竖背着什么细长之物,只是因为画卷状态,细节上有些模糊。 即便如此,刘宏宇只是看到背后的那一部分,就能感受到几分内敛的锐利,心中便有几分明悟,那是一把剑! 这画卷整体十分自然和谐,画卷上的人也呈现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有种平和与凌厉交错的矛盾感,但这在画上又显得十分和谐,仿佛这就是画中人的写照。 不过画卷上的人却只露出半个下巴,面孔被微微前倾的伞沿挡住,只能见其几缕长发。 那一缕淡淡的香火味,自然就是出自这幅画卷了,这一点刘宏宇已经可以确认,即便在画卷出现之后,那香火味反而更淡了。 而戚国良和戚辰丰则已经不淡定了。“二叔,您直接把这幅画给请出来了?”“二爷爷,您怎么把这幅画给带出来了?” 伯侄俩几乎是异口同声,脸上多少有些惊愕。 这画他们可太熟悉了,逢年过节,以及阴历每月的初一十五,戚家一些中一部分地位较高的人,都会去家中祠堂上香。 祠堂中除了有戚家诸多先祖的牌位,正中央的玻璃防护罩中挂着的,就是这副不算很大的画像。 至少在戚辰丰有记忆以来,这画一直挂在那,每次上香首要面对的也是这幅画,他甚至不知道画的是谁,就连家中长辈也不清楚,只知道代代相传下来的,是祖上的规矩,只称其为“无名氏”。 尽管两声惊愕几乎同时响起,但刘宏宇还是听出了,伯侄两的话意义相近却又有不同。 从戚国良的话中,刘宏宇明白,这画绝对不是第一次被“请”出去了。 戚羽承则是举着画,面露期待地看着刘宏宇。 “刘总,您可看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刘宏宇看着这幅画,虽然明白其本身已经十分弱小,但却又有一股极为特殊的纯粹感,这种纯粹,隐藏在画卷那种平和与凌厉的交错之中,也让他不敢小觑这画卷上的人。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为什么香火味反而淡了? 为什么即便存在都若有若无,还能给我这么独特的感觉,仿佛依然能给我带来威胁? 刘宏宇神色郑重了几分,视线却一直难以从画卷上移开,但嘴上还是回答了老人的问题。 “看出来了,你们一直在以香火供他?” 戚辰丰又带着惊色看向刘宏宇,这你都能看出来?是事先就知道么?猜的话也猜太离谱了! 老人和戚国良则神色都变了,这幅画一直供奉在戚家内部一个很小的祠堂内,处于天津老宅深处。 且不谈什么安保力量,就是能进入祠堂的,也得是受到认可的戚家子弟,平日里就算是佣人都不能进入那个小祠堂,里头的一切卫生都是由戚家长辈自己来弄的。 或许确实有外人看到过这幅画,毕竟这幅画也不是第一次被请出来了,但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戚家人是以供奉的方式在保存这幅画的。 哪怕是曾经的刘世豪,也不会知道! 刘宏宇的话还没说完,他此刻双目微闭,似乎在细细感受着什么。 “香火很纯粹,你们尽量没有带上什么欲望.嗯,想必上香之前需要沐浴更衣,还得抛去杂念才可以,对不对?” 刘宏宇睁开眼笑着问一句,老人已经激动得微微有些颤抖,戚国良同样说不出话来。 而戚辰丰则有些头皮发麻,这小刘总好手段,把我们戚家查得这么清楚了吗! 难怪大伯说他不一般,难怪二爷爷亲自来,这人太可怕了,比刘世豪还厉害! 戚辰丰看着刘宏宇,下意识捏紧了拳头,这是一种紧张和不安。 刘宏宇扫了一眼戚辰丰,后者则赶紧避开他的视线。 “可惜啊,可惜!虽然你们尽量抛去杂念,但毕竟人心是很复杂的,或许也有不少小辈比较浮躁,所以香火难免还是有些驳杂.” 刘宏宇此话一出,戚羽承和戚国良几乎同时看向了戚辰丰,看得后者不由心头一跳。 “不过呢,其实也没什么,比起世人大多去庙中拜自己的欲望,你们已经已经好得多了,而他么.其实取得很少嗯,很少很少” 刘宏宇说到这里,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在此刻居然凝聚起一点淡淡的青光。 这光芒虽淡,可是戚家三人和其他人也同样能见,而且这可是白天! 戚辰丰在这一刻有种三观产生裂纹的感觉,心中的震动难以形容,而戚羽承和戚国良虽然有些准备,但内心其实比戚辰丰好不了多少。 光芒在一众瞪大了眼睛的注视下,从刘宏宇指尖飘出,仿佛一滴散发着淡淡光辉的液体,落到了画卷之上。 唰~ 整幅画上淡淡青光一闪而逝,画卷上的人仿佛微微亮了一下又消散了光芒。 外人不知道刘宏宇做了什么,但这会所有人都不敢出声打搅,而他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果然,他还有自我! 这是神?是鬼?是画中仙? 不管是什么,师父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本章完) 第106章 自身难保? 第106章 自身难保? 在此刻的刘宏宇看来,这一幅画有着特殊的代表意义,而这画上的人肯定很有来头。 刘宏宇大概也明白过来,戚家人能带着这幅画来见他,说明对方已经过去的大半年中早就有了内部结论,至少也是一种推论。 光是看到这幅画,刘宏宇就知道戚家人祖上也是阔过的啊。 “这是你们戚家的某位先祖么?” 刘宏宇看向身边惊愕中的戚家三人,三人这会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戚羽承带着嘴唇微微颤抖,激动之下话语都带着颤音。 “刘总,我,我来之前虽然有过一些想象,却没想到您还要超出我的想象之外.您应该.您应该.嗬,嗬,嗬.” 老爷子有些说不上话来,一边的戚国良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倒出几粒细小药丸让老人服下,之后老人的状态才稳定下来一些。 刘宏宇在一边皱眉看着,即便对方有些答非所问,但也没有打断。 而老人顺了顺气才继续道。 “刘总,您应该是已经踏上了仙道之路?” 能这么问出来,还是有那么一些令人意外的,刘宏宇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更是将戚家的一切资料都回忆了一遍,这才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头。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戚老爷子有何指教?” 戚辰丰在一边感觉三观的裂纹扩大到已经碎了,二爷爷这是在说什么,而且一个敢说一个也没直接否认? 戚老爷子看了看手中的画卷,有一种微微的恍惚感,以至于都有些站不稳,还是一边的戚国良赶忙扶稳了他,而其手中的画卷则依旧抓得稳当。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您父亲,藏得好深啊.” 其实一切都是早有迹象的,当年刘宏宇精神病发作的事情,多年下来,连杂志都刊登过,刘氏集团的高层又有几人不知呢? 刘宏宇笑了,这和父亲确实有关,但还真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不过也没什么好解释的,随他们想吧。 说着刘宏宇又看了一眼画卷,却也没有说什么故意走回长桌前继续看着设计草稿。 “戚老爷子您随便坐,如果只是来拿着画卷让我看一看,那我也看了,话也说了,别的也就没什么了,您可以当是来做客的陆姨,准备点茶水点心!” “是!” 保姆应了一声之后退下,刘宏宇就真的在那看着草稿没有再理会戚家三人。 一边的刘磊心中暗笑,看看旁边惊愕中的三人,仿佛有种酝酿的情绪想要宣泄的时候骤然被人打断的感觉。 “磊哥你来了正好,替我来参考参考.” “好!” 刘磊应了一声就走了过去,到长桌前一起研究起草图来。 戚家三人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包括被刚刚被击碎了三观的戚辰丰也觉得,不该是这种展开啊。 良久之后,戚老爷子看看画卷,小心翼翼提着画一步步走到了那长桌前,他也看了看上面的传真,但实则心不在此所以并未留意。 戚国良和回神之后的戚辰丰也下意识走了过去。 “刘总,事关祖上遗训,您能不能再看看这幅画?” “不用了,已经看过了,这画确实是个宝贝,但我想你们也应该不会转让给我对吧?” 刘宏宇这么说一句,视线却没有移开桌面上的那些图案,不过实际上这会他心中可是不断在思索着这幅画和之后师父知道之后的反应。 戚羽承就像是一个忐忑的孩童一样,杵着拐杖想要靠近刘宏宇又心怀敬畏,只能走在桌边小心言语。 “可是刘总,您一定知道很多事吧,您能不能同我说说,同我说说.” 刘宏宇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桌边的老人,毕竟是和父亲当年一起奋斗过来的人,而且年纪也这么大,还是开门见山吧。 “我不是不可以和你说,而且不管你们戚家祖宗遗训是什么,但多半我应该是能帮上” 说着刘宏宇还扫了一眼画卷才继续道。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呢?” 激动归激动,但戚羽承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不过他们这样的人,有条件反而才能安心。 这一天,戚家人留到了接近中午才走,以几乎在集团内部全面倒向刘宏宇,或者说全面倒向代表刘宏宇的刘磊为代价,获得了一个小小的承诺。 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三人走的时候刘宏宇亲自送到了门口,目送着三人上车,又看着车辆远去。 刘磊没有陪着一起离开,而是站在刘宏宇的身边。 “老板,戚家人还好,不过对于其他人,您最好还是不要直接承认仙修的身份吧!” “嗯,我自然是有分寸的!下午还可以见见下一位,争取这两天把你的烦心事搞定!” “好的老板!” 刘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回酒店的路上,戚家人三人乘坐的商务车中,戚辰丰早已经激动得难以自持,忍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二爷爷,大伯,我没在做梦吧,刚刚那一切都是真的?这世上真的存在.”戚国良抬起手示意侄子不要再说下去,顺便看了一眼驾驶座。 戚羽承手中抱着画卷,拍了拍那边伯侄二人的手。 “回去,回酒店就知道了!” 车在放下三人之后就离去了,戚家人回到了酒店套房中,而戚羽承急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就躺到了床上,护理工则帮他把遮光窗帘全都拉上,随后退出了房间。 只不过这会戚羽承虽然很想睡觉,但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在床上一直这么躺着,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外头的客厅中,戚国良坐在那,时不时就看一下手表,而戚辰丰则有些不明所以。 “唉,大伯,这到底什么情况?二爷爷累也就算了,您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你二爷爷睡着,再等他睡醒!” “啊?” 戚辰丰听得一头雾水。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不是,您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了?” “唉你不懂!” “废话,我要懂还问么?” 戚辰丰声音都不由提高了一些,不过又立刻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他也意识到这会不能吵到老爷子。 “我是说您看我也是成年人了.您能不能别打哑谜啊.” “我看你这样子,就还欠收拾!” 戚国良说了一句就不再理会侄子,后者还想说几句,但见此情况,最终还是作罢,选择一起安静等着。 房间内,戚老爷子虽然一直睡不着,但总算是彻底静了下来,想着曾经的往事,想着刚才的事,想着以后的事 在这种思绪乱飞的情况下,隐约之间,老人好似在意识中看到了一把伞。 注意力被伞吸引之后,这伞面似乎又开始不断转动。 不多时,老人就进入了呼吸均匀的睡眠。 就像是前一刻还在看着伞面的转动,下一刻就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一条街道上。 “哗啦啦啦啦” 天空下着大雨,街道看着很暗也很破旧,更没有什么人,戚羽承只觉得自己孤独又无助,仿佛当年小时候那样. 也是这时候,雨声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头上更是有了一些隐隐。 戚羽承下意识抬头,看到了有人持伞替他挡住了雨水。 这人很高,穿着淡青色的古装,他没有低头,戚羽承尽力去看却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以及看到那几缕长发。 或者并非是这人太高,而是戚羽承似乎成了小时候的样子,只是这会他意识不到,更是下意识靠近了这个穿着古装的人,仿佛在他身边异常有安全感。 男子撑着伞看着前方的雨,他没有低头,但余光却能瞥见身边的孩子。 又过去了好些年了,意识几乎都要睡迷糊了,但今天的感觉舒坦了很多。 “他给了我一股很精纯的灵气,是这些年来我吸收到的最可观的量,其中也散发着一缕缕仙灵之气,非常纯正,但在我记忆中能有如此纯正仙灵之气的人,既是最好最近道的仙修,也是最令人惋惜的修士.有时候会比较疯癫小心接触,不要触怒他!” 不安的小男孩似乎终于想起来一些事情,想起来为什么会在这,所以忍不住问道。 “那他能帮到你么?” 男子似乎笑了笑。 “如今的世道,他自身尚且难保,能分我一股可观的灵气,想必已经是仙道正宗传承至今那一分难得的气度,不要再奢求什么了” 微微沉默一阵之后,男子补充了一句。 “你这次能遇上他,我甚为意外,也让我难得清醒了一会,不过这样的修士陨灭之后,想必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嗯,你们答应我的,这么多代人以来早已经做得足够,以后不必再为此挂心了!” 说完,男子轻轻拍了两下孩童的脑袋。 下一刻,小男孩只觉得一股晕眩感传来,视线中的古装男子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等等,等等——” 小男孩仿佛知道要醒了,赶忙大喊起来。 “嗬” 戚羽承老爷子一下从梦中惊醒,他这会多少还有些恍惚,带着茫然看着周围,看到了酒店房间内的陈设,这才渐渐反应了过来。 梦醒了. 对方似乎没说什么,但又好似把一切都说了,就像交代后事一样! 最后那句话,本该是解开了枷锁,可老人却又有种强烈的失落感 良久之后,老人忽然心中一动。 刘总真的自身难保么?刘世豪早就发现了,那么这些年他没有动作么? 老人回想起今天刘宏宇那平静的神色,一切都举重若轻的样子,以及他还没有提及就伸手点出那一团青光的动作,真的像是很艰难的样子么? 不对,不对!或许不是那样的! (本章完) 第107章 在现代铸仙基 第107章 在现代铸仙基 到董事会召开以前,刘宏宇最终在家中见了七个董事,比预计的多出了几位。 可除了最初因为戚家人的特殊性,刘宏宇在他们面前算是承认了仙修的身份外,对于其余的六位董事,则只是正常的拉拢。 不过即便只是去海中森墅那一片园区私下见了见刘宏宇,他那种本质上超然于常人的感觉依旧是很明显的,这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神秘感,也难以忘怀地根植在几位董事心中。 毕竟能在这段时间提前来见刘宏宇的,早在过去的大半年中就已经有了各种猜测。 如果没有当初刘宏宇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下马威,那么随着刘世豪的离世,他的儿子刘宏宇就会和曾经往事远去,肯定还是个有钱人,却也触及不到刘氏集团的核心了。 但有了当初那一幕,以前的所有一切就都变得可疑起来,尤其应该可疑的,就是刘宏宇多年的精神病。 他当初是真的有精神病么? 只怕未必!或者说在董事会这一层级的部分高层心中,早已经有了更加确定的倾向。 那么当初的一些所谓“病症”的信息,也就更加引人遐想。 不管怎么说,刘宏宇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承认过什么,别人也无法做到戚家人那种程度,但明面上的结果是相近的。 那场董事会固然重要,但与其说是共同研判集团未来发展和配合国家战略,不如说就是董事会中的许多人想要多接触一下刘宏宇。 —— 既定日的会议上,刘宏宇甚至都已经可以不去参加了,但他还是到了一下。 冗长的会议大部分时间都是刘磊在做汇报。 主要说明了一些基本情况,本身刘氏集团的战略研判早已经瞄准了这次的大项目,虽然很激进很冒险,但利益前景是可期的。 而董事会成员也偶尔有人发问,或者话语中浅浅露出一些尖锐之处,主要是对刘磊这个负责人表现出一些不信任。 刘宏宇全程都百无聊赖地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没人知道他是在听着还是已经睡着了。 “好了,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我相信诸位在之前也有过一定了解,如有疑问可以提出来,我作补充说明,请诸位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刘磊话说完,立刻有人开口了。 “总体上我是认可的,而且刘总也在这,我就说说我的意见,毕竟风险很大,我们的项目占虽然较高,但重点难度所在也几乎全在我们这,相比起来,可分配的利润点却有些不太相称。” “不错,开发总局那边的分配不太合理,虽然按工程面积来算,工程款看似合理,在我们所处的一些节点也有一定的提高,但是相比较于我们的难度所带来的成本提升而言,完全不匹配!” “是啊,刘氏下面的工程公司一共有三个,配套设施公司也不够,为了这一个项目,我们还得扩大规模,这压力我们占太多了!” 刘磊点了点头。 “诸位说的确实也是事实,但是我们已经和上面的接触过许多回了,有时候也需要为大局做一些牺牲!” “为大局牺牲我们懂,也知道这是必要的,但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呢?” “是说啊,他们不能为大局牺牲么?” 问题一回到项目本身,会议室里面的争论也就频繁了起来,当然也有很多人如刘宏宇一样从始至终都闭口不言的。 会议的全程,刘宏宇都没有说话,直到最后争论勉强有了结果,直到最后表决全部通过。 争论归争论,但在基本已经取得了董事会大多数支持的情况下,刘磊也只是和其他人阐述一下内容,或者以比较含蓄的方式和对方争吵一架,最后敲定结果而已。 在刘磊松了口气之后,刘宏宇睁开了眼睛,随后缓缓站起了来。 刚刚经历过一场辩论的会议室内依然有着一些火药味,那些“没吵赢”的董事显然这会心情也不太好。 但在众人发现刘宏宇起身的时候,室内渐渐安静下来。 实话说,上一次继承权的大会,刘宏宇处于全程压制所有人的状态,所以感受也不深,这次会议下来,虽然大家用词都很文明,但他只觉得是经历了一场聒噪的争吵。 刘宏宇没有过度关注某个人,只是扫视了众人一圈。 “我只是一个年轻的后生,没有诸位经验丰富阅历深厚,我也尊重大家的意见,所以全程只是听,并未说什么,现在表决结束了,我也说两句。” 刘宏宇话音微微一顿,回忆起师父前次外出之后回来写的东西,以小见大以单一而思全貌,也能见世道复杂艰险. 一股淡淡白光在常人肉眼之外从刘宏宇身上浮现。 “国家之变于万民,亦如天地之变!我们刘氏集团能有今天,一切利益都是建立在华夏大地的这个平台上的.商人重利这无可厚非,但究竟什么才是我们的根本利益呢?” “只是眼前的金银散碎?我们就只能做世人眼中的索利小人?至少我刘某人不想做这种人!” 那一股白光愈发明亮了一些,在刘宏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让会议室内诸多肉眼凡胎之辈都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感觉,仿佛精神上的昏沉与昏暗都在消融。 “我们的根本的利益,是天下之势,是我华夏大地与其中包括我们在内的百姓万民,我们争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项目,也不是项目上的那点利润,刘总助说这是未来的发展” 刘宏宇笑了笑道。 “那么我们争的就是未来!我的一位夫子说过,此世我华夏在过去抓住了未来,避免了一场苍生大难,实乃大幸!” “而能生于安逸之世,又居于此显赫之位,我等都是大幸之人!” 本来是尽量保持接轨现代会的刘宏宇,此刻又仿佛回到了自己最舒适的环境,甚至就站在这会议桌边上,拱手对着十几位董事会成员躬身行了一礼。“大丈夫当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刘某言尽于此,望诸位共勉!” 说完刘宏宇也不理会议室内鸦雀无声的安静环境,直接转身开门离去。 实话说刚刚那一幕,如果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种“重新犯病”的感觉,但对于十几位董事会的成员,却好似能感觉到那是刘宏宇所言是由心而发。 而刘宏宇立刻离开也有自己急着走的原因,他忽然觉得自己结成仙炉的契机到了! 其实现在的刘宏宇自认还没有完全到达他此前对庄霖说的身体完满状态,但是这种契机感是如此玄妙,以至于他都有些迫不及待,更唯恐它会转瞬即逝! 刘宏宇甚至没有赶回隐仙谷的打算,既然破妄关的最终一步是在心中,那么在不在隐仙谷都是一样的! 几乎是一路快步走到电梯口,无视周围员工敬畏的眼神,在等候在外的冷志恒凑过来的时候,刘宏宇没说什么,直接从他西服口袋里翻出了车钥匙,随后快步走入了楼梯间。 之后刘宏宇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刹那间在楼梯上疾驰,几个呼吸的时间已经到达了地下停车库。 而顶楼的冷志恒在微微愣神之后,也跟着走入楼梯间。 “老板,您有什么事么?老板?老板?” 冷志恒喊了几声,随后走到楼梯井位置,疑惑地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 唉?奇怪?明明走进来了啊,老板人呢?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此刻的刘宏宇早已经坐上了冷志恒常开的那辆车,虽然没有正经学过,但坐得可不少,几乎是上车就进行了一系列流畅操作。 汽车发动机爆发出一阵轰鸣,带着刘宏宇冲出了刘氏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随后又冲上了道路。 没多久,汽车就冲到了海中森墅,保姆跑出来看的时候,刘宏宇已经下了车,将车钥匙留在了车内,对着保姆说了一句话就冲向了屋中。 “陆姨我要闭关,任何人都不见,也禁止外人出入别墅,还有告诉磊哥他们,我回来得急,帮我处理一些小麻烦” 话音犹在,但刘宏宇的身形仿佛已经带着一阵残影消失在了保姆面前。 陆丽君微微愣了一下,既惊愕于老板那鬼魅般的速度,也惊愕于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些都不重要,老板的吩咐才是首位。 —— 没过多久,还在集团总部大楼的刘磊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呃,你是说老板他无证行车,并且闯了十几个红灯回家了” 刘磊不由回想了一下老板刚刚在会议上最后的总结,大丈夫当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哦在听呢,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一边同样在办公室内的冷志恒咧了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 海中森墅,刘宏宇家中自己的房间内,他不惜消耗大量灵力封闭了一切门窗。 那神秘的执伞人所不知道的是,他感受到的仙灵之气,其实还算不上是真的,至少在庄霖这一脉正修身上还算不上。 而此刻的刘宏宇,正要突破那凡人与仙修的真正界限! 这次的刘宏宇,几乎是才坐下闭目,就立刻进入了静定之中,更是有种以往前所未见的景象浮现。 意识深处好似有一片白光伴随着自己无形的意识体亮起,渐渐照亮四方,显现出一片天地山川之景. 这不是幻境,这就是师父说的道心意境! 但还少了东西,少了什么? 刘宏宇心中念头一闪,平日里修炼的心湖元海在此刻浮现,滚滚波涛浸润山川大地,化为汪洋大海. 这意境虚空之中,刘宏宇原本虚无的意识体也渐渐凝聚出一个人形。 而人形显化的那一刻,种种意识中的魑魅魍魉也纷纷浮现。 贪、嗔、痴、慢、疑等情绪演化出色、戾、恐惧等种种扭曲,更是在这意境之中铺开黑暗污浊,仿佛要将此刻的“刘宏宇”拖入深渊撕碎。 “我乃此世唯一仙门正传大弟子刘宏宇,今日欲凝道化仙基之炉,邪魅安敢阻我——” 刘宏宇爆发出一阵大道洪钟般的吼声,这声音化为一股巨大的波动传遍意境的每一个角落,也震动着所见的天宇。 也是这一刻,一股正气光辉在刘宏宇身上亮起,本就已经被压制的心中干扰,也刹那间消弭! 同是此刻,刘宏宇虚实之间的心脏一阵胀痛,他抬头看去,天上云雾分开,一轮红日已经浮现,但红日虽然绽放出炙热光芒,却又有一种无以为继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刘宏宇产生了一种挫败感,心境都有所动摇,以至于浊气复生,“心脏”处的痛楚也越来越强烈. 同一时刻,外界的中海市,短短时间内已经风云色变。 整个中海的天气从原本的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然已经乌云密布,无穷的雷光在天上云层之中翻腾。 “轰隆隆——” 一道雷光直接打在刘宏宇家中的避雷针上,又被传导到地面。 之后大雨滂沱而下,雷霆开始肆虐,但又有许多雷光直接打在刘宏宇家所在的位置,仿佛这里住着一个十恶不赦之人,想要百千道雷将之劈死,哪怕是陆丽君等人都骇得缩在别墅不敢外出。 而别墅周围的雷气却在这过程中愈发浓郁! 天地灵气虽然枯竭,但将有仙道正宗出世,天地亦有所感。 刘宏宇本质上已经跨越了破妄关,可是在这个世界毕竟缺很多东西,破妄既过道炉难成,天地来助,纵然无有灵气相送,天雷之气亦可用. 刘宏宇留下的封锁就像是无效一样,一缕缕雷气渗入别墅。 别墅中的陆丽君和其他人只觉得身上起静电,很多人头发都立了起来,但主要的雷气全都进入了刘宏宇的房间,更是被静定中的他全都吸纳进去。 这一刻,意境之中,天上的红日逐渐变得更加炙热起来,其上不只是刘宏宇累积的纯阳之力,更有滚滚雷火. 浊气退散,水火翻腾,天地之间,阴阳俱现! (本章完) 第108章 并非在这 第108章 并非在这 大富贵酒店的一处总统套房中,戚羽承坐在落地窗前,他已经退下来了,自然就不可能去参加董事会。 这会老人看着外头乌云压城的昏暗,看着外头交错的雷霆,本该没有什么波动的心中却并不平静。 从这个处于高点的位置看去,中海上空的雷光相对集中在了某一片区域。 “轰隆隆” 又一声雷霆巨响,老人身边的护理工都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南方就是这点不好,就算是夏天,这天气变得也太快了!” 护理工在一边吐槽一句,但戚羽承看着外面有些出神。 房间内的那张画卷正在浮现淡淡的青光,一道极为模糊的虚影已经出现在了戚羽承的身边。 比起之前在刘宏宇家中,此刻的画中人显然受到天地气机的震动而不惜损耗现身。 “这种动静,这种天地气机,天地犹在,天地犹在,有人竟然能在末法之世突破!” 戚羽承缓缓转头看向身边,显然什么也没有,他好似听到了什么,但仔细想听又什么也听不到,仿佛只是自己的一些错觉。 —— 刘宏宇已经到了最最关键的时刻,地水天火在意境之中,他独立在一座山巅。 “隆隆隆隆.”天地震动之中,刘宏宇所立的大山还在不断拔高。 同是此刻,刘宏宇抬头仰望天空,不是看那正在下落的阳火,而是望向更上方,在那之上,星空浮现,一条特殊的星光之路仿佛越来越明显。 虽然还在白日,虽然外界的乌云遮蔽了天宇,但星辰本就在那里,星光也在此刻不断落入意境天地之中,与下方元海之水交融. 天地之间两股力量在高山之巅交汇,刘宏宇的意境天地也好似昏暗下来。 “咚~~” 一种特殊的震动感在刘宏宇心头浮现,仿佛看到星光璀璨的那条道路上,前人踩出的一个脚印。 这是法脉的印记,也让刘宏宇在此刻瞬间明悟道化仙炉的根本要义! “天地开,阴阳现,仙炉,显化——” 一切元气在上方流转,阴阳在山巅交汇,光晕在刘宏宇面前流转,他既是参与者,又好似一个旁观者,见证着阴阳变化之中,一缕缕霞光从其中渗透出来. 渐渐的,灼热感越来越明显,随后霞光突破混沌,重新照亮天地,在那之中,有一座热力熊熊的巨大丹炉伫立,其上浮绘山河,星辰俱在,阴阳俱存. 这一刻,刘宏宇既有一种激动和兴奋之情,又有一种特殊的平静。 激动是因为终于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仙修了,而平静则是认为本就该是如此,自己身为天命人,得遇明师又积累这么久,怎可能不成! 不过话虽如此,在真正完成这一步之前,谁又能不忐忑呢? 现实层面的房间中,盘坐在床上的刘宏宇缓缓睁开眼睛,双目之内的灵光一闪而逝。 眼前的一切还是和之前一样,但又好似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刘宏宇知道,是他的眼睛也已经有些不同了,虽然知道自己还远远不够,但也明白这便是能称得上修出法眼了吧? 刘宏宇紧紧攥了攥拳头,随后又长出一口气。 “呼” 仙炉显化,道基已成,总算没有辜负师父的教诲! 这会雨已经停了,笼罩在中海市上空的乌云也渐渐散去,露出了一片星空。 自中海市大雨滂沱雷霆翻卷之刻,到此时刘宏宇醒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许久,天色也已经入夜。 刘宏宇从床上下来,打开阳台门走了出去,没有穿鞋子,着袜踩在阳台残存的雨水上,感受着那一种清凉。 天空中星辰璀璨,在刘宏宇都还没有完全放开气息的时刻,身边的一缕缕星光就已经靠拢过来,自然而然就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滋润着肉体与神魂。 刘宏宇缓缓张开双臂,放开自己的气机,甚至缓缓展开心湖元海,天上的星辰之力如同雨落,不主动吸纳也会汇聚过来 “这就是真正的天地来助么这就是步入了星月境么” 虽然刘宏宇自认身躯还不够完满,但过了这道坎,前面剩下的这点其实不算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师父那会就想说了,但是应该担忧我的心境,所以没有点明。 刘宏宇感受着这份舒畅感,以及身体内的亏空一点点得到补足,虽然很慢,但却是可以明显感觉出来的。 师父说得对,只有真正铸成道基,到达星月境,才能长久在这里驻留而不用担心境界倒退的问题。 “老板,您没事吧?” 下方的院中,听到阳台门开动静的陆丽君走了出来,看到了站在阳台上的刘宏宇,心中也不由松了口气。“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陆丽君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您不知道,白天的时候,那一场暴雨来得十分突然,很快就电闪雷鸣的,好多闪电都劈到了这里.” 刘宏宇点了点头,开玩笑了一句。 “我知道,不过就算直接劈在我身上,也劈不死我!” “老板您别瞎说!对了,您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了么?” 陆丽君忍不住这么说了一句,即便如今已经是老板了,但刘宏宇是她看着长大的,几乎视若己出。 “正好有些饿了,陆姨你弄点吃的给我!” “好的,马上就准备好!” 刘宏宇只是笑了笑目送保姆进屋,随后视线看向天空,他现在对自己又更自信了一些,但同时也更能明白师父的一些话了。 仙道正宗之传人,首重心性,更是需要身具正气,这既是师父本身的识人标准,也是对后辈门人修行负责。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破妄关实在太重要了,非如此难保过关! 除了隐仙谷中已经存在的人,以后寻找我仙门传人,绝对是宁缺毋滥,否则害人害己! 即便是如今隐仙谷中的许多人,真正能过这一关的也不知道能有多少。 所以师父才创出了《虓犇撼岳真经》,研究器物之道,来弥补门人弟子的不足吧—— 金秋桂香的时节,在经过反复几次商讨和稿件确认之后,中海七院三组有关刘氏集团的影视城附加项目建筑的图纸,终于是磕磕绊绊地出来了。 作为刘氏集团现任总裁的刘宏宇几乎每一次都亲自出面,七院三组的人商讨其中的细节。 七院三组的几个设计师以前虽然也有些自负,但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和刘氏集团的总裁混这么熟悉。 更没想过对方这样的一个大人物,非但没有什么架子,而且学习能力也这么强,前面几个设计师虽然敬畏富豪,但还自持专业技术,后面则发现对方真的很快和他们能讨论上了。 当然,刘宏宇也是回过几次隐仙谷,与谷中木匠大师班师傅讨论过很多次的。 公历十月中旬,中海七院的办公室内,到处都是一叠叠图纸。 到了后期,三组的成员在向领导汇报之后,几乎动用了七院所有能够抽出时间来的劳动力,陪着三组的人一起完善图纸。 因为原稿的每一张图纸,其上的每一个卯榫结构的细节,几乎都需要手绘而成,所以在后面一切基本敲定之后,基本就是拼人力拼手速的时候了。 三组承诺了奖金会分润出去,自然也就带动了所有人的热情。 历时三个多月,大小图纸上千张,几乎每一张都是刘宏宇细细看过的,而这些图纸的原稿和复印件也都已经被整理完成。 三组的办公桌上,老钱带着几分激动,拨通了刘宏宇的私人电话,也就是冷志恒的大哥大。 在说明了身份之后,冷志恒那边的电话被交到了刘宏宇手中。 刘宏宇此刻正在吃着早饭,知道是七院打来的电话,脸上也浮现笑容,拿过手机笑着说了一句。 “钱工,是图纸已经完成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略显激动的声音。 “对的刘总,已经全部完成了,这次算是我们共同的突破,虽然设计有些天马行空,但对于古建筑的研究也是有十分重大意义的,如果它们能够真的建造出来,这将是我国仿古建筑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刘宏宇脸上的笑容不改,但心中却不由叹息一声。 不好意思啊钱工,虽然知道你们很用心,建筑也必然会建造,可并不是在这里啊 (本章完) 第109章 隐仙谷的大工程 第109章 隐仙谷的大工程 七院三组的办公桌隔断前,上千张复印出来的大小图纸,占据了相当一部分空间,而手绘原件则已经归入设计院档案室。 三组的人全都在这里,甚至设计院其他各组的设计师也都围在这里。 许多人都在欣赏着那几张大大的彩印效果图,这是人工加上设计院仅有的几台计算机花了一个月时间才调整出来的彩图,正是部分建筑建成之后的样子。 光是看到那或宏伟或神奇的外形,这群主要研究古建筑的设计师都有一种别样的享受感。 周围都是评头论足的声音,也多有赞叹,这是七院大部人共同努力的成果,而且也颇受甲方认可,看着当然有成就感。 “不得不说,这刘总确实厉害啊,他要是不当总裁,来我们设计院也不愁吃穿啊.” “瞎说什么,人家大富豪!”“对了,他们什么时候来?” 这边正聊着呢,那边的院长已经陪同一群人走了过来,边走还边寒暄,正是以刘宏宇为首的刘氏集团的一群人。 “刘总,我们是花了大力气的!”“是啊,许多人天天加班到晚上一两点呢.” 设计院的领导不断向着刘宏宇诉说着辛苦,当然也是等于告知同事们,正主来了。 三组的人立刻迎了上去,其余人也纷纷关注了这边,刘宏宇止住了脚步,和三组的人握了握手,又和他们一起走向放图纸的位置。 “刘总您可算来了,图纸已经全完成了!” “刘总,你们规划建在哪,预计什么时候动工?那山体可能不合适,还是在平地上吧?” “刘总我们是设计单位,肯定是得全程参与的!”“对对,刘总,您就透露一些吧!” 三组的人和刘宏宇也比较熟了,所以问题也是接二连三,他们知道这位大富豪没什么架子的。 “哎哎哎,你们注意影响!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看着人群几乎簇拥过来,设计院院长提醒了一下,刘宏宇倒是无所谓,也会回答一些问题。 “这个我们还在考虑!”“集团内部会有研判。” 说话间到了三组的办公桌隔断前,看到那些才完成的效果图,刘宏宇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到这里,这次的设计委托也算是圆满结束了,剩下的设计费会打到设计院的账户上的” 说着刘宏宇还看了看设计院的整体环境,对着一边的院长道。 “现在国外对这类电子设备的利用率在提高,我之前听说你们这里缺乏设备,我会向设计院捐一批计算机,并且在之后通过我司主导的工程,为你们联通网络.” “此外也会购置对应的软件和配套设备,还会安排专人给你们培训,帮助大家提升工作效率!” 一边的七院院长听了顿时面露欣喜,其他人也是面带喜色。 现在一些设计单位的工具进步大家也是清楚的,只是七院作为主攻古建筑的,在现代化进程高歌猛进的时候,他们仿佛就低人一等一样,迟迟得不到设备升级。 “这下好了,以后不用为争那两破电脑吵架了!” “多谢刘总了!”“还是刘总仗义!” 院长握着刘宏宇的手道谢,后者则点点头,示意身边人搬运图纸,立刻就有人将图纸放到推来的板车上。 老钱虽然也在欣喜,但还是凑近刘宏宇问了一声。 “刘总,那这工程” “公司内部会考虑的,钱工你也知道,这更多是我的个人兴趣,但我虽然是总裁,公司却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公司!” 听到这话,同来的冷志恒不由咧了咧嘴,虽然公司不是老板一个人的公司,但是公司现在真是他说了算的。 “噢噢,我懂我懂” 钱明休脸上多少有些失落,他本以为图纸要得这么急,而且要求做了图纸深化,应该就是马上要建造了呢。 刘宏宇看着这个临近退休的建筑师,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自然也知道对方是如何用心,或许在建筑生涯中看到这些建筑能够被建造出来,也是他的心愿。 想了下,刘宏宇还是对钱明休说了一句。 “钱工,有机会的话,你会看到它们的!” 钱明休点了点头,确实是自己太心急了,这些建筑的建造难度不低,全建起来都不现实。 —— 离开设计院之后,刘宏宇也没有耽搁,直接驱车去了机场,在路上他还给刘磊打了个电话,准备选择图纸中的一两种建筑,真的在影视城尝试建造。 也算是补足七院建筑师的一些遗憾,当然,那时候只能依靠外在器械,而且肯定也有许多材料上的妥协,能是什么结果就不是刘宏宇考虑的了。 当天午后,刘宏宇与冷志恒在穆棱小学分别,刘宏宇独自扛着一箱子图纸离去。 冷志恒站在小学外,心中或多或少也有几分失落。 “老板——这次回去应该会待很久吧?” “不知道!” 刘宏宇回答了一句,确实也是实话,什么时候出来他自己也清楚。 “老板,我听说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你可别真把我们外头这些人给忘了——” 听到这句话,刘宏宇忍不住笑着回头。 “忘不了——” 这么喊了一句,随后刘宏宇微微运力,整个人轻轻一跃,一下子腾空而起跳出去很远,又纵跃几下,他已经带着行李和剑匣,以及装有图纸的箱子消失在了冷志恒眼中。冷志恒掏出烟盒抖了一支烟点燃,带着复杂的神色,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远方。 —— 随着刘宏宇的回来,隐仙谷可是再次热闹了起来。 如今隐仙谷一切都有条不紊,而且人人除了原本需要做的事,也更注重个人的修炼,没办领悟问道崖上的文章,但习武是人人可以的,至少在隐仙谷的环境下是如此。 所以谷中一般比较安宁,已经好久没有怎么喧闹了。 在刘宏宇回来之前,谷中观主比较多的事,就是得空的人都去班师傅那学一些简单的木工,至少怎么炮制木材削出形状得会,这也是为了后面建造做准备。 刘宏宇这次回来,带来了上千张图纸,隐仙谷所有人顿时就明白,大家伙有大活干了。 学塾的学堂处,许多图纸都已经被铺开,效果图更是放在了醒目位置,除了刘宏宇,以班师傅为首的木匠们也都在这里。 学堂外头还有不少有空的男女老少,但人多里面铺不开图,也怕损坏图纸,所以都在外头评头论足。 “啧啧啧,这些个有学问的建筑师还真有本事啊!”“是啊,一张张的整整齐齐还标号了,顺序都理得清清楚楚!” 班师傅作为一个技艺水平极高的老木匠,一边抚须查看图纸,一边点头称赞。 这段时间刘宏宇回来过几次,已经把怎么看现代图纸教给了班师傅,所以他看起来并无什么障碍,不只是他,许多木匠现在也会。 “光是看这图纸,只要不是太蠢,并且手上有力也会使工具,那就能把这些木构件给做出来!”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不错不错,当然,还得有合适的原料!刘公子,这可有办法?” 听到班师傅的话,刘宏宇想了下道。 “土石挪移不成问题,运用阵法助力,减少柱与梁,但这木料么” 刘宏宇扫了一眼学堂外头,随后看向周围人道。 “师尊说过,我隐仙谷之外还算安全,不如我们出去弄木材?” “出去?保护区里面随便伐木是犯法的!”“是啊,就算我们现在也还是不要吧!” “唉,我说的不是保护区!” 刘宏宇笑着这么说一句,周围的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后都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那个外头的?” 刘宏宇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那外头可是遍地林木,以不毁林的方式择木而取,我再施法雨布补润山林,这样材料的问题就解决了!” 所有人眼中开始迸发别样的光彩。 —— 隐仙谷的大工程开始了,只要有空的,不论男女老少,都参与其中。 通往古代的桃林山峡前,也算是隐仙谷著名的“一线天”,也是桃花源的标志。 此刻刘宏宇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诸多谷中男女老幼。 只见刘宏宇一手按在胸口,一手剑指在前,随后一道流光在其剑指上浮现,又向前一指。 刹那间,一股流光从剑指前端延伸,直接跨越了一线天,整个山峡中都浮现一阵阵光晕。 “敕令两山开道——” 刘宏宇一声令下,怀中印章在这一刻变得滚烫,而周围的大地也开始震动起来。 “隆隆隆隆隆” “山!山动了!”“我滴娘唉!” “刘公子好厉害啊!”“哈哈哈哈哈,这下路要变宽了咯!” 后方有人高呼有人惊叹,孩子们更是兴奋得拍手大喊. 在一阵还算轻微却绝对厚重的山峦震动中,刘宏宇借助洞天大阵之力,竟然让那两山往两侧挪移十丈。 当两山停下的时刻,一条暂时的宽阔道路,就已经被造就! “哈,完成!这下子,我们从这里进出,就方便运木头了!班师傅,您来下令动工吧?” 刘宏宇带着几分难免的兴奋,对众人说着设想,后面的班师傅已经激动身子都在颤抖。 “那我们还等什么,出发——” “出发!”“走出发,建设我们仙谷!” “出发咯——” “让庄夫子出关之后吓一跳!” 人们高呼,孩子们也兴奋得跟着跑也跟着喊,要出去的不过是几十人,却爆发出一种浩浩荡荡的感觉 谷中的妇女孩童,不少则在谷中做饭煮茶,承担起了后勤工作。 数十个汉子在刘宏宇的带领下,带着亢奋感从隐仙谷出去,走入古晋时空的大山深处,寻找合适的林木砍伐。 遵循过细不砍过粗不伐的原则,五丈之内只取一木。 即便如此,那远比现代保护区还要广阔得多的山林,对谷中人来说,依然堪称取之不尽。 谷中男子几乎人人修习《虓犇撼岳真经》,再加上隐仙谷得天独厚的环境,能出来的自然是入了门的。 一些木材看似粗壮难以运输,但对于隐仙谷的汉子来说,单人扛一木依然能做到从容在山林中穿行。 如乔老爷子那种筋骨远超常人的,又已经一定程度上仙道入门,更是不可以常理喻之,一个人扛着几条巨木在山里健步如飞,还能嘲讽年轻人体弱. (本章完) 第110章 齐心合力 第110章 齐心合力 深山之中,汤彬寻到一棵合适的大树,用手敲打一下树身,再辨认一下树木的一些特征,抬头看看大树是否笔直,确认是合适的木料之后,捡起刚才放地上的斧子,找个角度挥斧就砍。 “喝啊!” “咚~”“咚~”“咚~”. 每一斧子下去力量匀称,砍到树身上带得整棵大树都都颤抖不止,每一斧子的力度都恰到好处。 前后各七斧落下,整棵大树已经摇摇欲坠,汤彬轻轻一推,树木身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随后向前不断倾斜,最后“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随后汤彬快步走到倒下的树前,大斧来回舞动,不多时已经将大树身上的一些枝丫全都削去。 做完这些,汤彬将斧子往腰间一别,然后脚扎马步双手抱住大树,再深吸一口气。 “起!” 随着汤彬运力,身上肌肉隆起,一棵至少十几米高的粗壮大树,竟然被他以一人之力缓缓抱起,在树干撞得周围林木一阵乱晃中,将之扛在了肩上。 之后汤彬扛着一棵已经被削成木料的大树一步步前行。 一端肩扛,树梢那一端则拖地,汤彬脚下的速度也逐渐加快,山林的环境不断变化,脚下山石和荆棘都不能影响他的行进。 就好像人肩上没有扛着巨木,而是十分轻松地在山中跋涉,这还是汤彬需要偶尔辨认一下地形,防止自己走错路的情况下。 随着周围越来越熟悉,偶尔也有同样扛着巨木的人出现,老人青年皆有,一个个力气都大得夸张。 人们还相互打着招呼,了解对方的成果。 “哎呦,挺巧,汤彬你这是今天第几趟了?” “哈哈哈哈,不多不多,十二趟,主要是合适的木料得仔细寻找一下,多少耽搁点时间.” “啊,都十二趟了,我才第九趟,你这还没尽全力啊?” “嗨,李才你这话说的,这有什么好比的呢?都是为了咱谷中一起出力嘛!” 汤彬笑嘻嘻说着,虽然嘴上这么讲,但比别人厉害还是让人暗爽,至于说得仔细找木头,其实算不了多少时间,毕竟山中到处都是。 “嘿,你这小子,出息了,啥时候你把婆娘找到再说吧!” 上方的山道上,传来了李栋的声音,他同样扛着一条巨木,正顺着山坡下来。 就在这时,后方有人踏着大步跑来,有时候其人一步落下,就仿佛有一种厚重的微震。 来的不是一人而是两人,一个是乔老爷子。 一个是修习了《虓犇撼岳真经》又过了问道关得以修行《仙典》,再加上穆老爷子配合谷中药材的高超医术,将腿部残疾治愈的傅天虬傅老爷子。 两个老人各自扛着三条绑着的原木,显然是较上劲了,两人健步如飞,半扛半拖着木头跑来。 “让一让,让一让,别撞到你们!” “走开走开,唉老乔,你看这些人,磨磨唧唧的!” “哈哈哈哈哈,年轻人,多吃饭多锻炼,瞧你们都虚成什么样了?” 两个老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扛着木头冲过来,在附近几人的躲避中,又扛着木头消失在眼前。 刚刚躲开的三人又重新汇聚过来,面面相觑。 “这两老爷子真有劲啊!”“感觉一巴掌能抡死我们.” “唉,快回去吧!” —— 隐仙谷两处相近的山峰之下,早已经清理出一大片场地,而这里如今已经堆积了数量可观的山中巨木。 负责出去伐木的三十多人以人力来算,效率可谓是异常夸张,每人每天能往这边输送数十根完整的大木料,这还是因为大部分时间用在了路上。 如今还留在谷中的几个木工师傅一起主持大局,男女老少也有不少人帮忙。 剥树皮、截木料、做记号、刨去各种不平处和各种额外的炮制 刘宏宇则既要施法加速木料中的水分散去,也要注意不可太过,以防木料爆裂。 除此之外,刘宏宇也得御风带着班师傅一起,在各处山头查看,将建造前的一切提前规划好。 原本拿来的图纸中,钱明休都已经算好了工期,排好了一张相对合理的施工进度表,因为建筑复杂夸张和对工艺的考究,如果在不改变材料的情况下,至少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建成一座建筑。 每当到了饭点,就有许多父女孩童提着竹篮子从隐仙谷中走来,或者去往木料堆放场地,或者去往火谷,里头装的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是的,火谷那边也不停忙碌着,不过忙的不是铁匠铺,忙的是窑厂。 以制瓷大师龚秋烟为首的一群人,正在日以继夜地制作琉璃瓦,作为最终封顶的材料,却是最先开始被批量完整烧制出来。 这些琉璃瓦不只是简单的造型和工艺,更是需要在龚师傅的监督下,每一片都刻上如今的阵法研究成果。完整的阴阳五行七脉天罡阵太过复杂,就连刘公子都无法施展出来,如今的老铁匠都依此锻器,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形在而神不全。 也即尽量保证天罡为引,能够贯通阵法,然后阴阳五行这七脉,其中满足个存在三脉就不错了,四脉则已经了不得了。 而琉璃瓦烧制的话就简单很多,为琉璃瓦胚子镌刻上一罡一脉,这样的话,只要七片琉璃瓦就能组合一个完整阵势。 虽然比不上一次成型,但胜在制造要简单许多,也胜在数量多,并且保证最终的瓦片组合依旧是七的倍数,那么也绝对非同小可! 虽然说简单许多,但耗费的精力可是不少。 除了弟子和其他人负责外形,龚秋烟需要亲自检查每一片瓦片粗胚,并且亲自为琉璃瓦镌刻,更是需要引动灵气初步让瓦胚上的阵势保持存在感,直至送瓦入窑烧制也不能分心。 最后烧成的琉璃瓦,龚秋烟还得检查每一片是否真的合格,不论是外形还是其上的灵韵。 龚秋烟虽然已经开始修习《仙典》,但对于他而言,这依然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每天起床都有种挣扎感,可以说他比所有人都累。 当然,如果有外人问起的话 这时候,刘宏宇带着班师傅正好从附近一座山峰处落到火谷窑厂附近,看到那边七八个人正在努力制造瓦片粗胚,而龚秋烟就在一边监督。 “哎,老.龚师傅啊,你这怎么样,进度应该还凑合吧?累的话再派两个人给你?”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班师傅走过来招呼一声,差点就要喊出那两个字,身后的刘宏宇听着想笑,但又得维持住,这些可是真的长辈,不敢造次。 龚秋烟打了个哈哈,抚须笑道。 “嗨,我累啥,都是别人在干,我就只需要他们做完镌刻一下,检查检查,我累啥,没事没事,也不用派人了.” 龚秋烟回头看看那边的一些个人笑了笑。 “他们都挺好的,人手足够了,而且你再派人也不能帮我镌刻阵法是吧?” “那倒是!” 班师傅笑着走过来,随后来窑厂内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放在一边桌上的几块成品,顿时快步跑去拿起了一片,刘宏宇也是下意识快步跟随。 “哎呀,居然已经烧出成品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还要研究个十来天呢!” “龚师傅您真厉害啊,让陶土承载住阵势,可是细微毫厘之差都不能有啊!” 龚秋烟在一边看着,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听到这微微点头又故意面露不屑。 “确实如此,不过龚某几十年的手艺了,这点程度不过是些许路上的风霜,何足挂齿呢?前天这琉璃瓦已经成功烧出来了,只是些许小成就,我也就没去和你们说!” 附近的一些徒弟在一边对视一眼,有的忍不住掩嘴想笑,把自己脸上抹了一层陶土。 记得成功烧出带阵琉璃瓦的那天晚上,师父和个孩子一样蹦起来三丈高,那是真的有三丈高,这会说得轻飘飘的了! 不过这话听在班师傅和刘宏宇耳中果然有效果。 “什么?你只花了三天?可以啊老龚!” “咳咳.” “呃” 龚秋烟忍不住咳嗽两声,班师傅也顿觉尴尬。 “你这老东西什么都好,为什么姓龚?” “你这叫什么话?我为什么姓龚,这我爹给的姓,祖宗传下来的姓!” “好好好,你烧出了琉璃瓦,你厉害,你有理,我服气!” “什么服气不服气,我烧不出来我就不能信龚了?” 两个老头在那争论,引得窑厂的人纷纷笑了起来。 而刘宏宇在一边面露欣喜地看着手中一片琉璃瓦,那色彩和阵势中的灵韵,堪称完美,简直就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师父说的对,隐仙谷的这些匠人大师,可都是瑰宝! (本章完) 第111章 越来越像样了 第111章 越来越像样了 隐仙谷的工程进度,是不能用钱明休按照想象预设的施工进度表来算的。 在积攒了相当程度的木料之后,很快许多能帮得上忙的人,就开始制作各个构件。 要建造的建筑不少,每一栋建筑大概得有几十到上百张图纸不等,所有细节都已经画好深化设计图,也即直接照着图纸按部就班,就基本可以完整建造出建筑。 隐仙谷的人理解能力还是不差的,即便有不懂的,边上也随时有木匠师傅可以指点。 一些细小的机构和需要多层堆叠的复杂形制,在众人的配合下分摊工作,图纸上精确到毫米,那些使刀使刨子的,就能做到分毫不差。 最初可能还不太习惯,除了本身是木匠之外的其他人,手脚多少还有些慢,甚至还会不小心过度损坏木料。 但在逐渐熟悉适应了手头的工作之后,大家的效率也在不断提高,并且每一个构建绝对是再三比对图纸,做到了分毫不差。 如果中海七院的人在这里,肯定会惊叹不已,这样一群人,正是古建筑领域最需要的人。 一个小小的挑檐再延伸到内部的柱脚,可能有多达几十种构建共同组合,形成一个最初看似松散,最终却相互牢牢抱死且精致美观的建筑角落。 想要建成这样的建筑,首先得有强大的空间想象能力,其次对每一个构建的细节要求也是异常高的。 用当初钱明休的说法,即便在古代,也只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师率领诸多能工巧匠,才有实现的可能,也往往只在一些极其重要的建筑上体现,而存世的此类建筑却不多。 所以这次设计,七院尤其是三组的人是给予了很多内心期望的,在甲方没有限制的情况下,也大胆融入了构思。 半个月后,许多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刘宏宇背着剑匣,和班师傅一起飞到准备最初试手的一座山峰上,这山峰距离狭义上的隐仙谷最近,也即距离大家居住的凸月山谷最近。 这山峰比较宽阔但不算高,山顶也不算尖锐,原本在附近是孤零零一峰,不过在问道崖出现后,它也就与问道崖遥遥相隔不到二里地,谷中只要出了凸月谷的山岗,往外走个几百米就能到达这山峰的山脚下了。 此刻山顶上,原本还有些凹凸不平的大树和石头,在刘宏宇以印章引动大阵的情况下,一些树木巨石纷纷被挪移,渐渐平整出一块巨大的山顶平地。 “场地够了,场地够了,不用把山顶全都铲平,这样反而不美!” 班师傅在一边喊着,刘宏宇就赶忙收手,而前者又指向周遭几处。 “那边放巨石,这边留古松,还有这边,有个潭水也是合适的,咱们不需要那种秃噜皮的大平顶,藏经阁于山林幽翠之中就很好!” 刘宏宇知道自己审美不行,所以班师傅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对对对,东南这边是进路,环水过桥加小台,之后台阶上下延伸.” “那山道上呢,是不是要台阶一直到山脚?” 刘宏宇这么问一句,带着班师傅御风到了山的另一面,这里是他们原本准备做环山台阶的另一侧。 这山峰不高只是相对于隐仙谷十九峰而言的,实际上在一些平原地区也不算低,从山脚到预想中的藏经阁也得有近三百米。 “嗨,那台阶还不海了去了?照我看啊,什么都不用改,想上藏经阁,自己凭本事上山,这山也不高不是?” 刘宏宇扫了一眼这座大山,确实算不上很高,但是一些路还是比较险的,不过如果以后额外做一点无形的防护,比如说阵法上的看护,那么应该问题也不大。 “好,就照您说的,只在山上修一段台阶!” “嗯!好了,场地平好了,让大家伙准备开始运木材上山,我们好开始建造!” 班师傅思索着这么说着,刘宏宇也御风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取出怀中印章,朝山顶规划中的场地一点。 顿时又一道印章的虚影在天空浮现,刘宏宇手持印章立于风中,对着天空躬身作揖。 既然要定重要的建筑,自然得郑重对待,尤其是这一栋,而十九峰本来就是洞天大阵的重要节点之一,要动这里,必然需要整个洞天的认可。 “弟子刘宏宇,今日在洞天此峰落基藏经阁,此方天地有感,若允,则敕令此山势护阁,巍然而不动!” 话音落下,刘宏宇对着天空的印章一拜。 下一刻,印章虚影渐渐朝着山顶落下,明明是虚无之物,但与山体接触竟然发出不小的响动。 “咚”一声很厚重的震响过后,山上原本平整起来的土地好似在不断收缩,就连土地的高度,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沉,仿佛在不断挤压凝聚。 山下的许多人不明所以,只是抬头看着山上,知道刘公子和班师傅可能在做什么。 而当山上的一切变化完成之后,山顶明显的低了一大截,然后班师傅刚刚指指点点要求留下的东西,那些巨石还好,那几棵树早已经被挤走来。 “唉,你这叫什么事啊!把那些树都挤到下面去了,这山顶不还是光秃秃的了?” 踩在风中的班师傅回过神来,忍不住抱怨起来。 刘宏宇挠了挠头。 “这,我也没想到啊,但是地结实了啊,而且树我们可以再栽种啊.” 班师傅虽然才踏入修行没多久,但大半生阅历带来的眼界还是有的,他看看山上的情况有些古怪。 “放我下看看!” 刘宏宇不敢怠慢,带着班师傅一起落到了山顶,两人脚一落地,明明脚下不是岩石,但根本没有踩在寻常土地上的感觉。 班师傅蹲下去,抽出腰间的硬木大尺瞧了瞧,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你这是泥地还是石块啊?” “这应该是泥地吧,但是比较凝实.” “凝实?我敲的劲可不小,打石头也该带点碎末了,这地上连个印子都没有.这地怕是比生铁还硬,这能种得了树?” 刘宏宇面露尴尬,他虽然也没仔细研究过苗木,但至少在谷中一起种过庄稼,知道但凡是棵正常植被,这么硬的土地应该都无法扎根存活。 “要不倒时候咱弄点假树充当绿植呗,现在外头假树好像做得还挺逼真的.” 到了现在这一步,刘宏宇想退也退不了啊,当然也不是不能退,但估计就得等师父出关了,否则他乱动,可能乱了洞天大阵的气机。 “啊?刘公子你要搞清楚这是哪,咱隐仙谷是仙家洞天,丢不起那人!别的我不管,现在就这么着吧,以后这里必须得弄上真树!” 刘宏宇只能无奈笑笑,班师傅话虽然强硬,但也妥协了。 “行了,现在这场地,就算不铺石头都够用了,一会让大家开始吧,争取一个月内先造好藏经阁!” 刘宏宇听到这又是微微一笑。 “我看用不了一个月!” 说话间,刘宏宇继续托起印章,朝着山下一引,远处顿时又有一阵大地的动静,下方竟然升起一块块巨石,缓缓浮空升向山巅。 随后刘宏宇背后剑匣微动,“铮”的一声剑鸣响起,灵剑出鞘落到了他的另一只手中。 班师傅在一边瞪大眼睛看着,知道刘公子要用仙法了,那是一刻也不移开眼睛。 只见刘宏宇不断挥剑而出,落到山上的那些巨石之上闪过一道道白光,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无数细碎小石先行如雨而落散向周围,紧接着就是一块块平整巨石落下。 “咚咚咚咚咚” 藏经阁的基座之上,整齐垒起来许多大石。 在班师傅还在愣神的时刻,刘宏宇又是持印朝着山下一招,顿时无数木构件已经朝着山上飞了起来。 一张张图纸的在刘宏宇心中闪过,还有之前在设计院和谷中和人讨论的种种细节,可以说一定程度上他才是最了解藏经阁的人。 早已经制成的构件飞来,石墩、木柱、大梁、木角. 无数石料木料纷纷汇聚在山顶空中,又在刘宏宇的念动引导之下,纷纷落向石基所在。 在班师傅已经瞪大了眼睛,头皮发麻身若过电,僵立在天上呆呆看着一切发生,看着藏经阁仿佛从无到有,在快速“生长”. 仅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整个藏经阁的基础构架部分全都飞到了山上,呈现出一个虽然还不完善,但已经基本成型的建筑底子,剩下的不过是外部完善细节,以及封瓦涂漆之类的事了! 仙人之伟力,果然非凡啊! 班师傅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声。 (本章完) 第112章 我是走错地方了么? 第112章 我是走错地方了么? 从这一天开始,隐仙谷的忙碌又进入了新高度,几天之后覆瓦完成又涂完了大漆,藏经阁建造也就完成了,众人的经验积累也终于算是完成。 整个隐仙谷的建设也步入了正轨。 隐仙谷十九峰中,有九峰都建造了建筑,从藏经阁到传功楼,从观星台到演武台,更有一些可供弟子门人静修之所。 当然还有一些建筑是在地面的,比如火谷之后,建造了一处兵狱楼,但只是起了楼,有了设想,但外围并未插上什么刀兵。 除了本来图纸上带着的一些设计,如班师傅和乔师傅这样的人,也额外增加了一些建筑。 虽然做不到和中海七院的出的图那么夸张,但那种楼宇不可能处处都是,相对简单一些的构建起来倒是不难。 所以乔师傅原本的铁匠铺,班师傅原本木工坊和龚师傅原本的窑厂,合在一起建了一片新建筑,更在前头立了一座大牌楼,定名神工坊。 几人开始还谦虚,是半推半就才接受的定名,但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整个隐仙谷的人在这段时间可谓是活力焕发,那种建设仙门,一起将之发扬光大的参与感,给予所有人一种强大的动力,更在建筑一栋栋完成之后,反馈强烈的成就感。 从第一栋的藏经阁开始,每一栋建筑完成,隐仙谷所有居民都得来瞧上一瞧,再评头论足一番。 虽然绝大多数人这种时候只能激动得连着说“好”,但也有一些人提出建设性的意见,使得建筑一定程度上小小修改了一些东西。 总体加起来建造了二十多处主要建筑,还有顺带建造的一些山谷亭台。 即便有仙法辅助,隐仙谷参与建设的人力气大也扛得住体力活,但用去的时间还是超出了刘宏宇自己的心理预期。 在原本的设想中,刘宏宇以为全部建完也就两个月的事,毕竟有他那枚印章在,借助洞天大阵之力,移山都能做到,建个楼的话,只要积累了经验就会很快的。 不过事实证明一切没有那么简单,且不说每一个木构件需要打磨出来,就是琉璃瓦的烧制也很费事,还有大漆的采制更是如此。 楼内种种摆设和器物也不能空,毕竟也不是造空壳子,就连往藏经阁放书,也是学塾的孩子们一起分门别类将书归于其中的各种书架。 即便隐仙谷的藏书都填不满这夸张藏书阁的第一层,却也用去了好些时日。 所以当一切建设完成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 —— 后边山峡外的桃花已经都开了,谷中人的新鲜劲也已经一定程度上退下去了。 虽然依旧有许多人会去到一些气派的仙门建筑那边去看看,或者进去逛一圈,但已经没有最开始那种亢奋感了。 以至于一些远一些高一些的建筑,谷中人很多都懒得去看了。 是的,隐仙谷建造的诸多所谓的“仙阁楼宇”,绝大部分并不限制任何出入,甚至连藏经阁也是如此。 而且本就是谷中人齐心合力建造的,谷中人又知根知底,大家也都很爱惜这些建筑,根本没有限制的必要。 就算是几卷《仙典》,也是就放在了与藏经阁相对的那座山顶上,放在传功楼里面,同样不限制任何人出入。 有能耐能看懂《仙典》的,便是灵性具足可以启灵了,没能耐的你就是硬看《仙典》也是自己找不自在,多半会看晕过去。 至于想要偷盗《仙典》之类的宝物,且不说谷中人谁也不会这么做,就算将来真的有人有这种想法,也肯定做不成这种事。 《仙典》只能是请借出来,不可能被偷走,这就和洞天大阵有关了。 藏经阁建成后,谷中人确实也有不少人装模作样天天去转一圈看看书,甚至也有借阅回家的,但时间不久大多都厌倦了,毕竟不是谁都看得进去书的。 其他建筑也大同小异,再好看也都是自己建造的,成就感满满,但犯不着天天去,再说手头也有活呢。 谷中人的热度消退,从藏经阁开始,慢慢到其他建筑,最后连传功楼那边也是如此。 传功楼不只有一栋楼,还有一个大广场,谷中人在那边建成后,即便看不了仙法,也几乎天天都扎堆跑去在那练武。 但是十天半个月下来,大多数人也不去了。 早上练功在原本的晒谷场也是一样的,犯不着大清早的就去爬山嘛! 而神工坊那边的建筑,则因为乔师傅班师傅等人的严肃,以及那边较为炎热,舒适性不强等原因,去的人少,尤其兵狱那边更是如此,不止热还压抑,过去让人心噗噗跳的。 不过观星台是个例外,虽然观星台又远又高,各种不便都占全了,但是观星台又很特殊,在上头有种链接星辰的感觉。 用谷中人的说法,去观星台看星星,就是带劲! —— 这一天入夜,包括刘宏宇在内的几人正在藏经阁看书,除了刘宏宇之外,主要也就是学塾中的孩子,其他人还真就很少来藏经阁,来的话也至多是乔师傅班师傅以及穆老爷子他们这些。 就算是学塾的孩子,也不是谁会经常来的。 这会穆宏文和几个男孩正在翻阅着一本传记,看得那是津津有味。 而慧儿带着王家姐妹,以及另外几个女孩在看着几本古旧图册,其上也有文字解说,看得十分入神。 刘宏宇这会在二楼,这里书就少了很多很多了,他翻阅着师父庄霖写下的许多书卷,当然还有他亲自分门别类的一些与修行有关的书,按师父的说法,这其中很多都是夕渺前辈送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藏经阁内部的神奇之处在于,星光汇聚过来,在其中渐渐明亮,也照得里面足可满足阅读。 这光亮不似白昼那么太阳那么刺目,反而更加柔和,所以在藏经阁夜读有时候比白天更有感觉。 那些看书入神的人,可能没有注意到已经入夜了,只是在光线渐渐转化的过程中有点感觉而已。 刘宏宇站在二楼反复阅读着一本书,那是庄霖对于一些古代危险的推论,随着周围星辰之力汇聚过来,他渐渐回神,意识到天已经黑了。“哎哎——楼下的,今天去不去看星星啊——” 刘宏宇朝着楼下喊了一声,整个藏经阁都仿佛有他的声音在回荡,毕竟没多少人在,又都是关系近的熟人,也就不顾及什么“图书馆规则”了。 慧儿和王敏儿看了看藏经阁进门口的那一块大屏风,上头写着“静止喧哗”,还是“大师兄”自己写的呢 小文和王家小弟等几个男孩已经率先嚷嚷起来。 “看啊,怎么不看,大师兄你带我们飞过去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塾里一部分孩子开始喊刘宏宇为大师兄,这主要是穆宏文带的头,常常跟在他身边的王家老幺跟着叫,然后渐渐叫的人多了起来。 而刘宏宇也并不反感,毕竟在他看来,学塾的同学迟早都是师弟师妹。 尽管有些人现在还不开窍,但刘宏宇相信,能在学塾一起上课的,必然仙缘不浅。 听到小文的话,正拿着一册书从上方八卦形楼梯上下来的刘宏宇笑了。 “你们这些家伙,赖在藏经阁不走,怕不只是看书吧,我看就是为了等这会我带你们飞!” “唉,就是这样怎么啦?不行么?” 穆宏文最不怕刘宏宇,他们早已经是一家人了,直接开口顶嘴。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行行行,不过嘛,还是希望将来你们自己飞!走吧!” “啊哈哈,走咯!”“快快,跟上!” 一群孩子欢笑着下了书架小阁台,有的还了书,有的则带上了手中的书,一个个争先恐后下来,准备搭一趟“顺风车”。 不多时,一阵从藏经阁吹来的清风,就带着刘宏宇和七八个孩子一起落到了观星台上。 而此刻的观星台上,早已经有不少谷中人来了,他们有的带着垫子,有的带着小马扎,还有人带着一些吃食,显然十分放松惬意,丝毫没有任何仙门重地的严肃。 不过也没有谁会约束谁,只要不刻意弄脏场地,爱咋样咋样。 观星台相对的高处,刘宏宇带着一众人落下,因为观星台足够大,外围一些叔叔伯伯们又在几处地方扎堆聊天看星星,倒是也没人注意风吹来了几个人。 几个大小孩子落地之后,有的就坐在附近,有的则跑出去寻找自己家人或者邻居去了。 而刘宏宇则抬头看着星空深吸几气,感觉在这观星台上,每一口呼吸都蕴含着浓郁的星力,随后他又看向东峰,那里也是唯一比观星台更高的山峰。 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出关,他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会不会很惊讶呢.现在的我,适合带着师弟师妹们出去么? 比起当初庄霖闭关前的跃跃欲试,随着刘宏宇了解越深,反而越发显得谨慎了。 —— 春去冬来两反复,之后又是一年春,隐仙谷在大建设之后已经过去整整两年,另一边现代的时间也到了新历384年。 这两年中,刘宏宇回过现代几次,但一次都没有去过古晋,只是勤加修炼巩固境界。 期间隐仙谷又有几人启灵,这回不是老匠人那一辈也不是年轻一辈了,基本都是学塾的孩子。 不过都两年了,庄霖还没出关,刘宏宇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今年春天,刘宏宇带着几个已经启灵的孩子,打算出去见见世面了。 这一天几个孩子起了个大早,带着兴奋的心情告别家人,随后经过山峡,路过桃花林,随着早一步到那边等候的刘宏宇一起,踏上了一条小船。 孩子们的家人们都十分放心,因为有刘宏宇带着,可能全谷只有刘宏宇自己有些忐忑。 小船上,几个孩童纷纷跳落,带得小舟晃荡不已,刘宏宇拿着竹竿笑骂一句。 “坐稳咯,别乱晃!出去记得听话懂么?” “知道了知道了!”“是~~大~师~兄~” “唉” 刘宏宇笑了笑,顺着山峡的一线天望向谷内方向。 师父,我带着师弟师妹去外头看看了,一定不会乱跑的! 这么想着,刘宏宇收回视线,压下心中略微的忐忑,又升起外出的期待,撑着小船离开了桃花水域.—— 约莫半日之后,隐仙谷东峰之上,庄霖仿佛是从一个恍惚中醒了过来,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又缓缓吸入一大口气。 这仿佛是三年以来庄霖的第一口呼吸,让他都有些沉醉。 随后念头一动,庄霖就明白了过来,已经过去了约莫三年了,时间不算很长,却也不短了!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谷中一切如何,应该问题不大吧? 带着这种思绪,庄霖也不急着收拾屋内桌案上的一切,先打开门走了出去,一直走到了院外,走到了山崖边。 只是庄霖很快呆愣在了原地,他视线已经环顾隐仙谷内外一周,也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然后回头看了一下那边的屋院门。 这.我是走错地方了么? (本章完) 第113章 出游五人组 第113章 出游五人组 实际上庄霖虽然不会自认自己多么了不起,但修为也是相对够看的,当然不会分不清地方对没对。 让庄霖产生这种荒唐念头的原因,还是隐仙谷的变化,这变化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凭借着自身对洞天大阵的控制,如果庄霖想的话,几乎可以知道洞天内部每一寸细微的变化,自然也可能“看”清远远近近的一切! 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谷还是那谷,林还是那林,可是除此之外,还多了许多新东西。 一些山巅之上伫立的建筑,宏伟瑰丽又气韵厚重,在阳光下有种并不刺目的淡淡的光辉,更呈现一种仙韵流光的感觉 甚至那都不只是建筑,隐约还有一种淡淡的法光在其上流转,每一根木材,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有这种感觉,洞天大阵也在这些地方流畅运转,相互增益,形成更复杂的节点。 这可不是一两处,而是星罗棋布地分布在洞天的各处,因为隐仙谷的广阔看着似乎密度不大,但是如果从感知层面来感受,又有种连成一体的感觉。 并且庄霖光是看一眼,就能从这些建筑自身的气机上感觉出它们的作用。 高山之台星辰余晖犹在,白日与天宇联系亦不曾断绝,应该是接星引月之台。 那边一座山体不高却环绕烟霞的建筑,其上气韵浩渺厚重,多半是藏书之地,而相对一座高山上形制接近的建筑,则光明阵阵仙灵之气环绕,或许单独存放了《仙典》等物。 而火谷方向,原本散布的“小作坊”也大变了样,显得更加气势恢宏,最前端的那一处牌楼更是将整个火谷连成一片。 后方的一栋建筑名曰“兵狱”,更有一股股凌厉的气机汇聚,甚至让庄霖都有些看不清,隐隐有种要冲上云霄的感觉,想必那一片地方的天空在任何天气下都会比较干净。 庄霖定神用心再看,洞天大阵微动,兵狱楼附近的一切这才清晰起来。 原来那一栋楼是下沉式建筑,场地处于一种凹陷的状态,下部显阴上部显阳,并非全部都是火谷的那种炎热感。 光是从外部看,乍一眼只能看到上面,可以叫“楼”,但是连上上下整体,反而更像是一座厚重的“塔”。 而在兵狱楼周围的一些看看似很坚硬的土地和岩石处,插着一柄柄兵刃,说是兵刃,其实更像是一些剑胚之类的东西,亦或者一些锻打有残的兵刃,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约莫得有好几百把,只是地方大,就显得有些稀疏。 但那种凌厉契机的汇聚感,有一大半就来自于这些兵胚或者残次兵刃。 当然,不是说几百把都有这种感觉,有这种感觉的其实充其量也就几十把,其他的感觉更多是充数的。 只是短短观察这么一会,庄霖心中就升起一种明悟。 此兵狱楼和周围的一切不是随便建造的,建筑体本身有种汇聚肃杀的镇压感,既镇压楼也镇压这里兵器本身的杀机。 而周围插着的剑,那些有瑕疵感的,应该是乔老爷子等匠人打造之后觉得不够好,但又有其独特之处,回炉又觉得可惜的,就插在了这里。 剑胚刀胚等兵胚则是简单锻造之后,已经产生了一种特殊性,也比较难得,或者有意保留不继续锻造,或者是怕锻得不好,反正也插在了兵狱。 正因为这些兵胚和兵器如此特殊,所以汇聚起来的气机也如此特殊,而这环境也能养着它们,让它们保持原本的那种感觉。 庄霖心中一动,又有念头生出,也回想起了刘宏宇当初参与打造灵剑的场面。 或许将来谷中有人需要兵器,可以到兵狱中选择合适的剑胚,然后在火谷中共同打造完成,如此可为与自己气机相融的灵器。 或许乔老爷子他们也是如此想的吧? 兵狱楼如此,谷中其他建筑也不简单,多半也是与洞天大阵有所交融的。 不用说,这一切肯定是刘宏宇牵头搞的,不过虽然之前庄霖知道一些他的想法,也表示支持,可庄霖是绝没想到这弟子把想法贯彻得这么彻底。 虽然靠个人力量肯定无法建造起这些建筑,但刘宏宇在其中的作用肯定是举足轻重的。 看得久了,庄霖也从失神和惊愕中渐渐放平心态,但嘴角也微微扬起,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庄霖自己也想过建设隐仙谷,考虑过一些建筑外形,可是和如今已经建成的一比,自己曾经想过的那些自以为有韵味的建筑,简直拿不出手。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现在这么一看,仙门的底蕴感一下子上来了! 什么叫惊喜? 这就叫惊喜! 只能说,不愧是我的亲传大弟子,干得漂亮! 庄霖也不急着回屋中整理,而是脚下生风,带起一股清风托着他的身躯缓缓离开山崖,先去近距离欣赏一下这些杰作!—— 刘宏宇这次出门带了已经启灵的四人。 一个是穆宏文,一个高然,一个是李慧,一个则是三年前才随着庄霖一起回到谷中的王敏儿。 是的,三年前到隐仙谷的王敏儿竟然后来者居上,超过了许多原本就在隐仙谷的同学,成为学塾中除了刘宏宇外最早启灵的孩子之一。 这既代表王敏儿本身灵性不凡,也和此前的身世遭遇和后来境遇冲击脱不开关系。 刘宏宇撑杆划水驱舟前进,小船上两男两女四个孩子则是或坐或站,一会玩水一会看景,好奇中带着放松,是十足的游山玩水之感。 不过说是四个孩子,但在外人眼中可真未必。 穆宏文当初进入隐仙谷的时候六岁,刘宏宇进谷时小文七岁,现在已经十一岁了,是四人中最小的,长得端正白净又结实,一举一动带几分顽皮的同时又很有种灵动感。 高然是个十四岁的男孩,肤色略显黑黝但个子可不矮,如果不是脸上肤色细腻加上稚嫩感未退,外人乍一眼看当个成人都有可能,细看才知道是个少年。 至于李慧和王敏儿则更了不得,女子早熟发育也比男孩子早。 李慧如今十五,长得亭亭玉立,小时候就经常被夸赞,在隐仙谷这样的环境长大,如今自然更为出众,没有丝毫妆容,只简单梳洗就是青春无敌的样子。 而如果说其余三人是本该如此,那么到王敏儿这,只要见过三年前的她,再看现在,任谁也要说一句脱胎换骨了。 三年前的王敏儿,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辛苦劳作,以及环境的不安和一些疾病,导致小小年纪身体枯瘦,十二岁的年纪和慧儿一般大,但在谷中人看来却看不到十岁。 如今三年过去,柳氏虽然依旧一个人拉扯王家三个孩子,但孩子们一个个早已经在谷中补足了本源。 王敏儿不但恢复了身体元气,也补上了之前的亏空和生长,如今十五岁的她肤色白皙莹润,不论肢体还是五官也都已经长开了,只比李慧矮了两根指头,同样也不失为身形高挑明眸皓齿。 当然,与身体外表变化同样大的,则是王敏儿的内心。 即便如此,在刘宏宇眼中,除了一看就还是小孩的小文,其余三个师弟师妹依然还是孩子,毕竟还是那么孩子气。 这会小文靠在船边正用手舀着水泼人,先是泼高然,然后是李慧和王敏儿。“哈哈哈,哈哈哈!” “唉你,住手!” “小文,好哇,敢泼我!敏儿我们也泼他!” “哈哈哈” “哎哎哎,你们几个适可而止,船在晃啊.” 四个人泼水玩,有人躲避有人还击,欢笑声一阵阵中,刘宏宇是左右保持平衡,免得在不施法的情况下船翻了。 这会已经到了主要航道水域,几人的打闹欢笑的声音也吸引了附近经过船只上的人。 有些人起初不在意,但是当看向小船之后,很快就移不开眼睛了。 刘宏宇本来也是笑着陪师弟师妹们闹,但是很快察觉到了不对,视线扫向周围,又看向船上的人,明白了缘由。 李慧和王敏儿实在太惹眼了,即便她们的着装并非那种轻薄松散的,几乎是与小文穿得差不多,只是一些细节颜色略有不同。 但她们依旧如两朵出水芙蓉一般惹眼。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平常在谷中在学塾都是一起上课一起生活,刘宏宇和同学们早就都看习惯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就算正常在外头行走,好像也没什么。 这就像你有个实际上很好看的姐姐,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能当个正常人而不是施虐兽就已经不错了,平常根本关注不到她的长相。 但是此刻的情况,让刘宏宇发现了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好了,别闹了!” 刘宏宇的语气变了,四个打闹中的人动作都是一顿,纷纷看向船尾,一个个也全都乖巧起来。 “大师兄,玩玩而已嘛.”“别说了小文!” 刘宏宇摇了摇头,继续撑杆前进,视线的余光则看向过往的船只,随着小船前进,那种被瞩目的感觉也淡了。 “还记得障眼法怎么用吧?” 听到刘宏宇这么说,几人相互看了看。 “大师兄,不是说尽量不动法么?” 刘宏宇看了一眼小文,咧了咧嘴又看向同样好奇的李慧和王敏儿。 “你和高然是可以不用,但是她们两还是用一用比较好,对于这里的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你们还是有些惹眼了。” 两个女孩子对一眼,大师兄说得已经很浅显了,她们自然也明白过来。 “我们知道了!”“是大师兄!” 两人各自将摆在耳后的鬓发拨弄几缕摆到脸庞一侧,右手运起一股灵力拂过发丝和脸庞,顿时就有一股特殊的气息升起。 穆宏文盯着两人看,随后好奇一句。 “除了一股气外,看着也没任何变化呀?” 李慧在一边没好气道。 “那是你!你一直在盯着我们,当然觉得没变化,外人看我们就会要么看不清,要么觉得是想象中平常的样子!” 一边的王敏儿则是又问了一句。 “大师兄,我们这样可以了么?” 刘宏宇点了点头。 “可以了,只要不是过分关注你,常人看你们多半不会留意!” 经过这一闹,船上算是安生了,直到小船到了武陵港,停靠在那边之后,包括刘宏宇在内的五人都步入了“新世界”。 刘宏宇上次来,前后都有心事,不过是走马观花,而这次的感觉则截然不同,多少有些心潮澎湃,其余四人则更甚。 小文他们三个自不必说,就连王敏儿也是如此,毕竟他从小在山沟沟长大,后面又到了隐仙谷,三年前被夫子带着离开的时候也就短暂逗留了一会而已。 “对了,那边有一家顶好吃的汤饼铺子,好吃得不得了,我带你们过去!” 王敏儿忽然想起来什么,高兴地对一起上岸的同伴分享自己有限的所知,小文第一个附和。 “那太好了,之前就听你提起过好多次呢,我早馋了!大师兄,这你不会扫兴吧?” “行行行,走吧!” 李宏宇笑了笑,满足师弟师妹的合理要求。 一行五人穿行在港口,周围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也有不少人会因为刘宏宇等人的气质而多看几眼,但也在正常范畴。 这种时候,刘宏宇便会在心中暗道,多亏自己有先见之明! (本章完) 第114章 三年可不短 第114章 三年可不短 还是当初的位置,还是当初的那个店家,不过即便没有障眼法在,汤饼摊位的摊主也早已经认不出曾经仅仅一面之缘的王敏儿。 面对五人的到来,摊主是分外热情,那孩子和少男少女都衣着得体面容白净,一看就不是穷苦百姓,而气度出众的刘宏宇更不可能是寻常人家,看着多半是世家子弟。 武陵这边常有高门子弟来此游玩,这种人遇上了可不能怠慢。 所以摊主是招呼殷勤,又给五人插队做汤饼。 等五碗汤饼,外加几个胡饼和一碟咸菜,五个人围坐在汤饼摊位的小桌边,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不过才吃了几口,穆宏文就皱眉低声嚷嚷起来。 “唉,敏儿姐,这哪有你说的好吃啊” “我也觉得一般.” 高然也低声嘀咕一句,而一侧的李慧则是微微皱眉,并没有说什么,但心中也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王敏儿似有些出神,她咬着胡饼子,吃着吃着,眼角就不自觉流出泪来。 “哎哎,这,敏儿姐,是我说错话了么,你别哭啊” “这个,呃.我也是,这其实,也挺好吃的.” 小文和高然有些慌神,一边的李慧瞪了两人一眼道。 “你们看,吃东西就吃东西,哪那么多评头论足的?敏儿,别听他们瞎说” 王敏儿耳中是听到几人的话的,但似乎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看看桌上几人,放下木勺伸手抹去眼角泪痕。 “我哭了么?” 说话间,王敏儿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其实我也觉得远没有当初好吃,但是,依然觉得很好感觉,和做梦一样.” 刘宏宇在一边两三口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当汤水喝完了,随后看着四人这样子微微摇头。 “好了,什么梦不梦的,咱都醒着呢,尝个味道而已,快些吃完,我们还有事呢。” 听到大师兄的话,王敏儿心中莫名地安定,赶忙点头应了,其余人也是纷纷应诺。 “嗯!”“好!”“是~大~师~兄~!” 其余人应得简单,穆宏文则故意拉长声音回一句,他可知道刘宏宇对于“大师兄”这个称谓还是蛮喜欢的,结果换来刘宏宇用木勺子在他脑瓜上“咚”地敲一下。 “哎呦,嘶.下手这么重啊” “给你长记性!” 周围三人一阵嘻嘻哈哈,而挨了敲的人小文也不恼,尤其看到王敏儿没事了,也跟着一起笑。 草草吃完汤饼,众人带上行李出发。 刘宏宇背着剑匣,而高然背着一个大号的书箱,里面装着一些众人出行需要的东西,年纪最小个子也最小的穆宏文,以及两个女孩子则什么都不用拿。 几人轻装简行,结账之后离开武陵港,径直去往了武陵城中。 身边师弟师妹们是充满好奇的眼神,刘宏宇虽然是第二次来,但感受是也是截然不同的,这一次多了责任感,这一次也从容得多。 王敏儿虽然也是古晋人,但自打生下来开始,出了山中,最远也就去过老家乡下的集市,好奇程度一点不比另外三人少。 —— 在郁府门前大门未开,只有门房听到敲门声开了小门出来,一问来访几人,才知道是庄霖的学生。 不过不对当初庄霖第二次来的时候郁府下人的态度,这次明显友善不少。 但刘宏宇等人还是没见到郁靖轩,其家仆告诉他们,自家公子这几年回家几次都只是小住,呆不久就会出去,如今依然不在家。 刘宏宇等人也没有多打扰,而是转道去了赵家。 不多时,几人又行至赵家院门前,这里院落没有郁家大,院门同样紧闭,刘宏宇还没上前,小文就抢先上去拍门了。 “砰砰砰有人吗,有人在家否?”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小文就赶忙退后,等了一会,有个人半开一扇门,走出来看看外面,见到了站在门外的刘宏宇等人。 这一看就完全是陌生人,而刘宏宇如今和当初的“短发随从”完全对不起来。 “你们是谁,来此作甚?” 刘宏宇笑着拱了拱手,他还记得面前的赵家下人,但想必对方应该连外貌带名字都忘了他,不过大概率是会记得师父的名讳的。 “在下刘宏宇,此番路过武陵,犹记得家师嘱托,遂来探望一下赵郎君!这几位是在下师弟师妹!” 小文和慧儿他们也一起行了一礼,这让那家仆面露诧异。 儒生打扮所言的师长,多半就是有学问的儒士,但这两个女子也是么? 虽然心有疑惑,但赵家下人看外头人气度不俗自然不敢怠慢,门打开一些,从里面走出来回了一礼。 “哦,原来如此,不知几位的师长是谁?” 刘宏宇郑重回答。 “家师姓庄名霖,字子安,不知小哥可否有印象?” 庄子安? 赵家下人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这可是让他印象深刻的人物,也是公子在这的时候经常念叨的人物之一。 “原来几位是子安先生的高徒,快请进,快请进!” 小文等人顿时面露轻松的笑容,刘宏宇也点了点头,带着师弟师妹们随着赵家下人进入院中。 只是进去之后,似乎有一些冷清,偌大的屋院好像就只有他们,前头的人领路到了客厅,将闭着的门推开,十分客气地招呼道。“几位请进去坐,我为几位准备茶汤!” “唉你等会,夫子书中提过的赵郎君呢?” 穆宏文见那下人要走,直接问了出来,这也是刘宏宇和其他人疑惑的,从气息上看,院中似乎生气不足,不像有很多人住的样子。 赵家仆从这才笑了笑道。 “我家公子得了举荐出仕,已经到襄阳出任文学掾了,如今武陵城中的宅院内,也就只有我留在这里看顾不过公子之前就说,如果遇上元亮先生和子安先生来访,一定要好好招待,几位还请歇息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赵府下人又匆匆离开了。 小文看向身边人,最后看向刘宏宇,后者也微微皱眉。 “怎么办大师兄,赵郎君不在,这桃还送不送?” 庄霖此前留了话,刘宏宇如果出去,需选一颗灵气充沛的桃子送给赵辰羽吃,再还上当年借的银钱细软。 虽然当初庄霖其实并不缺细软,但赵辰羽那份好意他是领了的,所以对赵辰羽的印象也很深。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正是因为庄霖在留书中有写这一段,所以整个学塾的学生们对这位赵郎君也很有好感,那份细心和善意是能从夫子书中感受到的。 刘宏宇看了看其他人。 当初师父说过,武陵一带,最远到襄阳附近,问题都不大。 虽然刘宏宇本来是打算带着师弟师妹一路前行,待到拜访了小圣山的夕渺前辈之后,就另选一条路折返回隐仙谷。 但襄阳距离小圣山也不算太远了,至多几百里,也在师父划定的安全区域边缘,刘宏宇自觉应该可以去。 “送!怎么不送?也就是在襄阳而已,正好可以见识一下这里的大城繁华!” “哈!”“太好了!” 小文和慧儿偷偷击掌,一边的高然和王敏儿同样面露兴奋,听说襄阳很繁华,他们当然也期待去见识一下。 “先坐吧,人家好意奉茶,我们就喝完再走,正好让你们见识一下这边怎么煮茶!” “那挺好,正要看看呢!” 几人也不再多言,纷纷走入客厅中,厅内虽然应该许久没接待过人了,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五人占据三张桌案,很快就等到了留守的小哥端着托盘归来,上头是各种器皿还有炉子。 果然,这里的煮茶十分复杂,那小哥在一张桌案上摆开架势,又是磨又是凿,又撒调料又试汤,最后煮出来氛围独特一壶茶。 等到五人都被倒了茶,刘宏宇抿了一口,随后笑嘻嘻了一眼另外两张桌案后坐着的四人,就和赵家留守的小哥聊起天来。 刘宏宇顺便了解着三年来赵家的点滴,同时也用余光扫了王敏儿一眼。 三年时间不短,对普通人而言,足够发生很多事了,甚至是改变命运。 此刻刘宏宇又想到另一边现代的初高中学校,只觉得古代如此,现代又何尝不是呢。 而边上四人表情都略微有些古怪,端着一碗颜色浓郁气味古怪的茶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高然,你敢不敢喝?” “你呢?” 小文和高然相互低声交流,又生怕坐在对面桌案上的那位小哥听到。 “你喝我就喝,你比我大,你都不喝那我也有理由不喝!” 高然看了看那边若无其事喝着茶,也和赵家仆从聊着天的大师兄,一咬牙就点了点头。 “就当喝汤,就当喝汤” 高然低声嘀咕一句,然后闷头将杯中浓郁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看向小文,忍着古怪的感觉咕噜一口咽下。 随后高然尽量憋住表情,不让嘴巴哈出气来,张了张嘴比了个无声的嘴型: “该你了!” 穆宏文对着高然伸了个大拇指,然后也提着杯盏一饮而尽。 那一口热茶进嘴,瞬间就是一股又酸又咸又苦又涩的复杂味道,还充斥着一股生姜的辛辣和葱类的冲鼻 “呜噗.咳咳咳咳” 穆宏文喷出了茶汤,然后不断咳嗽起来,涨红了脸看向望来的其他人,尤其是表演茶道忙活了半天的小哥。 “我,我喝太急,呛到了,咳咳咳,呛到了.” 一边的李慧和王敏儿看到这情况,小心翼翼地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在几番推脱说明不留下用饭之后,刘宏宇等人才摆脱了热情的赵府下人。 那对方引以为傲的茶汤尚且是那般要命,他煮的饭不知道会是啥样的,本就无心多留,这下可更不敢多待。 走马观花一般在武陵城游了一圈之后,刘宏宇也根本不带师弟师妹在武陵城里面过夜,而是下午就带着四人一起出了城。 到了东北门外,几声深呼吸几口气,已经打算从大山处走了。 毕竟,还有一块留着《先天图》的石壁,是几人这次一致认定必须要去看看的地方。 “对了大师兄,你知道文学掾是个什么官么?” “管他什么官,到了襄阳找人问呗,走了,可别跟不上!” 刘宏宇笑着说一句,迈开步子朝着那边大山方向快行而去,显然速度不再是常人步行的样子,几乎是顷刻之间已经在四人眼前远去。 身后四人微微一愣,随后也立刻追了过去,虽然不过孩童和少年,但那身法宛若缩地,迅捷而不失飘逸. (本章完) 第115章 先天图之争 第115章 先天图之争 武陵城东北方向的山,名曰仙罗山。 仙罗山地脉其实延伸到了武陵周围,甚至一直延伸到传说中桃花源所在的位置。 武陵所属大部分山,都算是一同一片山脉的延续,只不过当地百姓为了方便地域区分,长久以来已经依一些水泽等地势特征,将东西南北各片山川丘陵定了许多个山名。 但严格来说,东北方向的仙罗山是居于主要的中央的。 刘宏宇带着四个师弟师妹此刻要去的,就是当初庄霖带着陆景等人走过的路,也是仙罗山的中央区域。 虽然庄霖在回谷之后,对于和陆景等人发生的故事只是简单写了几笔,但其中内容也足够引人遐想,对于学塾的孩子们而言尤其如此。 大致讲了是四个心有正气的江湖客,见他们心性尚可,便指点了他们几句,同时也在路途中创出了《虓犇撼岳真经》。 而在创出《虓犇撼岳真经》的一晚,也是因缘际会之下,在一块石壁上画出了一幅《先天图》。 用庄霖的说法,《虓犇撼岳真经》武蕴,而《先天图》不止于武,乃藏道其中,可以说评价不低了,还特意提到过今后有人外出,有机会去看看。 五人一边快速在山中前行,在不是很赶的情况下一边走一边聊。 “你们说陆景他们四个人是什么样的?” “江湖客嘛,应该是武功高手,虎背熊腰的?” “那未必,说不定玉树临风呢!” “有时候我也想过仗剑天涯的江湖路.” “你老老实实踏你的仙路吧,仙道有成,你也可以假装江湖客仗剑天涯的!” “有道理!” 说话的主要是小文和高然,这方面他们共同话题更多一些,而李慧和王敏儿则偶尔插嘴一句,显然也并非没有兴趣。 不过即便在聊天,众人脚下依然踏着烟霞步。 所谓烟霞步,乃是傅天虬老爷子步入仙道并且腿疾痊愈之后所创,主要依据是心中对武道的理解,但如今算是亦武亦道,武者亦可修行,若是身有灵法,则可见其全貌。 若踩地之流风,若踏雾霭烟霞,根据各人运用的法力高低,速度也截然不同。 在双腿失去行动能力的三十多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中,这是老爷子梦中的步伐。 步入仙道之后,傅老爷子将之悟出成为现实之法,如今《烟霞步》已经收入传功楼,这份贡献,也算是傅老爷子引以为傲之事了。 理论上烟霞步还未尽全功,该是能融入五行之变,使之更进一步,缩地、踏波、走焰、踩风,应当是都可以 几人步行赶路,也有修习烟霞步的意思,若是能先一步融入变化,自己也可以写点东西,说不定能放入传功楼呢。 刘宏宇自然是走在了最前方,同样也听到了师弟师妹们对江湖客的议论,对仗剑天涯的憧憬。 不过刘宏宇对这些毫无兴趣,他此生之志早已确定,将仙道发扬光大,追寻师父的脚步,能一同飞升,才是他的毕生追求! 所谓江湖游戏仗剑天涯,或许可能会经历,但终究不过昙花一现的过程。 后面四人聊天的时候,自然也在留意刘宏宇的,小文说着说着就故意低声一句。 “大师兄好冷酷哦” 其他人话音微微一顿,李慧看到小文朝她眨眼睛,心领神会地也在一边低声一句。 “唉,大师兄悲悯天人但更心怀仙道,估计又在想着如何振兴我道吧.” 高然在一边捂嘴笑着,都是破妄计划那时候过来的,谷中人谁不知道刘宏宇的性子和理想,人人敬佩,但有时候回想一下也挺有趣的。 有趣的不是刘宏宇,有趣的是曾经的自己,因为自己才是那个被破妄的人。 只有不知道那一层过往的一边的王敏儿,是完完全全的肃然起敬,忍不住低声附和李慧一句。 “大师兄的境界果然和我们不同,夫子应该很欣慰吧.” —— 此刻的仙罗山深处,一群人正在布置着什么。 这群人总共得有近百人那么多,其中大部分身穿劲装,有个别的身上还穿着只护住胸前披甲,上头贴着护心镜。 人群中还有几个僧人,在这么一大群人中显得十分惹眼。 这些人除了僧人外,脸上都涂抹着类似经文一样的符号,他们人数众多,并且带着各种器物和工具,在一片平坦的地势准备着什么。 有的人放下背着的绳网之物,开始将上头的绳索连接起来,有的人则开始放下一些工具开始组装。 这个角度,远处西边的山坳正好能让夕阳的余光照到众人所在的位置,不过整个过程中这些人都显得蹑手蹑脚,并且也不说什么话,就算真的要交流也是以手势为主,或者实在不行就压低声音讲两句。 有人若是闹出些大的动静,立刻就会引来一顿捶打。 “注意,手脚都轻一些,那东西通了灵,山中的动静它尤为敏感” 路过的首领再次低语一句,众人的动作就更小心了。 等到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为首的劲装男子凑到几个一直坐那念经的僧人身边。 “大师,都准备好了,不过这样能行么?那东西可是力大无穷.好生可怖的” 几个和尚睁开了眼睛,为首的一个老僧露出一丝笑容。 “莫要惧怕,不过是一畜生尔,虽然看着凶悍,实则却是无力,你等几次都只是有所损伤却无人殒命,足见其笨拙!” “不错,此番又准备稳妥,在我等佛法下不足为虑,我寺中大德高僧所留宝图,岂能为邪祟所占!” 劲装男子脸上顿时放松许多。 “能助大师自然最好,不过就算那只是山壁上凸起的一块巨石,可少说也得几千乃至上万斤吧,这怎么运走呢?” “这不用你管,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 男子点了点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快,但面上还是较为客气,又小心问了一句。 “这次我等可是下了血本,朝廷违禁之物都弄来了不少,事成之后.” “我佛慈悲,自然会有厚报,好了,天快黑了,快些准备好!”“好好!” 男子不再说什么,赶忙快步去通知下边的人手。 很快,一行众人就开始重新移动,有七八人同时抱着长长一捆绳网,也有四五人抬着几架床弩,两三人扛着长长戈矛的则更是多,还有人提着一些密封的陶罐子。 很快,抱着绳网和扛着床弩的人开始顺着地势往高处走,而其他人则向着两边而行 山中天黑得很快,主要是夕阳被一些山体和林木挡住,以至于这会已经是显得有些昏暗。 这一行人的目标地正是当年庄霖留下先天图的那块石壁。 不多时,他们已经到了石壁附近的区域,不过待到靠近石壁,刚才显得有些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只剩下了那几个僧人和带着佩戴正常兵器的七八人。 十几人还背着一些行囊,就像是在山中赶路的行人一样,慢悠悠走到了那一处山壁附近。 “唉,大师,这边避风又平坦,天快黑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 为首的男子用经画了脸又用几缕头发遮面,大声说着话,显得十分刻意,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紧张的感觉。 几个僧人已经走向那边石壁。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极是,就在此处歇息吧!” 石壁前的地面残存着一些灼烧痕迹,显然这里也被其他旅人选为过露营场所。 七八个武者这会面色已经开始紧张,而几个僧人却顾不上他们,纷纷凑近石壁看向上面的壁画。 这画作主要由黑色构成,不知道是什么画笔作画,但那色泽已经深深渗入岩石,与大石形成一体。 画作显得有些随意,随意之中又有真意,尤其是中心模糊人形和上下两方三者之间的关系,仿佛要揭示天地人之间的奥义 几个和尚看了一会竟然有一种晕眩感。 为首的一个很快反应过来,赶忙定神,随后伸手在旁边僧人背上一拍,这才让他们清醒过来。 “至宝啊至宝!” “那疯和尚说得不错,真是宝贝!” “嘘稍安勿躁,等此间事了将这巨石运回寺中,乃是大功一件!” 几个僧人低声交流着,而外围几个武者已经准备好篝火,虽然火焰的光辉驱散了昏暗也带来了温暖,但他们心头多少有些不安。 “大师,真的没事么?” “诸位勿怕,我等法驾此地,任何邪魔都不需怕!” 几个僧人依依不舍地将想看又不敢多看的视线从壁画上移开,随后几人纷纷从石壁近处走开,走到了篝火外围一字排开着坐下,随后开始一起低声念经。 大概念了有一刻多钟,一个老僧回头看向坐在靠近石壁处的几个武者,火光照得他侧着的老脸一片金色,却在深陷的眼窝处显得有几分可怖。 “几位施主可以开始了!” 听到这话,几个武者顿时相互对视一眼,随后纷纷起身,一咬牙之后,抄起手中的兵刃,纷纷朝着壁画外围那一块巨石的边缘轮廓处戳去。 “叮~”“咄”“当” 兵器与山体岩石碰撞,发出一阵脆响,也有的刀嵌入了巨石外面的土层。 随着兵刃动那块巨石,附近的地面似乎开始产生某种震动,起初轻微,后面则越发明显。 “隆隆隆隆.” 几个闭目念经的和尚依旧巍然不动,只是他们的眼皮却在剧烈跳动中。 “不要停,继续!” 听到声音,几个武者咬牙加大了力度和速度,就像是要凭借那几把可笑的刀,将巨石从山中凿出来。 “隆隆隆隆.” 震动已经让篝火处的木柴散开,凿着石壁的几人脸上已经满是大汗,那东西来了,它来了! 也是此刻,一个老僧忽然睁开眼睛。 “就是此刻,放——” 老僧的声音如同洪钟,喝得震天响,而此刻石壁上方的小山丘上,一阵“嘣”“嘣”细响,床弩射出一道道弩箭 “轰隆——” 山壁前方的土地骤然被掀开,从地下站起一个房子那么大的可怖精怪,地面震动土石掉落,要多骇人有多骇人,就是那几个僧人大多瞪大了眼睛,只有为首老僧依旧平静。 “孽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也是此刻,天上一张大网已经落下,刹那间将那巨大的山中精怪罩住,更有一些污秽的暗红之血从上方泼下。 “呜吼.” 呼啸声震动山林.—— 远方的山中,刘宏宇忽然停下了身子,正和人说话的王敏儿一下没收住脚,直接撞在了前者身上。 等刘宏宇转身看来的时候,王敏儿一下涨红了脸,所幸大师兄根本没说什么责怪的话。 “注意一些,前面的气息有些不对劲,自己感知一下,不要真的只当成来玩了!” “是!”“知道了大师兄!” 这会就连穆宏文也一下郑重起来,平常关系好,嘻嘻哈哈自然没问题,遇上事了那就不同了。 “注意收敛气息,藏气之法都懂吧?嗯,看来没懈怠,我们走!” 刘宏宇话说到一般就发现师弟师妹们的气息已经纷纷压了下去,几乎与常人无意。 庄霖回来之后对气息是十分在意的,所以藏气之法也是他事先亲自整理的,其实这小法门很简单,更在于使用之人自己的心境状态。 之后五人再次踏着烟霞步而去,速度也比之前更快一筹。 (本章完) 第116章 诛邪务尽 第116章 诛邪务尽 石壁前方,浸润了油脂的巨大绳网在床弩箭矢的强大动力带动下,化为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落下,将身形如同楼宇那般魁梧的精怪罩住。 一桶桶黑血也从上方泼下来,浇在那藤蔓土石交织的精怪身上,让它爆发出一阵嚎叫。 那黑血污秽至极,精怪被那血液沾上,只觉得恶心异常的同时,又在压制它的力气。 精怪嘶吼一声,运起双臂拉扯网绳,但也不知道这网绳什么材质,一时间竟还撕不开,在它准备将之掀起的时候,外围十几个身手敏捷的武者跳了出来,纷纷抓住了网绳的一端往后拖。 另有十几人手持钢叉,竟然从小山丘这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显然都是真正的高手。 这些人在空中就将钢叉朝下,落到精怪身上的时候钢叉已经刺入其身体,然后拔出随身兵刃在精怪身上一顿乱砍。 楼宇那般大的精怪猛然旋转身体,带得巨大的绳网也转了起来,那十几个武者早在同一时刻就已经纷纷跃开,还在半空就有人大喊起来。 “放箭——” 下一刻,一支支箭矢射向了精怪,箭头上全都绑着东西。 那一阵凌乱的箭矢射在精怪身上,爆发出爆发出一片片好似火星的光色,带来的灼痛也让精怪下意识想要躲避。 “嘣~”“嘣~”“嘣~”. 几架特制的床弩重新装填发射,这次的箭矢不再是带动网绳,而是直接射向了精怪,那么大的目标根本不可能射偏。 粗壮的弩箭带着“呜呜呜”的呼啸声,直接狠狠扎入了精怪身上,箭矢前头带着倒钩尾部更是连着一条条绳索,而绳索连着的床弩早已经借助机关勾住了小山丘之上的山体。 随着精怪的动作,绳索刹那间绷直,掀起上方一阵阵尘土的同时,更是带飞几驾床弩和来不及从旁边离开的人。 “啊” 有人惊叫着从天上坠下,同时那巨大的精怪也被那绳索带得失去平衡,“轰隆”一声栽倒在地上。 “快上,快上——” 有人大吼起来,之后许多人冲了出来,有人抓住网绳外端,有人直接砸出手中的陶罐,但不是砸向精怪本身。 “咣浪~”“咣浪~”“咣浪~”. 这些陶罐纷纷砸在精怪周围的地面,一股股腥臭味道随着其中的暗红色血液蔓延开来。 埋伏在远处的那些人纷纷抬着长长的戈矛冲了出来,三人一组手持两丈长的粗木长矛,一起冲了出来。 “呀!”“杀了它——”“上啊——” 人群爆发出吼声壮胆,十几支长矛纷纷刺向那网中的怪物 这群人布置周密配合得也十分到位,一切发生不过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吼——” 精怪的怒吼声中,爆发出一种恐怖的力量,冲过来戳到它身上的长矛纷纷断裂,众人更是仿佛雷鸣灌耳,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痛苦不堪。 “嘭——” 又是一声巨响,精怪狠狠拍在地面,大地掀起一阵土石之浪,以精怪为中心冲向周围 合力运用那长矛的三五十人正捂着双耳面露痛苦,此刻受到冲击,纷纷倒飞出去,有的撞在石头上,有的撞在树上,有的则直接滚下山去。 一声声密集的惨叫骇人无比. 就连那些个高手也纷纷止不住倒退的身形,有人抓住树木勉强止步,有人则已经撞在了山壁上。 附近山林因为这一股冲击,带起一片林木之浪,土石翻飞巨木倾倒,无数鸟儿被惊得纷纷飞起. 而最近的三个手持长矛刺入精怪胸口的人,直接被后者带着网绳一把压在满是藤蔓土石的掌下,怒火之下几乎就要将其碾碎。 “呃嗬.”“救” 几人发出痛苦惨叫,身上画着的经文闪动几下就和粉末一样崩溃。 但看着三人嘴角溢血即将被碾死,精怪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背着书箱远去的背影,手上的力道一下就松了几分。 精怪环顾周围,外围原本还要冲过来的一些人也被吓住,它又看向那几个十几丈外的和尚,这些人给它一种十分危险的气息,刚刚的土石之浪似乎也在他们身前停下了。 精怪没有选择再出手,而是乘此机会撞向地面 “嘭” 一声沉闷的轰鸣,精怪就像是拿头自己砸了一下地面,整个身躯都晃动了一下,大地也在此刻微微震动。 精怪发现自己没有如往常那样遁入地下,再看地上,才发看到都是那种污秽的血,它几乎下意识就对着地面挖掘,要把地上的血都挖掉. 这动静虽然不是攻击,但外围还有行动力的其他人却无人再敢上前,就连那些弓弩手这会脑袋也昏昏沉沉,起身之后更是不敢放箭。 妖怪太骇人了! 坐在那边的几个和尚倒是还显得镇定,到此刻才一个个站了起来,他们已经看出精怪的跟脚。 那个为首的武者从山壁边上爬起来,只觉得心脏狂跳,胸口闷痛。 “大师——你们还不出手么?” 老和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这些外创没用,这东西乃是土石草木汇聚而成的精灵,用火!” “对,用火——” 为首的武者朝着远处喊一声,很快到处都是打火石的声音。 一个和尚更是直接探手在身后已经被冲击得散乱的篝火处,拿起一根还在烧着的柴火,带着几分冷笑道。 “到底是牲畜不如的东西,没什么智慧.” 话音落下,烧着的木柴已经跨越了不算短的距离,落到了精怪身上,之后外围更有众多火把也飞了过来。 “轰” 那绳索本身就浸润了油脂,一下子就燃烧起来,而小山丘上方更是不断有人投下瓦罐,这会里面全都是火油。 顷刻间,精怪身上的火势猛烈了起来。 “呜吼——” 精怪的嘶吼声中,老和尚的声音响了起来。 “孽障,你罪孽深重,让老衲来将你度化.” 一阵阵念经声响起,被火焰灼烧中的精怪开始横冲直撞起来,撞碎周围山石撞断周遭树木,更有一些之前受创的人在这过程中被踩死,亦或者被一起滚入火海,发出一阵阵惨嚎。 “勿抗勿扰,放下罪孽之刀,我佛慈悲.” 经文声始终不停,犹如魔咒环绕不散,那火焰之中的精怪,其挣扎似乎也在变得微弱起来. 正在这时,一声怒喝由远及近。 “何方妖邪在此作祟——”那声音初时好似在山的那边,到话音落下仿佛已经就在跟前,有几分听觉错乱之感。 而听到话音的人寻声望去,却发现那边山道上不知何时已经走出来五个身影,为首一人背着一个木匣,是束发儒生打扮,正是赶来的刘宏宇等人。 几乎在到达现场之后,刘宏宇皱起眉头,如小文和李慧等人已经忍不住用手捂嘴。 “好臭啊” 小文这么说了一句,而刘宏宇已经看向那边燃烧中的一团大火,只是被他看了一眼,那火势就越来越弱。 很快,那燃烧中的“小山丘”就渐渐熄去了火势。 这一幕显得十分诡异,不光是那些和尚面露诧异,一些个还有行动力的武者也暗道古怪,纷纷面露警惕。 那被火焰烧过的地方一片漆黑,但依稀能看出是什么,果然是那山中精怪,刘宏宇神色严峻几分,直接看向那几个气息最不正常的人。 “和尚?你们都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刘宏宇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感觉,周围那些人充斥着恐惧惊愕的气息,但气数本质都比较阴暗,可是那几个和尚身上又有佛光。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想必是修行中人了!老衲乃是万丈佛光寺僧人,法号静元,来此只为铲除邪祟,还山中一个清净!”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这么铲除么?用这些污秽之物?自己不动手,让他们枉送性命?” 刘宏宇讽刺一句,现场什么情况,看一眼就明了了,这几个和尚刚刚也就是在念经而已,听的人心烦! 身后小文等人也面露警惕,这情况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好事。 “施主口齿伶俐,老衲无意与施主争论,只是做自己的事罢了,或许之前来不及出手,然这妖邪还是不能放任,否则就会如今日一样害死许多人!” 刘宏宇看向一边,刚刚几乎没什么动静的精怪,听到这话竟然挣扎着转身看向那边的老和尚,显然它虽口不能言却已经能听懂人话。 “大师兄,别被他骗了!”“对,我觉得他在撒谎!” 小文和李慧几乎一起出声,也让那边所有人全都注意到了因为刘宏宇的存在感,而被忽略的他们。 其中几个和尚观察小文等人,在到他们后纷纷眼前一亮,这些少年给人一种好通透的感觉。 而当看到李慧和王敏儿之后,起初不觉如何,但再细看几眼,几个和尚的眼睛就越来越亮,原来用了障眼法。 随着注意力稳定在两女身上,障眼法自然也就被看穿,让几个和尚忍不住赞叹一句,好美的丫头! 那种目光让李慧和王敏儿两人极为不适,几乎下意识伸手护在胸前,从鼻息中冷哼出声。 “好个老和尚,好一群出家人!” 刘宏宇最后三个字咬音很重,微微眯眼看着几个和尚。 刚刚其中几个僧人身上的气数短暂改变,变得有些淫邪,佛光也不太稳当,但为首的老僧似乎佛光温和。 只是刘宏宇看着这个老僧,心中早已不把他定为好人,这不只是一种感觉,更是结合现场来看的。 其他和尚连同所有在场同伙都不像是好人,独独你一个老僧很正常? 那老僧终于是忍不住瞥了李慧和王敏儿一眼,随后面露笑容反问一句。 “几位施主此时前来,莫不是也为了除去这精怪,亦或是为了老衲身后石壁上的悟佛图?” 刘宏宇等人微微一愣。 “悟佛图?” “哈哈哈哈哈看来几位施主确实为此而来,阿弥陀佛,此图乃早年我寺先贤定中生慧,在此崖壁上所绘,这精怪借此图上的智慧修行,渐渐成了气候,正因为如此,老衲等人才接下这份因果,前来铲除此獠,也会将本寺宝图迎回” 听到这话,刘宏宇身后的穆宏文第一个忍不住了,不等老和尚说话就指着他怒斥出声。 “你放屁——这是夫子当年留下的先天图——大师兄!” “哼,看来没必要废话了,师弟师妹接剑!” 话音落下,刘宏宇解下剑匣往地上一放。 “铮”“铮”“铮”“铮” 四道剑光先后从刘宏宇背着的剑匣中升起,藏在其中的三柄剑带着一股锋锐之意,纷纷落到了除了小文之外的四个主人手中。 刘宏宇背剑而立,另外三人持剑或指向前方或斜指地面。 “敢不敢杀人?” “哼,都是坏人,有什么不敢!” “说得好!” 看到这一幕,几个和尚心头狂跳,四个用剑的修士? 而且这股锋锐,有种割裂皮肤的错觉 “静空,静能,静法,静觉此事不能善了了,为我护法,我要请十绝梵音,阿弥陀呃.” 佛号还没念完,老僧只记得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人就说不出话来,那远处儒生的身影仿佛就是模糊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就已经带着一阵风从身边经过了。 老僧僵硬着脖子想要转过去看那儒生,却因为这个转脖的动作,导致脑袋从脖子上滑落下来. “废话真多!” 此刻刘宏宇才淡淡说了一句,将剑重新背在身后,根本头也不回,抬头看向山壁上的先天图。 刘宏宇背后,除了为首那个老僧之外,另外四个僧人面露骇然,恐惧在刹那间淹没心神。 “跑!” 有人喊了一声,下一刻,四个僧人二话不说,朝着几个方向一下疯狂逃窜出去 那些江湖人只觉得一切发生得太快,此刻大多还僵在当场,甚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天下邪道众多,师尊也不可能一直护着我们,师弟师妹,正好四个,放心出手!” 刘宏宇看着先天图,惊叹于师父那形如造化的描画,又带着平静的口吻出声。 “大师兄,我还是小孩子,也没有剑的呀” 但小文的声音被刘宏宇自动忽略了. (本章完) 第117章 剑走如星 第117章 剑走如星 “小文莫怕,你搞不定就跟着,一会我们过去帮你,再不追就跑远了!” 李慧话音落下,已经先一步追了出去,脚下步子一踩,衣衫随身而舞,好似化作一缕飘逸烟霞,刹那间远去。 王敏儿也对着小文点了点头,紧随李慧而去。 高然只是笑了笑,话也不说就追向自己选的和尚,他可是一点不担心小文,这小子精着呢,不过为了保险还是补上一句。 “打不过喊救命,大师兄会去救你的!” 三人全都走了,穆宏文站在原地咧了咧嘴,不知道嘀咕着什么就也追了出去。 这四人也就一句话的工夫,先后好似踏着烟霞刹那间消失在现场。 那个被刘宏宇斩首的老僧头颅,身体也是此刻才软倒下去,脖颈处依然在喷着血 刘宏宇没有理会四个师弟师妹们的动作,好似在说完话之后就心无旁骛地看着石壁上的先天图。 有句话高然说对了,他确实有能力保住四位师弟师妹不出事。 这只是师父原本用来给四个江湖客“启蒙”的随性之作,可是即便对刘宏宇如今这个真正铸就仙基的星月境修士而言,依然深感震撼。 说句不夸张的话,这图中已经道尽了先天之奥义。 而此先天,可不仅仅是狭义上所谓的武道先天! 不过刘宏宇虽然心无旁骛,但他身边却不是真的没有其他事物,那些个随着和尚一起来的人,以及那个似乎奄奄一息的精怪,可都还在呢。 石壁旁边不远处,那个领头的武者一直保持着僵硬的姿态不敢动弹。 前后其实也没过去多久,瞬息之间那位强大神秘,如同罗汉下凡佛法无边的大师就已经身首异处,死得是那么突然,是那么脆弱,就像是被人随意折断的路边野草,杀他的人甚至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其余身体状态还好的那些武者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始终有一种恐怖压抑的感觉笼罩心头。 他们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敢跑! 江湖经验告诉他们,此刻谁要是敢随便动,那下场绝对不会很好! 而且这可不是江湖高手那么简单,那剑那人都不像是凡间有的 就连一些个刚刚吃了精怪一击土石翻滚的人,痛苦之余也在压抑着声音。 这就形成了一幅很是有些诡异的画面。 昏暗的环境下,那石壁边上是散乱的篝火,零散的木条有的烧着微弱的火,有的只是没有灭的几条红炭,石壁外围,大地有不少裂纹,更有许多大树歪斜,倒下之后依然有小房子那般大的精怪趴在那没什么动静,周围东倒西歪有不少人,更有一些或蹲或站着不敢动弹的人。 而刘宏宇就站在石壁前看着庄霖当年画的先天图,在几个师弟师妹追出去后,既不出声,也没有其他动作。 时空好似短暂凝固了! 或许仅仅是七八个呼吸的时间,或许在许多人感觉中已经过了半个时辰那么久。 煎熬总算过去,但心头却还是随着说话的声音传来而猛然一跳。 “我观尔等气数,也不像是什么好人,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且辩解几句来历,说一说你们是什么人,同这些和尚是什么关系,也说一说那万丈佛光寺,兴许我会放过你们一马!” 刘宏宇继续看着先天图,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耳中。 因为刚刚与精怪的短暂对抗,气息尚且稳定的大概有六十多人,其余撞树砸石坠落摔山的人,虽然也有气息尚存的,但半只脚已经踏入死域了。 不过刘宏宇话音落下,一时间却无人敢回应,他便看向一侧,正是众人的头领。 “你来说。” 那位首领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脑海中思绪转动的速度达到了平生之最,犹豫了一会后才小心开口。 “回回仙师,我等也就是懂点拳脚,受到那几个妖僧蛊惑,因为贪财聚集起来帮忙的,算是他们花钱雇人请的帮手,和城里讨生活的贩夫走卒差不多.” 刘宏宇余光瞥一眼说话的人,他的气数变化虽然隐晦,但其中那一丝奸猾诡奇还是逃不过刘宏宇的法眼,这已经完全把说话之人的内心暴露了出来。 而且其人身上煞气外围缠绕的那些阴怨之气,也表明这人身上背着许多条人命,不只是他,其余那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类似怨气,竟无有一人是例外。 并且这些人的气息又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感觉相连,显然同伙的时间可不短。 这样讨生活的贩夫走卒么? 说话那人不知自己被看穿,还在继续说下去。 “至于那万丈佛光寺,乃是襄阳一带的大寺院,平日里香火众多,颇受百姓和达官贵人的青睐,一个个和尚大师也是慈眉目善,若非如此,我等怎会着了这些和尚的道啊” 说话的时候,那首领下意识看向死去的老和尚,其尸体脖颈之处,依然有血液时不时涓涌几下。 襄阳一带的大寺,还香火鼎盛? 刘宏宇听得微微皱眉,思量片刻,他看向说话的人。 “你们这一伙你是老大,那么谁是老二呢?” 说话的人闻言下意识朝着身后大概几步之外躺在那生死不知的一人,不过随即猛然反应过来,赶忙摇头。 “仙师您说的哪里话,我们临时凑起来的一群人,听那些妖僧说什么就干什么,只是小人或许比较机灵,身手也还算不错,也就离得近些.” 刘宏宇笑了,背后握着灵剑星渊的手也松开了。 一缕若影若现的流光似乎在周遭的昏暗之中浮现,这流光如一缕淡淡烟雾又好似星辉照落,让看到它的人都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流光经过说话之人的面前,又在短短时间延伸出去,仿佛须臾之间绕着附近山林而走,梦幻而美丽. 那首领看着这流光愣了下神,随后又反应过来,小心问了一句。 “小人能说的已经都说了,仙师可否放我们一条生路啊”其余人这会虽然没开口,但也都眼巴巴看着刘宏宇,期盼可怜之色溢于言表,而后者似乎终于是心软了。 “也好,虽有不实之言,但终究算是告知我不少讯息,可以宽容一些!” 这话听得所有人都心头一喜,那首领更是面露喜色就要磕头致谢,不过刘宏宇后面的话却让他们心头一凉。 “不用神形俱灭,只消此命,留得神魂还有往生之机!” 留得神魂还有往生之机? 首领和少数反应过来的人只觉得汗毛倒立,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但是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下一个瞬间,几乎所有人同时若看到星光一闪. 唰—— 星渊脱手,剑走一瞬,那刚刚的流光仿佛微微一闪,看到这光辉的人意识还在,似乎尚在愣神疑惑,却不知死期已经同自己的命数交叉而过 几个呼吸之后才有人陆续倒下 飞剑速度太快,又已经锁定气机,以至于剑出之刻,不过眨眼之间,林中数十人全都生机断绝! 而灵剑本身早已经回到了刘宏宇的手中,好似根本不曾松手,而他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了先天图上。 妖魔作祟是邪祟,人作祟难道就不是了么? 至于几个师弟师妹,刘宏宇基本是不担心的,那几个和尚虽然邪,但也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唯一可能有威胁的这个,毕竟也没说出几句完整的话来。 “好了,你也莫怕,我知你本源未曾损多少,我也知道那日篝火前,一儒四侠在此留宿,才留下这先天图,作画之人正是我师长,他亦说过你叩拜求图,所以我不会伤你!” 听到刘宏宇的话,那边的精怪动了一下,随后伏低在地面的身躯缓缓起身,楼宇那般的体魄一点点支撑起来,带着几分惶恐面向站在在石壁前的人,随后以头磕地。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咚咚.咚.” 精怪虽然口不能言,但是其气数变化更为明显,刘宏宇分明能感受到对方的激动中带着不安。 “别磕头了,也不用怕,比起他们,你端正得多!” —— 另一边,四个和尚是分头跑的,谷中出来的四人也是分头追的,不过有其中两路逃窜途中又汇合到了一起。 高然性子急,背着的书箱都没有放下,踏着烟霞步的他一如一头踩着烟云的蛮牛,直接冲向自己的目标。 那和尚手持一个钵盂想要抵抗,念经诵咒还没完全,钵盂上佛光才亮起,已经被高然一剑穿钵而过,直接点中眉心而亡。 等和尚死了,背着大大书箱的少年收回长剑,似乎还有些愣神,随后才反应了过来,自己期待中的龙争虎斗并未发生。 甩了甩并不沾血的剑,高然忍不住吐槽一句。 “没点本事,还害我紧张了半天!” —— 李慧和王敏儿追的和尚就是中途又汇合的两个,他们选的路线山深林密,疯狂逃窜之下给他们一种能够逃脱的错觉。 跑着跑着,回望后方,待看清后方追来的两道身影,居然都不由慢了下来。 “来的是那两个小妞!”“好像是,没有其他人!” 两个和尚对视一眼,取出随身的法器。 而追来的两个女孩也在同一时刻警惕起来,烟霞步一止就在五六丈外持剑站定。 “敏儿,小心有诈!”“慧儿姐你小心!” 那边两个僧人眼露精光。 “啧啧啧啧.贫僧见过的女子也算不少了,什么达官贵人平民百姓,就是没有你们这么水灵!” 以外貌取人往往是一种通病,看到两个看着就柔弱的女孩子追来,两个和尚居然有了几分底气,另一个也是笑着说道。 “阿弥陀佛,两个小丫头,拿着剑不觉得危险么?不如和佛爷我们阴阳和合一番,保准让你们食髓知味流连忘返,忘却一切忧愁,共赴极乐世界” 两个女孩子平常在隐仙谷,哪听过这样粗俗的话,关键是这和尚一边说还一边想,淫邪的气数浮现,光是观气就竟让灵性出众的两个女孩有了几分画面感,一时间羞愤至极。 “呸!杀了他们!” 李慧怒喝一声,直接持剑而出,王敏儿几乎是同时出手,这会哪管什么有诈不有诈! 脚踩烟霞,翩若惊鸿,两剑齐出,剑光吞吐数丈. 两女一左一右交错而过,又分开在两僧后方几步外止住身形,回头看向两个僧人,显然他们已经嘴硬不起来了。 “果然没多少道行!” “哼,就是嘴臭得让人恶心!” 王敏儿说着却忽然想到什么,咬着牙对着李慧道。 “慧儿姐,他们一定害了好多女孩子!” 李慧也是攥紧了拳头,忍不住又回身挥出一剑,几步之外断成两截的和尚又被斩断一截,不过很快又想到了什么,面露几分紧张。 “对了,小文不知道怎么样了?” “啊是了,快去看看他,这些和尚这么没用,小文哥应该没事吧?” 王敏儿虽然比穆宏文大四岁,但是当年入谷那会她个子还没小文高,一直就叫他小文哥,现在也没改过来。 等两人找到小文的时候,高然也是差不多才到,同门气息在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十分容易分辨的。 穆宏文自然不可能有事,而且他还没杀了那个和尚,只是把他锤得鼻青脸肿又捏晕了过去,这会正到处翻弄和尚衣服和随身的布袋呢。 (本章完) 第118章 信他还是信我? 第118章 信他还是信我? 大概一刻多钟以后,穆宏文等一行四人回来了。 李慧帮忙背着书箱,而高然则扛着一个昏厥过去的和尚,穆宏文和王敏儿跟在一边。 四人穿过一些土层隆起树木歪斜的地方,视线所过之处的那些人基本都已经没有生机,显然是大师兄出手了。 不过四人除了见这么多死人略微有些不适外,对于大师兄出手这件事本身并无任何异议,在他们心中,大师兄是除了夫子之外最英明的人,他既然断定这些人该杀,那一定该杀。 “回来了,比我预想中快一些!” 刘宏宇对着回来的四人露出一个笑脸,而那边的小文已经指着高然扛着的和尚邀功起来。 “大师兄,他们手快都没留活口,我就不同了,我留了一个舌头,我想应该会有用的!” 虽然很多事刘宏宇已经问出来了,但是想了下,觉得小文说的也在理,便也点了点头。 “好了,把他丢在那边就行了,你们过来看看先天图!” “是!”“好的!” 几人应了一声就走了过来,高然也是直接将扛在肩上的人直接往地上一丢就走了过来,不过他们也看向了石壁的另一边。 那个精怪似乎已经起来了一些,就和一个小山丘一样在缩那边,虽然整体上有些看不太清,但与其说坐着不如说更像是跪着。 “大师兄,它没事吧?” 听到有人问起,刘宏宇瞥了那个精怪一眼。 “我们来得及时,它本源并未受到太大损伤,对了,书箱给我。” 走过来的李慧赶忙把肩上的书箱放下来,刘宏宇便走过去打开书箱翻找起来,其余四人也不急着看壁画,就在一旁观察着。 不一会,刘宏宇翻出来一个桃子,那桃子拳头大小,底部碧青中间粉白,顶端则殷红如火,三片桃叶贴在底部桃杆上依旧水润,就像是刚刚从枝头摘的一样。 刘宏宇拿着桃子走到了那精怪跟前,其人在后者巨大的体积面前,就像是几层小楼面前站着一个人,但二者之间的气息感觉却仿佛调换了。 那精怪缩着身子跪在那,带着一种恐惧略多的敬畏,刘宏宇反倒是坦然站立,处于一种带来压迫感的位置。 “你不要这么怕,被师尊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既然心向修行也能记得他的教诲,那我也助你一手.拿着!” 看到面前之人递过来一个果子,精怪犹豫一下,不敢不从,小心翼翼伸出手接过了桃子。 “你本是土石草木之灵,与大山地脉灵性相通,守着先天图也算得天独厚,但修为太差,差点就殒命今日.你既有心正道,又有先天图之缘,当心怀大志,既然修为差,那更加刻苦修炼” 说着刘宏宇指向外部。 “这一片土地,其下贯通的地脉,以及他们代表的连绵山川,就是你的天地,修行当勇猛精进,锐意进取,将来灵融地脉,统御此地山河,当一方山神又何妨?” 刘宏宇说完又看向先天图。 “这图你看了三年,只怕是还没领略其中真意,今天算你运气好,小文慧儿,你们去看先天图,一会有什么感受,都说一说!” 说话间,刘宏宇又看向跪在那小心捧着桃子的精怪。 “一会你也跟着一起听,之后再吃了这个桃子,以后在这仙罗山好好修行,争取早有突破,也算是替我仙门看顾这先天图!” 反正在刘宏宇的念想中,这先天图是出自师尊之手,它传世是师尊念及缘法,但它存在一天一年或者一千年,也是自家仙门之物,这一点说一千道一万也是这个理! 而且看过这先天图之后,深知其中不凡的刘宏宇更是存了将来让更多门中后辈来看看的意思。 “有人要看,能寻到这里也是缘法,只管让他看去,但如果不知好歹想要搬走,也不必客气!当然,你若实力不济,也不可硬拼,纵然此物不存,想要拿走也得拿得稳才是!” 精怪口不能言,但勉强听懂人语是可以的,此刻它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该是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这天晚上,刘宏宇带着四人一起在石壁前留宿,一起看先天图,一起参悟其中奥义,也相互交流所得。 作为庄霖仙典正传的弟子,凭着那一股相连的气机,对于先天图的感悟自然也是不凡,而那边始终缩在石壁前的精怪也是认真听着。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刘宏宇等人都心有所得,甚至小文还坐在那静定几个时辰,算是小小悟道一场。 但论及收获最大的,相对而言就是那巨大的精怪了。 不是说精怪能比五人强,而是它本身基础实在太差,对于五人而言是借助先天图对“道”的感悟更进一步,而对于精怪则相当于一种对修行理解的质变。 这种变化,有偶然性,是一种机缘产物,若只靠精怪自己,可能再过个一年半载会出现这种契机,也可能哪怕看先天图一百年,也不会出现,更重要的是还得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 但如今一切都不成问题,小文等人观图交流感悟,还有刘宏宇最后纠正他们的一些思路,这些都被精怪听去,就算有听不明白的也无法表达出来,但死死记住不成问题。 精怪手捧的那一颗桃,也将会助它将昨夜感悟扎扎实实的抓住。 天微微亮了,刘宏宇带着几个师弟师妹离开了。 走的时候五人也享受了一把当初庄霖的待遇,那精怪对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磕头,直至看不到了也没有停下。 经历过当年的那位仙长,又遇见过如今的几位仙长,精怪虽然自觉愚钝,但也将他们之间那股相近的气息牢牢记住。 待到天彻底放亮,精怪已经将山壁周围的一切都“打扫”了一遍。 那些尸首已经连同着他们带来的器物一起“沉”入地下,将来会滋养着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的树木。 而精怪自己则将那个桃子融入躯体内部,随后遁入地下消失了.—— 这次赶路,刘宏宇就没有带着四人一起慢慢在山中走了,主要是昨晚经历的事情,在一夜过后让他愈发在意了。 犹记得师父说过,在外头遇上事了,觉得棘手,可以去小圣山找夕渺前辈。 所以这会的刘宏宇直接带着御风而走,直奔小圣山而去,就连本来打算中途先去一趟王敏儿老家的事情,也被暂且搁置,放在了之后回程再说。 小圣山位于襄阳城东南方二百里,是汉水以东的一片山域,这里的山势并不险峻,没有什么高峰林立,甚至算不上有什么十分明显的特征。 但因为看过一些夕渺亲笔写下的书籍,书箱里也有几本,所以凭借着那种微弱的气机感,只要方向大致对,刘宏宇就不至于找不到小圣山。 五人踏着清风,很快就已经到了小圣山上空,当然,还有一个已经醒来但满目惊恐的和尚。 唯一担忧的问题就是,师父说过夕渺前辈当初是要闭关修行的,也不知道出关没有。 天上几人都在看着下方山势,李慧则担忧地问了一句。“不知道夕渺前辈出关了没有,而且这片山这么大,我们怎么找她呀?” 刘宏宇也在想着此事呢。 “先下去再说,小圣山是夕渺前辈的地界,总能遇到她的!” 说话间,一股清风已经将几人带到了一片山域中央,落到了那最为明显的岩石山脊上。 小圣山内部有一处地下洞府,洞中不但十分开阔,也不是那种原始风貌。 溶洞钟乳都在,却又有一些亭台楼阁,还有一条钟乳水汇聚的小溪,泛着一缕缕淡淡灵光在洞中流淌,也是地下河灵韵汇聚之处。 但偌大的洞府,似乎只有一个人在。 这会一个白衣女子正侧躺在洞中小溪的一座小桥上,一手撑着头,一手玩着散乱的头发,似梦非梦之间,百无聊赖之余还赤着一只脚垂落桥下踢着水玩。 忽然间,女子心神灵台微微一动,随后睁开了眼睛。 “嗯?有人来了!” 女子暂时没有起身,而是一只手掐算了一下,随后嘴角微微扬起,单手在桥上轻轻一拍,整个人就带着衣衫飘逸起身,再甩了甩脚上的水珠,直接拖着鞋子就跑。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也就是刘宏宇带着四人才落在山脊上没多久,出现在远处山中的夕渺已经看到了他们,只是没有立刻现身。 五人带着一个虽然没被捆着,却不敢有丝毫异动的和尚一起走着,没什么目的性地在山中寻找,主要是希望发现什么特殊的气息。 忽然间,刘宏宇眉头微皱,一股淡淡香味若有若无地飘来,与山中花朵有显著区别。 这是什么气息,妖气? 但又十分特殊 心中念头一动,刘宏宇顿时反应了过来,拱手对着周围拜了一圈。 “夕渺前辈,在下刘宏宇,尊家师庄霖之命,带师弟师妹们前来探望您,还请现身一见!” “啊?前辈来了吗?”“夕渺前辈?” 其余几人也都是精神一振,纷纷向着四周喊着,只有那个和尚此刻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哦呦,好敏锐的感知我才近了一些,就被你发现了!” 一个清亮中带着磁性的女子声音传来。 随后大概几百步之外,风吹着一缕白烟飘来,到了山岗上又化为一个身穿白霓裳的高挑女子,没有什么瑰丽法光,就好似烟霞自然的转变,似幻如梦,又如此真实。 来人头发松散,只在头顶简单扎了一下,几根发簪斜挂着好似要掉落下来,带着笑意在上下打量几人。 “你们是庄先生的弟子?” 说话间,夕渺冲着几人眨了眨眼睛。 看到真实的夕渺前辈,刘宏宇都愣了一下,微微甩了甩头,本能地避开与其对视。 高然脸上发烫也不敢看夕渺,只有小文和李慧以及王敏儿,带着几分失神感呆呆看着夕渺。 “好,好美啊”“原来夕渺前辈,长这样么” “呵出来得急,有些散漫了!” 夕渺将刚刚故意放出的气息一收,刘宏宇有所察觉,这才重新看了她一眼,而夕渺则已经带着笑意凑到了李慧和王敏儿身边。 “好俊的两个丫头,不愧是先生弟子这腰可真是盈盈一握呢” 说话间,夕渺还伸手搂搂两个女孩子,笑嘻嘻的脸凑近两人细瞧了一下,虽然同为女子,但对方是前辈,第一次见就如此亲昵,却也让李慧和王敏儿尴尬得脸上发烫。 所幸夕渺虽然挨着两人,但很快神色一正,瞥向一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和尚。 “我想他应该不是先生弟子吧?” 刘宏宇在一边解释道。 “回前辈,确实不是,是路上遇见的一个邪僧,据说是襄阳城万丈佛光寺的和尚,想必寺院也很不对劲,我等算是为此而来!” 那和尚脸色惨白,好似感受到莫大寒意,身子半瘫软在刘宏宇脚边,抖得和筛糠一样,缩在那根本不敢看夕渺。 “哦?万丈佛光寺?嗯,你好像认识我?” 夕渺离开两个女孩子身边,凑近那个和尚,伸手抓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一点点拧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但后者只是死死闭着双眼。 “我在问你话呢!” 夕渺这么一句,似乎也带给人莫大恐惧,和尚额头渗汗,虽然闭着双眼,但却带着惶恐回答。 “您,您是小圣山仙狐洞的夕渺娘娘” 夕渺微微皱眉,这和尚居然真的知道她,她看了一眼刘宏宇,又看向其余几人。 “走,先带着去我家中再说!” “不,不,我不去不.被仙狐娘娘看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生世世不得超脱,神魂永陷,极乐难登,仙神佛陀不可救.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那和尚居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在这之前被刘宏宇压着都不曾有这般恐惧,却在听到夕渺之言后激动异常。 这反应,弄得刘宏宇等人都下意识带着古怪眼神看向夕渺,这让后者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忍不住狠狠敲了一下和尚的头。 “咚~”的一声之后,和尚晕厥过去。 夕渺咧咧嘴,看向身边几人,这时候好像有些解释不清。 “你们信他还是信我?或者信先生还是信他?” (本章完) 第119章 人需有敬畏之心 第119章 人需有敬畏之心 小圣山仙狐洞入口在一片藤蔓笼罩的山壁下,经过的时候藤蔓会自动爬开。 深入洞内百步则豁然开朗,内部的景色也是让刘宏宇等人开了眼界。 整个地下溶洞非常大,亭台楼阁只是点缀其中,不打破溶洞自然风貌的同时又有种别样的幽静与和谐。 并且溶洞在正常状况下全靠一条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地下小溪照明,又在周遭石壁钟乳上反射出点点星辉般的光彩,更让这里显得美轮美奂。 小文等人看不出来,只是觉得这里很美,但刘宏宇可是深入研究过建筑的,所以知道布置这里,哪怕只是流于表面的东西都很考究。 “啪~啪~” 夕渺轻轻拍了两下手,溶洞内的洞府世界便渐渐明亮了起来,但也并非完全如山中阳光普照那么亮堂,而是比之刚才,洞府中少一些昏暗。 夕渺在前面走着,刘宏宇五人扛着那个和尚在后面跟着,沿途走去左顾右盼,看来看去没有看到其他人。 “夕渺前辈,您是一个人在这住么?” “算是吧,我家很少人来,也是因为我喜欢清净,不过你们自然是不同的,随我来!” 夕渺说话间转头给了几人一个微笑,然后快步走向那边西边的一座小阁,阁中挂着纱帘,也有桌案坐垫等物,她先一步过去,随手一挥,桌案上的一些茶具等物已经纷纷自动摆好,更有一碟碟糕点从旁边排列的一众食盒中飞出。 都还是孩子,应该会比较喜欢吃点心! 夕渺这么想着,转头看向走来的几人招呼一声。 “来来来,过来坐,这里才是说话的地方!” 刘宏宇等人也赶紧过去,将那和尚随手丢在一边,纷纷在桌案边坐下,而夕渺则一边询问庄霖的事情,一边亲自为他们煮茶。 仙狐洞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夕渺前辈也一如既往,这让几人心中安定。 话题在庄霖这没什么好聊的,止步于闭关就是了,刘宏宇等人真正想说的还是万丈佛光寺。 虽然夕渺似乎对这和尚和那佛光寺没啥兴趣,但刘宏宇很在意,所以话题很快拐到了这边,也将之前遭遇一一讲了一遍。 待刘宏宇等人相互补充着说完仙罗山中的情况,夕渺一边磨着茶粉一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七分是想着先天图,只有三分在思考那寺庙,当然口中说出来的话是后者的。 “听起来,像是个邪庙,但纯粹的邪庙不多,也难以修出佛光.而且他还知道我.不过要弄清楚也简单,他们对你们讲的肯定有所保留,我来问问就好了。” 夕渺说着就把磨好的一点茶粉和调味倒入茶罐中,先让炉火煮着,然后侧身对着那边昏厥的和尚吹了一口气。 “你们看好,以后在外头,千万要注意迷魂之法!” 夕渺的话才落下,那边的和尚有了反应,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而此刻的夕渺原本平静的神色有变化,只是眼色微变嘴角微动,如平湖生波这么细微的变化,却生出几分异样的妩媚感。 “和尚!” 只是这么呼唤一声,表面上声音和刚才并无二致,但即便刘宏宇都惊觉到那声音直接穿过了心神壁垒,在心头喊人的诡异感觉,他们尚且如此,和尚本人的感觉应该更甚。 那边刚刚醒来的和尚有种被人攥着心脏提起来的感觉,下意识寻声望去,抬头看到了夕渺带着淡淡微笑的脸。 这一刻,和尚瞳孔散大,千般感觉万般瞎想都在心头浮现,心神之中佛光溃散本性皆灭,只剩下了夕渺的身影. 夕渺神色恢复平静,手一挥后,一边的角落就飞出了笔墨纸砚落到了和尚的面前。 “把你们寺庙日常事务,以及不会对外人说的秘密,全都写下来!我就亲手杀了你作为奖赏!” “是,是!” 和尚脸上喜悦地应了,立刻趴在那开始磨墨,又很快开始提笔书写。 刘宏宇等人愣愣看着一切发生,就好像只是一个眼神,这和尚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 穆宏文探头看向和尚那边,又看看那个坐在那的漂亮前辈,不由微微缩了缩身子。 其余人比小文好不了多少,刘宏宇看的眉头直皱,另外三个也有种莫名的惊悚感,亲手杀了他,是奖赏? “夕渺前辈,这就是您的迷魂之法么?” 刘宏宇审慎思考之后还是问了一句,毕竟师父说过夕渺值得信任。 “我的迷魂之法?呃哈哈哈” 夕渺闻言看向刘宏宇,忍不住笑了,不过她这一笑让后者都下意识避开视线,于是她又强行板起一张脸。 唉,真没意思,还得保持前辈风度 “对于此道中人而言,刚刚或许已经算是迷魂之法,不过他一个修为低下的邪僧淫僧,可不值得我费力气,他充其量只是色迷心窍罢了!” 说着,夕渺正色看向包括刘宏宇在内的五人,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心乃神之居所,神不宁者,尤其容易受到外界影响,而真正的迷魂之法,比这可怕的多,有机会在你们师父在场的情况下,我可以帮你们感受一下!” 夕渺说着又补上一句。 “只我自己,虽可把握强弱细微之变,却依旧不敢轻易对你们尝试,你们都是仙道真传的苗子,万一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自己也难说能让你们恢复清醒所以他之前所言万劫不复,某种程度上还真是对的!” “嗯,茶也煮好了,先喝茶吧!” 夕渺笑着提起茶壶,热情地为几人倒上茶水。 这五人不愧是真人亲传弟子,个个灵韵天成,有一种无暇的感觉,让夕渺都忍不住有种亲近感。 虽只初见,但他们本是仙道真传,又有当初庄霖带来的良好滤镜,让夕渺都将他们当成真正的后辈来看待。 不过这五个后辈一个个看着茶盏却都不急着喝,似乎面露犹豫。 “怎么,不喜欢喝茶?” 听到夕渺前辈这么问,刘宏宇扫了小文等人一眼,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其他几人也先后开始喝茶,小文更是嘴里嘟囔着“长者赐”之类的话,浅尝辄止抿了一口。 不过这次的茶汤一入口,顿时有种清甜甘润的感觉,和在赵家的“咸辣怪味汤”截然不同,让几人顿时眼睛都亮了。 “好喝!” 小文下意识说了出来,然后也不怕烫,直接又喝了一大口,他这反应让假意喝茶,其实嘴唇都没碰到茶水的高然也是也忍不住尝了一下,然后是慧儿和王敏儿。 “真的唉!”“这个茶居然这么好喝!”“比上次的好多了!” “是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你们这么说我真高兴,哈哈哈哈哈.” 夕渺举起袖子遮住半张脸,在一边笑得身体颤动不止,看他们这样子就知道被外头的“酸甜苦辣茶”给祸害得怕了。 喝茶这一闹,几人之间的关系也更近了一些,说话的时候少了许多拘谨,甚至刘宏宇还会向夕渺讨教一些修行的问题,直到一个声音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仙狐娘娘.小僧写完了!您快来看看吧” 众人全都看向那和尚,他已经放下了笔,不知不觉已经写了许多张纸,在他身边铺了一地。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夕渺手指一勾,那些纸张全都飞了过来,落到了几人面前的桌案上。 而那和尚居然还想爬过来,眼神中那种渴望看得夕渺反胃,右手遥遥一握,一阵“咯啦啦”的响声过后,和尚就软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前辈,你怎么真把他杀了?” “怎么,你这孩子这么心软,还可怜他了?” 夕渺看向说话的小文,后者赶忙摇头。 “他本就死有余辜,我是觉得他万一没写全呢” “放心,他能接触到的,一定都写出来了,没涵盖的,他活着也写不出来.” 说话的时候,夕渺的余光已经瞥向桌上,看到了一些醒目的文字,刘宏宇等人也是下意识拿起了纸张看了起来。 纸上的字不大,而纸张这么多,显然包含的内容不少,写得也比较详细。 万丈佛光寺确实是一座广纳善信的大寺,收受香火,也可供人留宿过夜,替人消灾解难,替人供长明灯,也出去做法事,逢年过节也有庙会庆典。 但背地里也有许多龌龊,甚至还与寇匪勾结,做过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替一些权贵处理过很多特殊的事。 比如这次去挖掘先天图,甚至和尚们来前就知道这精怪算是善类。 刘宏宇等人看得认真,夕渺则看得兴趣缺缺,扫了几眼就忍不住道。 “看起来也只是寻常.” “啊?”“寻常?”“前辈这还寻常?” 在隐仙谷被保护得太好了,除刘宏宇和王敏儿外,其他人都没见过什么人间险恶,甚至王敏儿都迷糊了过去。 几人面露诧异地问了出来,夕渺听后笑了。 “只能说世间龌龊太多,如今天下崇佛信道者众多,就这点程度而言,确实不正经,但放在千奇百怪的诸多寺庙中,都排不上号呢!” 到底是仙道正传之地出来的,说不定在隐世环境清修了许多年,根本不知外头的险恶。 夕渺这么想着,不由微微摇头,不过所幸他们的大师兄还算是果决。 “当然,这和尚或许受身份地位所限,也不能书写全貌,不过大致上也就如此了,他能知道我的名号却只是吓唬人的诨名,足见于修行一道根本不入流,真正知道我的,都明会叫我夕渺大王。” 刘宏宇等人微微点头,确实谷中留书上也写了这部分的事。 说到此处,夕渺神色一正,又告诫一句。 “因为一些约定,大妖不太方便去人间繁华之所,即便是我,如非必要也不会随便现身,所以襄阳我就不陪你们去了.” 说着夕渺扫过大部分纸张之后,大概明白几个孩子想干什么,便为他们出谋划策道。 “这寺院虽然只是一座凡寺,但毕竟牵扯甚广,你们若要出手现身施法自然是最快的,只是除了引起一些无关痛痒的骚乱外,或许很多更深的秘密也就从此消失了。” “我的建议是,既然你们本就存了历练一番的心思,不如借此机会锻炼一下,多用心智探寻真相,想要一探究竟,最好懂得借力打力引蛇出洞,民间、官府、香客、权贵,亦或是附近寺庙和他们这寺院本身,都大有可为.” 夕渺看向三个少年和明显年纪比较小的小文,最后才看向刘宏宇,神色严肃地说道。 “你们毕竟还到不了一力降十会的程度,虽为仙道真传出世,却也不要小觑天下人,更需对天下危险有敬畏之心!” 夕渺再次看向那个地上的和尚。 “就说这万丈金光寺吧,纵然寺庙中许多和尚都龌龊不已,但那寺庙本身一定程度上也算菩萨道场” 刘宏宇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指点,宏宇牢记在心!” 一边的小文却是在此刻突发奇想地问了一句。 “如果我们多抓几个和尚送到前辈这来,您朝他们瞪个眼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夕渺忍不住白了小文一眼。 “你这孩子.饭要不要我喂你吃啊?” (本章完) 第120章 郎君梦醒神尤醉 第120章 郎君梦醒神尤醉 交流了半天之后,李慧忽然问了一句。 “夕渺前辈,我们翻过那些和尚的随身之物,其中所谓的法器也并无什么特别的,他们即便能把巨石从山壁上扣下来,又怎么运回襄阳呢?”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夕渺认真看了李慧一眼,看向那边的和尚。 “如他们这般人,应该也没有珍贵的乾坤纳物之宝,更不可能修得收纳芥藏之法,所以应该是有什么借助外力的搬运之术.这外力则并不在他们身上!” 说着夕渺又看向刘宏宇几人。 “常见搬运之法,以招神运物最为苛刻,以唤灵最为奇特,又以驱鬼最为常见.如那几个和尚的情况,多半与鬼物有关,佛寺多香火供养,有时候也是饲鬼佳所!” 夕渺将将茶壶摆到桌子的正中央,分别指了指茶壶的前后。 “凡佛寺大庙,不论善恶正邪,或有意或无意,多半有一个规律,庙前为善地,庙后为恶所,若豢养鬼邪之物,多半就在后殿背墙之外!” 桌案边的五人都纷纷点头,今天也算是学到了连夫子都没讲过的知识。 “不对啊,这些和尚没有回去,那万丈金光寺的人一定会觉得异常吧?等再派人去仙罗山查探一下,不就警觉了?” 说这话的是高然,他这么一说王敏儿三人也是一下反应过来。 夕渺笑着看几人反应,也只有刘宏宇保持淡定,此刻也是平静开口。 “仙罗山距离襄阳一千多里,中间多山峦河流林木荒野,你以为他们是想来就来,想回就直接回了的吗?” “啪啪~” 夕渺在一边拍了拍手,夸赞一句道。 “诚如此言!” 说话的同时夕渺一只手也在掐算着什么,随着掐算的进行也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这一行人从襄阳出发,他们其实脚程不慢,至少远超常人,但一路上还偶尔有懒惰鬼混的时候,找到仙罗山先天图石壁下,用了约莫两旬之日,再回去的时候,即便有鬼运之法,但一块万斤巨石,又承载了先天图,不可能直接一夜搬运到襄阳,能帮他们运出山已经不易,还得车马船载.” 夕渺笑了笑停下掐算。 “所以正常而言,少说还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到襄阳,传消息会快些,但也至多提前个几天!所以,如果你们立刻启程去襄阳,从明天开始算,抹零留整,你们至少有六天时间不用对这群死了的人有任何担忧!” 这么说着,夕渺笑容不改地又补上一句玩笑般的话语。 “而且就算这些和尚还能回魂托梦,这不也得七天么!” 刘宏宇点了点头,看来时间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紧张一点。 “既如此,我等就不便打扰前辈了,这就启程去襄阳!” 说着,刘宏宇似乎想到了什么,赶忙从一边将书箱提过来放到跟前,然后打开书箱开始翻找起来,在夕渺好奇的眼神中,很快就取出了三枚桃子。 刘宏宇将桃子放在桌案上,这一看就十分不凡桃子,有种才摘下来的鲜嫩欲滴感,又带着灵秀内敛气息不溢的神奇。 “这是.” 夕渺微微吃了一惊,这桃子看着可绝非凡物。 而刘宏宇则赶忙道。 “家师闭关前知道我定会出来游历一番,特意叮嘱我为前辈带来尝尝鲜的,此果虽然算不上如何特殊,却也是桃林中央母株较为特殊的那些果子了,还请前辈勿要嫌弃!” 夕渺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桃子,又拿起一个嗅了嗅,贴近了才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果子,好强的内敛之力,虽然已经被摘了下来,但却依然锁着灵气孕育在内,显然十分奇异。 “好可惜,为什么这么早摘了?” 夕渺这么一问,把刘宏宇等人给问愣住了。 “这” “凡珍惜灵果,大致有三种变化,普通的灵气外溢,成熟之时香飘各方,能嗅到的皆知不凡,多有人来取或者来守,这是大多数的情况!” “还有一种则是如这桃子,果实天然已经灵气内敛,在母树之上与树脉相连,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一切皆收入果中,内存灵韵,孕育玄机此等奇花异草所需条件一般也极为苛刻,寻常野地难觅!” “第三种变化,也是基于第二种,虽然较难,可若真正果实成熟,则另有玄妙这三个桃子,摘得太可惜了!” 夕渺叹息一声,又嗅了嗅桃子,虽然说着可惜,但她同时又轻轻咬了咬下唇,嗅到刚刚那一抹果香,她就已经馋了。 不过刘宏宇等人都面露尴尬,夕渺的话听得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败家,书箱里面还藏着好几个呢 “这,这也是夫子让摘来带给您的嘛” 小文臊着这么说了一句,刘宏宇也下意识尴尬地附和一句。 “是啊,前辈,这是师尊的好意” 夕渺脸上挂起笑容点了点头。 “既然是先生的好意.” 按理说这种果子对于面前几个孩子而言才是最有用的,而且夕渺也知道这果子虽然不凡,但摘果太早,里头那点灵韵对她而言可有可无。 但是可恶啊,一看就是非常非常好吃的那种,过了这次可能就很难吃到了,太想吃了!而且几个孩子在庄先生那应该还有机会吃到吧,说不定早就吃过了呢 “咳,那,那我便收下了!” 刘宏宇闻言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夕渺前辈没有过于追问。 其实庄霖只说过给赵郎君带个桃,压根没说过给夕渺带东西,这是他们临时起意。 万一夕渺前辈质问“你们师父怎会让你们这时候摘?”,那就没话说了。 “呃,夕渺前辈,既然时间不多,我们也就不打扰了,这就启程去襄阳了!” “对,只有六天,该走了!”“大师兄说得是呢!” 夕渺闻言也是将注意力从桃子上移开,点头道。 “也好,此去注重过程,不必过于在意结果,对于你们而言,这也不过是修行过程中所见的沧海一粟罢了,我送送你们!” 主人和客人先后起身,也带上了那和尚的尸首一起离开了仙狐洞。 只不过夕渺所谓的送也就只送到这了,只在山中看着五人御风而起,朝着襄阳方向飞去。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一番接触下来,夕渺就已经知道,这五人修行的时日绝对不长。 多半是真人出现之后,在最近一些年中选的弟子。 可即便如此,这五人也不可小觑。 四个显然是处于启灵阶段,但灵性已经极为出众,必然是修仙的好苗子。 而年纪最大的刘宏宇则更为了不得,显然已经真正跨越了破妄关,铸就了仙基,虽然他懂得藏气,但这仙狐洞内每一丝变化都在夕渺掌控中。 那条灵韵出众的小溪,每一缕溪水在经过那小阁旁的时候,几乎都有一种欲要向刘宏宇靠拢的微弱感觉。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果然真人出世,便是天下真心向道之人的机缘! 这么想着,夕渺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赶忙往洞中跑,很快就回到了里面那小阁之中,回到了桌案前。 面对三个诱人的桃子,夕渺再也克制不住,加上此刻也又没有后辈在,拿起一个就不顾形象的一大口。 汁水随着果肉入口,在口腔内部炸开,那股潜藏的灵韵混合着灵气一同迸发,更有奇妙的酸甜鲜味冲击味蕾. “呜” 夕渺小心且用力地用桃子抵着嘴,仿佛那股鲜甜和灵韵会随着张嘴而逃掉,又用鼻子吸了一大口气,把逃逸的些许清香吸回来,这才反复咀嚼之后咽下,一时间竟然感动得快要流泪了。 好好吃啊,真的好好吃啊! 还好没有为了前辈的形象和大义回绝掉,果然面子有时候并不重要!—— 另一边,刘宏宇带着四人御风而行,区区两百里路,在御风飞行的情况下自然用不了太多时间。 “注意一些基本的问题,也尽量注意口音,少说多听,六天时间并不短,不用着急,就当是一次小小的考验!” “知道了大师兄!”“是!”“有你在我们肯定不急!” 刘宏宇点点头,脸上保持着冷酷,但实际上他这个大师兄心里也不总是平静的,小小的考验,考验师弟师妹也考验自己。 “大师兄,比起直接去寺院,我觉得先去找赵郎君吧,他在襄阳当官,应该也是比较有权势的!” “正有此意!” 说话间,天风吹到襄阳外围,远远望去,一座城墙环绕的巨大的古城已经展现在眼前,比之武陵城要恢弘太多太多.—— 襄阳城最著名的宴宾楼所在,正是城中最热闹的几处街道之一,这里贩夫走卒遍地,百姓游人众多,路边密密挨商铺,街巷处处是喧嚣,纵横交错地,多名楼秀阁,车来人往处,尽显襄阳繁华 而在宴宾楼的斜对面,一家只有一层的酒肆之中,儒巾包着头的赵辰羽独自坐在这里,就着两碟下酒小菜,自斟自饮地喝着一壶温过的老酒。 虽是用尽了关系得以在襄阳出仕为官,却不过是个小小的文学掾,归档归档书籍,简直如同小吏尔 短短两年多时间,赵辰羽就快被耗尽了志气。 回想当初豪情与惬意,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些人。 与陶元亮结交多年,他的自在奔放,和天赋才情仿佛与生俱来,让人艳羡不已! 与庄子安接触日短,知其学富五车,但他的逍遥洒脱,安然物外之感,也是飘逸出尘. 再看看如今的自己,前路渺茫,似乎无有出头之日,既没有陶元亮的天赋才情,也做不到庄子安的逍遥物外随遇而安! 空有理想,志大才疏,志大才疏! 喝着喝着,赵辰羽意识就渐渐迷糊起来,他好像回到了曾经求学之时,与陶元亮一起游玩,又似乎在中途来了庄子安,三人一起结伴去天下游玩,寄情山水忘却烦忧。 “前路霜锁寒江渡,醉卧云端少年游泛舟远行疑无路,摇啊摇,摇得小舟晃不止,载我前行自在流.” 睡梦中,赵辰羽躺在小舟上,亦如躺在云中那般,他手抚流水自在惬意,身子也随着小舟摇摆晃动,更引得两个友人笑声连连 “赵公子,赵公子您醒醒,您醒醒,酒撒了.” 一个酒肆的小厮不停摇晃着呢喃中的赵辰羽,让他迷迷糊糊从梦中醒了过来,微微摇了摇头,清醒过来之后这才发现自己在酒肆中,卧在了喝酒的桌案前。 酒壶已经被小厮扶起来了,但洒了的酒水不光浸了赵辰羽的手,也湿了他的一片衣衫。 “不是水,是酒啊” 赵辰羽喃喃着有些失落,而小厮在一边继续提醒着。 “赵公子,我们也快要打烊了,您要不明天再来?” “打烊了?已经这么晚了么?” 赵辰羽看看外头,天光尚亮,却已经带着一缕昏黄之色,但意识仿佛还在刚刚梦中。 就连想象,也只有梦中才放得开,只有梦中才敢与那些出众人杰比肩 (本章完) 第121章 意外相遇 第121章 意外相遇 赵辰羽从酒肆出来的时候,衣衫被酒水湿了一片,提着一只酒壶,跌跌撞撞在街上走着。 出酒肆的时候,赵辰羽直接一个踉跄猛得窜出街上,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哎呦,你看着点路啊!” “呃失礼失礼,在下不是有心的!” 那人狠狠一把将赵辰羽推开,后者踉跄之下更是直接在酒肆门前倒下,只是因为有些醉,虽平衡不佳却也不疼。 酒肆的小厮看到了赶忙出来搀扶赵辰羽。 “赵公子,赵公子,您没事吧?这位大哥消消气,赵公子只是醉了!” “唉烂酒鬼,撞见你真晦气!” 那人也没说什么,嗅了嗅被蹭到的胳膊,骂骂咧咧走开了。 烂酒鬼?晦气?他是在说我么? 赵辰羽心中觉得荒唐,在小厮搀扶下站了起来,摆了摆手道了声谢,又再度离去了。 这会天色还不算太晚,正是街上许多摊位收摊,路上许多行人急着归家的时刻,赵辰羽偶尔还会撞到一些人,招来一些怒骂,他现在这略显潦倒的样子,也没人会觉得他出身如何。 街角处,刘宏宇带着小文慧儿等四人站在那,目送着赵辰羽提着酒壶离去,一时间面面相觑。 “这大师兄,他就是赵郎君?” “是啊,这幅样子么?可是夫子对他的评价.” 庄霖在留书上有关赵辰羽的部分其实不多,算是一个段落带过,但对其评价却不差,而且也是唯一叮嘱过带个桃给他的人。 所以很多学生对那位赵郎君都有一些正面的想象,甚至不少人觉得至少年轻时代可以比肩陶渊明。 但是今天一见,一个个都颇为失望。 刘宏宇也是看得眉头微皱。 “赵郎君以前不是这样的,其气看似灰暗但内里仍有光彩,可能是这些年有些失意吧,再说我等难道也以貌取人么?” 几人点点头不再说话,不过他们觉得自己也不算以貌取人,毕竟也是简单望过气的。 —— 赵辰羽跌跌撞撞在街上走着,只是越走越觉得疲惫,沿着过城的河道走着走着,望向那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就不由想起刚才的梦来。 不知怎么的,赵辰羽就凑近了河边石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要摔到河中去,失重感让他慌乱中双手乱挥。 也是这时候,一只手直接从后面拉住了赵辰羽,随后轻轻一拽,将他拉了回来。 赵辰羽踉跄着在石坎边坐倒,这会惊出一身冷汗,回神之后才抬头看向身边,却见到是大小一行五人。 赵辰羽赶忙起身,不知道拉自己的是谁,便提着酒壶对着五人拱手作揖。 “多谢诸位出手相助,赵某不会水,这等醉态若是落水,说不定就丢了性命,多谢多谢!” “兄台不必多礼!” 刘宏宇赶忙扶住赵辰羽,这人现在走路都不稳,作揖都要跌倒的样子,而赵辰羽直起身子之后看清眼前人的样子,竟然觉得有些熟悉,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 “唉这位兄台,为何瞧着好生面善呢?” 刘宏宇本来是打算等赵辰羽回家休息整理过后再去见他,也好给他留个面子,但事已至此他如果装作不认识,之后再去找他反倒有些脱了裤子放屁了。 于是刘宏宇也是面露疑惑,上下打量了赵辰羽一番,随后仿佛忽然想到什么,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哎呀,这不是赵郎君嘛?” 听到这个称呼,赵辰羽心中一动,再仔细看看刘宏宇,一个记忆中的身影渐渐浮现,与眼前之人慢慢重合。 会是他么?这怎么会呢? “你是.刘公子?” 刘宏宇心中一动,这回脸上的诧异可不是装的了。 “是了,在下便是刘宏宇,这么说你真的是赵郎君?” 这赵郎君当年仅仅是见我一次,也就一两日光景,竟然还能认得出我? 赵辰羽同样惊愕不已,当年的那位刘公子,他曾以为是陶元亮的随从,口音略形象也异于常人,那头发短得更是分外惹眼,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地围着陶元亮转。 而如今再看,其人器宇轩昂,与当年的他判若两人。 不过很快,赵辰羽就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喜色,他犹记得当年是庄霖专程来找的这个刘公子,对了他还称呼庄子安为夫子! 是了,元亮早说过,庄子安学究天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无心出仕罢了,或许就是短短几年教导,才让刘公子脱胎换骨! 也就是说 赵辰羽脸上露出几分喜色,看向刘宏宇身边几人,又望向河边石坎两边和附近的路,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刘公子,你来了,那子安先生呢?他人在何处,是不是也来了,在下有许多事想要请教他呢!希望他能为我解惑,他人呢?” 这会的赵辰羽仿佛酒都醒了大半,焦急左右顾盼着。 一边的小文忍不住说了一句。“夫子没有来!” 李慧也是下意识跟了一句。 “对,只有我们来了,夫子不在这里” 夫子不在?赵辰羽微微一愣后寻声看向几人,刘宏宇也在此刻道。 “确实,赵郎君,此番只是我与他们几个外出,顺道经过了襄阳,夫子他并没有一起来!听说赵郎君在此地为官,本想拜访一番,没想到在这遇见了,哦对了,他们也是夫子的学生!” 说着刘宏宇朝着几人使了个眼色,四人便立刻先后上前作揖行礼,并自报名讳。 赵辰羽只是一味点头,在听到女子声音并看到李慧和王敏儿确实是女孩之后,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原来都是子安先生的高足,呃,既然是来寻我,那就随我去寒舍歇息一下吧,我今日,今日只是有些醉了,平日不是这样” 赵辰羽说着看看自己身上,又慌忙整理一下头发,紧了紧发带,多少有些为自己的潦倒模样尴尬。 刘宏宇等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尴尬笑着点头。 —— 赵辰羽在襄阳是租住的一处小院,比起他在武陵城中的赵家宅院差了自然不是一星半点,但也还算干净整洁。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一到小院门口,就有一个家仆跑出来照顾赵辰羽,与来客一阵寒暄过后才邀众人入内。 赵辰羽虽然看着潦倒,但也算不上穷困,指着那点俸禄活肯定不够,但他还是有一些余钱的,晚上招待客人用餐问题不大。 几人推脱了赵辰羽留人过夜的好意,不过晚饭就没有推辞了,毕竟也有事要和他说。 待到赵辰羽在自己家中沐浴更衣之后在见客,样子与刚才已经判若两人,只是那股子颓废的气息在刘宏宇等人眼中还是很明显的,所幸人应该是彻底清醒了。 晚饭没那么多讲究,几张桌案拼着一起吃,赵辰羽的仆人也一起上桌,同时也聊着一些事,说起这两年的变化,最终也谈到刘宏宇等人关心的事。 “万丈佛光寺?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 赵辰羽听到这名字的时候,本能地皱起眉头,而刘宏宇看他的反应,直觉上就明白他对这寺院印象不好,这心里就有一些底了。 “倒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只是我们在路上曾经遇上过几个和尚,那几个和尚不似善类,还对我两位师妹出言调戏,我便出手教训了一下他们,他们便说要日后报复!” “我观他们说话之时面目狰狞,而且调戏之言粗鄙不堪,心中忧虑又本能觉得不对,遂也记下了,兴许他们背地里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赵辰羽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自家门窗,随后审慎道。 “佛光寺这几年在襄阳名头不小,听说还有菩萨显灵过,荆襄一带达官贵人对此趋之若鹜,你们路上所遇,距离襄阳甚远,遇上的多半是借佛光寺名头逞能的野僧.此事只同我说便是了,千万不要在外头声张!” “那是自然!我等也知道好歹,只因夫子说赵郎君值得信任才同郎君讲的!而且夫子也说赵郎君你形似纨绔实则心细如发,是个玲珑聪慧之人,遂也同郎君商量一下.” 赵辰羽听到这话,知道自己在子安先生那评价也不低,心头微微一暖,又有几分小小的激动,不过他的思绪主要还是在刘宏宇说的事情上。 而刘宏宇的话也没说完。 “若是这万丈佛光寺真的是藏污纳垢之所,能对我两个师妹这么说,或许未必没有这么做过” 赵辰羽没有发表意见,但闻言下意识看向两个女孩,这么招人惦记的么? 粗看还是觉得普通,但此刻因为有心去瞧,渐渐瞧出端倪,竟忽然发现两女面容清丽出众,并越瞧越清晰 赵辰羽面露惊色,知道为什么两女会惹来调戏了,但又很快收回视线,在那皱着眉头思索的一阵,显然已经想到了什么,随后带着严肃之色看向饭桌上的几人。 “那几个和尚可曾有说什么法号?” 刘宏宇犹豫一下,还是点头回应。 “有,记得那两个和尚法号静空和静能!” 这两也是最后死在李慧和王敏儿手上的和尚,刘宏宇故意没有报全。 赵辰羽闻言点了点头。 “这样吧,我去查探一下,若他们真的是佛光寺的僧人” 说话间,赵辰羽又看了两个女孩子一眼,郑重道。 “就勿要在襄阳逗留游玩了,还是早些离去为好!” “赵郎君,你打算如何查探?还是小心一些为好.纵然我们无事,你也不要惹一身骚!” 听到刘宏宇话语中明显的关切,赵辰羽脸上露出笑容。 “刘公子且放心,这样吧,明日你同我一起去便是,你等初出茅庐,心性尚且稚嫩,也学一学处事变通之道!” 能和那几个和尚起了争端,并且差点动手,还是不够妥当,赵辰羽自觉若是他在,场面不会到这一步。 而赵辰羽说这话的时候,刘宏宇等人都发现,其人头顶气数比之刚才更明亮了几分. (本章完) 第122章 祥和之下 第122章 祥和之下 不过既然决定明天一起去打探,刘宏宇等人倒是也不再推辞留下过夜。 当晚用过晚饭之后,刘宏宇等五人就分别住进了收拾出来的两间厢房,床铺不够但被褥倒是够,打个地铺也能解决问题,而赵辰羽的家仆今晚则同他一起住一屋。 比起当初什么都让家仆动手,如今的赵辰羽很多事也是亲力亲为,打扫屋子这种事也是一起动手,就像之前的晚饭一样,客人不可动,但他这个主人则一起烧水煮饭干活。 用赵辰羽自己的话说,以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在襄阳,他这个武陵的赵郎君什么也不是,有什么资格摆架子装阔绰呢? 两个女孩自己在那边屋中整理,这边小文他们还在和赵家仆人在一起整理床铺,而刘宏宇在那翻着书箱招呼赵辰羽过去。 “启铭先生,您过来一下!” 随着相互熟稔之后,加上又有庄霖这层关系,刘宏宇等人对赵辰羽的称呼也变了。 赵辰羽袖子还卷着,见刘宏宇呼唤便走了过去,却见后者从书箱里面翻出一个桃来。 穆宏文他们在一边看到了,顿时相互看一眼笑了笑。 “桃子?这桃看起来好鲜嫩啊.” 走到书箱前的赵辰羽见刘宏宇把桃子递过来,便也下意识在身上擦了擦手后接过,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这桃子就像刚摘下来一样,显得极为新鲜,而且拿在手上也没什么绒毛的样子。 “启铭先生,这桃生得特殊,滋味也极佳,还有滋补之效,别的地方少有,乃是我们家乡之物,家师以前还叮嘱过,若有机会,摘桃子给您带去尝尝.” 说着刘宏宇补充一句道。 “只是本以为你在武陵,不成想到了襄阳,路途遥远之下难以保存,便只剩下这一个,还请先生快吃了吧!” “子安先生让带的?” “正是,还请先生勿要辜负家师一片好意,也勿要嫌弃此礼单薄!” 听到刘宏宇这么说,赵辰羽赶忙摆手。 “唉,怎会嫌弃呢,这桃子看着诱人,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见赵辰羽要把往怀中一放,没有立刻吃的打算,刘宏宇便又笑道。 “还请启铭先生就在这吃了吧,不然我不安心!” “现在?还没收拾好呢!” 那边的小文赶忙道。 “已经整理好了,启铭先生您还是吃了吧,这真是夫子说的,而且您现在不吃,我们还怕您忘了,到时后面便宜了老鼠!” “是啊启铭先生,这桃子特殊,我们那结得也少,说句自夸的话,那是千金不换呢!您就现在吃了吧!” 高然也这么说一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辰羽便也不推脱了,左右就是个桃,但他看看小文和高然又说了一句。 “要不还是让孩子吃,一些个果子我总是有的。” “唉,我们都吃腻了!”“对啊,本来就是给您的!” “启铭先生您让我吃的话,夫子知道了一定责罚,大师兄会告状的!” 刘宏宇咧咧嘴白了小文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赵辰羽看了几人一眼,见那边家仆也在笑着,便也笑了笑不推辞了,不过却并未马上去咬,竟是直接将桃子掰开了一部分。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倾向从桃子之中迸发出来,顷刻间已经香飘满屋. 刘宏宇看得一惊,袖中掐诀一指,那从赵辰羽指尖滴落的桃汁纷纷在落地之前转弯,绕了一个小圈被汇聚起来,而桃子的香气也没有飘出屋子。 “这么香?这什么桃?” 赵辰羽也是被这香味吓了一跳,比那花楼女子的胭脂水粉还要浓郁,却又清新怡人并不冲鼻。 这是一个果子啊,又不是一朵花,就算是花也发不出来此等香味吧? “启铭先生,勿要浪费了!” “呃,是是,来阿才,你我主仆二人今日分食此桃!” 说着赵辰羽已经将手中那没有带着桃核的小半个桃子递给仆人,后者本就已经在连连咽口水,此刻哪里还会推辞,直接就伸手接过。 “多谢公子,那我不客气了!” 说罢那家仆直接一口咬向桃肉,顿时果香清甜充斥口腔。 “嗯好吃” 赵辰羽也忍不住了,再看了一眼刘宏宇,见他笑着点头,便也对着桃子啃食起来,吃的啧啧有声赞不绝口 “果然别处难有,果然味美非凡啊!” 刘宏宇看准时机,手指在袖中朝着赵辰羽一指,刚刚收集的那些桃汁在空中转了一个弧度,直接落入赵辰羽的口中,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一同入了他肚子里。 赵家主仆二人吃完桃子,一个不断吮吸着桃核,一个则吸溜一下手指,都显得意犹未尽。 而且吃了这桃,两人腹中也有种暖暖的感觉,身上的疲惫感也不知不觉一扫而空。 “唉,可惜了我没在武陵,你等只保存了这一个桃子.不知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吃得到?” 赵辰羽这么问了一句,刘宏宇想了下摇了摇头。 “非是我等吝啬,只是此桃开花结果都甚为难得,不知何时再有了!” “是么,那实在是可惜” “这桃核启铭先生不要丢了,这桃比较特殊,这桃核也有妙用,日晒或者炭炙干燥之后做个核雕花篮,小儿佩戴可以止惊!” 赵辰羽点头记下,但随后就是微微一愣,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儿佩戴可以止惊,此功效属实?” 刘宏宇点了点头。 “此医道玄奇之理蕴藏其中,具体的我也并不清楚,但家乡以此桃核雕花篮,专克小儿惊厥虚症,屡试不爽!” “哦,原来如此!” 赵辰羽点了点头,也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桃核。 —— 第二日清晨,赵辰羽起床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包括昨天摔打和一些往日的身体酸痛也不翼而飞。不过今天还有事情要做,赵辰羽便也早早起床,但刘宏宇似乎更早,已经洗漱完毕在等他了。 这次出门不带其他人,两人各自留下叮嘱,在不久后一起离开。 赵辰羽先去郡城衙门看了看,他这个文学掾平日里存在感极低,根本没有人在意他,想要旷工都不需要与人去说。 见一如既往,赵辰羽便带着刘宏宇直奔万丈佛光寺。 晌午时分,两人出了襄阳城南,出城不过一里地,就看到了那一片颇具规模的佛寺,而两人周围也多得是走向那个方向的人,多半也是去上香的。 待到近了,那佛寺的规模就显得更为惊人,最为显眼的就是寺院方向有一座七层高塔,描金的塔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得更有一种佛光神圣之感。 “那就是万丈佛光寺,荆襄一代的人都认这里,上至世家豪门,下至黎民百姓,多得是人来此烧香别看是一座佛寺,只是一群清修的和尚,但关系可非同小可!” 赵辰羽这么说着,刘宏宇也神色郑重。 “就怕不是什么清修的和尚!” 赵辰羽也没说什么,带着身边这位后辈随着香客一起走向寺院大门。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附近更是早已经停满了马车,更有一些车马正在停泊,所来香客之中不乏那些衣着光鲜的富贵人家。 到了这里,一股浓郁的香烛味已经扑鼻而来,不只是常人能嗅到的香烛味道,刘宏宇更是知道有许多散溢的香火味,足见此地香火是何等兴盛。 “佛光寺供奉诸多佛陀,其中两座主殿供奉的是天音二相菩萨,一座男相殿,一座女相殿,寺中不光有和尚,也有尼姑,分管二殿” “和尚与尼姑同庙而居?” 刘宏宇诧异了一下。 “这不合理吧?” “确实有些不合理,不过这佛光寺就是这样,不过一会我们进去,表现得敬畏一些!” “嗯!” 两人说话间已经随着香客们一起进入寺院,里面人不少,但却并没有太过嘈杂喧闹,显然是香客对佛家清净之地的敬畏。 来来往往的人都去各殿烧香拜佛,也有寺中僧人维持一些秩序,看起来一切都十分正常。 甚至刘宏宇如今的法眼也看不出什么,始终是一片佛光祥和的样子。 若非早已经认定了有问题,怕是刘宏宇也会忽略这里。 待到寺院中心位置附近的偏园中,赵辰羽终于找到机会,寻到几个看起来比较空闲的僧人,便给刘宏宇一个眼色,自己匆匆走了上去。 “几位师傅有礼了,在下乃至郡城文学掾赵辰羽!” “哦,原来是赵施主,可是有什么事?” 和尚们也不敢怠慢,大小是个官,回礼说话也客气。 赵辰羽便带着笑容道。 “我曾经在城中喝茶时听闻,静空,静能两位大师佛法高深,能为人排忧解惑,在下近年来自觉失意,想要找两位大师解惑,不知何处可以寻得?亦或者,几位是否方便引荐?” 说着,赵辰羽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小吊钱,藏在袖中朝着为首的和尚递了过去。 那和尚起初诧异对方伸手过来做什么,但触碰到赵辰羽大袖中的两吊钱,顿时眉开眼笑,顺势接过藏入僧袍中。 “赵施主乃是地方官员,只有忧民思国,又心计教化,才会有此神伤,不过不巧的是,静空与静能两位师叔有事外出了,怕是短期内回不来” 刘宏宇在后面稍远处看着赵辰羽与几个和尚聊天,从最初的有些客气,到后面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心中也不由暗暗惊叹。 这人还真有点能耐,虽然是塞了钱,可若换做是自己,只怕挤不出什么好脸色,至少绝对做不到他这样。 赵辰羽让刘宏宇站的位置也讲究,离得略远却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又不至于让几个和尚不自在。 等到那边聊完,至少已经过去了一刻钟,赵辰羽对着和尚行礼,僧人也是回礼说着客气,随后欲要带着前者一起入后院。 赵辰羽招呼了刘宏宇一声,后者微微一愣,赶忙也走了过去。 “哦,这位就是你后辈吧,果然也一表人才啊!” 和尚看着刘宏宇的样子,真心实意地赞叹一句。 赵辰羽因为颓废好一阵子,加上年龄确实也大几岁,如今看着倒是有些沧桑,而刘宏宇的面容摆在边上确实像是亲戚家晚辈。 刘宏宇行礼客气一句,之后一起进入后院。 这是刚才赵辰羽向熟稔之后的和尚争取的,可以带人入后院逛一逛,若是换成别人,绝非使了银钱就行的,身份地位和银钱都要,还得讲求一个“缘法”。 不过凭借赵辰羽的手段,刘宏宇和他一起就这么进去了。 这让刘宏宇又不由在心中遐想,以赵辰羽的这种能耐,他在官场还能失意? 不过很快,刘宏宇就被后院的一些情况吸引了视线,路过女相殿一侧的禅房等地,他看到了存在少量身穿僧袍的年轻女子甚至是少女,并且她们根本没有剃度。 见到刘宏宇被那些比丘吸引目光,领路的僧人笑着道。 “刘公子年轻气盛啊.” “呃,晚辈不敢,不过大师,晚辈冒昧问一句,这些这些师太,似乎没有剃度?” 刘宏宇表现得有些忐忑,一边的赵辰羽也面露好奇,他对这里了解还没那么深。 而那几个和尚却是不以为意,笑着解释。 “这些本也不是比丘,只是有缘法的孩子在此照浴佛光,既有女子也有男子,跟随寺中僧尼短暂修行一段时间自会归家,能祈福,能消灾,能解厄,能纳福啊” 刘宏宇听着觉得怪异,一边的赵辰羽也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不同于赵辰羽,刘宏宇毕竟不是普通人,视线落到其中一些身影上,左手藏在袖中掐算一番,结果却令人有些诧异。 这些人并未有任何受到胁迫的迹象. (本章完) 第123章 邪佛寺一角 第123章 邪佛寺一角 隐仙谷中,从自己四处看看再到与欣喜不已的谷中人交流,庄霖终于明白在他闭关的这几年中,隐仙谷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总得来说,当初的一些设想实现了大半,这效率比庄霖停留于脑海中的想象还要高一些。 之前庄霖想的还是有可能的话,间隔几年增加一点底蕴,深思熟虑细思细想将仙门的底子一点点建立起来。 不过现在一看,这种高效也并非不美! 而今天,庄霖又回到了东峰,不过当然不是又要闭关,而是将几年来的所得整理一下。 这闭关的屋子中,地面铺着,空中悬浮着,多得是一卷卷展开的锦书纸卷,处处是蕴藏着淡淡流光的文字。 当初闭关前带进来的所有纸张布卷乃至竹片都已经用完了。 从同样搬入神工坊造纸坊那边取了有些新的带轴纸卷,随后庄霖就又在东峰一边整理一边补充,将少量还来不及写下的心得纷纷书写在纸上。 此刻最后一个字落下,庄霖收笔,看着悬浮在面前长达八米的卷轴,其上所有字体散发着淡淡流光,而整个卷轴上也有隐晦光晕。 比之曾经,隐仙谷的变化可不只是建筑上的,谷中一些身负技艺的匠师的水平也随着修行水涨船高。 当初留下的阴阳五行气脉天罡阵只是一个粗胚,但是也被神工坊的师傅们开发到了极致,并且也不只是故步自封地运用在自己的领域,而是相互借鉴交融。 就说眼前这卷轴,也非一般的东西,其中也隐隐镌刻着阵法。 可以说,谷中这些师傅们自己钻研的阵势,其实和庄霖在闭关中悟出的此阵前半部可以说相差无几,他都不需要太过纠正,只需要请他们之后阅读他整理的内容,再看后半部就够了。 不过比起修行所得,庄霖这几年可不只是将所悟文字写出那么简单。 这几年庄霖的修行也没有落下,他甚至能察觉到自身体内筋骨血肉的一些变化,作为根本大脉的脊椎,几乎已经如同白玉,身中血液也多了一种比较明显的莹润感。 脏腑变化虽然相较而言没有那么明显,但肝中生机的提升则更为明显。 庄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寿元肯定又有所提升,甚至眼眸之中隐隐有青木生机之光。 接星引月天地同力的阶段,不只是一种简单区分境界的阶段,也是可能会贯穿大半个乃至整个修行生涯的阶段,属于灵与肉的淬炼。 庄霖知道,真正的大成之后,会是骨如玉,身如珀,血若莹脂,自己虽然远没有到达这等程度,但已足够令人振奋了。 这表明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真正意义开始脱胎换骨蜕凡登仙。 抛开法脉真传这些不谈,就肉身本质而言,想必当今之世,能做到这一程度的应该也不会太多,所以即便如今的庄霖,也是有十分欣喜的。 想了一会,庄霖放下笔收起思绪,面前的卷轴也缓缓合上。 此刻东峰的屋中,地上的空中的加在一起,大大小小的书册卷轴得有十几卷。 随着庄霖整理好桌案上的东西重新走出小屋,这些书卷也随着一起离开,乘着风飞向了传功楼。 整个传功楼的不比藏经阁小,但里面肯定更加空旷,别说是书了,这会连一个在里面的人都没有。 庄霖到里面一挥手,十几卷书化为十几道流光飞走,有的明确归入楼中一角,有的则不知道飞向了哪里。 抬头看向整个楼阁之中,在此刻庄霖的法眼之内,楼中星星点点的流光十分稀疏,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空间,所以说白了底蕴还是不足 晨光高升,传功楼的琉璃窗处,阳光照射进来,令楼中产生一种光影交错的美感。 庄霖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足见刘宏宇是十分用心了。 话说那些孩子也出去有两三天了吧,不知道到哪了? —— 襄阳城,万丈佛光寺中,那几个和尚已经带着赵辰羽和刘宏宇两人在寺中几乎逛了一大圈。 但一圈逛下来,整个万丈佛光寺显得极为正常,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性,正到让刘宏宇都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的感觉。 待到在寺院安静的一角与几个僧人分别之时,赵辰羽在那与僧人寒暄,而刘宏宇则在一边略有出神。 几个和尚也不怪刘宏宇无礼,毕竟已经知道他从乡下来的,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寺庙,应该是受到了不小冲击,反而让几个和尚心中自豪暗爽。待到和尚都走了,赵辰羽走近刘宏宇身边道。 “这寺庙比我想象中还不凡,唉,坏消息是你们遇上的那两个师傅真的不在寺中.刘公子,你有什么想法?” 刘宏宇这才回神看向满脸忧心的赵辰羽,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启铭先生放心,就算真的是他们,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赵辰羽这才点头,怕就怕年轻气盛,能知难而退才能逢凶化吉! “呃,启铭先生,我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您在这等我一会!” “哦,那你快去快回,茅房在何处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了的!” 赵辰羽点点头也不担心什么,毕竟刘宏宇也是大人了,目送对方快步离去,他则想着先去买点香。 既然来了佛光寺,自然得去上几炷香,怎么可以光逛一下呢? 另一边的刘宏宇自然不可能是真的尿急,他也不施法,只是凭借着一些肉体身法避开寺中僧人和部分香客的视线,很快到达了最近那一处主殿的后方。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到了这里,见四周没人关注,刘宏宇双目微闭随后猛然睁开,法眼与心意贯通,双目微微发热。 但这后方却并无任何异常,和寺中其他方向也无二致。 这让刘宏宇微微一愣,他记得夕渺前辈说过,多数寺庙是前为善地,后为恶所,这是气的流动决定的。 万丈佛光寺就算是真正的善地,但是刚刚那几个和尚也说了,常有人寄托先人牌位乃至是骨灰坛供奉寺中,那么这些阴气也会一定程度上在这后方之地聚集。 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一点都没有的情况。 师父也说过,万物阴阳两面,独阳不涨,孤阴不存 这佛寺比想象中还要不对劲! 不多时,刘宏宇回到刚刚的地方,见到了已经买了香等在那的赵辰羽。 “唉回来得正好,我买了几炷香,我们去主殿上个香祈个福,也算不白来!” 刘宏宇本就有此意,便点头应了。 “理当如此!” 说完话,二者便走向寺中分流香客的道路,随着人流一起直接去往主殿。 二相菩萨的两处主殿都是香客众多的地方,有寺中僧人一直在维持秩序,上香的时候,刘宏宇忍不住显露一丝法眼,抬头看向他们所在的男相殿天音菩萨。 结果一看之下,所见乃是无尽佛光,甚至有些刺痛双眼,让刘宏宇眉心微微发胀。 “咚” 心中仿佛有大鼓震动一下,刘宏宇心头凛然,立刻收束心神藏气于身,随着旁边的人一起行礼后上香。 而在刘宏宇一种更为模糊的感官中,他和许多香客上方,那一尊高大的男相天音菩萨似乎缓缓睁开了眼,仿佛在俯瞰下方的诸多香客,又在找寻着什么。 刘宏宇心中发紧,只是尽量让自己保持自然,甚至也随着一些香客那般喃喃自语,请着才,求着缘. 夕渺前辈,你错了,这里可不“寻常”! 邪,十分的邪! 这不是刘宏宇用法眼看出来的,也不是真的把握到了什么确凿证据查出来的,而是一种自心神灵台之处产生的直觉! 而对于仙道中人,尤其是真正铸就仙基的真修而言,直觉这种东西是很准确的! (本章完) 第124章 正气对“佛光” 第124章 正气对“佛光” 差不多的时刻,穆宏文、李慧、高然和王敏儿四人正在襄阳城中闲逛,那个赵辰羽的家仆则跟在身边照应。 难得来一次襄阳这样的大城,四人满是好奇之下,当然要好好游览一番,否则回去了在同学和乡亲面前,都没法形容出这古之大城的风貌。 昨天来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今天再看,襄阳城又是不同的喧嚣,各处都洋溢着一种热闹和生机。 四人多只是在街上游逛着看,却并不买什么东西,很多事物看个新鲜,却不一定要占为己有。 阿才跟在四人身边,怀中揣着一个鼓鼓的钱袋子,今天出门前,他可是尽量带了不少钱,少爷的叮嘱就是照顾好四个少年,让他们吃好喝好,还有就是护好两个样貌出众的女孩,一有情况就报赵辰羽的官名。 当然李慧和王敏儿在阿才的印象中,虽然都是十分得体知礼的女孩,可若说样貌出众他还真没看出来,但少爷的吩咐是他还是记得很牢的。 在经过两个挨着的字画和胭脂水粉摊位的时候,两边摊主都在卖力招呼着他们。 这三个少年和一个孩童,衣着都是那种素雅儒生打扮,连女孩也是如此,还外加一个谁都看得出来的殷勤仆从,想来非寻常人家。 “来来来,几位客官看看这字画,都是名家之作啊!” “几位瞧瞧,这可是王字啊!” “王字?” 小文好奇问一句,还没等他问细节,摊主已经热情解答。 “是啊,乃是书圣王羲之的墨宝啊.当然,乃是临摹之作了” 摊主话到一半,看到小文等人鄙夷之色,笑嘻嘻补上了后半句。 “若真是书圣墨宝,还轮得到小的在这吆喝着卖么?不过这几幅字也极为难得了,是广受欢迎的版型,价格也实惠,只要三百文钱!” 高然和小文对视一眼,后者嘀咕一句。 “临摹成这样简直玷污书圣名号.” 一边的胭脂水粉摊位的摊主吆喝得同样卖力,争取要在李慧和王敏儿那做成几单生意。 “两位小姐,看看这边,上好的胭脂水粉,这香味浓郁持久,还有这些珠钗,都是新到的货,是城中一些夫人的心头好呢那边那位公子也可看看,送给心仪女子可是合适呢!” 除了小文,其实从另外三人的身形看,在这个时代很容易被常人视为已经属于适婚年龄的人。 毕竟在这,十六七岁嫁娶也是常事,而三人身形或高大或高挑,比这里同龄人要出挑一大截的。 看到四人多是看看不买,一边的阿才终于是忍不住了,本来他还担心钱不够,现在一看,这四个少爷公子太懂事太知礼了。 “公子小姐,你们尽管买些想要的,比如珠钗啊,文墨啊,胭脂水粉啊.难得来襄阳一趟,这里的工艺外头可没有的!” 阿才虽然来了襄阳才两年多,但这方面他还是清楚的,也带着一丝丝莫名的优越感。 小文等人看看阿才,笑着回绝。 “哦,不必了!”“我也不需要!” 一边的李慧更是笑着道。 “就这技艺,比起家乡的匠人可是差远了!” “对,不是一星半点!” 王敏儿附和了一句,她去隐仙谷三年,眼界也跟着高了,襄阳大城的繁华确实看得人眼花缭乱,但论及这些技艺方面的东西。 不好意思,比之谷中的实在差远了。 王敏儿自己就有几支很好看的发饰,只是自觉年纪还小,不好意思戴,只有偶尔自己一个人梳妆的时候才会戴起来臭美一下,那巧夺天工的技艺,就如同宝珠对比此刻摊位上的毛石。 李慧和王敏儿说着又是对视一笑,那笑容可意会不可言传,显然都是差不多心态,明明是两个很普通的女孩,但笑容却看得阿才和那边的摊主都呆了一下。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走到了字画摊位上,拿起一幅字端详一下之后便道。 “店家,三百文太贵了,五十文钱卖我如何?不卖我便走了!” 店家抬头一看,是个面容平静的儒生,迎上对方眼神,似乎就情况他真就没打算多说话的意思,赶忙凑到他身边笑嘻嘻应下。 “好好好,五十文就五十文,也就是看客官您是识货啊,给您包起来” 不过此刻小文等人听到那声音,一个个都愣了一下,随后全都看向那边,就连王敏儿也是如此,那声音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位正在买字的儒生,不是庄霖又能是谁。 “夫子!”“是夫子!” “夫子真的是您!” “夫子您出来了.” 四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激动,他们想过回去之后夫子会不会出关,却没想到在这古晋襄阳的街上,能够直接遇到夫子! 旁边的阿才也是不由惊愕了一下,庄子安先生? 庄霖着看看四人,又向着有些呆愣的阿才微微点头之后,才笑着说了一句。 “好好,都这么大了!” 这四个孩子比起庄霖闭关前,都有极大地变化,王敏儿更是如同脱胎换骨。 尤其是四人灵性出众,已经步入修行,更是让庄霖也觉得欣慰。 庄霖还是略微有些担忧几人的情况,出谷之后是直奔感应中的方向,极快的速度从武陵到了襄阳,想给几人来个惊喜,不过宏宇似乎不在这。 “宏宇呢?” 庄霖这么问了一句,小文赶紧凑到庄霖身前低声说了几句。 —— 另一边的万丈佛光寺内,就在赵辰羽带着刘宏宇上香的时候,后院中一位原本正处于禅坐念经中的老僧,忽然看到眼前一片佛光璀璨。 在恍惚之中,似乎有一尊菩萨虚形随着佛光降临,令老僧惊喜不已 片刻之后,这老僧直接从单独的禅房中出来,步履匆匆地找到了最近的僧人,并向寺中发布出去一个消息。 万丈佛光寺很大,里面的僧人自然非常多,而这个消息也惊动了大半僧人,他们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仅仅不到半刻钟,就有僧人到达了几处寺院的出入口。 一些香客正在出入寺院的寺门位置,忽然见到有僧人跑到大门前,两个僧人合力开始关闭寺门。“哎哎,师傅,这怎么回事啊?” “师傅,你们怎么闭门啊?”“是啊,我们还要出去呢!” “哎哎,里面为什么关门啊,我们还要进去上香呢——” 寺院门里门外的香客们纷纷不解,躁动中自然有人提问,不过倒也没有人冲上去阻拦僧人们的动作。 僧人之间有人在带着微笑解释道。 “诸位施主不必惊慌,此乃有好事降临,我寺住持在定中闻得菩萨指示,知晓有灵性非凡的佛缘之人此刻正在寺中,只是不知此人是谁,遂闭门寻之.” 灵性非凡的佛缘之人? 专门闭寺也要找到了那人? 前后寺门关门的和尚都是这种说辞,也有在关门前就已经出去的和尚对这外头的香客如此解释。 至于这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亦或者是胖是瘦是高是矮,则全然不知。 甚至那位有佛缘的人自己也未必知道自己佛缘出众。 这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寺院内部的各个角落,许多还在寺中的香客也都知道了,佛光寺此刻正在关门寻缘。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一时间,所有香客都带着好奇议论纷纷,但并无什么惊慌之色,反倒人人带着一些兴奋,更是有不少人希望自己就是那个有佛缘的人,这怎么看也会得菩萨庇护。 佛光寺其中一个主殿外的院中,刘宏宇和赵辰羽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附近有许多香客也在议论着。 香客们不光是被暂时留在寺内,而且是被寺中僧人隔开,分隔在各个宫殿和院落中。 刘宏宇心中平静,也在香客之中静静等候,他大概知道所谓佛缘之人应该是在找他,就是不清楚对方要怎么才能确定是他? 而且刘宏宇也并不是很担忧,哪怕有个万一,即便未必能力敌,但带着赵辰羽直接逃走问题还是不大的。 不过和尚们似乎暂时也没什么特殊的方法,一些个看起来有些修为的老僧在寺中到处走动,到处查看此刻留在寺中的香客,那些大腹便便的大多忽略过去,那些眉清目秀相貌堂堂的则会仔细查看。 刘宏宇和赵辰羽当然也在老僧们仔细查看的人群之列,不过在刘宏宇藏气于身灵光不露的情况下,当然也不可能被这些老僧看出来什么。 就这么过去一刻多钟,佛光寺内几乎所有香客已经都被检查了一遍。 甚至是之前那些第一眼就被忽略的香客,也被老僧们检查了一遍,有的香客还被凑近查看,但都像是一无所获。 有人开始表达一些不满,有人则不断追问寺中和尚结果如何,还有人希望快点开寺门,自己还等着回去。 但这种时候,权贵还好,有和尚耐心客气地解释什么。 而寻常香客,表露抱怨之声的时候,往往被某个和尚狠狠瞪一眼,心中就会噗通噗通跳得厉害,惊慌之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刘宏宇身边,赵辰羽忍不住低声对他道。 “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不知道啊.” 寺院中央的老住持处,一些僧人不断向他汇报着情况,令前者皱眉不止,菩萨说的佛缘之人竟然找不到? 而且就算找不到,那慧根出众者也该自己出来才对,这等大好事,城中善信本该趋之若鹜啊! 正在这时,老僧耳中似乎又听到了佛音,顿时让他微微一愣,随后低声念诵佛号。 “我佛慈悲,弟子知晓了!” —— 佛光寺闭门限制香客出入后的一刻半钟之后,依然没有开门的打算,就连一些权贵也有些不耐烦了,开始频频催促。 不过寺院一些僧人手中都拿上了木鱼,他们手持木鱼,一边敲打一边念经,开始在寺中各处行走。 念经声此起彼伏,更有一股隐晦的佛光在不断升起,渐渐的,寺中的念经声盖过了一些香客的议论声。 随着许多僧人敲着木鱼,僧人们的念经声也开始统一起来,并且有一种特殊的节奏感,香客们也都下意识安静下来,甚至有人还跟着念,念的似乎是《般若心经》。 刘宏宇藏在人群中,微微皱眉听着这群和尚念经,随后诧异地发现,身边越来越多人开始跟着念。 自佛光寺几座大殿和那一座七层宝塔上,开始绽放出一片片佛光。 “南牟阿弥陀佛.”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念经声不再止于人群和僧人,更是好似来自虚空无处不在,一股压抑的感觉在刘宏宇身边升起,他轻轻一晃赵辰羽。 “启铭先生,启铭先生!” 赵辰羽喃喃着不太全的经文,猛然惊醒过来,才发现是刘宏宇在摇晃他。 “怎么了?” “不对劲!” 刘宏宇神色严肃,赵辰羽也惊觉周围异常,香客们都和着了魔一样在念经,整个寺院只有诵经声 而在刘宏宇的视线中,那佛光以七层宝塔为中心,开始越来越浓郁,一个个“卍”字在许多香客上空浮现,就连他们两人上空也有。 不好,这是迷魂法! 在夕渺前辈那边待了半天,她讲得最多的就是迷魂法。 而此刻刘宏宇一瞧天上的“卍”,虽看着佛光璀璨,但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更是一看就要强行迷魂。 为了找那个所谓的“佛缘人”,竟然要连同所有香客一起强行迷魂? 如此兴师动众? 如此肆无忌惮! 佛光寺在襄阳兴盛发迹怕是也于此道脱不了干系,这是什么佛,这根本是邪佛! 刘宏宇醒悟之刻,心中也紧张起来,是假意被迷,还是直接带人闯出去?他能保得了赵辰羽,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只是被迷得狂信此地之“佛”,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如果对上它,我能不能行? 一时间,刘宏宇心中挣扎不已,若是夕渺前辈在就好了,迷魂之法她是专家,若是师父在这就好了,什么魑魅魍魉也不用怕. 正在这时,一阵浩荡白光忽然从佛光寺前院升起。 “佛寺迷光堕梵音,好个出家清净地,尽是魑魅代菩提!” 白光接天连地,刹那间压过寺院中万丈佛光,更是无形中带来一股莫大压力,让一个个念经的和尚好似面对无声的滚滚天雷,犹如闪电照心令人惊厥! 许多人的念经声也戛然而止。 寺院门前,随着庄霖一步步走向佛光寺大门,煌煌浩然正气早已经排压过去。 正气华光所过之处,佛光不断退怯,所有被迷心的香客纷纷清醒过来. (本章完) 第125章 教化无能 第125章 教化无能 听到小文小声提及那有问题的万丈佛光寺,庄霖对于刘宏宇是很放心的。 可是当时再一感知,却一时之间没有感应到刘宏宇的具体所在,仅仅有一个模糊的方位,这就不太正常了。 而城外的那股华光也引起了庄霖的注意。 于是乎短短时间之内,庄霖踏步如缩地,短短时间内就离开城内到了万丈佛光寺前。 才一到这,这寺庙之中散发的万丈佛光似乎正在大放光明,但在庄霖眼中就有些不对劲了。 —— 真人本相不宜不轻易暴露,但庄霖对于自身儒仙的身份并无任何顾忌。 此刻出于这佛光寺前,庄霖身上的浩然正气大放光明,犹如天倾地覆,随着他的步伐向前,向着前方压迫过去。 浩然正气堂堂正正,虽有排山倒海之力,却无狂风海啸那般汹涌狂野。 就好似庄霖站在这里,阳光就自然而然照向阴暗,正气光芒所过之处,雾霭阴霾尽数退却. 天边些许薄云都在此刻散去,晌午的阳光显得更加明亮,直接照射进入佛光寺内部。 一句“尽是魑魅代菩提”落下,庄霖此刻的脚步也已经到了佛光寺大门前。 周围原本围在寺庙外的许多不得而入的香客都纷纷看向庄霖,刚刚那声音并不响亮,但平静中却有种浩荡感。 甚至随着庄霖前进,前方的香客们都下意识让开了路,仿佛对来人有种发丝内心的敬畏感,直至庄霖到了寺院大门口。 守在门口的四个僧人愣愣看着庄霖,后者微微抬头,只是平静看他们一眼,就让四个和尚心头狂跳,有种强烈的逃避感。 “开门!” 庄霖还是平静的一句话,刹那间寺院大门就开始向内凹陷。 “咯啦啦啦.” 短促的碎裂声中,寺院大门后面的那一条横木竟然自己裂开,后面几个和尚慌忙后退之间,大门“嘭~”微微一震,横木断裂,门也一左一右打开了。 庄霖看向寺院内部,见到了前院滞留的许多香客,看到了那些拿着木鱼脸色不安的僧人,随后抬头,也看到了那在他浩然正气不断退缩的佛光。 法眼微微显相,引肝中生机通窍于目,泛起一缕清亮的碧色,黑白二气隐而不显,凝聚在深邃的瞳孔附近转动。 在庄霖眼中,这座佛寺内部所谓佛光中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这佛光虽然明亮,但其中隐藏着的,依然是种种欲望,甚至其中一些比这里所谓的香客还要浓郁。 随着庄霖走入寺院,刚刚还是万丈佛光笼罩的佛光寺,此刻已经是浩然正气压过一切,也只有两座主殿和那座佛塔处还凝聚着浓烈的佛光。 当然,寺庙中所有香客也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而且这种清醒不同于只是恍惚一下做了个梦,更有一种强烈的后怕感,虽然看不到之前的佛光和卍字,却仿佛从心神深处得到一种趋吉避凶的反馈。 庄霖走入院中,看到香客们还在发愣,只是轻声吐出一个字。 “走” 虽然只是一个字音,但却刹那间传遍寺庙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这个字蕴含浩荡之意,也会震醒那些最后还没清醒的人,非只入耳,更是入心,在心神层面唤醒常人灵台中沉睡的那一抹灵性,让人知道趋吉避凶! 许多香客如梦初醒,以前院内的人为最先批次,纷纷朝着寺院外冲了出去,但人群走动之中,又下意识纷纷避开了庄霖。 有些读书人经过庄霖身边,那种浩荡敬畏感让他们边走边朝着庄霖作揖,也有不少普通香客也跟着做。 明明只是被短暂滞留寺院,又在此刻离开寺院,香客们心中却没由来有种劫后余生的奇异感觉,更是纷纷朝着这位进来的儒生行礼才离去,如此,方安心不少. 到了寺院外,离寺的人群潮水般散去,很多原本想要进入寺院的香客一时间也不敢进去。 不少人不断询问出来的香客。 “唉兄台,里面刚刚怎么了?” “对啊,里面不是找佛缘么?” “找什么,快走吧!”“走吧走吧,你们也别进去了!”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我今天特地来上香的啊!” “不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啊,里面带着叫人怕!” “是啊,在里面待着我心都颤,感觉差点出不来了,快走吧!” “走吧,你们也走吧,今天邪乎得很!” 一些人还是有些善心的,不希望外头的人进去,就这样,许多人随着潮水般涌出的香客,一起离开了佛光寺。 这其中甚至还有穿着僧袍的人,多数是戴发僧人比丘,也有那些真的提度过的和尚尼姑. 最终也只有少数好事之徒还是咬牙留在寺外,但也不敢再轻易进去。 刘宏宇和赵辰羽也在离去的人群之中,不过他们距离前门太远,是随着香客和一些年轻僧人一起从偏门离开的。 赵辰羽本就基本全程清醒,走的时候还频频问着。 “刘公子,刚刚究竟怎么回事,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了诗文声,听到了有人让我走,你听到了么?” 从刘宏宇刚刚把他拍醒开始,赵辰羽就隐隐觉得这刘公子不一般,说不定清楚什么。“启铭先生勿要多问,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此地不宜久留这句话,赵辰羽也是分外认同,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待在这里心慌,但他依旧满心疑惑。 “那说话的人是谁,为什么感觉有些熟悉?” “勿要说了,先走吧!” 刘宏宇也是哭笑不得,这启铭先生现在的嘴叭叭个不停,你瞧瞧身边其他人,一个个面色惊慌,哪里顾得上说话啊,都在快速往寺外走呢! 待到两人和身边的人都出了寺院偏门,人群还在往外退,也有人已经缓过一些神来,相互说着话。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性子急躁的人,会质问身边一起跑出来的僧人,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何人们要走不给好脸色,为什么听他们念佛觉得迷糊头晕? 那些年轻僧人哪里说得出所以然来,更有一些本就是带发在这“沐浴佛光”讨个吉利的,自己也惊慌不已呢。 不过这些人最终也是快速离去,人们总觉得待在佛光寺周围还是不太安心。 刘宏宇和赵辰羽自然也是最后留在寺院外围的“好事之徒”之一。 —— 明明是晌午时分,明明该是一天中香火最鼎盛的时刻。 但这会偌大的寺院中,除了寺内一些出家时间较久的僧人和尼姑,外人竟只剩下了一人。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而这剩下的一人,也不是来上香的!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许多手持棍棒甚至是刀柄的僧人,在一群老僧的带领下跑了出来,为首的是万丈佛光寺的住持老僧,也是之前聆听佛旨的人。 留寺的僧人数量依旧众多,这会至少有以和尚为主夹杂着少量凶悍尼姑的近两百人赶到了这里,隔着二十步距离将庄霖团团围住。 这些和尚都已经不是普通人,都自认有修为在身,有一些寻常还以罗汉下凡自比。 但此刻面对那个看似是普通人却又绝不可能普通的儒生,竟是人人止于二十步外,无人再敢上前一步,哪怕就是立在此处,又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为首的僧人怒斥道。 “你,你是何人,是什么妖孽!佛门清净之地,竟敢在此造次——” “你是什么妖孽,敢在此造次——” “来佛门之地放肆,简直不知死活——” 听到怒喝,许多凶悍的僧人也纷纷怒骂呵斥。 而在这些僧人耳边,始终有一种佛音在不断回荡。 “邪魔,邪魔,妖孽妖孽,杀,杀了他,杀了他,剖腹挖心,杀了他” 庄霖好似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就站在寺庙前院,一双法眼看着寺院中的三处地方,分别有三种气息的佛光! 这个所谓的万丈佛光寺主要供奉的二相天音菩萨么? 二相天音菩萨之二相本为一体,纵然也有庙宇会将二相分割两殿,但气息本质是同一种,绝不可能存在两殿两佛,更不用说是这等邪性的佛光了。 思虑间,庄霖似乎终于被周围的僧人吵到了,抬头看了那为首的老和尚一眼,这一眼就像是有人手持荆条教鞭狠狠打在老僧心中,让他心脏猛然一抽。 “聒噪!” 话音一落言出法随,周围所有僧人刹那间咽喉一痛,口窍刹那间被封,张嘴之间喉舌无声,至多只能发出一种短促痛苦的“咿呀”. 而且和尚们很快发现,这封的不只是口窍,更是身上的修为,一种虚弱感越来越强,手脚都绵软起来。 僧人们身上越来越痛苦,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沉重,恍惚间好似煌煌正气之光已经压了下来,丢下手中棍棒兵刃,捂着咽喉被压得或跪或坐难以起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违道干誉,迷人心智,龌龊不已,一个个禽兽不如!” 庄霖经过这些一边走一边说,却好似只是经过而已,没有对身边惊恐中的群僧出手,走向那边入后院的中门。 此刻那中门处,身为住持的老和尚怒目圆睁,但看到庄霖抬头看来,心中一下升起无限恐惧。 对上那双眼睛,老和尚仿佛看到种种残像种种痛苦,这其中许多都是他自己做过的,在这一刻全都压向了心中 庄霖在几十步外,老住持已经脚下一软,直接跌倒在地,身上的那些修为恍若不存在,被吓得颤抖着大喊 “我佛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莫要自误.纵然老衲有错,老衲也愿意悔过.” 看到庄霖还不止步,已经到了自己跟前,老和尚更是急切中脱口道。 “圣人有云,戒不教而诛!” 这话说得庄霖都愣了一下,荒唐得让他都不由笑了一下,随后从老僧身边经过,继续向着中门后院方向走去。 “圣人云,当戒不教而诛,不过你们这些老和尚,庄某教化无能,或许圣人会有办法吧!” 话音落下,庄霖已经远去,但老和尚心中的那种压迫感却越来越强烈,恍惚间已经看不清周遭一切,只能见到一片污秽和阴暗的世界。 但这世界中,一些边缘地区似乎渗透进来一些白光,这些白光在撕开阴暗灼烧污秽,所过之处一切黑暗的颜色都在消退 起初老和尚下意识冲向那种光明,他不想被困在这。 那是一种灼热温暖的感觉,但越是接近,老和尚却越是从心中升起强烈到极点的恐惧!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满是污秽与黑暗. 这是心中灵台映照之处皆是黑暗,污秽墨汁之中倒映出种种不堪与残虐,而天光已经来了. 老和尚就像是在这些光辉之中左右逃避,但还暗着的地方却越来越少,无数个污秽中的“自己”已经在惨叫中消亡. 这光一到我身上,我也就死了吧? 这念头没由来的出现,却也容不得多想,煌煌天光已经覆盖了一切角落. 几年闭关中,因为夕渺的告诫影响,庄霖也苦思应对和克制幻魅之道的法门,也是有所得。 其实克制之法也简单,所谓幻魅迷神之道,浩然正气便是最好的克制。 也是让庄霖更进一步,在存思幻魅迷神之道的同时,悟出浩然正气在此中的变化。 幻魅迷神变化万千,提起人心中爱欲纠葛种种不堪,那么浩然正气反克其道,既能提振心有正气之人的正念,不止能外在压制邪祟,更也能若真言问心,攻于心神! 可以说,这也是庄霖修出的一种,介于幻法和正念领域的心神妙法! 在庄霖走过佛光寺中庭之后没多久,那些个还留在寺中的僧人们大多已经失去了生息. 庄某教化无能,还是送你们去见圣人吧! (本章完) 第126章 佛光界内藏鬼邪 第126章 佛光界内藏鬼邪 万丈佛光寺中,好似只剩下了庄霖与庙中的佛像,以及那充斥在庙宇内的浓郁香火味。 待到庄霖走到庙宇中后段,庄霖向左可见那男相主殿,向右可见那女相主殿,并且因为之前人流穿行的关系,各处门扉也全都大开。 在庄霖的视线中,那被浩然正气压制在两处殿内的所在,遥遥可以望见两尊威严的佛像,眉眼低垂一幅祥和之相。 庄霖笑了,他能感受到一种情绪,一种数不清道不明,混杂着愤怒严肃,更带着一种慈悲的情绪,但其中占比最大的,却比较接近于恐惧。 佛会恐惧么? “让几位失望了.鄙人并非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儒生!” 庄霖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传向两侧主殿,也传向后方的佛塔。 为什么让这么多和尚来杀自己,庄霖当然是清楚的,或许是一位已经孕育出浩然正气的大儒来此,神鬼妖魔魑魅魍魉都害之不得,但人可以! 即便很多事情上可以逢凶化吉,即便这些和尚也不能算常人,但这么多和尚在呢,万一呢? 不过这种算盘其实早就该落空了,庄霖这么进来,本就不打算畏首畏尾。 “善哉.原来是此世儒仙当面.来此慈悲无量之所,当是有所误会” 一个男声从那边男相大殿中传来,那殿中金身佛像嘴巴似乎正在开合,话音落下又有一个女声从右边的女相殿内传出,同样是佛像金身开口。 “我等慈悲度人,儒仙教化世人,本愿皆为善,一心向世人” 女声至此,男女二相异口同声。 “吾乃大慈大悲天音二相菩萨,坐于此方开善界,佛光普照度良人,善哉——” 佛音平静,声音却越来越大,传出两处主殿,传遍整个万丈佛光寺,更是传出了寺院,让还等候在外的许多好事的香客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寺院外,有人激动惊呼。 “天音菩萨?” “是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难道真的是菩萨显灵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先拜啊!”“对对对,拜了再说,菩萨保佑,保我飞黄腾达!” “保我财源广进姬妾成群!” 在那一阵阵梵音中,外头许多还停留的香客纷纷纳头就拜,有的人行礼有的人甚至跪地朝着寺院磕头。 刘宏宇和赵辰羽就在外围,看着身边一些人都在拜,两人都觉得有些荒唐。 “疯了,疯了,都疯了,这明显诡异非常!” 赵辰羽忍不住这么说着,在明显之前发生异乱的此刻,他们还拜得下去,或许是因为许多人刚刚没在寺内,那么刚才在寺内的人呢,也有人在拜! 寺院内部,庄霖好似被那声音迷惑了,双目微闭,浩然正气之光也似乎收缩过来. 但庄霖的心神深处,却又有感应,似乎听到某种无声的呼啸在急速接近。 下一刻,庄霖猛然睁眼,身体两侧两只金色的巨大手指距离他的头颅,仅仅只有一臂之遥. 这一刻,庄霖好似闲庭信步,一步迈出侧向一边,而几乎同一时刻,一左一右两根金色的手指几乎点在了他刚刚头颅所在,此刻也点在了一起。 “当——” 铜铸金指撞在一起,爆发出钟鸣般的巨响,更是掀起一股狂风,地面灰尘碎石也在同一刻被扫向四方 呜呜呜哗 狂风吹得庄霖鬓发乱飞,衣衫疯狂抖动猎猎作响,但他的神色却依然平静,又重新缓缓睁开了眼,看到的是两只朝着面部打来的金色巨掌。 “呜”“呜” “轰——”“轰——” 庄霖原本站立的地方,地面被犁出两道沟壑,踏着烟尘落步空中,看的是两尊铜铸佛像,分属天音菩萨之男女相。 “妖孽——”“受死——” 男女相口中分别爆发出吼声,一掌落空之后又各自运起另一只手,带着呼啸朝着空中的庄霖扇来,一左一右正好相合。 “咚——” 巨响犹如惊涛骇浪,刹那间爆炸般传递出去,此处佛寺地面也在同一时刻龟裂,四边院墙都产生裂纹。 寺院之外,刚刚磕头拜佛的人全都被这巨响震得七荤八素,人人都抱着耳朵痛苦嚎叫,耳处溢血失聪之人十之八九 一些马车上的马儿躁动中挣扎,不少更是挣脱了缰绳窜了出去,拉着马车疯狂跑了起来。 赵辰羽也被巨响震得不轻,不过刘宏宇第一时间护住了他的耳窍,让前者不至于受伤!“里面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啊” 刘宏宇这么回应了一句,但心中却亢奋不已,开始了么,真想进去看看! 刘宏宇对师父没有丝毫担忧,作为等待千年之久才等到自己的存在,师父乃是世间唯一的仙人,纵然时光磨灭之下需要恢复,也不是这等在人间肆虐的宵小之辈能奈何的。 “不敢以本相直面浩然正气,藏于香火浇灌的铜铸金身之内与我交手,主意倒是不错” 庄霖夸赞了一句,整个人犹如一缕烟霞带出的幻象,从虚到实出现在两尊金身佛像交击一处的那两只佛手上方。 “菩萨,你眉心的吉祥痣怕是忘了点,庄某正好帮帮你!” 话音传来之刻,庄霖身形一动就已经来到一种一尊佛像肩头,在对方转头看来的时刻就是一指点出。 一道红光从袖中飞出,落到庄霖袖外就刹那间化为一柄木剑,顺着其剑指洞穿佛像额头,又带着红光落到庄霖手心,正是木剑赤玄。 此刻木剑色泽已经殷红如血。 而一剑洞穿佛像眉心之后,那铜身佛像被开了口的眉心前后,刹那间喷涌出一股浓郁的黑雾。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嘭” 又一声巨响,庄霖抬起左手挡了一下另一尊大佛打来的拳头,身形随着这一股力道直接飘向空中,长剑凌空朝着下方一指。 唰~ 刹那间庄霖手中红剑消失,红光再次出现已经从另一尊女相佛身穿颅而过,随后又重新回到了庄霖手中。 两尊佛像的剑口处同时开始喷涌黑气,更夹着一股浓郁的香火气,与之交融在一起香臭难辨。 庄霖微微皱眉,忽然察觉到自己被一片阴影笼罩,抬头一看,一尊巨塔正在落下。 “轰隆——” 一声巨响带起滚滚烟尘,整个万丈佛光寺一带都有种地动山摇之感,寺外的香客中不少原本捂着耳朵痛呼的人都站立不稳。 很多人在仓皇中后退,这下哪还有人敢站在这里,纷纷逃跑都来不及。 赵辰羽也是在刘宏宇搀扶之下才没有跌倒,两人一起后退,一个是真的心慌要跑,一个则视线始终关注寺庙内部。 当看到那一片黑气弥漫的时候,刘宏宇双眼微眯,心道,终于出现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里不是真正的佛法善地,但不得不说之前成片的佛光很具有欺骗性,哪怕明知这里有问题,刘宏宇也不敢轻举妄动。 佛光寺内部更有一阵浩荡梵音在响起,常人根本听不懂那种话音,倒是刘宏宇凭借着心神之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大意是有洪钟大吕般的佛陀之音在说着除魔之事 “儒仙又如何,我佛慈悲,让本座来度化你吧——唵,嘛,呢,叭,咪,吽——” 恐怖的佛音响起,有三种声音合于一处,那与香火混杂的黑雾在短短时间已经将整个佛光寺笼罩,其中更有三道身影围着一座巨塔不断念经。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汝等不知我佛法真妙,待我与佛界弟子度你——” 此刻这原本的万丈佛光寺哪里还有半点佛门圣地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佛光,分明是暗无天日邪秽不堪,更有无数鬼物显现,从苍老到年轻,从残缺到扭曲,其中有不少还有僧道之属。 这些鬼物全都显化在巨塔和那三尊巨大佛影周围,一同念着经文,更诡异的是,鬼物们脸上都是一片祥和表情。 念诵的经文也是混乱不堪,从金刚经到般若心经等,念什么的都有,但是这些经文音似而形不存,充斥着种种扭曲怪诞的情绪与欲望 整个万丈佛光寺已经彻底化为一片佛界内的邪祟鬼蜮. 就算是此刻还在外围跑着的那些好事的香客,回头看向万丈佛光寺,也会觉得骇然无比。 那昏天黑地的感觉让人看一眼就心中凛然,天上更是一片片乌云汇聚,连带着半个襄阳城都暗了下来 刘宏宇带着赵辰羽也在快速离去,并且在他带动下,两人速度在后者不曾察觉的情况下比常人快了许多倍。 看着那万丈佛光寺的变化,刘宏宇也是惊愕不已。 好厉害,还好之前去了夕渺前辈那边,还好我没有选择硬上! —— 此刻的庄霖虽然被罩在那一座塔内,但心中丝毫没有慌乱。 和这寺中三尊邪佛不同的是,本质上在庄霖出手以前,他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修为要高于庙宇中的邪祟不止一筹。 一切的斗法节奏都在庄霖掌控之下,所谓攻守之势的变化,只在于他一念之间,但对于研究这类特殊邪祟的机会却不是常有的! (本章完) 第127章 碧眼初显方瞳 第127章 碧眼初显方瞳 此刻庄霖处于那一座七层宝塔内部,抬头看着塔中的华光,其中的一切竟然没有受到之前那塔楼落下时撞击的影响。 塔外的所谓的炼化梵音在庄霖这边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想要影响他的心智更是无稽之谈。 但庄霖很好奇万丈金光寺现状的缘由。 在外部一片所谓梵音之中,庄霖在塔内反而闲庭信步地走动观察起来,从第一层走向第二层,最后又继续向上。 这塔中的楼梯、横梁、楼板、格窗,乃至是桌案和塔中的一些供台以每一层供奉的佛像都十分完好,甚至还绽放着佛光。 明明外头的梵音堕落绝命,但映射到塔内,却是一层层聚拢的佛光。 这些佛光带起了一阵阵巨大的压力,至少本来应该是带起一阵阵巨大的压力的,更是似乎想要侵入庄霖的身体。 只不过这些聚拢的佛光带起的压力在庄霖这的感受却并不明显。 些佛光别说侵入庄霖的身体,就是碰上周边的浩然正气也会瓦解,那种压力自然也谈不上多强了。 虽然看似是真正的佛光,但毕竟这些所谓佛光的本质来源于外部的邪祟,支撑不起那种浩荡的感觉,更是带着阴险的目的,所以经不住浩然正气的冲刷。 当然,这种现状并不影响庄霖清楚这些佛光变化本身该有的作用,也知道换个别人在这会是什么结果。 这佛塔确实是一件厉害的宝贝,甚至让庄霖联想到了那座李天王手中著名的宝塔。 每走上去一层,宝塔内的压力就会大大增强,虽然庄霖感受不明显,却知道应该是这种变化。 一直到庄霖走到第七层之上,那种压力甚至已经能让他有较为明显的压迫感,即便浩然正气依然维持在体外三尺,但肉体上就像是头顶有一种淡淡的压力抵着头皮。 而在第七层这个位置,对于外面的种种经文声已经听得极为清晰,就像是有一万只苍蝇蚊子在耳边“呜呜丫丫”乱喊一片,而其中有三种声音则仿佛三只知了喊得尤为响亮。 经文、香火、污秽、佛光、欲望、慈悲.种种复杂的气息在这里不断交织。 这些东西念的一些经文是真正的佛门经典,凭什么他们能念?是因为经文只映心中之念么?为什么明明是邪祟的东西,收集了香火之力就能伪造出之前那般光景? 处于这塔的内部,此刻庄霖身中法力流转,双目眼眸泛起碧清,虹膜犹如两汪碧翠清澈的湖水。 而黑白二气显现,在瞳孔外部急速旋转,更有浩然正气之光有棱有角在瞳孔深处浮现,。 庄霖越是想要弄清,想要看清一些东西,法眼之中的变化也就越快。 瞳孔之外显阴阳乃见天地之气,内有正气白光映目乃明天理规仪,肉眼黑瞳所见为万物之色,渐渐的,在黑色的瞳孔之外化出一片淡淡的银灰色光晕. 庄霖只觉得双目发酸发热又发痒,一种异常难受的感觉让他闭眼。 瞳孔边缘的银灰色也开始扭动,有种维持不住要炸开双目的心悸感觉。 维持不住! 眼中内气的力量太大,这不是肉体上的压力,是气数上的巨大压力,仿佛要将双目自瞳孔之处撕碎。 若是有失,我将双目失明! 这一刻,庄霖心头一凛,竟然直接放开外围的浩然正气,任由外部佛光中巨大的压力侵袭而来,而双眼这么薄弱的位置他甚至都没有用什么护体灵光,任由那一股巨大的压力直接碾压过来。 这种痛苦让庄霖都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但此刻的庄霖心中却有一种明悟,知道绝对不能闭眼,更是要尽力维持住这种感觉。 好似有无数细小的尖针扎入瞳孔,庄霖的眼眶边缘更是溢出一缕鲜血。 但这绝非是外部那些邪祟所谓佛法造成的伤害,而是眼中残存在种种细微角落的浊气终于溢裂而出,所一起带出的一缕血液。 当这一股浊气混合着鲜血溢出眼角,庄霖双目之中压力骤减,那种瞳孔所在银灰色光晕的变化也迅速稳定下来.直至维持着一片银灰色的光影! 在周围混乱的气息下,在这种嘈杂的经文声中,庄的双目瞳孔所在的光影正在迅速变化,渐渐变得有棱有角。 虹膜处的清澈碧色浸润过来,这银灰色的光晕就好似着湖中的倒影,碧波银辉与庄霖本身双眼,呈现一种交相辉映的淡淡感觉,并最终稳定下来。 原本漆黑瞳孔的外围,在周围碧波中呈现银灰色的菱形,恰似方形一角向下. 这一刻,外部的一切气息在此刻庄霖的法眼中都隐约有种具现化的呈现,并非仅仅是气的光色变化那么简单。 庄霖仿佛能看到佛塔内部的每一寸结构,哪些是后补的哪些是本有的,哪些隐着阵法哪些本来就不合理,更能看到其中点点滴滴流光运转。 庄霖抬头看向上方,内部可以看到宝塔尖顶所在的方位有一点华光在闪耀,这光原本在塔外,此刻却清晰在他眼中,乃是这佛塔最核心之处。 但庄霖并未太过关注,他又看向周遭,能看到周围所有气数,能见那每一缕复杂的气息最终归于何处,能看到属于他们的鬼物。甚至庄霖好似能看到一种声音,亦或者一种声音代表的某种细细的线条,即每一声嘈杂中,其内经文牵连着谁. 哪一些是污秽不堪,哪一些透着恐惧,甚至关注到某一处的身影,知道他原本是襄阳人,被这佛光寺暗害而死 自然地,庄霖也看到了三尊邪佛的跟脚,香火金身充斥着佛光,也扭曲着更多的欲望和污秽,这是不计代价收纳所有香火带来的结果,也是他们本身根性所在的影响。 它们自然不是什么佛,更不可能是庄霖本就耳熟能详的二相天音菩萨。 清晰的感觉持续了没一会,强烈的酸涩痛苦从眼中传来,让庄霖忍不住伸手按着额头,他知道要维持不住! 这种级数的法眼绝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保持的,庄霖甚至都无法通过自身的感知了解双目现在是什么样的。 不过在这双法眼消散之前,庄霖手心浮现一片淡淡白光,这白光波浪般荡漾几下后稳定成一片泛着光晕的镜面。 看向手心镜光之刻,庄霖也终于看清了此刻自己双眼的样子。 眼白如玉细腻光润,虹膜似清澈碧波,细观偶又微微波澜,这波澜并非向外,而是向内荡漾到瞳孔,而瞳孔似为深邃之外扩出一轮淡淡的银色矩形,见之连庄霖自己都心生敬畏,似见天地之道,又好似吸纳万物气机 碧眼方瞳! 心中念叨此名之刻,庄霖双目一痛,再也维持不住那种感觉。 紧接着而来的,就是身体上的虚弱,以及眼前的一片重影和模糊感,仿佛双目即将失明一般,让庄霖不由半跪在地。 不过庄霖心中并不担忧,随着体内生机再次滋润双目,那种失明感也渐渐消退,视力也在一点点恢复,但体内的虚弱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是因为刚才身中法力乃至体内生机都从肝中之庭通窍于双目,那虹膜之中的清澈碧波便是庄霖自身底蕴与生机的体现。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而碧波荡漾所向,也代表着源源不断支撑那一对瞳孔存在的力量。 仅仅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却消耗了庄霖至少七成法力和五成生机,可谓是恐怖至极! 与之相比,之前和几个邪佛斗法的那点过程,简直九牛一毛。 但庄霖却毫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依然会是这样选择。 今天这种变化是机缘巧合因缘际会,有时候你执着去求反而求不来,而今日这种心生奇异顺势而观的时刻,不断放大的探索反而生出道的变化。 这种体会虽然短暂,却远超刻骨铭心之感。 碧眼代表着无限生机,方瞳呈现气与道,为气之相,亦是道之矩! 身中浩然正气缓缓扩散,塔内升起一股白光,并不断压迫着佛光向外。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庄霖缓了几口气慢慢站了起来,体会那种法眼虽然消耗恐怖,但现在的他与刚才他,对于外面这些家伙而言还是没多大区别的。 再次抬头看向塔尖位置,这会外头宝珠的光辉看不到了,但庄霖知道它就在那。 这塔很不错,庄霖并不想将之损毁,不过作为顶上华光来源的宝珠,却和这座宝塔并不匹配,显然是后加之物,就从这里突破吧。 —— 宝塔外头,三尊巨大的佛影和数量众多的鬼物,依然在那漆黑佛域内念经,前者更是都单掌贴在塔外,维持着宝塔稳定的同时输入自身法力。 但是自那人被罩入塔内之后,这塔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外围诵经声依旧一片,三个邪佛却在交流。 “怎么没动静呢?” “是啊,以往罩人虽然也没有什么太大动静,但这可是儒仙啊!” “哼哼,玲珑宝塔威力无穷,更说明传说中千年难出的儒仙也不过夸大其词,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杀儒仙乃天地大业,我等要不见好就收?” “嗯也有道理咦,这是什么.” 三尊邪法疑惑中,却见塔顶宝珠的华光比刚才亮了许多,并且还在越来越亮,甚至开始产生裂纹. “咯啦啦咯啦啦.” 裂纹中,宝珠内部的一缕缕白光开始渗透出来,让三个邪法心中产生一种强烈的惊悚感. “可笑,你等所为,还在论什么天地大业?” 庄霖的声音似乎从能隔绝一切动静的宝塔内部直接传出,更是压过了万千诵经声,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万佛寺周围犹如滚滚雷音浩荡 而宝塔顶端的宝珠也越来越亮. “不好,宝塔要.” 其中一个邪佛的话音未落,白光已经刹那充斥着视线 “轰隆——” 这种感觉就像是宝塔彻底炸开,在白光冲击之下,整个鬼蜮地动山摇. (本章完) 第128章 玲珑宝塔 第128章 玲珑宝塔 万丈佛光寺外早就已经没有了什么香客,最早一批逃离的香客早已经陆续逃到了襄阳城墙那边。 这会在襄阳城墙边,之前跑出来的香客中,一些人是直接选择回家,而别的大多数人在这边聚集,城墙上还有一些兵士也在好奇眺望着。 除了香客之外,还有原本在城中摆摊或者闲逛的其他人,也有不少听到动静跑出城来看的,甚至有人还挑着担出来。 不过和原本跑出来的香客不同,这会城里面出来的人纯粹是看着这边人多,来看看发生了什么,这才从人们口中知道是万丈佛光寺出了事,而小贩们则完全是来人多的地方卖货。 听说佛光寺出了大事,也是让许多人惊愕不已。 这会许多人全都在这议论纷纷,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也有最早的一些脚程快的已经去报了城门守官,所以很快就有官员带着城门兵卒跑了出来。 “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佛光寺中可有匪徒肆虐?” “不是啊,那边好像很危险,反正不敢待在那!” “之前闭寺,之后就觉得那边不能待着了!” “对啊,那些和尚刚刚看着可凶了!” “对了,还有一些大师也跟着一起跑出来了啊,问他们不就好了?” “对哦,大师,大师呢?”“唉人呢?” 有官吏带着兵丁听到周围的声音,一起在人群中找寻着和尚尼姑的身影。 但找到的都是一些带发的年轻男女,这种人虽然穿着僧袍,但一问三不知,也透露着惊恐和人无助感,都是去寺中沐浴佛光暂住的人,问也问不出什么,遂并未遭到太多刁难。 而真正的和尚尼姑早就跑没影了,让许多香客觉出更多不对劲来,议论着佛光寺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勾当。 但众人之后只好又看向佛光寺,这么看又看不出什么,到处是天晴气爽的感觉。 就在此时,那边仿佛晴空霹雳,巨响传来震得许多人都下意识弯腰捂耳,再回神的时候,多得是人耳中“嗡嗡”个不停,随后更是有一连串动静。 “大人我们去看看么?” “是啊大人,你们要不去看看吧?” “对啊,我们刚刚跑得急,其实也不清楚什么事!” 兵卒询问城门守官,旁边立刻有香客凑过来附和,想要这群吃官粮的去瞧瞧,但守官后听了就摇了摇头。 “你们想上就上,反正我是不去,除非有上锋的命令!” “呃那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都是混口饭吃的,情况不明又没有好处,本身俸禄就低得可怜,多走一步路都算是对收入的侮辱,和对生命安全的不负责。 就在那巨响过来,后面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响声,襄阳城墙处都有轻微震感,湖城河的河水更是波浪涛涛。 更是不少人好像看到佛光寺那边巨塔飞起又落下,惊呼连连之下话都说不清楚。 一些原本留在城墙处的人更是已经忍不住开溜了,有人先跑,许多人也下意识跟着跑,看热闹的人群也就少了下来 “咦,还有人跑过来?” 有人喊了一句,一些还留在城墙边或者才跑开没几步的人纷纷望去,却见佛光寺方向,有一些人跌跌撞撞跑来,其中不少人脸上手上都是血。 “你们怎么了?”“佛光寺什么情况?” “身上伤哪了?可是有匪徒造次?” “说话啊你们!” 周围围过来的人纷纷七嘴八舌询问,那几个官兵更是拦住了其中几人,但看他们神情惊恐恍惚的样子,再指向自己耳朵,张嘴只是知道大喊,喊的都是“听不见听不见”. “那边,佛光寺变黑了——” 有人大喊,许多人看去,现在整个万丈佛光寺好像被一股黑色云雾彻底笼罩,更是让一些人生出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同时天上也汇聚了乌云,一直延伸到襄阳城上空,连带着半边襄阳城在内的大地都昏暗起来。 并且地面那些黑雾不断往外蔓延,给人的惊悚感和压迫感都十分强烈,许多人仓皇后退,不少人更是蜂拥一般逃向襄阳城内部。 “快跑,快跑!”“那是什么?” “反正不吉利!” “像是妖邪作祟!” “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人们惊慌之中人挤人,甚至还有人跌倒挨踩,但依然仓皇之中连滚带爬逃入城中 “关闭城门——关闭城门——” “别,别关,我们还在外头——” 有人大喊着关闭城门,也有来不及逃入襄阳城内的人惊慌喊叫,城墙上的那些士卒都下意识在后退,但又很快有人高喊。 “护城河挡住了黑气——” 人们惊觉之后看向城外。果然,黑气到了襄阳城的护城河外,并没有继续蔓延过来. 刘宏宇和赵辰羽也在这里,并且是还处于城外的那一批人。 身边也都是那种带着惊恐的讨论声,到了这会,已经没人觉得是一般意义的匪徒了。 人们都觉得应该发生了什么邪乎的事情,一时间城门附近有些人心惶惶,即便护城河拦住了黑气,不少人也不敢再逗留了,纷纷选择离去。 而城门守官更是急切派人去城中传信,要将这里的事情告知太守,大有一种妖邪要侵入襄阳的感觉。 襄阳城墙外,刚刚差点被关在外面的一些人也已经入城了。 赵辰羽连连催促着刘宏宇一起进去,但后者到了这似乎有些扭扭捏捏步态缓慢,并且时不时看向佛光寺所在,也看向襄阳城外的护城河。 这大河起码宽百步,阻隔了万丈佛光寺那的滚滚黑暗,他知道这很大程度上是水庸之神的作用。 很快,万丈佛光寺那边又开始传来念经声,但这声音混乱不堪,即便隔得很远,也是让听见的人觉得异常烦躁,再有好奇的人也是忍受不了. 就在刘宏宇被赵辰羽拉着就要进城的时候,前者忽然感应到什么,立刻转身看去。 只见那万丈佛光寺所在,似乎升起万丈白光,就像是晨光撕碎了黑暗,原本浓郁的黑气之中刹那间亮如白昼。 先是看到那边一阵气浪震动,随后又是巨响传来。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轰隆——” 但这一声虽然响亮,却并不刺耳,倒是之后不多久刮来的狂风让许多城墙上和城下的人举臂遮挡. 在这过后,万丈佛光寺那边的黑气似乎都在迅速消散,城墙上和城外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佛光寺方向,那个方向光芒刺目,更有种好似在佛寺和天空都在燃烧的错觉. 对于城内的人,他们看不到,但至少那种听着人心慌烦躁的念经声也都消失了。 此刻的万丈佛光寺中,庄霖化作一道流光从塔顶而出,浩然正气引动天阳之光一同照来,将原本已经遮蔽天空的乌云打散。 庄霖人在天空招手一引动,那已经被他窥破秘密的宝塔竟然随着他的手势,在一瞬间迅速缩小,并且飞向空中的他。 天阳火力照射到鬼蜮之中,让其中黑气刹那间燃烧起来,到处充斥着鬼物的哀嚎惨叫。 三个邪佛原本的慈悲面目露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惊愕,又在看到宝塔飞向空中之人后露出惊恐。 “此人不可力敌,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三个邪佛刹那间化为三道幽光就要遁走,但天上的庄霖可不会放任他们逃离。 “想跑?晚了!” 庄霖手中托着宝塔,虽然才拿到手,但刚刚塔内碧眼方瞳短暂的一探,已经对此塔的一切了然于心,更不是连印记都没能完整打下的三个邪佛可比。 只见庄霖手中酝酿白光在塔尖明珠破碎处一点,光辉如同水流,急速浸润整个宝塔,随着顶尖一起发出一阵白莹莹华光。 随后庄霖将宝塔一抛。 “你们也进来试试滋味吧!” 刹那间宝塔在空中变大,一股奇异的倒卷之力仿佛错乱方位。 没有带起什么狂风,却不知为何就让那三个邪佛的遁光变了方向,直接朝着塔底飞来,等他们发现则为时已晚,已经纷纷落入了塔内。 随后那宝塔也没有如三个邪佛使用的时候那般砸在地面,而是化为一座玲珑小塔回到了庄霖手中,塔尖一点代替明珠的浩然气正在散发着璀璨光芒。 “好宝贝!” 庄霖忍不住赞叹一声,这是除了夕渺送的乾坤袋之外,他在外界见过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玄奇法宝。 哪怕庄霖没什么见识,也知道手中这座宝塔绝对不一般。 不过地面的哀嚎声还是让庄霖很快回神,看向下方,支离破碎的鬼蜮正在天阳之力的炙烤下燃烧,而其中鬼物大多也不是那种能在白日无碍的存在,不少都在凄厉地嚎叫。 “唉” 庄霖叹息一声。 若是之前也就罢了,但在塔中碧眼方瞳法眼显现的几息时间里,庄霖已经知晓下面并非都是恶鬼,他甚至还记得那种气息因果,也能分辨出其中那些可怜的鬼。 庄霖低头看了一下手中宝塔,选择将另一只手的木剑收入袖中,随后那只手大袖朝着下面一挥。 刹那间袖口仿佛遮天蔽日,仅仅瞬息就将其中一部分鬼物全都卷入袖中收走。 这也是参悟乾坤芥藏之道的收获,袖中只是庄霖凭借意境和念头,临时化出类似一个当初刘宏宇误入的梦境,十分脆弱,但对于暂时安置这些鬼来说却也足够了。 做完这些,庄霖俯瞰下方,浩然正气与天阳之力结合,只是一个照面,佛光寺中犹如火海席卷而过,鬼蜮和其中残存的恶鬼全都在无声无息之间化为飞灰 襄阳城所在的方向,常人看不清那么远的情况,或者就算能看得那么远,也是只能见到一些刺目的光芒,唯一能看清一些的也就是那座佛塔消失了。 而刘宏宇却看得真真切切,看到了师父挥手间直接瓦解一切鬼魅邪物,忍不住振奋地挥了挥拳。 “搞定了!” “什么搞定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哦对对,快走快走!” 赵辰羽催促一声,刘宏宇赶忙应了一句,随着他一起进入城中. (本章完) 第129章 万佛寺奇案 第129章 万佛寺奇案 万丈佛光寺上空,庄霖手托宝塔,视线离开下方寺院后环顾四方,也看向襄阳所在。 说句并不夸张的话,即便刚刚庄霖被罩在塔中,但掌控全局的人依然是他,自然也知晓那几乎肉眼可见的鬼蜮被襄阳的护城河挡住了。 看来水庸神还是会行使职能的,一定程度上阻隔一些东西对城池的侵害,不过这种被动性和规律性的东西究竟是不是真的可靠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让庄霖感兴趣的却并非是水庸神,而是在刚刚碧眼方瞳状态下看到了另外一抹神灵之影,同样出现在襄阳城边。 只不过那一抹神灵之影并非在靠近万丈佛光寺的这一侧护城河,而是在护城河连通汉水的那一边,从气数上看,乃是汉水正神。 “所以汉水之神早就知道万丈佛光寺的猫腻么?” 庄霖沉思片刻后也不再停留,再次遥望一眼襄阳城方向,随后借助木行御风之变,化入一缕清风消失在佛光寺上空。 —— 襄阳城郡府所在,襄阳太守正在处理衙署处理公文,随后一个焦急的士卒带着仓皇之色,随着府中差役一起来报告情况。 起初太守还呵斥城门士卒不知礼数不成体统,骂过一阵之后才让战战兢兢的后者说明情况,但当听清楚一些细节的时候,那太守拿着公文的手也不稳来了。 什么佛光寺被漆黑笼罩,什么邪祟妖怪要来袭击襄阳城,这种荒诞的事情,任谁也不可能立刻就信,但架不住先后好几人都带着惊慌来如此汇报。 随后襄阳太守走出衙署看向外面,更是见到了半座城都被浓厚的阴云笼罩,尤以城南方向最为阴沉,正是那万丈佛光寺所在的方位。 所幸之后没多久,天上的阴云都散去了,阳光重新占据绝对优势,将整个襄阳城照得亮堂。 但不管之前的汇报是一场闹剧,还是真的存在什么邪祟,官府肯定还是要派人去查看的。 —— 襄阳城中,赵辰羽和刘宏宇一起在街上走着。 虽然天上的乌云已经彻底散去,但这一趟对赵辰羽造成的心理压力不小,这会只想着快些回家,并不想在外面逗留。 刘宏宇这会觉得十分轻松,也就任由赵辰羽带着他走,反正师父肯定很快会找来的。 两人走得比较快,街上这会也没多少行人,即便有也有不少在讨论着城外的诡变。 襄阳作为富裕名城,享有交通陆路和水运的双重便利,往日里这时候城中主要街道都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今天却显得有些冷清。 正在步履匆匆之刻,刘宏宇耳边忽然响起庄霖平静的声音。 “宏宇,佛光寺的邪祟我已处理,暂时便不现身了,替我向赵郎君告罪一声,我先去一趟小圣山,你等自便即可!” 师父! 刘宏宇心中一动,立刻抬头看向天空,果然见到天上一股清风中带着一缕缕隐晦华光,刹那间已经远去了。 在关注天上的时候,刘宏宇忽然被赵辰羽拉扯着向街道两边躲避,随后就是一阵急促马蹄声和脚步声接近。 “让开让开,官府办事,快让开——” “快跟上,快快——” 一阵阵脚步声传来,原来是襄阳城官府的官差和城中兵丁一起组成的队伍,领头骑马且挂着半身披甲之人正是襄阳的都尉彭鸿。 彭鸿此刻骑着高头大马,身边跟随着数名骑手,兵刃弓箭挂在战马两侧,一边纵马在队伍前方,一边朝着两侧高喊。 “街道上勿要留人——闲杂人等如无必要,速速归家——” 路过的骑手也一同喊着。 “闲杂人等如无必要,速速归家——” 不论是彭鸿还是那些骑手,一个个声音极其洪亮,若是在他们身边来听,只怕是以为听到了雷声,显然一个个都有不俗功力。 这一队人马快速经过了襄阳主要街道,随后直奔南门,那边的守门兵卒和守门官早早已经打开了城门。 不过襄阳都尉纵马到了城门前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叫来了守门官,带着他出城到了护城河边缘,听他再细细汇报刚刚的一切经过。 当守门官心有余悸地讲完之前种种之后,彭鸿望着此刻安静的万丈佛光寺方向,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大人,如何做?” 一名校官纵马来到彭鸿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哼,我就不信大白天的还能有什么妖魔鬼怪,怕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咱们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随我来——” 都尉一声令下,自己率先纵马冲向吊桥,随后则是兵丁和差役跟上。纵然是街道上一些人传得邪乎,此次带两百余人的队伍在都尉的带领下冲出去,队伍中的人都胆气十足,有种纵然真的有什么妖魔鬼怪也敢一战的感觉。 万丈佛光寺最近前院距离襄阳护城河外的直线距离也不过一里多路,大队人马很快就到达了那里。 随后又在都尉的示意下渐渐停了下来。 前头的人骑在马上看着这座寺庙的前门,作为享誉襄阳内外和周边的名佛,包括都尉在内的每一个人谁不知道这,谁又没来这里上过香呢。 但是往日里香火鼎盛的佛光寺,这会安静得有些可怕。 如寺庙这样的地方,一旦荒废没人,往往比寻常荒宅更瘆人,而这里远算不上荒废,却也给人一点这种感觉,甚至让人觉得有些阴冷。 “哼,莫要怕,随我进寺搜查——” 都尉说完翻身下马,从马背上拿过佩刀就大步而去,身后的亲随带上弓箭紧随其后。 之后便是兵卒和官差一起鱼贯而入,又在寺庙内部分成各支队伍散开。 若是在空中看去,就会看到一队队人在领头者的带领下,分成几个方向,从寺院山门开始从外围到中心地搜查整个寺庙,而几个侧门和后门同样有队伍从外部先一步抵达。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大人您看,那边——” 一进入寺庙,都尉等人最先发现的就是那躺在靠近中庭位置的一众僧尼,有人高呼一声,随后众人立刻上前查看。 都尉凑近一个老僧,只瞥一眼他那七窍流血的样子就知道不活了,其他人或按胸口或探鼻息,也都确认了一些情况。 “大人,没有一个活口,也没有一处明显的伤口!” “嗯” 都尉眉头紧锁,抬头看向中门,那边还有一个依靠着门的老僧尸首,正是佛光寺的老方丈。 “大人——大,大人您快来看啊——” 有人在后方发出惊慌的呼喊,彭鸿顾不上思考其他,立刻纵身一跃,以轻功朝着后方纵跃而去,身边一些个高手则立刻紧随其后。 很快,一众人来到了后方两座主殿中间的庭院。 一到这里,最先入目的则是在中间两尊盘坐的金身大佛 “二相菩萨?”“怎么会在这?” “不该是在二相大殿中么?” 几人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后又下意识靠近,而那边已经有一队人先一步到达了,正是他们发出的惊呼。 附近的院墙全都龟裂欲倒,地上更是被篱出一些可怖的沟壑。 铺设的青石板大多破碎了,而且在两尊菩萨金身中间,还有一圈环形的恐怖沟壑,仿佛有什么重物之前在此砸落. 两尊菩萨的头上也被开了一个洞,就像是菩萨在降妖伏魔的时候,被洞穿了眉心 这种情况,光是想一想也让常人觉得心中发怵。 彭鸿站在两尊菩萨金身外围,又看向两边,视线一直延伸到两座主殿。 从两座主殿到中间,地面砖石碎裂,还有一些巨大的印子,再加上主殿的二相菩萨金身消失不见,看起来就像是两尊从殿内奔出,到此处前来降魔. 之后整个万丈佛光寺被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 可以说佛寺内其他地方并未遭到太大的破坏,除了一些殿堂内陈设和供桌倒塌外,似乎也没有遭到洗劫。 功德箱都完好,乃至一些铜制灯台和香炉之类的值钱物件也一个不少。 真正让人觉得惊悚的,就是那两尊出现在两殿之间庭院内的菩萨金身,以及那种充满毁灭性感可怕痕迹。 此外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一座佛光寺标志性的七层佛塔也不见了,现场甚至没有什么佛塔倒塌的砖石痕迹,就像是真的不翼而飞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是有妖魔作祟么? 是菩萨赢了,还是妖魔赢了? 别说是前来的普通士卒和官差了,就连身为都尉的彭鸿,心中也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关键是佛光寺死了这么多僧尼,这怎么也是一桩大案,可是该缉拿谁呢,难道缉拿见都没见过的妖魔? 随着都尉带着人马之后回襄阳城向太守复命,万丈佛光寺发生的事情也渐渐在城中传开。 从官府到市井,对于万佛寺发生的事情,传言多有玄奇诡谲色彩,也成了一桩让奇案。 (本章完) 第130章 荒唐的可能 第130章 荒唐的可能 小圣山仙狐洞内的那个溪边的亭阁处,夕渺略显慵懒地靠在桌案上,距离她双眸一尺之外的是最后一个桃子。 尝了一个桃子之后,夕渺就决定了剩下两个桃子绝对不能动了。 不过结果么,今天只剩一个了 此刻面对剩下的这一个桃子,夕渺是绝对不会再动了,只是趴在桌上看着它发呆,实在忍不住了就贴着桃子嗅一嗅那被锁住的果香。 小圣山高空,一缕清风之中浮现庄霖的身影,他看向下方的山峦,暗自赞叹一声。 这里不愧是夕渺清修的地方,山势并不险峻,灵气看着也没有胜过其他地方多少,却暗藏灵秀于其中,许多四方都有隐晦华光潜藏,显然是一些山中灵植。 类似的方式如今在隐仙谷也有在用,是穆老爷子自己想的办法,通过一些阵法将附近灵气锁在灵草一定范围内。 在高空俯瞰一会,庄霖扫向山中某个方位,即便不是碧眼方瞳,但如今他的法眼也有一定的提升,仙狐洞虽然隐蔽,却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不过毕竟是第一次来这,庄霖不好贸然直接上门,随意一边下落,一边朝着山中呼唤了一声以作提醒。 “夕渺道友,庄某前来拜访,可有空一见?” 这声音在山中并不明显,但肯定也能传入仙狐洞中,传到夕渺耳中。 仙狐洞内,正趴在桌案上的夕渺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脸上顿时浮现惊喜。 真人来了! 夕渺赶忙撑着桌案起身,略微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再扯了扯因为胸口挤压桌案而有些不整的衣衫,随后匆匆朝着洞府入口跑去。 等跑出去十几步了,夕渺才想起来什么,对着那边桌案一挥袖,瞬间将那桃子收走后才继续跑向洞口。 不多时,仙狐洞显露真容,夕渺从洞中出来,抬头就看到了那边天上托着一座小塔落下来的庄霖,她脸上顿时带着笑容对着庄霖微微俯身一礼。 “见过先生,昨日才从那些孩子处听闻先生在闭关清修,不成想今日正念叨先生呢,您就来了!” 说话间,夕渺已经直起身子上前几步,走到了庄霖落下的三步之外,视线也自然落到了庄霖手中的小塔上。 庄霖手持玲珑塔不方便还礼,只是对着夕渺点头。 “夕渺道友,我也不客套了,可方便谈谈?” 看得出庄霖不是简单路过,夕渺神色一肃微微点头,看向那边的仙狐洞道。 “先生前来,妾身求之不得又怎会不便,还请入我洞府一叙!先生请!” “好!” 两人一起进入洞中,庄霖对于洞府内的一切心中赞叹一句,但也没有表达出来,而是和夕渺一起回到了那溪边小阁中。 不容夕渺表演什么茶道,庄霖才坐下就抬起手展示手中小塔。 “庄某此番正为此事而来” 说话间,庄霖已经将这一次遇上的情况都说了个明白,包括在去佛光寺前,从小文他们那听来的一些过程一起叙述,点出了佛光寺中的猫腻。 夕渺全程都在细细听着,中途没有任何打断,即便听到在意之处也是心头一惊暂且记下。 直到庄霖说完,夕渺的视线早已经看着庄霖手中的小塔移不开了。 “也就是说,那三个邪佛就在这塔中?” “不错!” 夕渺带着惊色看着小塔。 这小塔在庄霖手中小则小矣,却是精细无比,从入口大门到一层层的瓦片和挑檐,再到上边的窗户和各种木结构,堪称妙绝。 但就算如此,如果不是庄霖亲口这么说的话,夕渺也绝对不会想到这小塔之前竟然是万佛寺的一座巨大的七层佛塔。 小塔上还有一块小巧精致的竖立匾额,上面写着“玲珑宝塔”四个字。 细看之下,整个小塔通体细部有隐晦的淡淡白光充斥在塔身上,在外面比较亮的环境还看不出来,到了这仙狐洞中相对比较幽暗的环境则略微明显,而最明显的则是塔顶那一点白光。 看夕渺左右打量,庄霖便把手伸过去一些,让她能看仔细一些。 不是庄霖不想放下来,而是这宝塔算是处于破损状态,虽然短暂离手似乎问题也不大,但为了保险还是拿在手中好一些,免得到时候有个意外会破坏了这仙狐洞的环境。 “能开门开窗么?” 夕渺这么问一句,庄霖想了下点头道。 “开窗应该问题不大,他们够不着窗户,只要不开门就行了。” 夕渺点了点头,下意识用左手扶住庄霖的手一起稳住小塔,然后伸出右手纤细的小指,用略显尖锐的指甲尖端勾开了宝塔的一扇窗户。 随后夕渺把脸贴到了庄霖手边,通过窗口,首先看到的就是楼梯,之后才看到内部其他陈设。 这窗户开在通往二层楼梯的边上,离地约莫一人高。 玲珑宝塔内部,三尊邪佛被浩然正气死死压制在第一层,盘坐在一片玉石般的半透明白色地板上。 此刻的三个邪佛还是那佛身模样,甚至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佛光,但这只是表象,身上许多地方是既有金色又有斑驳的锈色,更是在僧袍下有不少地方如同脓疱烂疮,透着腐烂的感觉,一缕缕邪气不断在内部翻腾。 “窗户开了!” 邪佛中有一个大喊一声,想要站起身来,但在一起身,浩然正气的压力就像是增加了十倍不止,身躯不断颤抖,又一下坐回了地上。 另外两个邪佛想要挣扎着爬向楼梯口,但是在触碰到楼梯的时候,手臂已经抬不起来,每升高一寸就像是承受千钧之力 “那是谁的眼睛?” “仙长?” “仙长饶命啊——” “仙长,我等也是佛陀弟子,修出金身的觉慧之人,仙长饶命啊!” “先生乃是儒仙,当以教化为先,我等愿意受先生教化——”三个挣扎中的邪佛忽然看到那窗户边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朝着里面张望,以为是儒仙在看里面,顿时连连呼唤,但得不到什么回应。 “我可不是你们口中的儒仙!” 夕渺的声音传入塔中,女子的声音听得三个邪佛顿时安静下来。 而且这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三个邪佛有种心痒难耐的感觉,但这绝非好事,反而让他们觉得心中不妙,再细细感觉一些,又有一股极其特殊的香味顺着窗口传入塔中。 其中一个邪佛忽然反应过来。 “不好!是仙狐洞!” 另外两个邪佛,也顿时露出明显的惊恐之色,身上的佛光紊乱邪气动荡。 “哦?这么怕我?” 夕渺的声音带着玩味,明明轻柔悦耳,若是往常遇上声音如此魅惑的女子,三个邪佛恨不得亲自为她开光,但今日却让三者心头发颤。 夕渺说着看了庄霖一眼,后者也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夕渺道友,它们怕你是因为你本身法力高强,还是说” 夕渺闻言忍不住捂嘴轻笑,那笑得身子微微颤抖的模样,在不经意间媚态天成。 “想来妾身虽然有些道行,但还不至于让人闻风丧胆,更何况先生就在边上,他们见过先生手段,怎可能怕我更甚于先生您呢.所以只剩一种可能!” 庄霖也想到了,而夕渺则淡淡说了出来。 “我与二相天音菩萨相识,你等在襄阳万佛寺中以占据二相菩萨金身收纳香火,看来是很怕被真的二相天音菩萨知道咯?” 此言一出,三个邪佛面容诡异,大约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三尊邪佛身上的邪气忽然间炸开,化为一张张扭曲人脸拖动着邪气或者佛光,构成三股混合着佛光的邪风冲向窗户。 这显然是三个邪佛留下的最后底牌,虽然很艰难,但似乎真的要够到窗户了。 “嘭~”的一声,对于塔中的三尊邪佛简直犹如晴天霹雳,窗户被夕渺直接用手指关上了。 三股风撞到窗户上被弹回来,落到地上又被重新压回邪佛的样子,随后就在塔内一阵嘶吼,只不过这点动静却传不出塔外。 庄霖在外头冷哼一声。 “看来还有余力,是我小看它们了!” 说罢庄霖念头一动,玲珑宝塔之上白光微微一闪,下一刻,塔内三尊邪佛彻底被压垮,根本坐都坐不住,只能身体或趴或躺在地上,想要抬起一只手都做不到。 那一扇窗户又打开了,这会通过那边能隐约看到夕渺的脸和她身边的庄霖。 “饶命.先生饶命啊.”“我的金身要碎了” “仙长.仙狐娘娘” 三尊邪佛眼见怎么说都没用,顿时开始咒骂起来。 “先生,你算什么儒仙,根本不给我们改过机会?” “贪图美色,享受与狐妖交媾,也不过是个世俗书生——” “你享受吧,享受吧,小圣仙狐世间最毒,你是儒仙也承受不住!” “等着被她玩弄在床笫裙摆之间,等着被她的肉欲支配吧——” “仙狐娘娘你也别高兴太早,儒仙乃天地气运所钟,怕是难受你魅惑摆布,说不准就是来收你的!” “不错,你以为自己可蛊惑天下男子,却不知浩然正气专克你这等骚魅妖邪,等着先死吧——” “儒仙儒仙,你既然要涤荡人间,就该从这狐媚子开始,与她交媾而死的正道不知凡几,人间书生更是三日一换不计其数——” 三个邪佛在塔中骂得激烈,骂得污秽不堪,庄霖本以为夕渺一介女子会介意一些,谁知她听得在一边直笑,甚至笑得有些直不起腰。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骂啊,骂啊,我最喜欢看你们这种奈何我不得,却只能动嘴皮子的无能样,怕天音菩萨是吧,我偏要送你们去那!” 说完,夕渺“怕~”地一下关上了窗户,顿时宝塔内外隔绝,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 不过窗户一关,夕渺脸上的笑容顿时止住了,看得庄霖暗暗咋舌,真比变脸还快啊! 但夕渺却并非是因为被言语羞辱而恼怒,面上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不解。 “先生,有些怪啊,他们骂得固然起劲,可是其中我神通一些细节较为私密,虽不算是被抓住命门,但纵然是我,寻常情况下也是难以启齿的为什么他们会知道?” 夕渺补充着说道。 “若我真的放荡成性邪恶无比也就罢了,毕竟常常抓人采补,正道不知凡几,书生三日一换嘛,嘿嘿,那样肯定是很容易传出去的” 说话间,夕渺还有限性冲庄霖玩笑一句。 不过看到庄霖神色古怪,前者顿时微微正经一些,随后才继续道。 “可自我接受那些天赋以来,此中神通玄妙,我只在自身意念之中修行便已足够,虽慢了不知道多少倍,却无欲而胜欲,也更加纯粹,举手投足化入寻常神通便足以影响对手而在妖修之中,我又很少出小圣山,名声其实并不大.” 夕渺说到这,有些话已经不言而喻,她不是在替自己解释什么,而是对这三个邪佛的信息来源产生了怀疑。 “那么你还和谁说过这种事?” 庄霖忍不住问了一句,夕渺微微皱眉又微微摇头。 “只有我师父,但他不可能” 话说到这夕渺忽然愣了一下,随后猛然想到什么,又看向小塔。 “还有一人也可能知道,便是当年多有和我师父论道的二相天音菩萨!” 一种有些荒唐的可能性浮现在夕渺心头,或者说庄霖同样想到了有些可能. (本章完) 第131章 五行山 第131章 五行山 虽然庄霖和夕渺都没有将那种猜测说出口,但相互之间也算是心照不宣。 看着夕渺沉思中偶有变化的神色,庄霖又看向对方视线中的玲珑宝塔。 “那依夕渺道友的意思,该如何处置这三尊邪佛?” 从上一次接触和之前用大肚袋装走的一些典籍上看,夕渺和她师父对于佛门一些尊者还是相当敬畏的,所以庄霖便先问问她的意见。 不过或许是以前在信息化时代阴谋论的小说看太多了,所以庄霖这会内心深处本能的产生了一些警惕。 这警惕不是针对夕渺,而针对那未曾见过一面的佛门尊者。 但同时庄霖心中又有些矛盾,不论是儿时陪伴童年的奶奶所影响,还是长久以来耳濡目染的文化印象,对于这位天音菩萨,他是打心底里带着敬意的。 如果世界真的完全是唯物的,那无神自然无所谓。 可毕竟这是有神有鬼的世界,那么对于天音菩萨这种佛门大德尊者,庄霖几乎是在潜意识中就有好感的。 即便庄霖的那个时代,天音菩萨已经不是二相,而是更多被塑造为女相。 所以夕渺此刻的心态,庄霖或许也能理解几分。 庄霖这么问一句,也让夕渺渐渐从沉思中脱离,几次想要张口却又说不出来什么,良久才皱眉道。 “佛门尊者至善,按理说只需要将它们送到二相天音菩萨处,不论有没有额外收获都是最好的处置,说不定还能避免一些乱象.” 话音到此夕渺又是微微一顿,看向了庄霖。 “不过,为了此等荒唐的事打扰天音菩萨,未免有些冒昧,但这两个邪佛其罪当诛,但毕竟冒充天音菩萨,唯恐来日有一些变数.不知先生可有绝对安全且方便收押的地方?” 说着夕渺眼中闪过莫名神色,怕庄霖听不懂又补充一句。 “诸如佛门大德之神觉通都感察不到的地方.” 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佛门大德乃有威能难测的通觉之法,需要一个能绝对隔断的地方。 庄霖面露一丝笑容。 “自然是有的!” 隐仙谷,甚至是另一面的末法之世,就是最好的地方,不止有洞天福地阻隔,而且隔绝时空且万法寂灭的地方,纵然是有再大神通也不可能察觉。 看到庄霖的笑容,让夕渺顿时觉得十分安心,也是,真人自有奥妙之处,上一位真人原本也是藏得很好的,只是结果令人叹惋。 “那就好,这二相邪佛先生暂且收镇,而那第三个嘛,我根本不认识,应该也与许多佛门大德的本相没有关联.” 庄霖点了点头,回忆起之前碧眼方瞳之刻所见,想了下才道。 “此邪佛之前应该在这塔中,或许这塔原本是镇压它的,只是早已破损.” “这么样么.那先生就从它下手不过他的样子” 夕渺说着说着又思考起来,虽然刚刚只是透过玲珑宝塔的一扇窗户看了一眼,但那第三尊邪佛的样子还是看得比较清晰的。 这会夕渺有种好似带着点熟悉,却又不像是见过的感觉。 “对了,那万丈佛光寺中它肯定也在收纳香火,襄阳城的人怎么拜它的,叫它什么尊号?” “这庄某也不知晓啊.” “那我们马上去襄阳问问看?” 夕渺立刻如此提议,庄霖想了想摇了摇头。 “倒也不必,我这也有人可以问!” 确切地说是鬼! 言罢,庄霖另一只手袖口一抬,顿时从里面飞出三道幽光,在他和夕渺几步之外化成三团鬼气,然后慢慢汇聚成三个人的模样。 夕渺面露好奇,这三人一个年轻女子长发披散穿着僧袍,一个看着是个抱着头的百姓,另一个则是一个老人。 三人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这,顿时有些局促不安,在看到庄霖和夕渺的时候更是战战兢兢,连话都不敢说。 “你等放心,这里已经不是佛光寺,那寺中邪佛已经被先生擒拿,万丈佛光寺也已经被荡平,这会是有些问题要问你们!” 夕渺的声音十分平静,其中似乎还蕴含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三鬼很快就安定下来,随后立刻朝着两人跪拜。 “多谢两位菩萨解救!”“多谢菩萨解救!” “起来吧,我们也不是什么菩萨!” 庄霖一手轻轻一托,就将三鬼托了起来,随后也安抚一句。“你等暂且在我这沉睡一段时日,他日我会将你们送入真正幽冥地界,有望重新投胎,今日有些话要问你们。” “仙人请问,但凡知晓,我等知无不言!” 不是菩萨那就是仙人了,那个老者先这么说着,随后和身边两人一起又是一顿作揖。 夕渺率先问了。 “那万佛寺原本有座佛塔,其中供奉的佛被香客称作什么?” 这问题简单,三人几乎是一起回答。 “摩诃大尊!”“摩诃佛”“揭谛尊者!” 一听到这名字,夕渺脑海中顿时灵光一闪。 “我去找书!” 抛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夕渺几乎转身就跑了出去,纵身跨越十几丈,在洞中钟乳上点踩几下,刹那间到了远方的一栋楼阁中。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庄霖一愣神的工夫,夕渺已经没影了,他犹豫一下没有追过去,而是看向三个鬼魂。 “说说你们的遭遇吧.” 其实庄霖对他们的因果在碧眼方瞳之刻有过一定感应,现在问一问也算是了解清晰一些,同时也是一种印证。 三个鬼魂几乎又要同时开口,但这会那个女子哭泣起来,最后还是她带着哭腔先说。 “那万佛寺所谓慈悲僧众,都是人面兽心的东西.” 襄阳周边的一些达官贵人,为何那么喜欢到万佛寺留宿,其中固然有真的一心向佛想要祈福的,但其中污秽不堪之处算是刷新了庄霖的三观。 那些所谓的带发受福的年轻男女,或被洗脑盲从或被威逼利诱,巧言令色之下,所谓“受福”过程简直混乱不堪。 这其中居然还有达官贵人的子女,但他们多是为求刺激,主动加入进来。 如眼前这位女子这等贞烈之人,受了蒙蔽被留在寺中,在僧人要为她开光的时刻,不堪受辱剧烈挣扎,最后被折磨致死。 此外还有勾结寇匪偷盗劫掠等事,更是不少. 但佛光寺本是襄阳的定安古刹,淝水之战后重建,又有僧人迁入,这才改名为万丈佛光寺。 短短不过七八年的光景,这万丈佛光寺已经积业如此,这么荒唐的情况下却依然屹立不倒,其中固然有邪佛之法的缘故,但朝廷真的完全没法克制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么? 至少在庄霖看来,襄阳的人,至少是权贵层面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可见襄阳官宦是何等的糜烂! “先生,先生我找到了!” 夕渺的声音远远传来,回到亭阁中的时候只有庄霖站在那,三个鬼魂则已经消失,不过她并不在意,知道肯定是庄霖收起来了。 “先生,就是这里!” 夕渺回来的时候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但脚上的鞋子已经不知何时少了一只,她也不在意,落地就朝着庄霖跑来,凑近就展开竹简给他看。 “这里!” 庄霖看向夕渺手中竹简,看到她手指点着的方向,上头密密麻麻刻着小字,但这自然不会影响两人阅读。 “五方揭谛镇守神峰,其名曰.” 看到这里,庄霖心中震动,虽然很多内容不一样,虽然很多名称不一样,但光是读到这一段,就已经足以在他心中产生某种共鸣,脸色也是剧烈变化。 而夕渺的表现比庄霖还要激动,以她的敏锐观察力,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此刻庄霖的表情,而是自顾自带着激动道。 “摩诃揭谛,第三个邪佛冒充的是摩诃揭谛,佛门五方揭谛之一,几百年前奉命镇守五色神峰,我师父一直在找五色神峰,如果那二相邪佛真的与天音菩萨有某种联系,那么这摩诃邪佛一定也是如此!” 激动之下,夕渺甚至把之前讳莫如深的话直接讲了出来,讲完才意识到不对,又下捂了捂嘴。 “你师父不是亲眼见到大真人道陨么?怎么还会找不到五色神峰?” 庄霖心中有些乱,无数猜测和联想不断冒出,又本着上次记忆问了一句,夕渺则点头回答。 “我师父确实亲眼所见,但并非亲身在场,否则他还能存在么?他是远隔数万里之遥,不惜破损本命轮盘,以精血催动施展通神圆光术,才能见得一些画面!” “先生,如果能借助它寻到摩诃揭谛,说不定就能找到五色神峰,说不定就能揭开一些我师父都在追寻的秘密,我一定要去看看,我一定要替师父完成心愿!” 夕渺说着,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竹简。 庄霖心中依旧巨浪翻滚,此刻才勉强压制着激动,不至于太多失态。 五色神峰? 只怕就是.五行山! 那么当年陨落的那一位原本一直避世不出的大真人是谁? 庄霖的联想甚至都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本章完) 第132章 以诚相待,信诺只需一言 第132章 以诚相待,信诺只需一言 “先生,先生?您在听我说么?” 夕渺好似才发现庄霖似乎有些出神,几声呼唤之下才让后者回过神来。 “在听的,这五色神峰所在,一定有大秘密!” “对!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在这件事上,他从来不让我参与,说是太危险了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修为比当初强多了,而且也有先生您在!” 说着夕渺看向庄霖,毕竟这事关乎到上一位真人,也关乎仙道重归于世的潜在危险,相信真人也绝对不会置身事外。 果然,庄霖也是神色严肃地点头。 “不错,哪怕只有一分可能,也要探究这五色神峰所在,又究竟有什么秘密.” 如果五色神峰真的就是五行山的话,庄霖说什么也要去看个究竟,而且直觉也告诉他,一定得到那里去看看。 “既如此,庄某也不再打扰,打算先离开了!” 有些事,夕渺在自己的洞府都有点讳莫如深,庄霖便打算先回隐仙谷,直接去往另一边的末法时代。 一边的夕渺闻言,咬了咬唇,但最终还是没有冒昧开口,若是真人真的信任她,自然会出言邀请,既然没有邀请,也就是对她算不上完全信任。 虽然十分渴望,虽然也有些失落,但夕渺还是很快转换心情,想了下将手中的那卷书也递上去。 “还请先生收好这一份竹简,上面是我师父有关五色神峰的记录,如果有什么所得,还望能来告知我一声.” 庄霖当然清楚夕渺很想和他一起走,但归根到底,这才是他和夕渺的第二次见面,就算对她已经有了信任的基础,本着谨慎的原则,还是不要带上她比较好。 但不得不说,这一刻夕渺的反应,还是让庄霖又重新思考了一下。 回想上一次会面最初小心翼翼的接触,再到后来的融洽交流,信任有时候也是很主观直觉层面的东西。 诚然夕渺确实心幻一道的高手,她自己也袒露过这一点,但对于天地归来的真人而言,虽说未必完全没有影响,却也不至于怕什么。 更关键的是,信任的建立是相互的,至少在庄霖看来,夕渺已经足够坦诚了。 就算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可是要如何才能到达完全信任接纳的地步呢? 第三次、第十次、第一百次? 倒不如信任自己的直觉,也洒脱一些。 思虑至此,庄霖一面伸手接过竹简,一面直接坦然地对夕渺道。 “夕渺道友,庄某会带着此三尊邪佛,将之镇压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过要从它们身上抠出一些信息来,只凭我或许还会有所疏漏,不若你同我一道去?” 夕渺送上竹简后本来还想叮嘱几句,但在张口的时候话还没吐出来,就听到了庄霖的这番话,这让夕渺微微着嘴呆愣住了。 “夕渺道友,你意下如何?” 庄霖心中暗笑,看着有些呆愣的夕渺又说了一句。 “看来道友尚有疑虑,那便罢了!” “啊?不不不,妾身求之不得!只是先生与妾身不过第二次见面,如此轻易带妾身去那,难道不怕有什么变数么?” 夕渺清楚,所谓绝对安全的地方,多半就是真人仙脉根基所在,那种外人绝对找不到的仙府,自己虽然已经尽力坦诚,可是就算是她,也觉得这也未免有些快了 庄霖笑了笑,不再玩笑,而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我接触虽然不多,但了解却未必不深,信任乃是相互的,道友心中赤诚,庄某亦有所感.信则信矣,何须十次百次,千载万载?” 夕渺双眸之中瞳孔微微散大,心中不知怎么的回想起当年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以诚相待,信诺只需一言,左右提防,千载万载亦有所忌.此中美,难寻觅. 压下心中那份心悸般的感动,夕渺带着明显的喜悦问了一句。 “那,我们何时动身?可需要先去寻回先生的几位学生?” “不必,此前已经有过照面,他们也不小了,有自己的分寸,而且初次出门历练,我已经有所干预,不想再管太多,我等自去便可!” 说着,庄霖又带着几分促狭之意,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夕渺道友可要做好准备,有些事或许会让你出乎意料!” “那妾身倒要见识见识!” 夕渺这么笑着,袖口一挥,亭阁中的桌案茶具等物已经全都被她收走,随后看向庄霖,代表着她已经准备好了。 —— 自小圣山到武陵,对常人而言虽然很远,但对于庄霖和夕渺而言当然不是什么问题,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武陵城上空。 夕渺可不是什么路痴,基本一路上都能认得出他们经过了哪里,自然知道现在处于武陵地界。 庄霖御风夕渺则安静站在一边,她此番出门自然不可能穿第一次见时那独具气势的衣衫,也没有在洞府中的随意慵懒,而是穿了一身自认为最朴素的常服。不过知道自己要去仙家洞天,即便是夕渺带着几分不可抑制的好奇和激动,时不时就会多看看沿途的灵山异水,猜测是不是在那。 在屡次猜错之后,庄霖带着夕渺开始御风下落。 夕渺望向武陵一带的大山,想起来刘宏宇说过先生在仙罗山留有先天图,原来仙家洞天距离这里如此近。 不过那先天图还是以后有机会再来看吧! 这么想着,庄霖已经带着夕渺越飞越低,下方水域能看到一些零星船只。 两人脚下踏风,最终落到了山中水域上空,距离水面不过一尺之遥,又见庄霖大袖一挥,从中飞出一只小木舟。 “哗啦~”一声,小木舟落到水面上晃荡不已,这一幕也看得夕渺面露好奇。 庄霖带着夕渺落下,两人踩在船上让小舟震荡不已,同时他口中也解释起来。 “想要进入我隐仙谷洞天,正常情况下,从空中飞从地脉遁,亦或者从岸边走都不行,必须顺着桃源潭水逆流而行,进入那潜藏世外的洞天水域,方可越界入内!” 当然也有不正常的情况,比如阵法入口开大一些,挪移两山放开地界所限,如刘宏宇前两年短暂做过的一样。 “原来如此!”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夕渺点头应了一声,心觉这样倒是也巧妙。 两人说话间,小木舟已经向前逆流而行,速度远比常人划船撑船要快。 不消片刻,小舟就穿越了淡淡雾气。 一进入洞天,夕渺心头就是一惊。 好浓郁好活跃的灵气,这就是仙家洞天么! 随后一股淡淡的清香传来,引得夕渺看向不远处的岸边,那里已经桃花一片落英缤纷. 庄霖看向身边夕渺,却忽然发现对方神色迷离,只是看着桃花林就好似痴了。 这让庄霖愣了一下,这,不至于吧? 一般的小女生看到这样的美景可能会如痴如醉,但是夕渺怎么可能呢? 夕渺没那么邪恶是不假,但是你说她很单纯那绝对扯淡了,至少不至于单纯到因为一些美景而发痴吧,难道是因为灵气浓郁而惊讶,可是她一定早有准备了啊. 这搞得庄霖都有些尴尬起来了,正想着说句什么,却见夕渺终于是回了神。 “桃,桃” 桃? 庄霖又愣了一下,顺着夕渺的视线仔细看去,看到了桃林中那几棵十分扎眼的大桃树,在其他桃树都是只开花的时节,那几棵树不但桃花开得艳,而且还结着一些果实。 “哦,这几棵树上的桃子都是往年结果所剩,夕渺道友若是喜欢桃,顺手摘几个就是了!” “这,这如何使得啊.” 夕渺笑得十分灿烂,看得庄霖又是愣了一下,不是吧道友,你还真惦记的是那几个桃? 于是乎,等庄霖带着夕渺穿过桃林走入那狭长山峡的时候,夕渺怀中已经捧着十几个桃子了。 当然夕渺自己也有分寸,并未要求摘那棵看起来处于中央最大最老的母树,而是摘了边上几棵的,即便如此她已经乐开了花,她甚至都没有立刻把桃子收进去,而是捧在胸前嗅着桃香。 即便灵韵灵气会差许多,但就手上捧着的桃子,一定也非常好吃! 不过当夕渺随着庄霖穿过山峡看到隐仙谷的时候,注意力也不由被山谷美色所吸引。 对于夕渺而言,这里的风景自然不是第一时间就直击心灵的震撼,而是一种整体性的牵引。 良田之中风过如浪,灵息浮动带起木灵,环绕天宇交融天阳余晖,又顺流水带动谷中灵韵,远眺山谷景色,也且皆在变化之中,更是在之后追寻灵觉中的气机,看到了问道崖,之后视线抬升,乃见诸峰之上的“仙宫”. 而这一切,皆浑然天成,融洽无比,不论是生灵气息亦或是谷中天地之灵气的变化都是如此! 这里不止是景色秀丽,而是灵韵天成,也难怪能孕育出这么好吃的桃子。 “夕渺道友,这便是隐仙谷了!” 庄霖淡淡说了一句,话语中也有几分难掩的自豪,嗯,也多亏了之前谷中大建设搞得像模像样,这会也算是长脸了! 这会天近傍晚,谷中远远近近的屋舍都炊烟袅袅,夕渺抽了抽鼻息,嗅到一股股奇异的饭菜香味,那种调味后的鲜香仿佛通过气味呈现眼前,让她浮想联翩的同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咕先生洞天中好像是都在准备晚膳了呢” 你什么意思?庄霖看向夕渺,见到的一双自认十分纯真无邪,但同时又把所有心思表现其中的眼睛。 庄霖眉头微皱,思虑再三,脑海中划过了谷中人种种可能的八卦,但归根到底,夕渺的存在总是要被谷中人知晓的。 “好吧,医馆那边应该可以添两双筷子.” 于是乎没过多久,庄霖还是带着渴望强烈的夕渺去穆老爷子那蹭饭了,只不过因为穆老爷子做的饭菜太少,又加上做新菜的食材不够,所以中途去邻居家借了一些。 而庄夫子带着一个绝色女子回谷,并且还一起到医馆吃饭的事情,都没到第二天已经传遍全谷了。 (本章完) 第133章 千年之后,末法时代! 第133章 千年之后,末法时代! 医馆的厨房边的桌案旁,依旧只有庄霖、夕渺和穆老爷子三人,不过菜肴却是不少。 都不需要穆老爷子或者庄霖动手,附近邻居就主动炒了菜送来。 其余两人吃得只算是正常,而夕渺在强行维持了一会之后也放下了短暂的矜持,放飞自我忘情享用这些几乎从来没有品尝过的美味。 不论是食材本味还是丰富的调味品和多样的烹饪技法,都让夕渺痴迷。 庄霖虽然也很喜欢享受美食的过程,但毕竟好吃的已经吃了很多,也习惯了,即便知道夕渺比较好吃,却也没想到这次比上次更夸张。 而一边的穆老爷子早就已经放下了筷子,纵然还有些没吃饱也不和夕渺抢食了。 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又已经是接触仙道的人,但这会都不免看得有些骇然,愣愣看着夕渺在那精细化地迅速操作。 看似每一筷子夹得不夸张,看似张嘴咀嚼到吞咽都十分优雅,偶尔还会用袖子挡一挡面部,但是动作十分迅速,以至于桌上菜肴的消失速度也十分可观。 她甚至还不忘品酒,有时候见她忙不过来,庄霖和穆老爷子也会帮着给她倒一倒酒,最初她还百忙之中道谢一声,后面习惯了就懒得说话了,嘴巴这时候是忙正事的时候。 之所以说用不到第二天这事就已经传遍全谷,是因为这会医馆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附近邻居更是不断有人炒菜之后往医馆送。 “哎呀,这都第几趟了.” “不是说来的是个姑娘么?怎么感觉来了一队大肚汉啊.” “你管他呢,修行中人,胃口大一些也是正常的” “唉,刚我还见了,这么水灵一个姑娘也是可怜,想来也没吃过几顿好的” “你见着了?” “是啊,刚见过一面.” 外头人的议论声隐隐约约传入医馆内,但是里头的三人都若无其事,吃东西那一位更是心无旁骛。 这会还是饭点,甚至有不少人是端着饭碗凑到这的,一边聊天还一边扒饭,那是就着八卦下饭津津有味。 学塾的学生们一个个的也陆续到了医馆外,听说夫子回来了,而且带着那位夕渺前辈一起回来的,谁能不好奇呢? 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夕渺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筷,用舌头舔掉了唇边的一粒米,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谁都看得出来的满足表情。 良久,夕渺才长出一口气。 “呼我都忘了有多久没有吃得这么满足了” 庄霖下意识瞥向夕渺的肚子,果然是吃了这么多也完全不鼓起来。 似乎感受到庄霖的视线,夕渺这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让先生和穆大夫见笑了!” “见笑不至于,不过你初访此地,倒是给谷中人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了.” 听到庄霖这么说,穆老爷子在一边也忍不住笑了,还宽慰一句。 “无妨无妨,这正好说明夕渺姑娘天性洒脱,不矫揉造作!” “谢谢穆大夫夸赞!” 夕渺在一边笑不露齿微微点头,丝毫不在意面前这个老头比自己小几百岁,十分乐得以晚辈自处。 “好了,饭也吃了,我们该办正事去了!” 听到庄霖如此说,夕渺也是神情微微一肃。 “是在那一处金火之气最浓重的地方么?” 夕渺虽然没有窥见隐仙谷全貌,但是刚刚入谷的时候眺望四方,还是能看到一个方向的气息最为肃杀,应该也是比较合适的地方。 不过庄霖却笑了。 “不在这谷中!” “不在谷中?” 夕渺听得一愣,而庄霖已经起身。 “劳烦廷温先生收拾了,庄某有事得先行离去!” “子安先生且去吧,这里有我!” 穆老爷子也不多话,笑了笑收拾桌案,其实之前许多空碗碟早已经被来送菜的邻居一同拿走去洗了。 夕渺起身对着老人行了一礼,然后跟上先一步离去的庄霖。 两人走向医馆外,外头是一阵淅淅索索急促议论。 “出来了出来了!”“嘘” 三言两语之间,医馆外全都归于安静,随后就是庄霖和夕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而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全都集中到了夕渺身上,包括之前来送菜已经见过她的。 在一阵诸如好奇、惊艳、八卦、愣神等视线之后,才有人陆续问候。 庄霖也是哑然失笑,摇摇头看看周围再看向边上那一孩子,三年过去,不少孩子个头也是猛窜。孩子们有的端着碗的赶忙把碗藏在身后,有的则是避开视线,更多的是陆续喊着“夫子”。 为免谷中人瞎传,虽然场合有些怪,但庄霖也算正式的介绍了一下夕渺,他看向身边将手摆在身前的夕渺,后者这会同样面露好奇,但显然一点都不紧张。 “这位便是夕渺道友,我想谷中不少人应是已经听过,此番也是为正事而来,如此大家也算见过了!” 夕渺面露含蓄笑容,对着周围人微微欠身,表现得端庄有礼。 “见过诸位道友,看到仙府洞天之景,也见有诸位在,夕渺心中甚安!” 这称呼让谷中许多人有些不习惯,不过庄霖也没给大家时间习惯。 “好了,今日不过恰逢其会,我与夕渺道友还有要事要出谷,大家就散了吧!” 说罢,庄霖朝着夕渺点了点头就打算带着人离去。 不过这时候穆老爷子提着一个包追了到了门口。 “子安先生,您是要到那边去的话,不妨带着这个,这是上次宏宇回来之后给您准备的,只是没机会交给您!”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庄霖看看这个黑色的背包接过之后微微点头,随后带着夕渺快步离去。 夕渺一边跟着庄霖快步走着,一边好奇盯着他手中的包,这种行囊她从没见过,看着似乎做工十分考究。 医馆门前,一大群人或端着碗,或叼着旱烟,三五成群或者大群扎堆的人全都目送着两人离去,不等两人走远已经在那议论开了. 等随着庄霖到了学塾,夕渺终于憋不住了,在那笑得前俯后仰。 这仙府洞天中的居民可真是太有趣了,不愧是真正仙韵所在之地,大家都是真性情,自然且率真,丝毫有没外界所谓仙家圣地的严肃和装模作样. 庄霖也不管夕渺在那一个劲笑,收拾完要带的东西之后,直接带着她出门御风而起,直奔大阵另一侧。 夕渺也渐渐严肃起来,一边在高空观察着地面上看不到的仙府景色,一边则是思考着此去何方。 “先生要带我去哪?既然不在仙府洞天之中,那为何要带我来此,不会真的只是来介绍一下我,带我吃一顿饭吧?”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庄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也不马上回答,心中则好笑地想着,希望夕渺的三观足够坚挺。 没过多久,夕渺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随着身边的真人一起突破了某种界限,这种感觉和之前进入洞天的时候一样,是一种突破了阵法层面的跨界感。 只是在跨越界限之后没多久,虽然庄霖依旧在御风向前,但夕渺的脸色却骇然大变。 “先生!灵气” 夕渺的语气有些失态,在看到庄霖依旧镇定之后才压抑心情,皱眉看向四方。 或许只是一处特殊的秘境,那么界限呢?为什么察觉不到界限在哪? 短短的时间内,庄霖已经带着夕渺飞到了神农架自然保护区的另一端,处于高空之上,夕渺的注意力又再次被别处吸引。 远方有小镇村落,此刻正亮着灯火,即便是这个时代,那边灯火的璀璨也让夕渺微微愣神。 有人住?在这种地方?不怕断绝灵性么? 这是真人对他们的惩罚?可是好像有好多人. 庄霖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他眼神余光几次留意夕渺,心知对方肯定已经想了许多种可能,但绝对不可能猜到正确答案。 “岁月流光跨古今,悠悠千年皆寂寥,山月犹记风犹在,灵气一去不复来,江潮吞没飞升箓,万法绝迹今何在” 庄霖带着感慨叹息几句,随后看向一边惊疑不定的女子。 “夕渺道友,此方并非庄某划定的什么阵法界域,这里,乃是近两千年之后,天地暗殇万灵枯寂的.末法时代!” 夕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她想过真人口中所谓能胜过仙府洞天的绝对安全之所,那肯定很不一般,但她就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跨越古今时空? 千年之后?万灵枯寂?末法时代? “先生.” “我知你心中存疑不敢置信,无妨,我带你看一看走一走你便信了!” 庄霖这会也算是不惜法力消耗,直接御风带着夕渺不断向前,在高空向着那远方灯火通明的地方前行。 “呜呜.” 天上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呼啸,引得庄霖和夕渺都抬头看去,前者瞬间明了,后者则是面露惊色。 “这是何种怪物?有人火气!机关飞禽?” 上方天宇,突破云层呼啸而至的,正是一架民航客机,其上闪烁着信号灯,卷起风云离去,看得夕渺瞪大了眼睛。 此刻的飞机上,一处窗户边正有一个第一次坐飞机的孩童脸贴着窗璃在往外看。 在飞机穿过一处云层的时候,孩童隐约间好似忽然看到了天上居然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暗色衣服,女的却是鲜亮青衣,即便在夜晚星月之光下依然较为明显,虽惊鸿一瞥却好似深深印在孩童心中 “啊——有人,有人在飞——” 孩童惊叫起来,也带起了机舱中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看向窗外,也有家长怒斥,更是在之后的喧闹中引来空乘的提醒. (本章完) 第134章 末法时代的恐怖 第134章 末法时代的恐怖 不提飞机上孩童的喧闹与大人的不信,夕渺作为那被孩童目击的飞天之人,其内心状态与刚才飞机上的孩童又有什么区别呢? 庄霖带着夕渺御风向前,在月色中先是飞过保护区外围和边缘的村庄,又飞过一些小镇,接着继续飞向前方。 下方一些视线中看着细小的道路,也有许多路灯在亮着,夕渺通过庄霖知晓,那是这个时代的官道。 随着JZ市的灯火渐渐在远方视线的尽头显现,夕渺的神态在一处显出惊色。 庄霖其实一直在观察着夕渺的表情,纵然是修行有成的狐仙,见此种种也是免不了惊骇。 对于夕渺来说,即便如今的JZ市,其灯火之璀璨,城池规模之庞大,已经超乎了她的想象,哪怕是她印象中的名城襄阳,远远难以企及 不过庄霖其实也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用飞天之法于高空眺望城市。 似乎荆州比印象中更发达了一些,外围也能见到很多塔吊,在这已经入夜的时间段依旧有少部分在施工。 在庄霖思索的时候,夕渺终于渐渐回神。 “先生,如,如这样光古铄今的大城,这里有多少?” 庄霖笑了笑,想了下道。 “多得是,而且如今的荆州可算不上知名的大城市,至少在这个时代不算。” “嗬” 夕渺都不由发出一阵轻微的吸气声,这还不算大城呢? 但良久之后,夕渺渐渐平静了又不由叹惋一声。 “人口虽然稠密,却失了许多灵性,在这灵气枯竭之地,心神灵台干涸之苦该是多难受啊.” “倒也未必,你觉得难受,只是你感受过灵气,若是不曾感受过,自然也就不会难受了。” 夕渺点了点头。 “此为知觉之苦.也就是说他们都不知道?” 说着,夕渺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而庄霖则笑了。 “生来从不见天地之灵,岁岁年年皆如此?知道?真假?何从说起呢?便是另一边时空,常人不多也是不知晓么,只是信鬼神之说甚深罢了” 庄霖不必说得太明白,相信以夕渺之智,也能理解其中奥妙。 待到了荆州上空,庄霖带着夕渺下降高度,以障眼法遮蔽,好似融入风中吹向下方城市。 道路四通八达,处处灯火通明,楼宇拔地参天,人气更是在城市上空云集如火,却因为天地状况而透着虚浮感。 晚间的JZ市各处,已经出现各种摊位,一些不行街道上更是人来人往,霓虹彩灯闪烁着光辉。 总的来说,这个世界虽然也有过几次大战,但华夏自变法革新以来也一直维持着世界前列的地位,所以即便科技发展还远没有到庄霖穿越前的程度,可是该有的也基本与世界大国如今的水平接轨。 甚至最近几年明显有发展加速的趋势,这是庄霖自己短暂观察之后得出的结论,因为他居然看到了一家网吧! 是的,虽然那一家不大的商店名字叫荆州现代电脑房,里面也就三四十台机子,但是大晚上的却人满为患,更有不少人在里头围着,很像庄霖儿时所熟悉的那种老式网吧。 短短几年时间,时代发展的步伐已经这么快了么? 庄霖心中生出这种感慨,但想着自己当初在偏远地区支教,也没怎么接触社会的现代化层面,或许这里本来就已经到了这些时代的关口了。 夕渺看着周围眼花缭乱的一切,感受着那密集的人群和灵气枯竭的环境,那份热闹或者吵闹,以及各种变化的灯彩。 这让夕渺产生无限好奇的同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没有灵气,没有灵性,天地之间也没有灵光,甚至天上的星光在这种迷人眼的灯光中显得暗淡. 什么是恐惧? 这种感觉夕渺几乎快要忘了,哪怕当年第一次面对真人也不曾如现在这般让她害怕. 夕渺下意识凑近庄霖一些,她更是下意识不自觉地抓住了庄霖的一侧衣角,她有些害怕被他丢在这种地方。 或许本身就是从这种时代来的,庄霖无法体会夕渺此刻的感受,但不代表他反应迟钝。 在夕渺下意识凑近庄霖的时候,他已经明白过来,这方天地本身,已经足够让夕渺这等大妖修都产生恐惧了。 “道友勿虑,我等并不会在这里久留,而且想来,这里一定甚为安全吧?” 夕渺也回过神来,想起他们来此的本来目的,悄悄松开手后平静心绪,之后才勉强笑了笑。 “不错,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甚至都不用如何用法,只需让那三尊邪佛明白处境,就足以令它们恐惧.” 封绝灵气的方法多得是,在一个阵法或者某些特殊的环境下都可以做到,但是这毕竟只是暂时的,远没有天地灵气枯竭带来的冲击力和压迫感强烈。 可以说只是在被封尽灵气的某个阵法空间内,很多人能够支撑几十上百年面不改色,但是如果真正处于这末法世界,了解这一层现实之后,或许大多数人很快就会崩溃 清风吹过步行街又吹向街角,也是这时,庄霖忽然心有所感,看向远处,随后清风在街角绕弯,扬起路人的衣摆长发,又沿着城市道路吹向远方 这一刻,庄霖袖口一抖,从中飞出一个黑色背包,他拉开拉链翻找一下,从里面翻出一个大哥大,这大哥大背面还贴着电话号码。 庄霖按了开机,大哥大的按键和小电子屏亮了起来,也吸引得夕渺看了过来。 “还好,还剩一格电” 庄霖说着看了夕渺一眼,直接开始按电话。 —— JZ市中心,一家健身馆内,冷志恒正在用杠铃健身,发力的时候,薄薄的背心上鼓起雕塑般优美的肌肉。 一些不常来健身馆或者新来的人看到冷志恒,往往会发出一些惊叹声,也有女的看得走不动道。 这不光是冷志恒肌肉线条优美,更在于他锻炼的夸张重量,那杠铃的合金杆都快被压弯了. “咚~”的一声,冷志恒把杠铃丢在地上,旁边立刻有人送来水和毛巾。“冷哥,您太厉害了,我是新来的大堂经理,来来来,您喝水,您的毛巾” 新来的一个中年男子殷勤招呼冷志恒,因为后者几乎成了他们健身馆的金字招牌,很多人都会找机会专门来看他锻炼。 冷志恒微微喘息着,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又接过水道了声谢,这对于他而言只是寻常的锻炼罢了。 自从在老板那学了真正的武道真经之后,虽然可能因为所谓的灵气关系进展缓慢,但好歹也是在一点点往前蠕动的,力气已经远超常人。 “嘟噜噜噜.嘟噜噜噜” 电话声忽然响起,边上的健身馆经理下意识去摸口袋,摸出一个翻盖手机,不过显然不是他的铃声。 冷志恒已经冲到了旁边,抄起自己的包翻找起来,在看到果然是大哥大在亮,顿时心中一喜。 不过一边的健身馆经理和附近的人看到冷志恒居然掏出来个大哥大,不少人也是面露惊愕。 “冷哥,您还用这古董呢?” 板砖一般的大哥大,三四年前还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但短短三四年过去,通讯行业迅猛发展。 新一代的个人移动电话一问世,以其小巧精致的外观,优秀的信号和相对来说性价比极高的价格,迅速占领了移动电话的市场,短短一两年就几乎淘汰了大哥大。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而且手机虽然昂贵,可却也不像当初的大哥大让人高不可攀,寻常人只要工资正常,攒两个月也能买一部。 因此见到冷志恒掏出大哥大,附近的人才会惊讶。 但大哥大的老式模拟信号与如今的小巧手机2G信号不能流畅互通。 所以冷志恒必须得带着大哥大,因为老板那边拿着的是老式大哥大,万一打他电话必须得保持通畅。 在拿起电话的时候,冷志恒看了周围一眼,拿着电话提着包就快步走向休息区,按键接听。 “喂,老板?” 不过电话那边传来声音并不属于刘宏宇。 “哦,冷先生?可还记得我?” 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平静、有力、温和,让冷志恒思虑两秒就立刻反应过来。 “您是庄夫子!庄夫子您出谷了?您在哪,保护区边上么?需要我去接您么?” 电话中传来庄霖的声音。 “倒也不必,我就在外面,在你健身房对角的公园里!” 冷志恒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沿街的那一边橱窗,快步走到橱窗前看向外头,斜对角路灯明亮,但公园内显得有些幽暗,而且太远了也看不清。 不过冷志恒知道庄夫子肯定不会骗他。 “好,我马上就到!” 冷志恒挂了电话赶忙收拾东西,然后不理会周围还想凑过来的其他人,风一般跑出了健身房。 那边公园里,夕渺好奇地看着庄霖手中的黑黑的东西,刚刚就是用的这东西传的音。 “这么个东西真能千里传音?” “这自然不假!嗯,他来了!” 庄霖说着看向公园口,夕渺也寻声望去,冷志恒穿着背心短裤,肩头搭着衣服和背包,正急匆匆跑入公园。 但是进入公园之后,冷志恒左顾右盼,就是看不到其他人,入夜之后这公园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在这呢!” 庄霖的声音传出,冷志恒立刻寻声望去,却没有看到那个方位有人。 但也就是几秒钟后,花坛边上慢慢由虚到实,显现出两道身影。 深衣外套着藏青半臂衫的儒生面带笑容,一个身穿浅青色襦裙的女子面带好奇。 “便是他?着装倒是透着几分大胆,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寡居美妇人,可是很好你这一口.” 夕渺说话间带着笑意,打量冷志恒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调侃。 冷志恒瞪大了眼睛,看到两人从虚到实,心中充满了激动,但也下意识被夕渺吸引了目光。 那一份不属于人间的惊艳感,具有极强冲击力,而那明媚无比的眼神和看冷志恒时候的话语,更是让冷志恒脸皮这么厚的人都产生了久违的尴尬和不安。 (本章完) 第135章 从天而降玲珑塔 第135章 从天而降玲珑塔 冷志恒到底是锻炼出来的人,那种小男生面对邻家靓丽大姐姐调侃的窘迫感很快被压下,避开夕渺视线恢复冷静,尽量只注意面前的庄霖。 “庄夫子,您找我有什么事?只要您吩咐,我办得到,不,只要您吩咐,刘氏办得到的一定给您办妥!” 这一回再见面,冷志恒可没有上一次那么放得开了,甚至在他自己想来,之前他甚至有些放肆了。 面前这一位可是老板的老师,真正意义上的世间最后一尊仙人,别说老板和刘磊等人不在这,就算在这,肯定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满足庄夫子的要求! 一边的夕渺收回了那种带着些许侵略性的视线,冷志恒在不知不觉中压力骤减。 而庄霖的耳边则收到了夕渺的传音。 “难得在这种地方还能灵性不灭,更能稳得住心神不看我,先生,这可是个好苗子!” 夕渺会出言调侃冷志恒,除了此人的衣着状态,也是因为他让夕渺眼前微微一亮。 在这种环境下,冷志恒人身之中尚有一抹微弱的灵性之光。 庄霖只是朝着身边的夕渺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冷志恒不错,不过其实冷志恒还算不上真正的好苗子,他明显是得了刘宏宇的帮助,所以才后天复苏了一抹灵性。 不过冷志恒胜在心性极佳! 思量之间,庄霖面对说完话后满含期待的冷志恒,便也有了说辞。 “这位是夕渺道友,此番我与她一同前来,确实是有些事,不过你们帮不上忙,我找你是想了解一下现世的情况!” “现世的情况?” 冷志恒想了下不急着说话,而是左右看了看才道。 “庄夫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那坐坐如何?” 其实只要庄霖和夕渺愿意,不存在什么安不安全隔墙有耳,不过他也没有拒绝。 随后冷志恒带着两人寻到了他的车,这种“机关产物”同样让夕渺在后座惊叹连连,之后的高楼反倒并不太喜欢,只觉得这种环境有些压抑。 “叮~” 电梯门开了,电梯内走出三人,不过冷志恒回头看去,电梯内的其他人依旧好似看不到庄霖和夕渺,以为只有他一人出去了。 这会冷志恒已经知道这叫做障眼法,但简直和隐身一样,太神奇了。 “愣着干什么?想起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夕渺好奇问了一句,冷志恒赶忙摇头。 “这边请!” 走到门前用钥匙开门到一半,冷志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庄霖和夕渺,犹豫一下还是开了门。 门打开了,庄霖和夕渺一样带着好奇随着冷志恒进去,里面虽然有些乱,但也还算正常。 “你们先坐下稍等,我去给你们倒茶!” 说完这话,冷志恒快速收拾了一下沙发上的杂物后,却没有直接去厨房,而是迅速冲向自己那敞开的房间,然后在里面按了反锁后“嘭”的一声关上房门,之后才放心地去往厨房翻找茶包。 客厅中,夕渺带着疑惑看了庄霖一眼。 “嗯?有猫腻?” 庄霖还没说什么呢,夕渺已经到了冷志恒反锁的房门口,扫了一眼在厨房忙活的那人,随后轻轻在门上一点,灵光融入门锁,房门自动就打开了。 “呵~” 听到夕渺这一声带着几分异样的轻笑,庄霖也好奇凑过来瞧了一眼,然后看到了房间内贴满的美女画报。 或清纯或惹火,或暴露或端庄,丝袜礼服各种都有,但统一点都是凹凸有致前凸后翘,显然是一些美女模特之类的写真画报。 不过夕渺只是扫了一眼又很快将门关上,庄霖也笑着退开两步。 夕渺回头看来,朝着厨房方向一瞥,又看向庄霖,那眼神也带着几分笑意,不过庄霖微微摇头。 庄霖也算是摸到夕渺一点脾性了,眼神一个交流就知道她要给冷志恒难堪,但他带着笑意的微微摇头也算是制止了她。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等冷志恒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完全不知道自己房间已经被阅览了一遍,反而看到夕渺十分好奇地在沙发上起起落落坐着玩,十分像小孩子玩沙发。 直到冷志恒过来了,夕渺才停下动作坐好。 “两位请喝茶,庄夫子您有什么想问的只管说,就算我不知道的,我也可以现在就打电话问人。” 庄霖笑着点头,看了一眼在那端起茶杯研究茶包的夕渺,想了下道。 “如今世间是个什么状况,不用说什么太宏大的,就说与天下人息息相关的问题就行了,从科技到衣食住行皆可,若无从说起,就先说科技吧.” 冷志恒点点头,他毕竟是刘氏的核心员工,知道的还是比一般人多的。 从几年前开始建设并轨网路,有许多都已经建成投入运用,并且电信运营的标准也已经改变,可以说真正意义上的互联网其实已经诞生,只是还没有关联得那么彻底。个人计算机的普及化也早已经开始,虽然普通家庭拥有计算机的还不多,但一些前瞻性的产业已经丰富起来,甚至在早些年已经有不少公司涉足相关产业,比如各种软件乃至娱乐程序的开发。 大哥大已经几乎被淘汰,虽然运营商依旧在运营模拟信号,但是大哥大已经没什么人用了,小巧的手机开始普及,冷志恒手中的甚至是彩屏手机。 娱乐化的产业也在飞速发展,这不是这三四年的事,而是之前十几年早已经加速,这三四年不过是集中爆发。 冷志恒还顺带说到周导,说这些年周导有些消沉,主导和指导拍摄的几部作品都反响平平,票房一般,也没有获得什么有分量的奖项。 总之在科技、经济、文化、娱乐等方方面面,都是处于高速发展的时代,看起来华夏也是欣欣向荣。 这一切庄霖听得认真,夕渺也同样专注。 —— 这是庄霖第一次带着明确目的性地和刘氏的人接触,不论如何,后世虽然是末法时代,却也是隐仙谷的一大助力。 即便因为不能改变历史大势的缘故,有很多掣肘之处,但能带来的助力依然不可忽视。 别的不说,正如夕渺所言,在这种万灵枯寂的环境下,若还有人保持着哪怕十分细微的灵性,那么放到灵气充沛的那个世界,也是不可忽视的天赋了。 单就这一点而言,此末法现世,就是一座巨大的仙苗人才宝库。 —— 当天晚上,庄霖和夕渺拒绝了冷志恒替他们去荆州的酒店开房住宿的提议,离开公寓在附近的小山上盘坐采星过夜。 这当然不是因为需要修炼,实际上夕渺还是很想试试住一住这里所谓的“豪华客栈”的,但现实不允许。 两人在那小山上放出玲珑宝塔,用各种方法盘问了三尊邪佛大半夜。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但这一夜除了招来宝塔中三邪佛一夜污秽不堪的诅咒之外,并没有特别的成果,可以想象短时间内难以撬开它们的嘴,并且它们也压根不相信什么末法时代,只认为是封灵绝气的阵法。 所以后半夜的时候,冷志恒的电话又响了,这次庄霖用新拿到的彩屏手机打的。 没过多久,远在中海市的刘磊也接到了冷志恒的电话,心惊亢奋之余,才结束工作没多久的他立刻开始亲自安排,并且直接乘坐专机飞往东海市.—— 第二天上午,刘磊已经亲自带着人封锁了一座建设中的影视城施工现场。 在肃清一切施工人员和闲杂人员之后,更是让刘氏的安保团队也一起离开,确保影视城范围的主要道路没有人会误入。 横灵影视城位于东海市内,是一座有古代剧目拍摄要求的巨大影视基地,但还处于投资建设阶段。 因为场地要求巨大,所以自然规划在相对偏远的地方,但也不会距离城市太远,也算是条件合适。 这会刘磊身边站着几个同属于刘宏宇的亲信下属,有人拿起手机听着电话里的消息。 “刘助理,已经没问题了!” “好,我们就在这等着就行了!” 这里连带着刘磊在内一共也就七八个人。 偌大的影视城建设工地此刻一个施工工人都没有,更是安静得可怕,若非工程器械和塔吊什么的都还在,简直恍若是被废弃的烂尾楼。 “刘哥,冷哥他们什么时候来啊?真有仙人会一起来么?” 这些人知道的也不少,但真正见过仙法手段的人却没几个,虽然对命令绝不存疑,可是这种事还是多少有些太过玄乎了。 “等着就是了!” 刘磊同样也极其好奇,他见过老板的仙法,很想知道如庄夫子这样真正的仙人,有何种手段! “呜呼.呜呼” 周围的风似乎大了起来,天也凉了不少,有人紧了紧衣衫看向周围,似乎远方还产生了一些雾气。 “起雾了?” 有人这么疑惑一句,而刘磊则是心中一动。 “要来了!” 话音才落,天上似乎飞过一阵模糊的流光,第一次被带着飞的冷志恒亢奋得不行,在天上看到影视城工地广场上的刘磊等人,已经忍不住朝下喊了起来。 “刘磊——我在天上呢——” 下方广场上那些人先是看向四方,听到第二句话后猛然抬头,却见天空之中,冷志恒随着一男一女两名不似凡尘之人虚空挪移,就像是随着无形的风一起飞来,周遭还有一阵阵隐晦的流光存在。 仅仅是飞天这一幕,惊得所有人说不出话来。 天空中,庄霖在前夕渺在侧,冷志恒则抓着庄霖的一只胳膊喊着。 夕渺好奇看着下方的工地,显然是仿古建筑的群落,虽然不精细但也能凑合看,而庄霖则对此地十分满意,笑了笑道。 “就是这了,这广场就不错!” 如夕渺所言,其实用不着对着三尊邪法大动干戈,只需要让它们“了解现实”,就足以让它们崩溃,那么就立在此处并留好手段确保无害,接下来交给时间。 思虑间,庄霖没有先下去和刘磊等人打招呼,而是手中宝塔一抛,落向下方广场。 玲珑宝塔迎风就长,还在半空已经拔高十米,等落到地面已经化为参天巨物. “轰”的一声巨响,刘磊等人只觉得大地震动身形不稳。 玲珑宝塔完全显露真容,一层高达三丈,七层宝塔伫立广场,就是一座六七十米巨大宝塔从天而降 刘磊等人,甚至是还在天上的冷志恒,其目光几乎都呆滞了 (本章完) 第136章 封镇于现代 第136章 封镇于现代 地面的是实打实的震动,但因为有庄霖的控制,造成的地面破坏却不强,仅仅是让宝塔下方的广场砖石粉碎,却没有影响到周围的一切。 刘磊等人愣愣看着眼前仅仅十几米开外的庞然巨物,又缓缓抬头看向上方,心脏全都“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比起就差十几米被砸成肉饼的心悸,这些人内心更多的则是一种震撼感。 这可不是什么三层小楼这么简单。 六七十米的高度,哪怕在这个时代的一些城市中,也算得上是高楼了。 而且这还明显是一栋古塔楼建筑,就这么从无到有从天而降,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又会信呢? 刘磊身边甚至有人狠狠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那写的什么字,我怎么不认识.” “那是更贴近金文的古篆.我也只能半猜的来看,应该是.玲珑宝塔?” 刘磊带着心惊地这么说着,而庄霖带着夕渺以及同样有些呆滞的冷志恒飞下来,一阵风带着他们正好落到了刘磊等人的面前。 实话说,刚刚看到三人飞来,刘磊等人心中触动还是很大的,但是对比此刻眼前的巨塔,人能飞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冷志恒还是属于心脏较大的,毕竟都从JZ市飞到东海市来了,属于除了庄霖和夕渺外最先回神的。 “刘磊,我说我是从荆州直从天上飞来的你信么?没坐飞机,是踩着风来的.” 刘磊的视线终于从巨塔上移开,看了冷志恒一眼。 “我信.” 说罢,刘磊怀着激动的心情,整理一下西装后大步走近站在那边看着他们的庄霖和夕渺,到了跟前直接行古礼作揖。 “刘磊拜见庄夫子和这位仙长,庄夫子当年我们见过的,您还有印象么?” 庄霖也是笑着拱了拱手。 “自然不会忘,而且宏宇也很看重你们,此世的俗世红尘中保留几分灵性,将来你们也大有可为!哦,这位是夕渺道友。” 刘磊已经行过礼了,但还是面向夕渺再行一礼,而后者也没有什么玩笑,只是站在庄霖身边微微点了点头。 “庄夫子,这就是您要我们清场的原因?” 庄霖笑了。 “正是,我想凭空多这么一座高塔,弄个理由对于你们而言问题不大吧?” 刘磊下意识又看了看这高塔,你说多一栋别墅也就算了,这塔楼就 但一张嘴刘磊还是点头道。 “没什么问题,而且影视城的整体布置上,有这么一座塔楼正好合适,这就是神话传说中的仙家宝物?” “可以这么理解!” 庄霖笑着点了点头,刘磊微微点头,随后凑近庄霖压低声音道。 “庄夫子,这塔应该不会一直在这吧?” “嗯,确实不会。” 刘磊暗暗记下,随后低声一句。 “知道了,我会让人记录这座塔,尽量仿造一座相似的,力求将来在这位置还能有一座一样的塔!”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很省力,不过庄霖也不需要别人仿造一座塔。 “倒也不必费这份心力,届时庄某自然会留下一座一样的塔!” 之前碧眼方瞳之刻,庄霖已经完全洞悉玲珑宝塔的内外一切,回去就能施法仿造一座出来,当然他造出来的只是徒有其型,并无其神,或许也会有几分妙用,但够不上玲珑宝塔真品妙用的十之一二。 除非已经过漫长岁月的祭练,才有可能多有几分神妙。 就这还是损坏状态的玲珑塔,若是修复了,就更无法比较了。 庄霖心中也存了先仿造一座玲珑塔,然后根据仿造的形态,琢磨如何修复这真正的法宝。 不过现在嘛,玲珑宝塔还是可以暂时摆在这里的。 刘磊听到庄霖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只是又问了一句。 “那么庄夫子您需要我们做什么,难道只是需要清场么?” 一边的夕渺玩笑一句道。 “那可不是,这塔中被先生镇压着三尊邪佛,虽然用不着你们太过费心,但也需要照看一下,免得有人把佛像从塔中扛出去了,哈哈哈哈哈” 刘磊和冷志恒以及身边的人顿时心中紧张,冷志恒更是忍不住道。 “抗出去了是不是就是邪佛现世,造成天下生灵涂炭?有一部电视剧就是这么演的!” 夕渺在一边听得咯咯咯直笑,而转了回头看了看玲珑宝塔,笑了笑解释道。 “倒也不会,只是会有些麻烦,你也放宽几分心,里头的佛像也不轻,更有宝塔阻拦,轻易是扛不出去的!”说话间,庄霖转过身去,玲珑宝塔的大门也向内自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三道虚影,这会三尊邪佛还在外头。 “儒仙,你不要以为编造一个末法时代就能骗得了我们——” “周围的灵脉绝迹只怕仅仅是夕渺的幻象,能骗我固然了得,但休想骗过我们灵觉——” “你们两个不得好死——等我们出去了,一定屠尽襄阳城,这都是你们害的,是你们害的,十方恶业都尽归汝身——” “本座当年镇守五色神峰,什么没见过,你不是想知道五色神峰在哪吗,跪下来皈依于我,我就告诉你哈哈哈哈——” “这些凡人看起来也算可造之材,皈依佛爷,让你们享尽人间富贵,财富女人应有尽有,纵情纵欲无所不欢” “看看这里,我是谁?” 门一开,种种声音立刻爆发式地传递出来,三尊邪佛发出的声音竟然有千百种。 男女老少各种声音,恐怖、戾气、诱惑、惊恐. 三尊邪佛甚至变化成形形色色的的模样,咒骂是对着庄霖和夕渺的,诱惑迷惑是对着刘磊和冷志恒等人的。 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塔外除了庄霖和夕渺之外的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他们没有受到什么蛊惑,只是觉得不寒而栗,有些害怕三尊邪佛从塔中冲出来,不过那三个诡异的身影似乎只是变化,也只是动嘴,从来不冲向门口。 庄霖对玲珑宝塔的熟悉在上升,如今已经到了只要他不动念,就算宝塔开门,三尊邪佛也不出去。 昨晚门开的时候这三可是没少尝试逃走,结果在门前吸取了不少教训,此刻也只是动嘴不敢再冲门。 “真是聒噪啊,不过也就这么一会了!啧啧真可怜你们.” 夕渺看着里面三尊只敢咒骂泄愤的三尊邪佛,嘴上说着可怜,但神情语态却一点没有怜悯里面三者的意思。 庄霖一点点走向玲珑宝塔。 三尊邪佛明明恨庄霖入骨,一有机会就咒骂,可是此时看到庄霖走来,却又生出巨大恐惧,扭曲佛影还在纷纷后退。 昨晚的痛苦依旧历历在目,但这会嘴上依旧不服输。 “儒仙,你需要我们,你不能让我们神形俱灭,你想要知道五色神山的秘密,就需要我们.” “我等乃是佛身,已经修成正果,不死不灭,纵然是你也杀不了我们,而且只要我们一天不告诉你,你就一天不敢动我们” 庄霖微微摇头,扭曲魔怔的产物,有时候思维也陷入死胡同,它们认定了他不敢动手,就坚信这一点。 直至庄霖走入玲珑宝塔,外头的刘磊都纷纷紧张起来,不过三尊邪佛却已经连连后退,显然十分忌惮庄霖。 “你想怎么样?” 庄霖看着三尊邪佛,法眼中仿佛依旧能看到他们身上的种种气数牵连的罪业因果,哪怕已经远隔时空。 “你们乐见人间之欲,又如此讨厌我,那便让你们留在这吧,亲自感受一下这末法之变,放心,我只限制你们形体,不限制你们神识!” 话音落下,庄霖伸手朝着前方一楼的佛像一点。 下一刻,整个玲珑宝塔诞生一股强大的挤压力,挤压得三尊邪佛惨叫连连,随后化为一点幽光落到庄霖指尖,又飞向那一尊近乎风化的佛像并融入其中。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邪佛的噪音不复存在,不过那种感觉却依旧在,甚至更加强烈了。 庙外,夕渺微微抬头看着一层内部的佛像,她能感觉到三尊邪佛被庄霖强行挤压到这一尊佛像上,并且宝塔封禁了它们的佛形,却独独留了几缕外探的神识。 就像是一个人被困住身形封住嘴,只能看和听,却无法主动与外界沟通。 等庄霖走出来之后,刘磊等人依旧在外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里面,这下知道有妖邪被封在佛像中。 “这塔自有神妙之处,往日里其实也可开放给外人参观,也可以让一些学者研究研究细节,看看能不能研究出个结果.” “啊?参观?还是不要了吧,要是有个万一就惨了!” “放心,他们出不来!” 庄霖宽慰一句,又看向周围或竣工或还在建设中的建筑。 “这里什么时候竣工开放?” “预定工期还有三个月,但因为有一些建筑难度较大,届时应该做不到全面开放,但会部分开放,可以用作影视拍摄和旅游观光.” 庄霖点点头,不过看到就连刘磊都依然是望着宝塔一脸警惕紧张的样子,他想了下还是补充一句。 “放心,我会安排我的学生轮流来这里看管此塔,保证万无一失!” 听到这,刘磊等人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们不想担此重任,而是凡人看管这种地方,电视剧和一些话本小说中多得是前车之鉴,多半要坏事的,到时候担不起责任啊! 庄霖又看向宝塔一层,他知道邪佛只是被封,但能听到外界的一切,他们甚至能窥探附近凡人心中的欲念,只是无法做什么。 “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在寂静中慢慢等待消散吧!” (本章完) 第137章 两边的红尘 第137章 两边的红尘 庄霖和夕渺走了,这次离去的时候没有带上冷志恒,不过不是两人不愿意,而是后者主动要求留下的,留在了东海市影视城内。 待到天边一阵两位仙人离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天边,刘磊等人也是过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随后众人又看向面前这座巨大的玲珑宝塔,冷志恒玩笑着问了一句。 “刘磊,眨眼间起来这么一座塔,你怎么和工地的工人们解释?我知道集团下属建筑公司有在研究集成化建造,但这塔也过分了一点,而且一看就是古建筑啊.” 刘磊看看冷志恒,笑了笑道。 “解释?解释什么?这一批工人我大部分会换掉,只保留他们这几个技术工程师,四十八小时之内会有全新的一批工人到场,这塔不是早就已经建好了么?” 所谓技术工程师,其实就是刘磊身边的六七个人,当然,这其中其实只有两人原本就在分管影视城项目,并且也不是一线技术,但这个问题需要他们自己解决,刘磊不会为这种小事费心。 这会,那几人已经在边上不断打电话了,显然刘磊已经简单吩咐过了。 冷志恒愣了一下,随后给刘磊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想了下忍不住补充一句。 “换这么多人,哪怕有工程师在,重新熟悉也会耽误许多工期吧?” “是啊,其实一个月后就能部分开放了,考虑到这一点,我才和庄夫子说三个月。” “你厉害!” 冷志恒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朝着刘磊招了招手,后者心领神会,两人单独绕着玲珑宝塔走向一边。 到了塔后面那一边,冷志恒就掏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面容恬静的清丽女子,正是夕渺。 “这是夕渺仙长的照片,为了以后可能用得上,需要办理户籍和身份证。” 虽然这点小事冷志恒也能搞定,但刘磊还是接过了照片点头。 “好,你留下来不会只是因为这点小事吧?” “当然不是!” 冷志恒神色郑重一些,随后开始和刘磊讲述之前庄夫子在他那的一些事情,很显然,庄霖之前已经表露过一些特殊的倾向。 将来仙门众人可能会在现世红尘中有一些活动,不只是老板偶尔现身一下那么简单。 而刘氏集团以后肯定要做好相应的配合。 虽然老板还没有发话,但是刘磊和冷志恒都知道,只要是庄夫子说的,老板一定会不遗余力支持。 —— 两天后的清晨,另一侧的时空的襄阳城中,襄阳太守正在看着手中的文书,其上的内容简直看得令人发指。 襄阳太守邵寄灵看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身边的一众亲信也是沉默不语。 “好哇,好哇,一座万丈佛光寺,竟藏污纳垢至此我这襄阳太守当得简直如同一个睁眼瞎” 激动之中,邵寄灵忽然抬头看向身边为首的两人。 “你们!你们之前真的不知道么?但此刻却能写得这么多,办案之效真是大有进展啊!” 听出太守话语中的讥讽和不满,两人赶忙诚惶诚恐地躬身行礼。 “郡守大人,小的不是不知,而是没想到如此严重啊!” “是啊大人,而且小的们虽然也清楚一二,更清楚其中牵扯甚深,莫说是我等身份卑微的小吏,纵然.” 那人话到这里忽然顿住,邵寄灵将文书拍在桌案上。 “纵然什么?” 两人小心对视一眼,刚刚说话的人抬头看一看邵寄灵,随后硬着头皮继续道。 “纵然是郡守大人您,也怕是会左右为难,此事实在不是一桩小事,莫说是动一动了,就是公之于众怕是也会招来大祸啊大人!小的们忠心耿耿,岂能陷大人于危境啊!” 邵寄灵深吸一口气,终于也冷静下来几分,他也知道手下人说的是对的,甚至知道这文书上写出来的也肯定不全,毕竟手下人知道的也未必就是全貌。 一个万丈佛光寺,牵扯到的勋贵士族实在太多,也太过糜烂,邵寄灵自认不算顽固派,却也看得心惊。 良久,邵寄灵暂且平复心情,又问了一句。“不必惶恐,我也知你们难处.对了,查出是谁袭击了佛光寺了吗?” 两名亲信直起身子,其中一人想了下道。 “并无什么可信线索,听襄阳城内外百姓传言,实在是并无什么寇匪帮派,最多的说法好像只是一个记不清样貌的儒生最后进入了寺院!” “儒生,只一人?那寺中大佛佛像又是为何会在那呢?难道他真的是神仙么?” “市井之间确实有许多此种传闻,还有人说是佛陀看不惯佛门圣地的污秽,遂怒而清理门户,毕竟那两尊佛像非人力可动也.” 听闻后半句话,邵寄灵冷笑一声不置可否,随后挥退了所有亲信下属。 独自在桌案前思考良久,邵寄灵还是开始提笔写文,他打算直接书呈两人,分别是荆州刺史王忱,和南蛮校尉殷觊,此二者都是荆州实权人物,更能上达天听。 邵寄灵向来自视清高,以古之文人风骨自居,表面上他也不过上任襄阳两年,似乎被当成一个傻瓜瞒了这么久,但他可不是真的傻瓜。 邵寄灵还是清楚如今士族权贵之间的游戏猫腻,知道当今社会的风气如何的。 佛光寺的事情邵寄灵确实不了解全貌,但若说完全不知情那就扯淡了,刚才的怒气只能说五分真五分假。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佛光寺背地里的勾当确实也有够夸张的,但是士族权贵之中的勾当也未必干净到哪里去呢? 或许很多人还因为佛光寺僧人都死光了而松口气吧? 若说邵寄灵咽不下这口气倒也不至于,不过这确实也是个很好的把柄,既可以管教一下当地士族,也是自己仕途上升的一个不错的阶梯。 只是在想到市井传闻的时候,邵寄灵也微微停顿了一会。 “儒生?神人?大佛.” 这件事确实也颇有玄奇色彩,纵然是邵寄灵也觉惊奇,他也将之写入文书中.—— 赵家租住的屋院中,赵辰羽正在看一封书信。 信是刘宏宇等人留下的,他们昨晚就已经向赵辰羽道别。 佛光寺一案牵扯甚深,现在城中到处都在搜寻佛光寺的僧人。 毕竟刘宏宇等人与在外的佛光寺僧人在外面有过争执,这种事看似能给官府提供线索,但以赵辰羽对官府办事的了解,搞不好僧人抓不到还会惹一身骚,尤其两个女眷姿容出众的情况下。 那点线索多得是人可以提供,赵辰羽还是希望五人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今天赵辰羽特地起了个大早,但谁成想起床之后那五个客人已经人去楼空。 信是刘宏宇写的,文笔利落字迹工整中带着飘逸感,看得赵辰羽也是赞叹连连,而书信上的内容除了告罪不辞而别,也说明了原因。 赵辰羽看向桌案上的那只包裹,里面留下了许多铜钱,也有一些贵重的白银。 因为怕赵辰羽不收,几人才选择不辞而别,这既是替夫子还了上一次的细软,也是将这几天在襄阳城中的花销也一同补上。 “唉,希望他们一路顺风,这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够再见.” 而赵辰羽挂念的一行五人,也根本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从襄阳港口坐船水路离开,而是如来时一样御风离去。 多留两天,只是因为刘宏宇等人想要看看襄阳官府怎么处理万佛寺的事情,不过显然是雷声大雨点小,让几人有些失望。 红尘事牵扯到朝廷则忌讳颇多,刘宏宇也不便过于插手,索性带着师弟师妹返回了。 归途中五人特地经过了小圣山,本想再去拜访一下夕渺前辈,可是不管怎么呼唤,小圣山各处和仙狐洞外都无人回应,五人便也只能离去。 —— 晌午的阳光照在山地之间,后沟村中,刘宏宇等人陪同着王敏儿回到了曾经的家乡。 那一座山中坟冢处,依然有着几分王父的气息,但并无鬼魂寄宿,这是地魂消散前残留凝聚在坟冢中的一缕魂气,往往既牵连着地脉,也牵连着幽冥之中的鬼魂和阳世的血亲。 坟冢周围虽有杂草,但并不是很多,显然也是偶尔有人会收拾一下。 王敏儿带着几分激动走近那座以木牌作墓碑的坟包,记忆中父亲的样子浮现,眼眶泛红之下直接跪在坟前。 “爹!女儿来看您了.女儿如今习文识字,能已经开启灵性步入修行,娘和弟弟妹妹也过上了好日子了” 说话间,王敏儿已经对着坟头磕了好多个头。 同时刻,在嶓冢山幽冥地界之中,一名文吏模样,正在库房中一边学字一边整理文书的男子忽然心有所感。 恍惚间仿佛有人在呼唤他,那声音既陌生又熟悉,明明听不清在说什么,却好似心中已经明白了许多,也安宁了许多,只是两行幽冥泪依然忍不住溢出眼眶 (本章完) 第138章 心中树 第138章 心中树 对于后沟村的居民而言,这只是十分平常的一天,因为王敏儿虽然祭拜了父亲,但并没有在村民面前现身的打算。 在王敏儿内心深处,对家乡人是带着几分抵触的,即便是关系相对最好的那一户人家,她也并不想见。 但对于同后沟村相连的一处山口所在的那株树木而言,今天又是特殊的。 陪着王敏儿祭拜了她父亲之后,刘宏宇一行人就来到了那一处山口,见到了那一株当阴煞的树木。 这是一棵有些特殊的槐树,明明并不算太过粗壮,却已经诞生了一些灵性。 尤其是这几年中,这棵树木茁壮成长,树木似乎已经粗了一圈,上方更是抽枝散叶,将整个山口都给盖住,像是一顶巨大的华盖。 刘宏宇等人来这里的时候时间尚早,这处山口也没什么人,五人走近槐树,都对它有着不小的好奇心。 “这就是那棵能挡阴煞的树?” “据说夫子和西方鬼帝麾下的将军做过约定,那边也会小心一二,否则只凭它还是不够看的!” 几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树下,李宏宇看向一侧土坡旁的岩石,上头还有一些个果蔬之类的贡品,也有一个石槽香炉,石头下的地面更是有灼烧的痕迹和一些纸灰。 很显然,后沟村的居民对这棵树形成了一定的祭拜习惯。 “有些凉啊这里.” 穆宏文搓了搓手臂,远离了那槐树一步,不过这不是真的冷,而是阴气汇聚的感觉,并且多数被吸附在树木周围,常人在这里经过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刘宏宇看着这棵树微微点头。 “难怪师尊说在这里对它有莫大好处,这树本身属阴,又能吸附阴煞气化为己用,初具灵性的它本能的就会借势修行” 说着刘宏宇看向周围的山势情况。 “此树虽阴却乃活物,点缀其中,再借助周围山势与地脉走向,如此一处特殊的阴煞恶地,转化为至阴汇聚之宝地,并且全都融汇于此树之身,对它而言乃是大补!” 李慧凑近这棵树,伸手贴在树身上,同时闭目以观湖法展开心湖元海,细细感知一下之后睁开眼睛。 “夫子妙手天成,短短几年,这棵树的树心所在,已经诞生了一点纯阳!” 实话说隐仙谷的人一方面算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另一方面却眼界颇高,这一点纯阳很宝贵,但在他们眼中却也见过很多了。 李慧说话间转头看向刘宏宇。 “大师兄,你真要给一棵树讲讲道?” “嘿嘿,有何不可呢?” 刘宏宇笑了一声,他可是有过给鸡讲道的经验,这种有灵性且很可能有前途的生灵,又与隐仙谷一脉有缘,那提携一把又如何,当然,也得让它们知道是谁提携的它们! 仙道正统的弟子还是太少了啊,刘宏宇可是很有使命感的。 但刘宏宇真正关注的是仙道的传承,以及仙门弟子的品行和对师门的忠诚,至于传承者是不是人反倒在其次了,如这棵树这样懵懂之间建立一个基础的认知,则正是好时候。 思虑之间刘宏宇上前一步,一边的李慧则赶忙退开,随后前者掐起剑指,指尖酝酿起一点灵光之后点在树身上。 这一刻,刘宏宇心湖元海展开,湖中好似荡漾起一片波纹。 周围小文李慧等人在隐约中好似于脑海内看到一幅画面,那是一片大湖之上的一片小岛,岛上有一棵比现实中小很多的小槐树,而树边则站着大师兄。 “昔年山野间,师尊见你生灵不易,又有向道之灵韵,遂赠你一场功德,亦是一场造化而今数年过去,我等今日来看,足见你有几分根器,且听我道来” “虽生一点纯阳,却最怕受不住,守道更比闻道难,需知乾坤之旋转,需不骄不躁,可缓而不可急也,怕停不怕慢,怕杂不怕少” 在刘宏宇的言语声中,小文等人已经渐渐闭上眼睛,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共同感知“湖中”的变化。 此刻刘宏宇做的与其说是正常的讲道,不如说是凭借自身的直觉所用的一种灌灵之法。 这种方式显然是有些荒唐的,但刘宏宇也有自己的理解,对动物不敢轻易用,但树木对岁月的反应往往要缓慢许多,对灵性的点播也有更强承受能力。 而且树灵往往沉睡更深,不刺激一下怎么醒的过来?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小文等人仿佛看到随着刘宏宇的叙述,那棵湖中很小很小的树正在缓缓生长。 渐渐的,那棵小树生长到了与现实中一样的大小,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其树心处亮起一点华光,这代表着至阴之木中孕育的一点纯阳。 “咕咚.咕咚” 那一点纯阳似乎跳动了起来,不过这时候刘宏宇所讲的道也已经结束,毕竟他自认自身修行也有限,能通过自己理解讲出来保证不错的内容也不会太多,总不可能对着一棵树讲《仙典》吧? 不过就算这些应该也足够了。 待刘宏宇话音止住且睁开眼,小文等人心中因为感知而产生的画面也一下子消失了。 “大师兄,你好厉害啊,我刚刚好像看到湖中树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你们都看到了吗?我以为是为自己心中之幻呢!” 四人带着些许激动地说着,四双眼睛也全都看向刘宏宇,而后者此刻也有几分恍惚感,待听到师弟师妹们激动地恭维,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我身为师尊首徒,些许感悟不过水到渠成,不足挂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刘宏宇心中却很享受被师弟师妹崇拜的感觉,同时心神深处也依旧回味着刚刚为小树讲道时候的感觉。 尤其是小树生长的那一刻,心里好似有某种感悟要呼之欲出。 “树中心,心中树你们刚刚也看到了的,我们都将那种感觉写下来!” 话音落下,刘宏宇不等四人反应过来,一挥袖带起一阵风,直接以相对粗暴的方式卷起四个师弟师妹,刹那间升空而起,带着四人飞向山中。 仅仅在山里见到找一块还算平坦干净的巨石,就摆开书香中携带的文房四宝,要将刚刚短暂但珍贵的感悟记录下来。 而在五人离去之后,那一棵看似并不粗壮但生长年龄不详的槐树依旧伫立在那个山口,枝丫时不时随风摇晃。 只是在槐树树心的深处,时不时也会产生一种微弱的脉动感.—— 夕渺这几天似乎是赖在隐仙谷了,完全是乐的不思小圣山的状态,每天去不同的人家蹭饭。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最初庄霖还怕闹出什么乱子会跟着一起去,后面庄霖直接不去了,就让夕渺自己去蹭饭吧,他实在丢不起那人。 反正庄霖也不担心夕渺会欺负谷中人,而她自己受委屈难为情之类的情况更是不可能存在,所以几天时间他往返于学塾和藏经传功两座书阁之间,甚至都没怎么见过夕渺。 而夕渺可是生怕因为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而被庄霖赶回小圣山,所以也是不敢经常在庄霖面前出现,只是对谷中人吃饭的邀请都答应得爽快并乐此不疲。 不过自陶渊明之后,隐仙谷每逢有什么客人到访,每家每户邀饭都成了一种习俗了,就连柳氏也邀请夕渺吃了一顿。 当然,夕渺一天可以吃很多顿. 这天夜晚,天上的星辰璀璨,隐仙谷观星峰观星台上,早已经有许多居民搬着一些方便携带的桌板和马扎蒲团等物到了这里,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吃食饮品。 夕渺是随着刚刚蹭饭的那一户人家一起到的观星台。 汤彬在一边摆开折叠桌案,一边将竹篓背着的凉菜等吃食摆上去,又将酒水摆好,一旁帮忙的还有他的父母二老,夕渺作为他们家的客人则只需要在一旁坐着。 看着观星台上人们聊天赏月观星的场景,夕渺心中也是颇有感慨。 几天下来,夕渺对隐仙谷了解更深,如观星台这般一看就不凡,且效用也确实十分特殊的地方,谷中纵然是凡人也可以随意来。 别说是观星台了,藏书阁乃至传功楼这种地方,只要你不嫌弃爬山累,也可以随便去,家中有人懂法的,甚至可以让他们带着你去。 这在其他任何地方,任何仙宗佛场所在都是不可能的,但在这里一切都如此自然。 即便能进入隐仙谷的人本身代表着仙缘不浅,但这一切也依然让人印象深刻。 汤彬在一边摆好东西,终于是鼓起勇气看向夕渺说了一声。 “夕,夕渺前辈.可以吃了” “噢噢,已经好了啊!” 汤彬笑了笑又下意识避开夕渺的视线,他实在是连看都不敢看对方,多看几眼心跳都会加速。 一边的老娘扯了扯汤彬的裤腿,低声说了一句。 “想啥想呢,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娘,我不是这不是我想啊” 夕渺在一边听得真切,此刻朝着汤彬笑了笑,那笑容看的汤彬心脏都抽搐了几下,更是引得前者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汤公子,我知晓你守身如玉,你我是不可能的,不过.妾身冒昧问一句,介不介意狐妖啊?若是不介意,妾身将来可为你做个媒,绝对姿容秀美,嗯,就是常人说得迷死人的狐媚子.” 夕渺这么声调婉转地调侃一句,汤彬脸都涨红了,而一边的二老则赶忙摇头。 “哎哎哎,妖怪怎么使得” “是啊是啊,夕渺姑娘莫要说笑了.” 夕渺笑容收敛一些,对着二老微微点头。 “是妾身失言了!” 正在这时,夕渺忽然看向远方传功楼所在,那边有一道流光飞来,而流光来的方向明显是谷外,她手指捏着的卤肉都掉落在了桌上。 看来是那几个丫头小子回来了! 那一道流光自然是在回谷之后立刻御风而起的刘宏宇,也带着身边四个师弟师妹,一回来就直奔庄霖气息所在,也就是此刻的藏经阁。 不多时,五人已经与庄霖会面,更是将各自书写对“心中树”的感悟交给庄霖过目,并且让专心阅读过的庄霖心中震动。 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也似乎是天地传道,几个孩子带回来的这几篇感悟,比他们想象中分量更重! (本章完) 第139章 持令守塔 第139章 持令守塔 五篇有关心中树的感觉,当然以刘宏宇自己的感受最为重要,但其余四人所写几乎站在了千人千面的四种角度,让庄霖能够有一种站在内心与旁观的角度体会心中树的内容。 包括刘宏宇在内的五个学生有想过会得到庄霖的表扬,但是看到他如此郑重对待,反倒兴奋的同时也有些局促不安的紧张。 传功楼中,庄霖坐在一张桌案前认真看着五篇文章,时而面露出神,时而闭目沉思。 而在心神深处,庄霖闭眼首先是感受到自己的心湖元海,这代表着心神之力,而其中波澜也体现心境的变化。 再向内探,元海水面好似渐渐浮现画面,细看则如有天地山川被倒映在水中,念头一转,庄霖所见已经尽是一片广阔天地,此处乃是意境天地。 远方的山巅,仙道丹炉升起渺渺白烟,如雾如幻隐隐约约。 庄霖就像是渐渐在意境中凝聚出一个自我,站在一处山上看着周围一切,外感则见元海,内窥则明天地,但这还不够。 此刻意境中的这一个庄霖盘坐在山上,再次闭目,似乎想要在心神深处再次内探,而之后意识渐渐恍惚,周围一切明亮渐渐暗去. 在那虚实之间,似乎又有光明浮现,又有流水潺潺。 庄霖睁开了眼睛,已经出现在了一处特殊的地方,这里一样在意境天地之内,似乎是一个山谷中。 心念微微一动,往昔种种记忆短暂复现,随后一粒闪烁着华光的种子就在庄霖面前被凝聚出来,又落到了地上。 似乎是仅仅是片刻,也似乎是过去好多天乃至很多年,一棵小树从抽芽破土到慢慢生长,渐渐在庄霖面前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壮有力,树叶泛着淡淡的金辉. 庄霖站起身来,伸手触碰这棵大树,一刹那心湖波澜起.—— 现实中,刘宏宇等人紧张地等在边上,本是要等着庄霖几句点评,但没想到后者一看之后就没说过话,此刻更是好似入了定中。 而庄霖一进入静定悟道的状态,他的身边就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幕,好似把他和近在咫尺的五人都隔了开来。 “传功楼禁制!” “大师兄,夫子这是.” “等!” 一看到这一幕,几人就明白是传功楼自动启动的禁制。 五人不想立刻离开,只能沉默着站在书案边,带着好奇和期盼等着庄霖醒来。 这时候,外头一股柔风载着夕渺落在了传功楼外,她脚步轻盈地走到传功楼大门前,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空旷大厅后中央桌案处的庄霖,那一层淡淡的金光根本无法忽视,随后才看到刘宏宇等人。 夕渺快步走入其中,带着惊愕和小心,传音到五人耳中。 “先生这是怎么了?” “夕渺前辈?您怎么在这!” “夕渺前辈!”“见过夕渺前辈!” 刘宏宇等人对于夕渺在隐仙谷是有些吃惊的,但也不是想不通,之后就纷纷向夕渺行礼,并不避讳什么声音,不怕惊扰到庄霖,还解释如此的原因,这才让夕渺放下心来。 隐仙谷的一些建筑本身带着不凡的禁制,类似于同洞天大阵的结合体,有着种种奥妙隐藏其中。 尤其如传功楼和藏经阁这等特殊的地方,本身不限制任何人出入,可是如果有天赋异禀的弟子突然在其中进入类似悟道的状态,万一有不知情的人这时候进来打搅该怎么办? 所以有这种情况出现,自有禁制在人身侧浮现庇护,看到那一层光辉,正常也该知道不要靠近,而就算靠近也不可能轻易突破,除非你能毁了这一处楼阁,破了这一处大阵节点。 夕渺不知前因后果,这会也接触不到那一篇文章,因为连带着那一张桌案都被包裹在金色光辉之中,但刘宏宇等五个作者毕竟就在这。 与五人交流一番之后,夕渺也觉出了那五篇同名文章的不凡,忍不住心中赞叹几声,更是和庄霖之前一样略微有些出神。 五人的内容还比较粗浅,只是一种感悟,但夕渺知道先生肯定能将之化为真正的妙法。 所谓也算涉及此道的高手,夕渺当然知道这其中的价值。 不是说心中树是多么强的防御力量,而是它存在的本身代表着心神的生机,既能强化心神让人能对很多恶意的诱惑不动摇,也能让人对心神之伤有更强的恢复力。 也即所谓的道心生根,难以磨灭! 关键可能对破妄关也会有一定的助力。 至少夕渺是这么推断的,至于究竟如何,等庄霖醒来就知道了。 “夕渺前辈,您有什么看法?” “是啊,夫子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不会又要好几年吧?” 几人纷纷问夕渺,后者也回过神来,看向身边人,却见就连刘宏宇都透着几分紧张,不由面露笑容。 “所谓心中树,只怕将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修心御心之法,只要能修成此树,那么树在则心不灭,心神生机无限放心,不会太久的,毕竟不是从头开始,这些文章本身已经写得很棒了!” 夕渺夸赞了几人一句,然后才补充一句道。 “不过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吧,你们就别等在这了,在外头没吃什么好的吧?都回家好好吃一顿吧哦对了,还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夕渺看向刘宏宇,见其余四个孩子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也不避讳,直接将她和庄霖一起去做的事讲了出来。 刘宏宇听完之后微微点头。 玲珑宝塔镇压邪佛,而且竟然在另一边的末法现代,听着似乎很令人惊讶,但仔细一想就知道正是绝妙之所。 不过这会师父还没醒来,刘宏宇也不急着安排人去影视城,毕竟师父和夕渺前辈都说没事的,那自然没事。 可能也就刘磊他们会很担心,那就让他们担忧一阵子也好,给点修行的参与感,哪怕只是紧张感呢。 —— 两个月后,庄霖从定中醒来,或者说只是从感悟状态脱离,他对外界发生了什么还是知道的。 传功楼藏经阁最不缺的就是空白的书册和卷轴,庄霖随手一招就从附近飞下来一卷锦书,然后他袖中又飞出文房四宝,很快开始将感悟整合描写下来。 待一切完成,也不过是仅仅半个时辰,随后庄霖将记录学生五篇文章的书卷和自己所写的锦书摆在一起,将之送入传功楼的一角,这才长出一口气。 只要门人弟子能修出心中树,有此树在,面对破妄关的时候也会多几分保障。 除了多几层心防之力外,在庄霖看来,最重要的就是不至于在铸就仙基之刻被彻底击垮。古时铸仙基道炉,往往要提起莫大勇气,虽然能走到这一步也多是有信心的,可是从来不缺乏失败者,而在这过程中破妄失败,则心神失守,轻则道行大损,或疯癫或消沉得一蹶不振,重则身死道消。 但有了心中树,纵然没能成功跨过这一步,虽然再来依旧很难,但终归是有希望的,也不至于疯魔。 看似并不是什么能帮助人实现巨大跨越的神功秘籍,更不可能比得上小说中坠崖之后奇遇就一步登天。 可真正的修行哪有那么简单,一朝悟道者往往此前已经历尽磨难积累足够。 对于仙道正统而言,这《心中树》已经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瑰宝,更是在后世的继往开来之法。 至少在庄霖看来,对于自己这一脉的修行之人来说,此法可算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做完这些,庄霖收起文房四宝,拍拍身上的衣衫,不过自然不存在什么尘土。 “嗯,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 半天后,隐仙谷的医馆前堂中,庄霖和穆老爷子已经到这了,刘宏宇陪同在一旁,而学塾的学生们则是陆续都来的。 这会庄霖和穆老爷子正在药柜那边研究着什么。 “夫子!”“夫子好,穆爷爷好!” “夫子,穆大夫!”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嗯,来了?” 庄霖看了看堂内,学生们基本都到了,在看到夕渺也到了门外的时候,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也算招呼过了。 夕渺面色略微有些尴尬地朝着庄霖笑了笑。 “先生,叨扰许久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也是为了等你出来当面向你辞别!” 庄霖也不戳穿夕渺,他哪有那魅力让夕渺为了等他道别啊,只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可要带谷中一些调味用品和食材走?” “呃那倒不劳先生费心.” 懂了,你这么说就是已经带够了,庄霖便也不多说了,而穆老爷子已经整理出了好几种药丸。 “子安先生,就以这三种药丸最为合适,老夫分别称其为,定气丸、养气丸、聚气丸名字相似效用也差不多,只是用药略有区别,但应该都符合你的要求!” “嗯,我看也合适!” 庄霖分别拿起一粒药丸感受一下其中的药力,随后微微点头。 “师尊,您的意思是,在那边,以此药来补充灵气的匮乏?” “不错,纵然是星月境的修士,到了那边也进展缓慢,若是修为不够,岂不是容易退步?所以自然要有补充!” 手头这些药丸,都是穆老爷子利用谷中灵气充沛的那些药材搓出来的,到了末法时代就是真正的灵药啊。 “不过用寻常的盒子却不合适了!” 庄霖看向药柜前台面上的几个木盒,隐仙谷本身灵气充沛,所以这么保存问题也不大,但是去了那里,这样保存怕是很快就会导致药效持续流失。 “用玉!如果没有更合适的收纳之物,用玉是最稳妥的,能够较好的封住灵气,玉瓶最佳玉盒次之!” 夕渺在一边说了一句,庄霖顿时了然地点头. “对了,应该已经知道要选人做什么了吧?都有谁想去?” 庄霖说着看向身边的学生,十几人全都第一时间举手,哪怕一大半还没有启灵。 —— 另一边的华夏现代,东海市所在,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一大早就跑到影视城的那一处广场上,第一时间查看那被脚手架和绿网包裹起来的塔楼建筑,在看到没有什么事的时候又微微松口气。 中年人这会胡子拉碴的,身上披着一件一件薄薄的西装外套,里面衬衣的衣领已经完全黄了却没有换。 但中年人一到广场上,塔楼那边的简易工棚边立刻有人小跑过来,一边递上安全帽,一边先一步开口。 “陆总,您放心,还是和之前一样,一点问题都没有!” “嗯,对了,还有比较特别的人过来么?” “呃,应该还是没有吧” 中年人点点头不由叹了口气,他也是上次见识过玲珑宝塔从天而降的人之一,也是刘氏集团旗下的建筑公司老总之一。 管着这工地,中年人是一点都不敢分心,大半的精力都在照顾这座塔了,生怕有个闪失啊,里面关着的东西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知道会有高人来,但是什么时候来,怎么来的,中年人是不知道的,别说他了,上头的刘总助也不清楚。 “滴沥沥沥.” 裤袋中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中年人一面套上安全帽,另一只手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接听。 顾不上看来电号码,手机里已经传出天籁之音。 “陆辉,你准备一下,守塔的人来了,已经派车送来的,应该很快到你那了!” “好好好!我已经准备两个月了!” “嗯,注意分寸!” 刘磊说完这句就直接挂断了,中年男子也不闹,这种随意可是“自己人”才有的待遇。 也就是吃个早饭的工夫,中年男子又接到了电话,这次他直接带着人跑到了影视城工地入口处,等候没一会就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开来。 车停下了,车后座下来了两个少年,是两个身穿飘逸古服的男孩,唇红齿白面若冠玉. (本章完) 第140章 执伞人的契机 第140章 执伞人的契机 来的两个少年是高然和孙耀。 这第一次带着任务出门,为自家仙门办事,也是替夫子分忧,心中还是很自豪的。 而且衣服袖中还缝了上乾坤绣,能装许多东西,更让两人暗自提气的同时带着兴奋。 高然是已经启灵之后的真正修士,孙耀比高然小一岁,但也是极具灵性的孩子,距离启灵只差一步,来这边锻炼锻炼或许会比一直待在洞天会合适。 两人来之前已经得过许多叮嘱,而且年纪不大却也有自己的心气,纵然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但也并不害怕。 当然,这两人虽然本身就是当年破妄计划选拔中随着家人一起入隐仙谷的,但毕竟这么些年过去了,而且外头的发展也快,来的路上和此刻下车之后,看向周围的视线中都是满满的好奇。 或许是因为事先已经知道来的不是凡人,所以陆辉看到这两个少年,顿时有种天人合该如此的感觉,立刻就迎了上去。 没过多久,高然和孙耀已经在陆辉的陪同下进入那一片被脚手架和绿网围住的塔楼范围内,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那座玲珑宝塔。 说实话,两人心中的震撼不比刘氏集团那些知情人少。 “两位小先生,就是这里了,这两个多月以来,除了我和少数人,别人根本不允许靠近这玲珑宝塔!” 高然和孙耀都点了点头,这自然是看得出来的,不光隔着脚手架和绿网,里面还又起了一层一米五左右高度的仿木结构围栏,显然以后开放了也不想让人随便靠近。 “这锁怎么回事?” 高然指着玲珑宝塔大门处,有锁链穿过两个门环,还扣着把合金大锁。 陆辉赶忙解释一句。 “咱这是怕有人不懂事随便乱进,上了一层保险,两位小先生是不知道啊,这两个月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沉啊,生怕有个万一,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被人小先生前小先生后的这么尊称,两人还有一点点不习惯,而且这大叔看着确实也很累。 高然想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了取出了一个小玉瓶,拔开特制的软木塞之后,从里面倒出一枚小手指甲那么大的药丸。 “陆大叔,这个给你,让你恢复一些元气,也算是我们晚到的补偿。” 陆辉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接过,这是一枚被金箔包着的小药丸,才入手就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特殊药香,光是闻了闻就感觉精神一振。 “这这合适么” 陆辉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强行压抑着欣喜若狂的感觉,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药绝对不一般。 “合适,陆大叔你快吃吧,夫子说这药在外界不好保存,脱离了玉瓶就放不久,灵气散得越多药效越差!” “对,现在就吃吧!” 陆辉赶忙点头,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跟在一边眼巴巴看着的几个下属,然后直接把药丸往嘴里一送。 在忍不住咀嚼一下后,先是一股淡淡的苦味,随后则是浓郁的清香充斥口腔鼻息。 “唉,快吸回去!” 高然和孙耀几乎同时伸手按在陆辉的口鼻上,后者也是赶忙吸气然后咽下药丸。 几乎是顷刻之间,陆辉感觉到从胃部开始一股股热流涌向身体各处,虽然已经接近夏日,但这种热却很舒坦。 “好了,开门吧!” 陆辉还在感受体内的感觉,闻言却也不敢怠慢,赶忙取出亲自保管的钥匙,然后为两人打开大锁。 随着锁链撤去大门打开,玲珑宝塔一层也展现在几人面前。 高然和孙耀心中虽然带着紧张,但表现出来的还是十分从容的,直接走入塔中,好奇地看着一切,之后又一起看向一层那几乎风化的佛像。 这里就是接下来几个月中两人的修行之所了!—— 阳历六月中旬,东海影视城正式对外,工程完成状况比预计中还要好,大部分设施都全面竣工。 东海市政府重要领导亲自到场一起剪裁,到处都是鞭炮声和锣鼓声,更是有电视台跟拍影视城的情况。 高然和孙耀这会趴在玲珑宝塔第七层的一扇窗户边,望着影视城中热闹无比的场面,心中也是惊叹连连。 “外头这世界可真热闹啊.” “唉,有人来了呢!” 两人低头看向靠下位置,有人拿着话筒走来,后面还跟着扛着摄像机的人和题词人员。 那是一位女主持人,此刻脸上洋溢着笑容热情地描述着情况。“各位观众朋友们,随着我国影视行业的蓬勃发展,也催生出了许多优秀的电影拍摄场地,而东海影视城的规模在国内乃至世界范围的当前都是首屈一指的” 女主持人靠近玲珑宝塔,靠着那个栏杆侧身指向身后,这是影视城最显眼的建筑之一,天然就会吸引大片视线。 “观众朋友们请看,我身后的就是东海影视城的玲珑宝塔,据说灵感来源于我国古代神话体系,寓意宝塔镇妖,你们从这玲珑宝塔就能看出影视城建筑精细程度其细节还原和仿古做旧水平,已经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准,是我国建筑人精益求精匠心精神的体现” 摄影师的摄像目标从女记者身上移开,顺着她手指的指向开始拍摄玲珑宝塔,从大门到墙壁,从飞檐斗拱到塔上挂饰,再逐层向上,拍摄宝塔的多处细节。 哪怕是作为拍摄者,摄影师也是心中惊叹这座宝塔的精美。 以前采访拍摄的时候,主持人那些天花乱坠的说辞大多是为了好听一些,有夸张成分,但这次摄影师只觉得台词浅薄了,这宝塔简直是艺术品! 就冲这,换自己是导演也对看上东海影视城。 可以说其实在开放以前,玲珑宝塔已经是东海影视城的一张金字招牌了,而影视城也将成为东海市的一张名片,带动当地的发展。 “据悉,有三个剧组会在第一时间同时入场东海影视城开始拍摄,并且影视城也会向广大民众开放参观,当然,也是需要买一下门票的,或许将来你们能在这里偶遇哪一位明星.” 女记者热情洋溢的解说还在继续,摄像机视角也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宝塔顶楼所在,孙耀还在津津有味看着外界的喧闹,高然却忽然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嘿嘿,过去这么久了,它们好像终于有些慌了.” 最近这段时间,影视城来往人员密集,更有许多剧组已经大批入驻,影视城可谓是异常热闹。 而这种热闹的动静,和古代是截然不同的。 其实在之前建设过程中,塔内邪佛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不愿意承认,而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些凡人,那形形色色的人,从神态到动作,从情绪到反应,以及各种从来没见过的玩意,以及人们欲望延伸的感思波动. 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别的不说,但至少三个邪佛能够通过这些很轻易知道一件事,这些人都来自天南海北,来自各个地域,是很自然的原因凑到一起,而且也没有什么被迷神致幻的痕迹。 纵然夕渺那妖狐极擅迷惑人心,可是也不可能做到这么大数量规模的人群,全都没有一丝痕迹留下。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他们都是活生生自然生活的人,只是他们的生活和邪佛以往认知中的生活实在太过大相径庭! 此刻女主持人在外头热情洋溢解说的时刻,玲珑宝塔一层的佛像内,无形的波动正在不断震荡。 “灵气枯竭,末法时代,两千年后?” “一切灵性消逝的世界” “难道那儒仙和狐妖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的!”“对,绝对不可能,怎会有如此荒唐的事.” 这种无形的波动在佛像内部最为激烈,三尊邪佛在惊悚中争吵,而波动到了佛像外,常人则完全感觉不到。 即便是高然也仅仅能够察觉到邪佛的心绪不稳定,这是他和孙耀来这里之后的一个半月中,首次明显感觉到这种明显的慌张感! —— 电视台的节目是直播的,虽然只是东海市地方电视台,收看的人不会太多,但因为也算是刘氏集团的一个中大型项目,至少刘氏集团的一些人会看。 刘氏集团老一辈的都会有类似习惯,其中就包括戚羽承。 此刻双腿不便的戚羽承没有在繁华大城内的别墅里,而是在坐在天津戚家老宅的屋中看着东海卫士的直播。 因为上次感受到画像中人的诀别之意,戚羽承心中不安,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守在老宅,亲自照看画像。 这几年戚羽承也几次试图联系刘宏宇,但总是没机会单独再见一见。 不过戚羽承不知道的是,画像中的执伞人最近几年也比较活跃,没有再选择一直苟延残喘般沉睡,而是处于清醒状态,看一看这世界的变化,或许再有几年也就消散了。 “玲珑宝塔是东海影视城的标志性建筑,它内外皆仿照古法卯榫结构建造,没有任何钢结构和混凝土构造,符合我华夏古代审美,也代表了匠人之智,也是刘氏集团这些年研究的成果之一” 电视中的声音传出来,这古建筑也看得戚羽承不由赞叹一声,集团建筑部的那几个公司还真不是吃干饭的,水平越来越可以了! 而此时,正在外游荡的执伞之人,于常人肉眼之外出现在戚羽承身边,他就像是被莫名的感觉吸引,当看到电视中的玲珑宝塔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哪怕只是隔着电视,但光看到画面,就有一种强烈的气机交感,仿佛能感受到遥远的玲珑宝塔内蕴含强大的灵力。 不可能!不可能! 这个时代怎么还会有这等级数的灵宝! 不可能的!是我灵觉已经开始崩溃了?还是说这就是我的契机! (本章完) 第141章 道门护法在此 第141章 道门护法在此 每一天戚羽承都是要午休的,只是这一天,他的困意比往常来得更早。 以往都是要吃过午饭过一会,戚羽承才会有一点困意,但还需要安神一类的饮品辅助一下,或者再点上一支上好的沉香,才能睡得踏实一些。 这也是戚羽承一大把年纪了,但精力还算充沛的原因之一。 而今天还没到午饭时间,戚羽承就感觉困意一阵阵袭来,不多时就已经开着电视机在躺椅上睡去了。 电视机中的东海卫士依旧在播放着节目,只不过已经从新闻直播变到了广告阶段,而戚羽承已经起了微微的鼾声。 睡梦中,戚羽承如同一个孩子那般坐在椅子上摇晃,似乎也在看着电视,但电视上的节目不是现在常有的那种,反而是他儿时印象最深刻也最喜欢的皮影戏。 正在这时候,节目直接变了,变成了之前直播东海影视城的那一段,里面没有声音,但是玲珑宝塔的画面却比之前电视节目还要更清晰,仿佛还在不断放大。 一个背剑持伞,身穿淡青色的古装的人出现在躺椅边上,孩童感受到旁人的到来,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 孩童看向来人,似乎想要看清一些,但来人的面庞模糊在刘海的阴影之下,只见那挺拔身形却难以看清长相。 “我就知道你还在的,我知道!” 孩童的声音似乎很激动,而持伞之人侧目看了他一眼,下巴稍微清晰了一丝,露出一个少见的笑容。 “那座塔,带我去那座塔,就当最后再帮我一次!” “那座塔?是那里吗?我一定带你过去,别说这一次,十次百次也会帮!” 纸伞人没有说什么,似乎是想伸手碰了碰孩童的额头—— 戚家的这间屋中,戚羽承的护理员敲门之后走进了屋子,本来是打算提醒老爷子吃饭,却发现后者已经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听着那细微的鼾声,护理员走了过来,替老人将滑下的毯子往上拉一拉。 “嗬” “哎” 戚羽承突然惊醒过来,直接把护理员吓了一跳。 “哎呦戚老,我这不是有意吵醒您的” 护理员还想说点什么,戚羽承已经激动得喊了起来。 “快备车,订机票,我要去东海市,去集团刚建成了东海影视城——” —— 戚家人的行动效率也是很高的,下午三点钟,戚羽承已经到了东海市,戚辰丰比较闲的晚辈也是陪着一起来的。 这次戚羽承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戚辰丰在内也就三个随行的人。 影视城这会同样是忙碌的时候,上午盛大的剪彩仪式落幕之后,这边的热闹劲一点没下去。 清洁工人们还在影视城的城墙外清理鞭炮碎屑,同时也有许多小卡车停在影视城外,一堆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显然要在影视城拍戏的不只是新闻上说的三个剧组而已,交替使用区域的情况下,影视城偌大的空间足够许多剧组一起拍戏了。 而且因为上午的直播,再加上本就是周末时间,也有不少东海市的附近居民借此机会来影视城看看。 戚家人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个状况,不过他们也不在意什么,车在影视城外的停车区域停下之后,戚辰丰和护理员就推着老爷子的轮椅走向影视城。 因为人太多的关系,进入影视城居然需要排队,不过在戚辰丰简单亮了一下身份之后,三人自然是可以从别的道路提前进入影视城。 整个东海影视城的建造可谓是十分用心了,两面建造了城墙,包括了城门楼和角楼,一面靠着一座不高的小山,上头也有相应建筑,一面则是大湖,同样配套齐全,中间还有宫殿,能应对许多剧目的场景要求。 而玲珑宝塔自然是相对最吸引人的建筑之一了,来参观的人多半会最先来这,而各大剧组也在争取玲珑宝塔的场地拍摄权。 戚家人到影视城青石板广场的时候,玲珑宝塔外围已经有许多人了。 不过影视城管理方显然在玲珑宝塔一带十分用心,分流工作做得非常好,以至于宝塔周围竟然并不显拥挤。 “陆主任,陆主任,之前说好的,玲珑宝塔应该定给我们剧组先拍摄啊,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变卦了呢?” 玲珑宝塔外围,一个身穿马甲的男子纠缠着一个带着厚重眼镜的富态男子。 富态男子也是收到了一条消息跑出来的,谁知道一出来就被缠住了,只能无奈应付,最近他都怕了这些人了。 “唉,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啊,好多剧组都想要呢,那会我以为就你们需要宝塔,谁知道现在这么多家抢啊,而且你们一定就是两个月的拍摄期,太久了” “那可以缩短啊,一个半月也行啊!我们真的很需要,不然导演和投资方那边我怎么交代啊?” “那不是我的事.” “唉,陆主任,真的,你想想,我们是镇妖宝塔中的人妖绝恋,别的剧组能有我们的需求大?陆主任” “哎哎哎,你别纠缠我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 富态男子有些生气了,甩开来人的手,然后匆匆向着广场一边快步走,但男子还是亦步亦趋跟着。 不多时,富态男子眼前一亮,终于发现了推着轮椅的一行人,顿时快步迎了上去。 “戚老,您来怎么不早说一声呢,我也是刚刚接到的消息,您告知一声我就派人去接你们了啊.” 富态男子殷勤招呼着,向着戚羽承鞠躬又和戚辰丰握手。 “您来参观影视城?要去哪我亲自作陪啊!” 戚家人在刘氏集团内的分量可是很靠前的,几乎仅次于刘家人,而且和刘家人丁单薄不同,戚家可是传承有序人丁兴旺,皇帝还在的时候就是大族了。 “你是.” 戚羽承问了一声,富态男子赶忙介绍自己。 “我只是影视城的一个管理主任,您叫我小李就行了,在这还算能说得上话!” “哦,那麻烦陆主任了!” “唉,您这说得,太客气了,看您是要去看看玲珑宝塔?您请,您请”富态男子小心招呼着一行人去往玲珑宝塔方向,刚刚纠缠的某剧组人员则并未上前,而是在一边看着,想着应该是刘氏集团的大人物来了。 轮椅推到了玲珑宝塔前,今天虽然影视城开放了,但玲珑宝塔仅仅只是打开了门让人望一望里面,没有放游客进去,但戚羽承显然是个例外。 陆主任亲自带着几人从塔门处进去,自然不会受到安保人员的阻拦。 轮椅才到门口,执伞男子已经从画卷中出来,站在了戚羽承身边,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玲珑宝塔,那一股内敛的灵力让他心惊不已。 凝神细看之下,整座玲珑宝塔上似乎正泛着一股淡淡的白光。 这是浩然正气! 执伞男子本能地察觉到了异常,这宝塔本身的灵韵就已经很离谱了,而且还有浩然正气之光。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现代的建筑公司能够造的出来的! 在轮椅还没有进塔的时候,执伞男子已经先一步走入塔内,这一刻,他的感受同处于塔外又有不同,几乎刹那间就感受到了那种混乱扭曲的神识,那是疯狂与恐惧交融,甚至能听到某种嘶吼. 不好!这根本不是该被用来旅游参观的地方,这是镇魔塔! 几乎是一瞬间,执伞人就看向被人推着准备进塔的老人,刹那间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这一刻,戚羽承只觉得怀中的画卷竟然开始变得烫起来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耳边更是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声。 “戚家小子,快退——千万不可进塔!” 这声音犹如耳边之声,又好似直接响在心间,清晰无比的同时也带着强烈的熟悉感。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是他! 戚老爷子立刻反应过来,马上抬起手。 “慢着,别进去了!” 推着车的护理员下意识动作一顿,身边人的脚步也停下在了距离塔门一步之外。 而戚羽承耳边依然有那种声音,告诉他这塔绝不可能是人力可以造出来的。 执伞之人思绪很乱,不知道这塔怎么出现的,如果是拆古物组装,如何维持塔中的灵韵不散呢? 不过有一点很清晰了,塔中的东西很危险! 塔外,此刻戚羽承忽然严肃地看向一边正面露疑惑的富态男子。 “陆主任,你老实告诉我,这塔怎么回事?只怕不是集团建造的吧?” “啊?这戚老,您真会说笑,不是造的,还能是飞来的不成.” 富态男子开着玩笑,眼神也透着几分古怪。 “哼,我不和你说,我直接问刘磊!” 戚羽承也不废话了,看向身边的戚辰丰。 “给我拨通刘磊的电话,就说我要直接和他说话!还有你.”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怒意之下带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看得富态男子心中紧张。 “您说.” “封锁这座塔,暂时不要开放了,更不能安排游客和剧组入塔!” “哎哎哎啊?” 陆主任还想说什么,那边的戚辰丰已经快速拨通了电话。 在老爷子和电话那头有过一番争论之后,老人将电话递给了富态男子,后者接过电话一听,那边刘磊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传来。 “按老爷子的意思来,清场吧!” 中海的刘氏大楼内,刘磊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不过他的神态哪有什么无奈和疲惫,反倒是露出几分玩味的表情,当初老板也是和他说过一阵子戚家的事的。 另一边的影视城,富态男子听着电话中的忙音,还是故意回应一句。 “好,我懂了!” 说着陆主任将电话交还给戚家人,随后立刻开始着手安排清场,仅仅不到一刻钟,广场上已经少了大半的人,甚至影视城中的活动也以安全设施检查为由暂时限制了许多。 很快玲珑宝塔附近,就只剩下了少数人,多是一些安保人员。 戚老爷子,一直伸手摸着画卷,但画卷这会已经不烫了,他想要与画卷做交流却也做不到。 而在常人肉眼不可见之处,执伞之人已经离开了戚羽承身边,手中原本收拢的油纸伞已经被他缓缓撑开举起。 这一刻,执伞人身上开始泛起一股淡淡的光辉,更有一股原本内敛的惊人气势开始浮现。 隐约间,戚羽承仿佛看到有一道青色的身影撑伞进入了塔内,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却又看不到了 青衣执伞,握剑在背,执伞人带着一股不知道多少年都未曾展现过的气势,伫立在玲珑宝塔一层中央,抬头看着那一尊风化的佛像。 “天意!此乃天意也!也好,比起无声无息消散,不如轰轰烈烈最后一场.” 似乎叹息一声,执伞人再次抬头,右手握住背后剑柄缓缓抽剑。 这玲珑宝塔虽然厉害,但肯定被动了根基,否则不可能出现在这,终究会消散灵性,而塔中邪祟看似能勾连人欲,必是大患! 如今有宝塔压制,算是绝佳机会。 “邪祟,你与我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今日就一同离去吧” 淡淡的话音落下,执伞人微微闭起双眼,似乎放开了多年的执念,放开了所有的忌讳和束缚。 “铮——” 长剑出鞘之刻,执伞人在这一瞬间睁开双目,眼中神采飞扬,似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潇洒惬意,更有种心无遗憾之感! “道门护法在此,奉敕诛邪” (本章完) 第142章 庄夫子,宝塔出事了! 第142章 庄夫子,宝塔出事了! 长剑出鞘的那一刻,世间残存的灵光都汇聚于此,某种程度上,好似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是的,在早已经处于观察者角度的高然和孙耀眼中,这短暂的瞬间,就像是世界处于黑白二色。 所有光彩全都汇聚在了那执伞之人的剑锋之上。 “嗡” 世界失去色彩,时间也好似变得缓慢,青衣执伞之人递出这一剑,直接撕开了三尊邪佛透出的一层层神识,剑未及身就已经有强烈的痛苦感传递到邪佛身上。 这一剑,斩神斩形,融自身之道最后华光,绽放力所能及的全部威能。 这一剑也是青衣执伞人最后的骄傲,当报上名号的那一刻,他不再仅仅是自己,而是道之一字的尊严。 “受死!” 在邪佛的惊叫中,青衣人平静中好似蕴含天威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同步而上的更有那一道剑光. 执伞人出手极其果决,好似做出的决定不是了断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而是呼吸那么简单。 这一剑又急又快,快到让高然和孙耀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 “住手——” 高然的喊声传来的时刻,执伞人的剑已经点在风化佛像的眉心之处,更是好似无形之物,直接没入佛像之中。 与高然的喊声一同响起的,邪佛那带着恐惧与扭曲的可怕尖叫声! “啊——” 一阵夸张的波动响起,更是带起一层常人耳朵都可以听到的尖锐声响,这声响无视距离,一刹那间传遍影视城内外。 在玲珑宝塔之外,戚家人和影视城管委会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但那种尖锐的声音依然让人头痛欲裂。 同时刻,整个影视城范围诸多剧组的人,有的扔掉了盒饭,有的打碎了水杯,全都在这一刻捂住了耳朵。 就连摄像机和诸多仪器也在这一瞬间全部失灵,轻则屏幕雪花,重则直接冒出火花报废,许多音响设备更是同时间爆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高然和孙耀则是落后一步,到此刻两人的喊声才传了出来,并且前者手中还抛出了一枚印章。 唰~ 印章从高然手上脱手的那一刻就绽放出一片华光,瞬间飞到了执伞人上空。 “给我定住!” 随着声音响起,下一个瞬间,一道白光落下,直接将执伞人罩住。 青衣执伞之人眼神露出诧异,但他既无任何抵抗余力,也没什么抵抗的心思了。 只是在这一瞬间的感觉而言,所来的华光中蕴含浩然正气,显然是正道之人,执伞人心中带上了几分莫名的欣慰,更是闪过许多念头。 看来这里还是有守塔之人的,看来他们还有几分余力,只是应该无法彻底铲除威胁,想要耗死佛像中的邪祟。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执伞人撤回长剑将之归鞘,就这么手持油纸伞站在原处,没有试图挣脱面前罩住他周身三尺的白光,带着欣慰的眼神看着从楼上冲下来的高然和孙耀。 这两个少年道行虽浅,却灵性十足,在如今之世尚能有此成就实在殊为难得,更可贵的是他们还这么年轻! 执伞人心中明了,这就说明了一件事,世上还有远超他想象的高人存活,或许两个少年在此守塔,只是想要以更加不费力的方式瓦解掉邪祟的力量。 看来是我误会了,也是我操之过急了! 或许这还是天意吧 此前有刘氏的那个年轻总裁,如今又遇上这两个少年. 或许这世界还是有救的,只是我等不到了! 执伞人只是看着怒气冲冲下来的两人,心中还升起几分好笑,估计对于这两个少年来说,以为是自己看守不力犯了大错了。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直接出手?” “是啊,这么做,我们怎么和夫子交代?” “你你太过分了,又不是你家,你上来就出手!” 高然和孙耀这会是又气又怕,但明明十分愤怒,可面对这个撑着伞的人却只是用印章定住,生不起再出手攻击的念头。 而执伞人听闻他们说话的声音心道果然如此。 “邪佛呢?” “不知道,不会全死了吧?” 两人焦急无比,全都跑到了那风化佛像跟前查看,孙耀是完全察觉不出什么,而高然此刻直接展开心湖元海。 “湖”展开的一刹那,就像是无形的水流漫过玲珑宝塔内外,也让执伞人又诧异几分。 “好像还没有彻底消亡” 听到此言,执伞人下意识动了一下,感受到这一点,高然立刻转身遥遥指向上空印章。 “别想再动!” 孙耀更是一下跳到了执伞人面前,隔着白光摆出了武功架势。 其实在玲珑宝塔清场的过程中,高然和孙耀早就已经发现了戚家人。 而通过与玲珑宝塔的联系,两人虽然道行不够,但也发现了那似乎脱离在现实层面之外的青衣身影。 隐仙谷的人虽然暂时没有长时间接触现代世界,可对于末法时代是个什么情况,已经有足够的了解,更不用说两人到这影视城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所以能遇上这样一个存在,高然和孙耀惊愕的同时也充满好奇,很想看看对方究竟要干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猛,居然能在这种状态重创邪佛,就算这邪佛是被夫子和夕渺前辈收拾过的,又被玲珑宝塔压制着,但也依然很夸张,这可是末法时代啊! 而且刚刚那种天地失色的感觉,也绝对不一般。 “孙耀,小心些,这家伙很厉害,打电话!” “嗯!” 孙耀后退两步,随后从袖中取出了一部手机,开始迅速按键,高然则始终控制着印章,防止被罩住的执伞人再有什么动作。 只不过执伞人此刻即便有心,也没有什么余力了,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两个紧张兮兮的少年。 回想刚才两人情急之下的话,执伞人又问了一句。“你们的本事是谁教的?” “是夫子教的” “孙耀别和他说话!” 两个少年依旧充满警惕,而执伞人微微点头,心中了然的同时更欣慰几分。 夫子?此处又有明显的浩然正气! 虽然不可思议,但想想似乎确实也比别的修士更有几分可能。 最后时刻听到的消息竟然是儒仙,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玲珑宝塔之外,戚老爷子等人此刻才从刚刚那种可怖的嘶吼声中缓过来。 有的人依旧心跳加速,有的人多少有些精神恍惚,有的人则带着惊愕看向四周,但在听到塔中对话声后又下意识看向塔内。 他们是谁? 此刻外头的人不光能看到穿着古装的高然和孙耀,甚至还能看到被一片淡淡白光笼罩的执伞人。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所有人都生出一种疑惑,唯独陆主任看到高然和孙耀现身就是心头一跳。 “两位小先生!” “伞” 戚羽承更是失神出声,戚辰丰更是瞪大了眼睛,这不是画像上的人吗? “哼!” 一声冷哼从塔内传来,高然没好气地看了塔外一眼,随后甩袖一扫,玲珑宝塔的大门左右合拢,在外界人眼中“嘭”的一声关上了。 戚家人最后看到的,就是那青衣执伞人回头望向外头,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而在塔中,并没有因为门关上而暗下来,只是仿佛隔绝的外界的一切浊气,不过却依然能听到外头的声音,能听到戚家人的喊声和那个陆主任的解释 执伞人笑了笑,能觉出戚羽承那个小子一定很急,他将伞收了起来,对着警惕中的两个少年拱了拱手。 “代我向儒仙问好,恕我不能相陪,我累了.” 这会就算能回到画像也已经无法再支撑,这是本源燃尽的油尽灯枯,回天无术! “高然,他在消散!” “不好,不能让他死了!” 两个本来都还对着执伞人一脸警惕的少年,此刻见到后者身上的灵光都开始消散,顿时就慌了。 “那怎么办?” “用玲珑宝塔压着!” “对!” 高然赶忙催动印章,尽力压制执伞人,同时也是压制他灵性的消散。 这一刻白光骤然从各个方向收紧,刹那间就压到了执伞人身上,他几乎是一下就被压得半跪在地,那消散的灵性居然真的被压在了身上,让他本开始有些模糊的意识都清醒了几分。 此塔的威能竟然比我探明和想象中的还要强! 执伞人心头微微一惊,这塔根本不是勉强压制邪祟! “怎么办,他好像随时要死的样子!” “灵气,用药!” “对!我们还有药!” 孙耀赶忙跑到执伞人跟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直接倒了三粒药丸,用手捏碎了之后淋到执伞人头上,就像是飘落了一阵药粉之雨。 但这雨中却蕴含着不可忽视的灵气,更因为由隐仙谷药材制作,这灵气之中还蕴含着别样的药性。 这一股灵气飘到执伞人身上,哪怕他自己心存死志没有控制什么,身体却像海绵一样不断吸收着带着药性的灵气,让他精神一振。 “莫要浪费了,如此珍贵的灵药,勿要用在我这将死之辈身上!” 执伞人终于又说话了,高然一看这情况和孙耀对视一眼。 “不够!” “嗯!” 孙耀也不多话,玉瓶直接往手上倒了一把药丸,倒完之后足足得有几十颗。 随后孙耀用嘴咬着玉瓶口,然后双手毫不犹豫就将药丸全都在执伞人头顶搓碎,这一幕看的执伞人都不由睁大了眼睛—— 在玲珑宝塔外,戚家人闹,影视城中许多剧组都要说法,管委会勉力维持的同时又强硬封锁玲珑宝塔,一切都已经乱了套。 刘磊同样很头痛,他对于庄夫子和老板是绝对信任的,本来以为玲珑宝塔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且本来玲珑宝塔也是需要被开放的,想来戚老爷子想要参观一下应该也没问题,他想过戚家人会比较特殊,却没想到真的能闹出这么大乱子。 其他的一切都好处理,可是塔中的情况就不太好说了!—— 现在的隐仙谷并非同外界完全没有联系,实际上在谷外的一座矮山的小屋中,已经有谷中人会轮班在这值守。 这也是为了方便以后外界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到谷中。 这一天,庄霖正在学塾给学生们上课,门口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背着弓箭的李栋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学堂门前,在庄霖和孩子们看向门口的时候已经喊了出来。 “子安先生,玲珑宝塔出事了!” 庄霖心头一跳,刘宏宇更是一下惊愕地站了起来。 (本章完) 第143章 甚幸 第143章 甚幸 当天的课自然是不用上了,庄霖和刘宏宇一起出谷了。 从离开隐仙谷到直接跨越不短的距离到达东海市,对于常人来说,纵然有现代化交通工具也肯定是相对漫长的旅途。 但对于庄霖和刘宏宇就不同了,前提是不惜法力的消耗。 两人几乎是直接出了学堂就御风而起,很快就跨越洞天大阵到了外头的现代时空。 到了这里,两人在天空微微停顿,庄霖的袖中滑出一柄剑,这剑并非是木剑赤玄,而是他配合乔老爷子一起锻打的一柄新剑,也是最近庄霖祭练比较勤的一柄剑。 此剑名曰凝霜,剑鞘剑柄通体雪白。 而此刻庄霖伸手抓住剑柄,轻轻将凝霜抽剑出鞘,长剑发出一阵仿佛带着兴奋感的锋鸣,露出光可照人的剑身。 刘宏宇在一边看着有些不明所以,难道师父在这就准备拔剑了?可是情况不是已经稳定住了吗? 庄霖瞥了一眼身边的大弟子,抬头看向远方东海市所在的方位。 “宏宇,御风虽然便利,但速度却并非最快。” 实际上,纵然这股风乃仙法施展十分特殊,但御风的速度相对而言是有极限的,较快的时候也就数百公里每小时。 再快的话,以庄霖目前道行自然不是不行,却也没有必要,驾云其实也是同理,除非要带着很多人,否则没有什么必要。 但若只是自己或者一两个人,亦或者如眼下身边是刘宏宇的话,自然有更合适的。 凝霜出窍之后,剑气引而不发,剑身上的剑光却似乎愈发明亮。 一边的刘宏宇听到师父的话,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一拍袖中飞出剑匣,而其中的星渊也出鞘飞到了手上。 看到弟子心领神会,庄霖微微点头。 “你应当已经尝试过御剑吧?” “回师尊,弟子早已经试过御剑,更是试过御剑飞行,其速确实胜过御风许多!” “哦?你试过御剑飞行了?怎么御的?” 庄霖似乎也不急于马上去往东海市,反倒在这自然保护区的山间空中要看看大弟子的御剑之法。 刘宏宇没有废话,直接抛剑而出,在星渊飞于空中的时刻凌空虚渡,追上灵剑落到剑身上,让飞剑带着自己向前飞行,短时间内在山谷中来回纵横,又很快飞到了庄霖面前停下。 “请师尊指教!” 庄霖笑了。 “剑用得不错,平衡性也很好,但也就是你了,这种踩着剑飞行在需要对敌的时刻还行,可谁告诉你这算是全部的御剑飞行了?” 刘宏宇微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灵剑星渊,自己这怎么也算是字面意义上的御剑飞行了吧。 “所谓御剑飞行,你刚才那样勉强也算一种,但若论本真之法,乃是人剑相融之道,借剑势而走,以心御剑,以剑遁人,剑有多快,人就有多快!” 说话间,庄霖看了刘宏宇一眼。 “剑走前锋,追随而去,心与剑合,我既是剑我就示范一次!学不来就慢慢赶来吧!” 其实这种御剑飞行之法,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真正能用出来的人却不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难。 简单归纳来讲就那么几句话,也是庄霖刚才所讲过的内容,但对心境要求高,对法力的控制力要求高,甚至消耗也非常大。 而且能支撑起那几句话的前提,也得是你本人对五行阴阳之道有足够的理解,如此才能遁剑而去。 庄霖自问有绝对的信心能够用出来,他也相信刘宏宇绝对可以。 话音落下,庄霖将手中凝霜向前一抛。 “嗡~~~” 下一刻剑光一闪朝前疾行而去,而庄霖的身形就像是在同一瞬间被剑光牵引,更是在一刹那仿佛身形在虚幻中被拉长,又一瞬间与剑光融合一处。 就像是飞出的灵剑凝霜在飞行途中融入了一片华光,剑光刹那间扩散,化为一道剑虹而去,眨眼已经消失在了面前。 刘宏宇的视线追随着剑虹而去,那根本就像是一道带着锋锐的剑形流光,前一刻还在眼前,下一刻已经到了远方,再一眨眼就已经消失在群山峰峦的阻隔之间。 这就是真正的御剑飞行! 刘宏宇心中激动,刚刚的所有细节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仿佛刻在了脑海中,但他更清楚,形只是外在并不重要的那一部分,真正的奥义在于那一分神髓。 短短几个呼吸时间,已经看不到了师父的剑虹了,但刘宏宇此刻却并不急躁,反而闭目平静心绪,在深呼吸一口气之后祭出手中灵剑。 “星渊,我们走!” 灵剑朝前急飞的那一刹那,刘宏宇同样好似随着飞剑一起游走,身形虚幻的下一刻,人剑相融化虹而去 远方的庄霖虽然早一步离开,但并未真正远遁,剑光在保护区外围盘旋一阵,就见到刘宏宇御剑而起的剑虹飞来。 庄霖轻笑一声,之后两道剑虹汇合,一前一后朝着东海市方向而去。处于剑虹飞遁之中的师徒二人此刻更多以心神反应前后周围的一切,这比用肉眼看更为合适,因为如果飞得过低,在此刻的刘宏宇眼中,周围的一切甚至会有些模糊。 同时,这御剑而行让刘宏宇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光是因为法力的消耗,更是因为前方的压迫感。 这是种很奇特的感觉,如果不深入感知,并不会多明显,但是如果将心神放到这种压迫感上,就会发现自己好似不断用灵剑在破开一层层气形大坝 但抛开这一切不谈,也有另一种感觉让刘宏宇几乎想要放声长啸。 肉眼模糊心眼清晰,所谓风驰电掣莫过于此,好似天地浩渺尽在咫尺之间,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庄霖没有告诉刘宏宇,此刻他们承受的压力,几乎等同于罡风的猛烈,不过看起来自己这大弟子还承受得住,也代表着他已经有能力到达天界云海之上。 “宏宇你记住,心愈宽广,则剑势愈急,朝碧海而暮苍梧,天地之大任我纵横,以此心御剑,则天下尽可去得!” 庄霖的声音传入刘宏宇耳中,两道剑虹以更快速度消失在神农架自然保护区上空。 —— 华夏现代,东海市影视城上空,天边云层附近,在夕阳的余晖似乎在某一刻变得更加璀璨。 但这璀璨的光辉并非完全来源于夕阳,更是因为一白一灰两道剑虹的出现。 此刻剑虹一闪,庄霖和刘宏宇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云端,此刻人剑分离,凝霜和星渊出现的位置却是主人脚下,托住了他们还在惯性向前的身体,让两人悬停在了天空之上。 刘宏宇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又深呼吸几口气,但这只能缓和一下精神,并没有丝毫灵气被吸纳过来。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庄霖则是看向东海影视城所在,看向那一座依然伫立在那的玲珑宝塔。 “看起来玲珑塔没有什么事!” 刘宏宇也在一边说了一句,庄霖点了点头。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玲珑宝塔出事的概率不能说绝对不可能,但也是概率极低的。 庄霖此前能想到的可能,也就是玲珑宝塔很多年都没人照看,得不到补充而慢慢耗尽灵韵。 不过就算如此,塔里面的邪佛肯定会先一步消亡,因为当玲珑宝塔本身维持不住镇压之力前,早就会开始抽取邪佛的本源力量。 可高然和孙耀才离开隐仙谷多久? 同时那一个能够几乎诛除邪佛的存在也引起了庄霖和刘宏宇浓烈好奇,刘宏宇也不得不承认,上次他有些看走眼了,尽管已经自认比较看重,却还是低估了那张画上的人。 两人思绪之间收剑归鞘,化作一阵清风落到了影视城那一处广场上,又随着风吹向玲珑宝塔的大门。 事情是三点多发生的,而庄霖和刘宏宇是四点多到的。 这中间还包含了刘磊他们打电话和李栋得知后回谷通知的时间。 不过不得不说,影视城管委会或者说刘氏的人手效率还是可以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过去,现在整个影视城几乎已经没人了。 影视城管委会以重大安全隐患为由,暂时疏散了所有人,就连一直纠缠着要留下的戚家人也被强行带离了。 庄霖和刘宏宇的身形犹如从风中走了出来,浮现在了玲珑宝塔大门前。 “吱呀~” 大门缓缓地打开了,里面的高然和孙耀,以及被罩在塔内白光中的执伞人也下意识转身看向外头。 在门开的时刻,隐约间,仿佛看到外头一片光明,不似夕阳垂暮,反倒犹如破晓朝阳之辉! 而在这种光明感中,两个身影走入了塔内,身上依然好似有光晕相随 高然和孙耀心中顿时一松,同时又立刻带上了紧张不安。 “夫子,大师兄,你们来了” “夫子,大师兄.” 刘宏宇朝着两人瞪了一眼,又朝着庄霖努了努嘴,没有言语,但怎么认错怎么帮人开脱等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对于执伞人而言,虽然早就已经有所猜测,但真的看到来人的时候,执伞人都难免心神震荡,视线已经牢牢锁定在了入塔之后好似只是凡人的那人身上。 “儒仙.真的能在这个时代看到儒仙” 即便是此刻状态的执伞人,竟然强顶着压力,用伞支着地面一点点起身,面对朝他看来的庄霖,奋力躬身行了一礼。 “道门执伞护法,见过先生!” 执伞人心中感慨,能等到此刻,我之幸也! 庄霖本也存了酌情应对的心思。 此刻看到这青衣执伞人,听闻其口中之言,见其几乎溃散的气数,再看那塔中几乎风化的佛像,庄霖更是心中升起一种玄妙的明悟,虽依旧不知细节,却也自然而然就大概明白了导致这一切的缘由。 其实在靠近玲珑宝塔的时刻,庄霖已经大概清楚了三尊邪佛的情况,而看到这看起来几乎是似幻似真青衣身影,心中同样感慨良多。 “你我在当今之世相遇,实属难得,算是不幸,又算是大幸!” (本章完) 第144章 继续发光发热 第144章 继续发光发热 庄霖回了一礼,然后才继续道。 “鄙人庄霖,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庄霖说话的同时也随着他念头一动,执伞人身上的白光顿时消散,他的压力也骤减,让他不必再勉力支撑才能站直。 “名字么?已经忘了.有幸得见,先生就叫我执伞人吧!” 失去了玲珑宝塔的压制,执伞人之人身上的灵光又有消散的趋势,不过此刻庄霖就在这里,自然不会眼见他消散,稳住前者的形态对于庄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难度。 在白光消散之后,庄霖以剑指在执伞人一侧胳膊上一点,一抹白光一闪而逝。 顿时执伞人那近乎半虚半实的身体,好似自庄霖指尖落下的地方开始荡漾起波纹,并且很快传递全身,而波纹过去的地方,其身躯则迅速由虚转实。 执伞人诧异了一下,察觉到自身的一切气机都被封锁了,不过他并不觉得被冒犯,也清楚这是一种帮助他的手段。 而且在气机封锁的同时,也有一股淡淡的生机之力融入体内,这让执伞人处于溃散状态的身体有了一个状态扭转的起点,算是真正稳住了他的状态。 “道友稍等,待我查看塔内情况再为你解惑!” 庄霖知道执伞人一定有很多疑惑,但他现在也比较在意邪佛的情况,说话间已经经过执伞人,走向内侧一人多高的风化佛像所在。 执伞人侧目看向经过的儒仙,又看向面前随着儒仙一同走来的刘宏宇,后者也行了一礼,但不等前者回礼就快步跟上了儒仙。 “夫子,我们不是故意的.” “夫子.” 高然和孙耀显然情绪低落,第一次任务就没有办好,这种挫败感比本身对责罚的担忧更甚,这还是他们并不清楚邪佛对大局的影响,否则可能更不安。 不过比起学堂上做错事被抓之时的严肃,此刻的庄霖倒并未有什么责备之色,反倒摇头宽慰一句。 “不必忧愁,这位道友要动手,你们拦不住,除非本身玲珑宝塔就不开放,但定下此策之人是我,要怪也得怪我才是” 说罢庄霖已经伸手触碰了风化佛像的眉心,将一点就连高然和孙耀都看不到的剑痕堵住。 这一道剑痕在,三尊邪佛的元气就不断外泄,又因为它们本身的特性让它们没那么容易死去,所以就像是被无限放血,却又无限接近被放干血。 虽然还活着,三条命却都去了九成九。 这真是庄霖和夕渺都未曾设想过的道路,它们还真有狂的本钱,这都死不掉,但想必遭受的痛苦也是十分夸张的。 又或者说这种状态可能也是一种机缘巧合的产生的,若是执伞人多哪怕一分余力,三尊邪佛也该消亡了,反倒是现在这样,可能多受十几年的苦。 随着庄霖封上这一处剑痕,佛像中渐渐产生一丝微弱的神识回应,很虚弱,但却充满了一种异常的迫切感。 “儒仙.我答应你的要求!” “我也是,我也答应!”“还有我,放我们回去,不,换一个地方镇压也可!” “我不想在这个地方!” “我们信你了,信你了” “给我一个痛快.了断之前让我好好享乐一番.” 三尊邪佛的意念依旧混乱,但比之前清晰一些,而其中蕴含着明显的恐惧感,既有在这几个月中渐渐了解的残酷现实,还有今天的惊魂一刻。 这种混乱的波动带出的神识念头充斥在整个玲珑宝塔之中,不过能够听清楚的只有两个半。 一个自然是庄霖,一个则是虽然转过身来却依然站在原地的青衣执伞人,而刘宏宇只能算半个,能听清部分话语,而对于混在一起的那种念头则只觉得乱得很。 至于高然和孙耀,这会已经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在他们的感官中就觉得周围变得嘈杂,时不时有种耳鸣的感觉。 庄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风化佛像,听着三尊邪佛的种种嘶吼和各种要求条件。 直到几分钟过去,邪佛的混乱念头开始减弱几分之后,庄霖才淡淡开口,直接无视了三尊邪佛之前的种种条件。 “告诉我,五色神山的讯息!”庄霖口中只有简短的这么一句话,没有任何其他的回应。 话语虽然平静,却仿佛有一种不容置疑之感,明明没有威胁,却带给三尊邪佛强烈的压迫感。 五色神山? 执伞人面露疑惑,刘宏宇三则是若有所思,他们三个听过五色神山,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很重要的地方。 “我说我说,他们两个根本不知五色神山讯息,就让它们留下受过,我说了可否放过我,我愿意改邪归正重归慈悲之路” “说!” 庄霖只吐出一个字便不再言语。 比起之前庄霖和夕渺一起盘问三尊邪佛的时候,如今状况可谓是大有不同,在三邪佛的争吵中,有关五色神山的讯息也终于不断被吐露。 只是这其中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却又只有庄霖自己去验证了。 亦或者就算是假的,邪佛自己却分辨不出来,坚信那就是真的,主要是那二相之外的第三尊邪佛始终坚称,它就是真正的摩诃揭谛。 佛像重新被庄霖封上了,除了里面的三尊邪佛比之前虚弱了许多之外,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高然和孙耀相互看看又望向一边的大师兄,而刘宏宇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庄霖站在佛像前许久,之后才转身重新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的执伞人,后者的心绪此刻显然也并不平静。 庄霖知道执伞人能够听清楚邪佛的完整表述,更是能够通过他和邪佛之间的对话,推导出他要去找到五色神山。 但庄霖没有任何避讳执伞人的意思,他已经决定了将后者拉拢到与自己一边,也有足够的信心做到。 “这里面,竟然有五方揭谛之一的摩诃揭谛?五色神山很重要么?” 执伞人终于是忍不住先开口了,庄霖侧目瞥了风化佛像一眼。 “是真是假犹未可知,不过五色神山非常重要,庄某是一定要找到的,或许也会有不少艰难险阻.” 执伞人微微愣了一下,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笑容,他的面容在庄霖眼中也清晰几分,但在刘宏宇等人那边依然显得有些模糊。 “先生眼中的艰难险阻又是什么呢?” 当今时代,尚有儒仙在世,更是到达此种修为,或许也代表着天地气数命不该绝。 这个时代能让儒仙称为艰难险阻的又是什么呢,只怕也就是天地气数了! 执伞人看着眼前儒仙,心知对方救他既是因为儒仙本身能感受到他的光明坦荡,也是存了想要多一分力量的打算,而执伞人自己又何尝不愿呢? 庄霖话音微微一顿,只是看着执伞人就仿佛明白对方一定会帮助他,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所谓艰难险阻,也得闯起来才知道,我门中如今势单力微,不知道友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而执伞人的神色则郑重几分。 “若问上苍为何让我苟延至今,想必就是为了此刻,身为道门护法,凡有余息尚存,必尽全力相助!” 这话仿佛也不仅仅是简单回应,更是一种十分郑重的承诺,让庄霖有种天地牵连的莫名触动,而这种牵连触动就算是刘宏宇等人也微微有感。 庄霖脸露出几分笑容,不过看得出来执伞人是把情况想的很糟的,毕竟处于末法时代,说不糟糕也不现实。 就是不知道去了隐仙谷之后,这位道友会是何种反应! 总的来说,这次也算是有惊无险,因祸得福! 见此情形,一直担忧的高然和孙耀总算是真正松了一大口气,似乎结果是好的,所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只不过这笑容还没持续几秒,两人头上就一人一下挨了刘宏宇一个暴扣栗子,让两人痛得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笑什么笑,你们的事还没完呢,大惩或可免去,但小惩不贷,还是得罚!” 刘宏宇故作严肃,但在庄霖听来,实则也算是替高然和孙耀开脱。 而经此一闹,玲珑宝塔内的氛围就轻松起来了 (本章完) 第145章 欢迎来到隐仙谷 第145章 欢迎来到隐仙谷 玲珑宝塔之内似乎是没有什么危局了,但玲珑宝塔之外的情况却依旧十分紧张。 在距离东海影视城主体建筑群落的城墙几百米外,售票处和游客中心人满为患,这里既有真正来参观游览的游客,也有因为紧急安全排查而被强制带离的几个剧组。 东海影视城外部的管委会的许多工作人员在这里被许多人围着要说法。 普通市民之类的游客也就罢了,退了门票再安抚一下给点合适的小赔偿大多也就过去了,但那些剧组摄制组的人可没那么好糊弄。 争吵声怒骂声简直把影视城管委会工作人员的头皮都喊麻了,有的剧组导演亲自上阵要说法,有的更是已经联系了投资人,从另一层面直接与刘氏集团的部分中高层通话要说法。 这件事甚至也惊动了东海市政府,毕竟上午才盛大剪裁,又是广告宣传又是电视直播,结果下午就重大安全隐患,说出去面子上都挂不住啊。 连番电话问询不说,更是派遣人员快速到达现场查看,得知并无人员伤亡之后才松口气。 而作为影视城明面上负责人的陆辉则在游客中心内部的一个办公室内,处理着更棘手的问题。 这间办公室里面没有什么导演监制,也没有什么政府领导,有的只有几个戚家人,正因为是集团内部高层,所以才更棘手。 “我告诉你,如果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你这影视城管委会主任也别想当了!” 戚辰丰几乎是指着鼻子骂身为影视城负责人的陆辉,后者富态的身体比前者块头大不少,却只能缩在一边讪讪赔笑着。 “戚少您消消气,这是上头的死命令,我也不敢违背啊,您是自己人,应该知道我的难处.” “上头,不就是刘磊吗?刘总不在,他还真猴子称大王了!锁就锁吧,我们也得出来?” 陆辉只能尴尬笑笑。 “这,这也没有办法,里面很危险啊” “你放屁!糊弄外头人的说法,你还跟我说,你再和我说一遍?” “戚少,是真的危险,而且是我都不清楚的那种,只知道一定要远离玲珑宝塔” 陆辉虽然在陪笑着,但心里也是十分窝火,一切还不是因为你们戚家人引起的,要不是你们,会有这么多事?现在我还得在这给你解释?你怎么不给我解释解释? 但这些话也只敢心中想想,陆辉还是得硬着头皮承受戚辰丰的怒斥。 室内管委会的其他几个人更是不敢吱声,生怕把戚家人的怒火吸引过来,说句不夸张的话,这种真正的集团高层,是可以不论对错能决定他们前途生死的。 一边的戚羽承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他膝盖上放着展开一半的古画卷,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好了,辰丰,不要说了.” 戚羽承一句话,戚辰丰便也住嘴了,室内几人也都看向老人。 其实戚家人也清楚,今日这场乱子多半和他们有关系,但毕竟关心则乱。 戚辰丰的激动也是这个原因,刚刚玲珑宝塔关闭前的那一刻,那一道青衣执伞的身影可不止有老爷子看到了。 经历过之前的事情,戚辰丰早就算不上纯粹无神论者了,而之前的惊鸿一瞥更是让他激动不已,在他眼中,那可是自家老祖宗那样的存在。 戚辰丰也就是沉默了一小会,然后又继续发难了。 “好,我暂且不要求立刻去玲珑宝塔,那么陆主任,之前塔内的那两个穿着古装的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能出现在那,别说你也不知道?” 问这句话的时候,戚辰丰又免不了有几分激动,他坚信自己没有眼花,虽然之前没有看清,但最后是其中一人一挥袖,塔门就直接关闭了。 机械结构,电驱动? 现在的戚辰丰更倾向于对方本身存在不科学的能力! “嘟噜噜噜噜噜.” 陆辉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而办公室内的声音也一下子静了下来,除了电话铃声外只能隐约听到游客中心外部的吵闹声。 而陆辉第一时间就从口袋里摸出来按下接听。 “封锁可以解除了,没有任何安全隐患,之后的对外理由你和刘磊他们自己想,只要给够一些人补偿就行,把电话给戚家人!” “好好好,这就好!” 陆辉狠狠松了口气,不过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这声音好陌生啊! 这种时候,打这个电话说这种事的人肯定是知情人,陆辉小心地问了一句。 “呃,请问您是哪一位?” “我是刘宏宇,让戚家人听电话!” 陆辉心中一震,看向近在咫尺的戚辰丰,后者其实也隐约听到了一点电话内容,又见到前者先是捂着电话麦克风位置,随后看了看他又看向二爷爷。 “刘总电话.戚爷,你们谁接?” 戚辰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刚刚闹得激烈,但此刻却不敢接电话。 “我来接!” 戚老爷子伸出了手,陆辉的赶忙上前,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老人手中。 说实话,戚羽承一大把年纪了,这会却有种紧张感,比起家中晚辈,他可是真清楚刘总大概率不是凡人的,更知道今天这件事已经有结果了。“刘总,我是戚羽承。” 苍老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刘宏宇甚至能听出老人话语中微弱的忐忑。 此刻的玲珑宝塔内,刘宏宇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笑了笑,打开免提将手持的电话看递到了一边,执伞人和庄霖就站在这里。 执伞人的状况当然远称不上好,但又比之前的状况提升不少,他伸出手,多年来第一次实质地握住了东西,将电话拿在了手中。 这种触碰实物的感觉,执伞人都有些淡忘了,不过此刻却并非感怀于此的时候,这毕竟是暂时借助儒仙的力量。 “刘总?” 戚羽承迟迟没有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心中也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想法,只是还不等他再问,电话里却传来一个初听略微陌生,入耳却又有强烈熟悉感的声音。 “戚家的小子,不用为我担忧,我等了那么多年的机会到了,虽然已经说过一次,不过还是再讲一遍,戚家不欠我什么了。” 戚羽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您是.是.画中仙人” 一时间,老人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已,心中闪过好几个相对亲昵的称呼,但最终还是以祖宗传下来的称呼出口。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是我,我今已无碍,来日有缘再会!”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老人握着电话,良久心情从激动到复杂,慢慢又归于平静,但心中却安宁不少,又将电话还给一边站着的陆辉。 “陆主任,麻烦你也打扰你了,臭小子,我们走!” “啊?二爷爷,这就走了?” “回去再和你说,走!” 戚辰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也没说出来,瞪了一边赔笑的陆辉一眼,和护理员一起扶着老爷子起身,待他坐上轮椅后推着他离开。 陆辉全程陪着,直到戚家人真的离去才松了一口气,之后手机又立刻响了,这次里面是顶头上司的声音,已经规划好了一切对外通告和补偿措施. 待到戚家人从安全通道走出游客中心,戚老爷子怀中的画忽然飞了起来。 “嗯?” “画飞了!” 在戚辰丰下意识去抓的时候,一下没抓住,画卷已经升向高空,随后飞向了那玲珑宝塔的方向. “二爷爷,画要去追么” 戚辰丰愣愣看着画卷飞走,说话的时候也不是很确定,这情况明显不可以常理看待。 “不用了,回家吧” 戚老爷子同样看着画卷飞走,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失落。 —— 玲珑宝塔外,高然和孙耀目送两道流光消失在天边,心情既有几分轻松又带着明显的羡慕。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飞啊!” “哎这话不对,是你不是我,我已经启灵,就差积累了,可是很快就能御风了!” 高然笑嘻嘻一句,听得孙耀顿时气得咧嘴,直接出手偷袭对方,两人很快一招一式打闹在一起。 两人还是继续守塔,不过相对而言,任务比之前更加轻松了,心态上也是如此。 —— 御剑飞行虽然快,但回去的时候本是不需要这么急的。 不过一来是执伞人的状况,二来也是因为刚刚从邪佛处得到了讯息,所以庄霖一行人还是以最快速度赶回,当然来时是师徒二人,回去的时候,还多了一人,只不过此刻他正待在庄霖手持的画卷中。 神农架自然保护区深处,两道剑虹一闪而止,从虹光中浮现庄霖和刘宏宇的身影,二者跨越洞天之界,很快重新步入隐仙谷中。 一至福地洞天,两人瞬间好似有种融入水中的错觉,身体被充沛的灵气瞬间包裹。 师徒二人在外侧的一座山峰上落地。 刘宏宇忍不住深呼吸几口气,缓解着两次御剑飞行带来的疲惫感,而他身边的庄霖已经将画卷展开,只是轻轻一抖,青衣执伞之人就好似由虚到实,从画卷中走了出来。 只不过才现身,执伞人就呆呆站在原地,仿佛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良久才渐渐缓过神来,带着不可置信之色看向身边神色平静的儒仙。 好浓郁的灵气,简直浓郁到了违背常理! 每吸纳一缕气息,都浸润着灵气! “此处便是桃源境福地,隐仙谷洞天,也是我等安身立命的修行之所!” 说话间,庄霖看向执伞人,毫无意外,那张相对冷酷的脸上此刻满是惊疑不定。 “道友勿要惊愕,庄某自会向你解释一切.宏宇,你速去小圣山,代我向夕渺道友告罪一声,就说又要麻烦她来一趟,有关五色神山之事需要立刻相商!” “弟子领命!” 刘宏宇应诺之后也顾不上休息,立刻御风一跃而起,朝着隐仙谷另一边而去。 (本章完) 第146章 道心盟誓,不负此志 第146章 道心盟誓,不负此志 待刘宏宇走后,庄霖看着执伞人笑道。 “还请道友随我一同去学塾,我们就在那里说话吧!” “全凭先生安排!” 执伞人拱手行了一礼,似乎从之前玲珑宝塔内那一句承诺开始,他对庄霖就多了几分恭敬。 庄霖自然是有所察觉的,甚至隐约能明白什么,不过却也不是现在说这些的时候,只是点头之后再次御风而起,带着身边人飞向远方的山谷。 到了隐仙谷,执伞人自然不需要时刻再待在画中,虽然其躯体依旧有些缥缈,可是至少也不用担心什么消散问题了。 虽然执伞人本源受损依然是个大问题,但这也不是短时间能恢复的。 相比起来,开始了解隐仙谷的一切,才是当前庄霖带着这位特殊的道友要做的。 天色已经开始黑了,庄霖带着执伞人回了学塾,也不避讳旁人,就坐在学堂的廊前说话。 引一盏油灯,摆一张桌案,放两张蒲团,二人相对落座。 庄霖准备了清茶,为自己和执伞人都倒上一杯,不过后者果然暂时还喝不了茶,只能是嗅嗅茶香,吸纳几分灵气。 “有关这隐仙谷的事情,就要从一场特殊的治疗计划说起” 庄霖有选择地将一切的起因和过程中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同属于末法时代的存在,执伞人这位道友更能理解其中的许多事,他甚至对已经故去的刘世豪也有所了解。 实话说,若非许多事实摆在眼前,若非相信儒仙不会骗他,纵然是执伞人只怕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他又根本不可能有梦,至多只可能有幻。 一座洞天福地坐落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之中,因大阵庇护而隐遁世间。 这里生活安逸睦邻友好,是世间最后一片修行净土,这一切都看似十分正常,除了那与末法时代格格不入的浓郁灵气。 更让执伞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就是,这洞天福地居然横跨时空两端,既可以连同灵气枯竭的现代,又可以回到灵气相对充沛的古时。 而最让人难以置信的,就是这一切的开端,就是那一场刘世豪不惜代价准备的“破妄计划”。 荒唐么?很荒唐! 现实么?这就是现实! 即便是执伞人本身经历了现代的变迁,接受能力要强很多,但一时间心也有些乱,只不过这只是一种心情,而前因后果的整理其实并不难。 “也就是说,这位刘公子,真的是天命人?否则先生您也不会以身入局,专门在谷中教他了!” 这是唯一的解释了。 庄霖想了下,有些事他也不好解释,也没必要解释,遂也点了点头。 “算是吧!” 听到此言,执伞人心中已经明了。 “或许最开始除了存世的先生您之外,一切皆假一切皆虚,但至少现在,隐仙谷洞天福地在此,还了天地一线生机!” 听到这句话,庄霖眼神微微一亮,不由问了一句。 “为什么说是还了天地一线生机,你既然知晓隐仙谷可以通往古时,就不觉得灵气危机已解?” 执伞人笑了,他虚实之间的手在指尖多了几分实质化的显现,端起茶盏闻了闻。 “若只是如此,先生又何必费许多不必要的心力呢?纵然能回到灵气充沛的古代,可是那不过是另一种苟延残喘,天地气数已定,总有一天还会断绝生机,我们只是当了缩头乌龟躲在安逸之处罢了.” 庄霖挥手将执伞人杯盏中已经没有香味的茶水扫去,重新为他倒上热茶。 “说得好!不过天地气数已定这句话并不准确,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事万物总有一线生机!” 执伞人看着庄霖微微点头。 “而先生您,就是那遁去的一!” 好高的赞誉,好大的压力,庄霖笑了,可如今似乎只有自己能顶上。 “不只是我,隐仙谷都是,包括道友你,如今也是那遁去之一!” 执伞人也露出几分笑容,今天这一天他笑的次数,甚至可能过去几百年加起来都没那么多。 端起茶盏又嗅了嗅茶香,执伞人已经开始期待自己能真正喝到茶水的时候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产生过类似这种悠闲的感觉了。 或许形势依旧严峻,但是儒仙当面,似乎只要他顶在前面,执伞人就觉得没什么压抑感。 只是这会,闻着茶香,执伞人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忍不住抬头看向庄霖问了出来。 “不知先生为等今朝,已经驻世多少年了?” 之前提及破妄计划,有提到过刘宏宇癔症言仙道师尊在等他,不知为何这会执伞人也有些在意起来。 这问题还真又把庄霖给问到了,他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又似乎有几分无奈,最终还是勉强笑着摇了摇头,声音轻微道: “记不清了.” 罪过罪过,唯独这一点,就当是一笔糊涂账,让它过去吧! 执伞人微微愣了一下,手中杯盏内的茶水也不小心洒出来一些,不过他当然不会觉得被烫到,只是表面的平静不代表内心不起波澜。此刻执伞人的心神也因为庄霖这句声音轻微的回应,而被深深震撼。 这是一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回答,却似乎透着难以被察觉却贯穿时空的孤寂感。 记不清了这对于儒仙来说可能么? 轻飘飘一句话之上,似乎有泰山之力,或者说,似乎是天倾地覆! 承天地之重也! 相比起来,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执伞人感慨万千,放下茶盏,只是起身又对着庄霖躬身行了一礼,看着庄霖微微皱眉又若有所思。 “既已承诺为先生门中护法,虽不能为先生分担日月之重,但必倾尽自身之力,纵是燃尽不过毫光,也不失为灿烂!” 这句话落下又有几分特殊的感觉,似乎不只是寻常交谈,更像是以心起誓。 对方如此郑重,使得庄霖也严肃几分,他也放下茶盏回了一礼。 “道心盟誓,不负此志!” 最⊥新⊥小⊥说⊥在⊥六⊥9⊥⊥书⊥⊥吧⊥⊥首⊥发! 两人沉默片刻,却在此时有谷中居民经过,看到学堂前的灯火朝着这边喊一声。 “子安先生回来了?可是有客在?先生今晚当是还没开火吧?要不去我家吃饭?” 庄霖笑了笑看向学塾入口处,回绝了那一份好意,而来的这人不是第一个,在这之前也已经有过两人了。 —— 刘宏宇并未立刻带着夕渺回来,不是后者不着急,而是他去的时候并没有在小圣山找到她。 所以刘宏宇在小圣山等了一夜。 天明时分,小圣山仙狐洞前,盘腿而坐的刘宏宇缓缓睁开眼睛,而随着他睁眼,四周围绕在他身边的雾气也迅速散去,身上些许露水也蒸腾而出,有种仙气缥缈的感觉。 刘宏宇站了起来,他的损耗已经恢复圆满,但是心情却略微有些焦急,回头看看被藤蔓缠绕的仙狐洞,忍不住眉头紧锁。 “夕渺前辈去哪了该去何处寻她?” 正在这时,刘宏宇忽然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山脊一边,却见那边似乎也同时有人发现了他,是个看起来黝黑的大汉。 “呔——哪来的莽汉——竟敢私闯小圣山,守在仙狐洞前撒野,不怕夕渺大王怪罪吗?” 小圣山好像从来没说过不让人走吧? 刘宏宇这么想了一下,但只是扫了几眼那怒气冲冲接近中的大汉,他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你小子听见没有?竟敢无视大王我?” 黑泽很清楚那个小白脸肯定是个修士,来这里说不定从哪得到点消息,贪恋大王美色而来,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这种作死之人近百年来已经很少有了。 结果这家伙居然还敢不理人,看着气息也不是多厉害,让他领教领教的蛮水大王的厉害! “你小子” 黑泽话到一半,刘宏宇已经笑着对他行了一礼。 “在下刘宏宇,奉师尊之命来请夕渺前辈,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蛮水小大王了吧?嗯,看来是在下记错了,应该是蛮水大王才是!” 啊? 黑泽愣了一下,对方知道这么清楚,还称呼大王为前辈?这下他顿时谨慎了几分。 “这不知道你师尊是哪位啊?” “哦,在下师从庄子安庄先生,不知大王可否听过?” 黑泽脚步一个踉跄,娘嘞,是真人弟子,那可都是猛人啊! “噢噢噢,原来是先生座下高徒,我刚还想,如此气韵不凡之人会是谁,更知由此神采一定来路不凡,害怕你对大王不利,故出言相戏尔.” 黝黑大汉好似变了张脸,笑着走到刘宏宇身边,不过却依然留着几个心眼。 确实真人弟子都了不得,但你说你是,你就是了么?而且你气息似乎也不强啊! 说话间,黑泽忽然又看似无心地问了一句。 “哦对了,先生上次送我一张造化,我苦思之下不知如何回礼,正好您来了,可否替我参考参考!” 一场造化? 刘宏宇微微一愣,然后似乎想到什么。 “你是说那一滴癸水真精?师尊说过,算是物归原主,或者算你运气好,不必想着回礼,你也回不出价值相仿之物!” “呃,是是是,确实如此.” 黑泽心下大安,回应一句的同时,袖中藏着一物也收了起来。 “对了,夕渺前辈呢?” 刘宏宇又问了一句,他甚至还不知道刚刚差点被偷袭了,虽然多半他是能反应过来的。 而黑泽放下了戒备,赶忙回答。 “刘仙长有所不知,大王之前回来之后,告知我帮她照看小圣山种植的灵花异草之后,就直接去往南海了,似乎是想要验证些什么事,已经离开一月有余了!” 一月有余? 刘宏宇眉头紧锁,也就是说上次从隐仙谷回来之后没多久,夕渺前辈就去南海了? 南海这么远么?现在还没回来?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六章 非是无名,只是忘却 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刘宏宇直接就问了黑泽一句。 “南海路途是否十分遥远?以往夕渺前辈来回一趟会是多久?若我去南海寻她呢?” 黑泽微微一愣,看了刘宏宇一会,见他是真的不知道才挠了挠头回答。 “刘仙长您这可说笑了,我并未去过南海,无法言说究竟多远,只知道小圣山距离南海路途遥遥。至于大王以往来回多久,她也不说路上的时间,只知道有时候数月,有时候几年,她总不至于去了就回,可能也会有点别的事,或者中途去了他处……” “至于寻她……” 黑泽话音一顿,又是摇了摇头。 “我等不知晓她去往了何处,南海何其大也,怎寻得到她呢?” 刘宏宇下意识诧异了一句。 “难道不是去往普陀圣境么?” 黑泽笑了。 “看来您知道什么,是了,多半是去了普陀。” “那如何会寻不到呢?” 刘宏宇这么一句,又把黑泽给问住了,换成其他人或许他都要怀疑上了,不过换成眼前人倒是没什么,上次真人也是很多事都不知道。 “仙长也知道是去了普陀,可是普陀在何处呢?世间多得是人去寻,可茫茫南海如何寻得?” “普陀不就……” 刘宏宇的话语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黑泽眼巴巴在一边等着却没能听到下文,心中也是暗道,看来古之真修是知道普陀的,他们还以为谁都知道呢。 当然,这种事黑泽也没问出来,分寸感还是得把握好。 刘宏宇此刻止住半截话,面上露出皱眉思索之色。 是了,后世现代的家乡,普陀谁都能去,是风景名胜,但那或许只是世人理解的普陀山,而不是此刻自己要找的那个普陀山。 “好,多谢黑大王告知,那在下便不在此久留了,若是夕渺前辈归来,还望你告知她一声,就说师尊有急事找她,希望她速去!” 黑泽连连点头。 “好,我会每天都来小圣山一趟,一定把话带到!” “多谢了! ” 刘宏宇又拱手行了一礼,黑泽赶忙回礼。 “不敢!” 随后在黑泽的目光中,刘宏宇唤出灵剑星渊,浮空而起之后,化为一道剑虹瞬间消失在小圣山。 这一幕看得还在对着天空拱手的黑泽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他立刻寻着剑虹方向望去,但那边的天空也已经没了踪迹。 好快的遁速! 这是什么飞遁之法? 从刚刚灵剑出鞘的感觉看,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御剑飞遁? 果然仙门真传才能见到一些真东西! 不过真人急着找大王是为了什么事呢? 黑泽也不由思索良久,但直觉告诉他一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咱是与存世真人一道的,将来天地之间必然有我等一席之地! 这么一想,黑泽这个大块头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显得十分亢奋,大事好啊,大事好啊,男儿自当轰轰烈烈,立不世之功! 嗯,后面怎么说的来着? 黑泽想着想着,从怀中又掏出一本书,大概是某民间话本。 翻动一阵之后才找到想找的,黑鱼精又开始慷慨激昂起来,是灵花异草也不照看了,就搁这亢奋呢。 本身隐仙谷距离小圣山就算不上远,相对天下之大来说几乎可以算是比邻之隔。 刘宏宇又用了御剑飞遁,所以回到隐仙谷的时候自然还很早。 不过和想象中的师尊焦急等待不同,刘宏宇回到隐仙谷的时候,学塾已经开始上课了,他才到学塾外就能听到朗诵声。 那些学弟学妹们也都在认真早读,就像是隐仙谷中一个寻常的早晨。 不过学塾的学生们如今可都不是一般人,纵然启灵者还是少数,一个个却都耳聪目明,刘宏宇没有刻意压制气息和脚步,所以他才到学塾外,几乎所有学生都已经听到他来了,甚至能从过于熟悉脚步习惯分辨出就是大师兄。 刘宏宇到学堂前的时候,学堂内的读书声已经停下了。 庄霖朝外看去,见到刘宏宇已经到了走廊前。 “师尊,夕渺前辈并不在家,听那蛮水大王说,应该是去了南海普陀圣境,已经走了一月有余,不知何时会归来,遂弟子请黑大王传话,自己先回来复命。” “好,我知道了,入座吧。” “是夫子! ” 整个学塾中只有刘宏宇是这样,对庄霖是上课叫夫子,其余时间称师尊,而其他学生不论场合,还是更习惯叫庄霖为夫子。 待到午间,其余学生都离开学塾回家吃饭了,学堂里除了庄霖,只剩下了故意让小文先回家,自己留在这的刘宏宇。 “师尊,那位执伞人前辈呢?” 庄霖整理着桌案看了刘宏宇一眼,笑了笑道。 “亏你忍到了现在才问,在悟道峰择了一静室,闭关恢复呢。” 悟道峰,就是之前设计建造的闭关场所,其上有诸多静室从山腰处盘旋向上,到山巅殿堂后加一起,足有几百间闭关室,也是隐仙谷灵气最浓郁最活跃的几处节点之一,只是因为现在基本没什么人用,被谷中人戏称为“后备客房”。 “闭关?师尊您知道夕渺前辈请不回来?” 不然怎么可能让执伞人前辈直接去闭关呢,应该是会一起商量事才对啊。 庄霖点了点头。 “只是有种类似的感觉,但并不清晰,不过你回来了也说明她确实暂时来不了,就算来了,他又不是闭死关,自然可以随时出来。” 刘宏宇这会也升起一股八卦之心,忍不住继续问道。 “师尊,他叫什么?过往来历可曾知晓?之前听高然他们的描述,他好像很厉害!” 庄霖想了想摇头叹息一声。 “我只是能模糊感觉到一些,其入道有所执,护道亦有所执,修行五百余载,多等待的不仅仅是我们,他不愿说,我也不便问,口言忘却,心中如何谁人可知呢……” “名字也不说么?” 庄霖想了下才道。 “倒也不是他不愿,其人之言忘却,并非是搪塞之言,无名无姓,执伞护法……你等若是觉得不好称呼,便叫他无名吧!” 刘宏宇闻言回想一下,此刻脑海中对于执伞人的印象,除了不凡的道行,也就只有那份孤寂与沉默感。 “对了师尊,他的那种修行状态,为什么和我们所知的都不相同?” 这个说到点子上了,曾经过往或许执伞人选择淡忘,但修行方面的事情,他们是有过深入探讨的,虽然本质上只算是起了个头,但至少让庄霖明白了执伞人的状态。 “以实存虚,以虚入实,有我无我虚实之间,以气生,御气遁,若即若离,存神天地……你觉得像什么?” 刘宏宇苦思冥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弟子愚钝,实在想不出来。” 总算有你想不出来的了,不给你点难的,我这师父当得没成就感。 庄霖笑了,整理好桌案上学生交的文章后站了起来。 “此法颇有几分元神奥妙,却又不是常理的修真路数……” “元神!” 刘宏宇声音都略微激动几分,这可是修真级数的奥妙,平日里他连看仙典真人卷都不敢,实在是承受不住。 “不错,元神!只是在他修行的时代,尤其是他道行起来的那些年,天地灵气早已难以为继,已经支撑不起完整的修行,遂舍肉身而存神,以念生,依念存,所以说似元神,非元神,如念生,又如念身……” “相比起来,纯粹的神道之路可要好走太多了,只是他连自己都要忘却,心高气傲之人,则甘受制于众生欲念!” 刘宏宇心中震动,起初似懂非懂,随后又渐渐明了,更是从此刻师父的三言两语中,一窥天地变迁灵气消逝的残酷…… 但同时,刘宏宇又感怀天下修行众生的努力,不论什么时代都拼力要走出一条路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灵性之人 不过虽然执伞人不说,但刘宏宇知道自己还有地方可以了解一些事情,比如戚家。 毕竟也是在家中供了执伞人好多代人的大族了,和无名前辈也算渊源极深,肯定知道些什么的。 八月下旬,现代华夏正是盛夏时节,整个南方都笼罩在一片炎热当中。 东海影视城同样也和一个大火炉一样,但是在这里忙活的许多剧组却一刻也不愿意停下来。 东海影视城开放之初那点事故早已经过去,因为赔偿到位加上同意开放全部设施,再加上之后影视城再无任何安全问题,如今早已没人会因为那点事诟病。 相反,影视城还是如刘氏集团和东海市政府期望的那样繁荣火爆,在过去两个月中不断有剧组申请。 虽然现在取景影视城的电视剧和电影还一部都没有上映,但一些影视城宣传片和部分剧组造势宣传却已经有了。 报刊亭的许多影视杂志上,东海影视城成了常客,甚至一些电视台也会出现过相关短片。 而且这么多的剧组和不少有些名气的导演都指名道姓点了东海影视城,这足以说明问题,所以影视城的排期很满。 这一天,戚羽承又一次来到了东海影视城,但这次来的不只是他自己,更非只有戚辰丰陪同。 凉凉大巴停在了影视城外围的停车场上,随后从大巴开门,从上面下来了以戚羽承等几个老人为首的许多人,而作为如今戚家在刘氏集团董事会的代表人物的戚国良,只能在人群中游。 戚家零零总总有百十号人从两辆大巴上下来。 同时间,已经得到过消息的陆辉也带着几个工作人员,慌忙小跑着从办公区出来。 影视城的停车场边上也有许多仿古建筑的休息区,少不了报刊亭和小超市之类的地方,更有许多人会在这些地方聚集。 这会看到有大巴停下,又有人急匆匆去接,这些地方聚集的人顿时聊上了。 “这是又来了哪个剧组吧?” “不像,只是大巴,没有道具车后勤车的,光演员啊?” “嗨,看你就不懂吧,道具之类的东西都是先到的,后面才是剧组的人员,我来这一个月了,见了好多回了!” 正说话呢,有人眼尖又认得出陆辉的顿时心头一惊。 “哎呦,这是哪个有分量的剧组吧,怎么陆主任都迎出去了?” “啊?哪个陆主任?” “还能哪个啊……” 那边聊得火热,另一边的陆辉已经接到了戚家人,对着许多人寒暄问候,亲自充当导游陪着,带着一行人去往影视城入口。 戚羽承还是坐着轮椅,在家人们簇拥中一边前行,一边听着陆辉介绍。 戚辰丰看到远处外围的许多人便也问一句。 “那边那么多人都是剧组的?” 陆辉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赶忙开口解释。 “那自然不是,因为影视城如今的火爆,经常有剧组缺人会去找临时演员,最初主要是从艺术类院校和大学城之类的地方去找人,后来有人去附近村落直接找村民帮忙,渐渐的也有许多人聚集过来混个临时演员,所以现在一些剧组很少外跑了,就在附近找人……” “现在影视城里热闹得很,大部分都是剧组的人,以及从外面来的临时演员,游客反倒是很少一部分。” 戚家的人微微点头,戚国良笑着对边上的陆辉说了一句。 “难怪东海市政府把你们当个宝了,既带动经济指标,又带动就业,还宣传城市,换成我也得供着你们!” “唉,戚总说得哪里话啊,都是集团战略眼光高,我就是运气好,运气好……” 聊天之中,戚家一行人陆续进入了影视城,就像是一个被特别关照的旅游团,有着优先通行权,不过他们的目的自然不是旅游,从来只有玲珑宝塔一个目标。 进入影视城之后,反而比外头更加热闹,各个剧组占据了影视城的各个角落拍戏,因为已经相互打好招呼,许多场景的都有精确计算的利用时间,拍完这一段还要和隔壁剧组交换。 戚家人走了这么一段路,不少人已经出了许多汗,而这些剧组中的人只会更加忙碌。 “前头就是玲珑宝塔了,不过这会还有剧组在拍摄,但很快他们就放饭了,如果戚老你们急,我也可以让他们立刻就停下!” 陆辉这么说着。 戚国良看看戚羽承和那几位长辈,他们多是摇了摇头,便笑着对陆辉道。 “陆主任也辛苦了,我们并不需要特别优待,等他们放饭的时候就够了。” “唉唉,谢谢理解,谢谢戚总理解,我们去那边休息! ” 影视城处处建筑都是有用的,比如这石板广场边上的几个茶楼饭馆,其实是真的有人在经营的,被人承包之后也是按照原本的建筑功能经营,饭馆、茶楼、甚至是客栈。 戚家人就在陆辉陪同下到附近两个茶楼休息,一百多人加上本就在这里的一些剧组人员和演员,把两个茶楼撑得人满为患。 甚至还有人来询问他们是哪个剧组的,才知道居然是来祭祀的,而且还有陆辉陪同,也是让一些人暗暗咋舌。 戚家人喝着凉茶,聊天的同时既看着玲珑宝塔,也看着远方的拍摄中的剧组。 显然,在东海影视城拍戏,肯定以古装戏为主了,那边的塔下,又有官兵与人厮杀,又有染血的男女奔跑着逃入玲珑宝塔。 不少人也是第一次看拍戏的中间过程,看得人觉得十分有趣,毕竟这一段的男女已经来来回回逃了十几次了,每次都还得跌入塔中滚几圈后深情对望,但又在导演的喊“咔”声中被掐断。 “咔—————” 一个导演握着喇叭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冲到了玲珑宝塔面前,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女主,一脸的怒不可遏,就拿着喇叭对着男子的头吼了起来。 “我说卫大公子,你是王公贵族血脉,又流落民间习得一身武艺,怎么和没吃饭一样,你是身受重伤了,但是手脚没断———” “这是你的挚爱,你得护着她护着她护着她懂了没——你跌一下问题不大,她跌到了你会心痛的————摔的时候顺势揽着她的腰————眼睛不要移开她————嗬,嗬,嗬……” 导演吼完也是气喘吁吁,脸上身上满是汗,那个被吼的男主也是捂着耳朵,也不知道是被骂得多了麻木,还是根本没听进去。 一边的有人上前赶忙安慰导演,又是扇扇子又是送上解暑药。 “导演消消气消消气……来,藿香正气水。……“ “趁早给我换人,男二怎么了?我立刻就能找人替你————” 导演今天也是撕破脸了,喝下一支藿香正气水,又回头怒骂一句。 “导演,消消气,毕竟是投资方的关系……该放饭了……” 导演也不再说什么,负气离去,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讲着玲珑宝塔的拍摄期很宝贵,在这里发生的感情戏得尽快拍完云云。 倒在地上的男女已经有人扶了起来,男子同样满脸不爽,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只是回到休息区的时候,男子一边享受着旁人扇扇子的服务,喝了一口冰水之后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里面的人就以调侃的语气道。 “怎么,受不了了?可是早你一步就有人来我这告状了,你不是说不想拍偶像剧了吗,不是说能驾驭古装技术派么?” 男子确实受不了了。 “给我换神话题材,仙侠,我要拍仙侠,仙侠剧目最近几年收视率高,要不然电影也行!” “哎呦我的大明星哦……你那气质,你怎么演仙侠?让你当神仙你当得明白么?看看前阵子上映的《绝仙》和《降魔》,都是神话题材,后者票房大卖,前者的演员被骂成啥了,名誉尽毁啊!” “我也行啊!” “也行什么,也能被骂?大明星啊,这个剧组你只是客串一下,先应付过去吧,至于想要演主角神话剧目……” 男子对着电话喊了一声。 “这次我是认真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哦?又认真了?那这样吧,这个剧组出来后,我给你安排武术课和马术课,你先吃得了那个苦,有那份神韵再说吧……还有,现在这个剧组我安排你进去不容易,你少给我发少爷脾气,我们说好的,安安心心拍完,否则……“ “哥,哥……” 男子还想说话,电话已经被挂断了,气得他差点摔了手机,但终究是忌惮刚才的话,没有太任性。 良久之后,男子抬头看看上头,遮阳伞外是毒辣的太阳光,今天的天气也太热了,不过从这个角度看玲珑宝塔,好像真的很美,有种阳光在宝塔上荡漾出光轮的感觉。 那边的茶楼处,戚家人看了一场好戏,老一辈不觉得如何,年轻一辈则只觉得比直接看电影还带劲,导演骂明星这种事常人可是不多见。 不过在茶楼的二楼处一个角落桌前,高然和孙耀一边喝茶吃着茶点,一边也看着玲珑宝塔所在。 如今玲珑宝塔基本算是全面开放,而两人也没必要一天到晚待着,毕竟这会宝塔已经被夫子二次加强过了。 所以两人最近经常在影视城周边逛,而且这里多得是穿古装的人,也没必要换衣服,就算有别的人问了,随便搪塞一个拍戏的就行了,何况还有陆辉之类的少部分知情人关照,倒也十分自在。 不过两人的视线这会却频频看着那个刚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男明星。 “唉高然,你灵觉比我强,你说他是不是……“ “嗯……好像有几分灵性的感觉……” 两人说话间又对视一眼。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宁缺毋滥 那边的剧组放饭了,陆辉则带着影视城工作人员上前,与剧组中的一些人一起整理玲珑宝塔之前的场地。 这也是今天早上就和剧组商量好的,为此他们可以多获得三天的拍摄期。 一些不明所以的剧组工作人员一边在外围吃盒饭,一边好奇看着这一切,也向知情人询问情况,不过就算不问别人,很快答案也会自己出现。 戚家人抬出了之前就已经运达的香炉火盆和桌案,更是准备好了各种祭祀用品。 这么一大群百十号人都是相对核心的家族成员,原本分布在天南海北,不少还在国外,经过这么长时间才全部汇聚,挑选今日前来。 不少外围人看到这阵仗也是暗暗吃惊,但是这百十号人一起上来的架势,也不敢有人随便大声喧哗,只能在外边小声议论。 当代的戚家族长,也就是戚羽承老爷子从轮椅上起来,到了香炉桌案前方,这个位置正对着玲珑宝塔,甚至内部还有拍摄机位没有撤走,不过戚家人也不在意这个。 或许戚可以有特权肃清广场,集团也肯定会给这个面子,但其实也没那个必要。 在戚家人心中,那位庇护家族至少十几代人的画中人就在塔中,他就和自家的老祖宗一样,每个人都从小到大在长辈熏陶下了解过他,每个人也都憧憬过他,更多人也怀疑过他。 不过不论如何,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全族性质的隆重祭祀了,以后的一年一祭三年大祭都不会有了。 几个戚家人抓着一把点着的香,将之分给每一个族人,然后戚羽承在最前方手持一支香,面对玲珑宝塔,以不符合他身体状态的声音高声开口。 “戚氏族人————捻香————叩首————” 戚羽承的声音压过了周围一切的嘈杂,爆发出一种不属于他那个虚弱身体该有的力量,话音落下便朝着身前跪下去。 戚羽承面前是有一个软垫子接触膝盖的,而其他族人则大多直接跪到广场石板上,那说叩首可是真磕头的。 “再叩首—————” “三叩首—————” “起身—————” “叩首—————” 戚家大大小小一百多号人,大的看起来七老八十,小的至多只有个十岁,全都跪地磕头。 外围一些近一点的人,如陆辉和部分工作人员,以及附近剧组正在吃盒饭的人,甚至能听到近处戚家人磕头发出的声音。 三跪九叩,一个不落…… 原本在这拍摄的剧组导演和助导在稍远处看得真切,大多数戚家人三跪九叩之后,脑门都磕红了。 这让助理导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哎呀,这是真磕啊……” 导演心中看到这一幕则好似迸发出许多灵感,更是带着感慨喃喃道。 “这一群人要是一起拍戏,那太有感觉了,要是穿着古装就更好了……比起那些就知道糊弄的明星可强多了……” 那边的戚家人已经在三跪九叩之后起身,然后众人的香再次汇聚,全都插到香炉上。 戚羽承是第一个插香的,但却始终不离香炉边上,口中更是不断喃喃着什么。 那香炉上插满了降真香,其上烟雾居然也散乱,仿佛纠缠在一起,就这么笔直向上,不过在十几米上空之后,或许是因为风的关系,已经纷纷飘向茶楼方向了。 一边其中一个茶楼的二楼角落,高然和孙耀原本也在看着戚家人的祭祀,不过此刻却顾不上,正为两个意外来客而感到惊喜。 “大师兄,还有这位……” “前辈?” 来客正是刘宏宇和经过一段时间恢复暂时稳定了状态的执伞人,高然和孙耀在执伞人面前还有些尴尬。 “前辈已是我门中护法,但忘却前尘,你们可以称呼他为无名前辈。” 高然和孙耀对视一眼,赶忙再次拱手行礼。 “见过无名前辈!” “嗯!” 执伞人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稍远处石板广场上的戚家人,原本那纠缠的香火是要直接飘向他的,而且这一次是这些年来最纯粹的香火了,几乎没有任何欲念纠葛,是那种充满感怀的送别。 不过无名还是没有吸收,在香火飘向茶楼的时候就已经打散了。 刘宏宇也看向戚家人群所在,对着旁边人道。 “前辈,只戚老爷子一人?” 见到无名看来,刘宏宇便笑着说道。 “前辈您贵为我仙门护法,亦是弟子护道人,其实只要心性过关,您可自行定夺许多事。” “不必了,我只带走戚小子,至于其他人,以后看他自己了。” “好!” 这边说着话,那边戚氏一族的祭祀也已经结束了,本就只是午间半小时的占用,这会已经搬走香案等物,开始陆续离去。 戚羽承被人搀扶着坐回轮椅,推向大巴车,回到车上的时候已经累得睡去。 戚家祭祀的日子虽然和他们族人汇聚有关系,但也是和刘磊商量过的,一定程度上也是执伞人自己挑的。 影视城那个茶楼上,刘宏宇心中一动,看向身边的时候,执伞人已经消失了。 不过这时候高然又有话说。 “大师兄,之前听你们说起过,在这个末法时代保有灵性的人很难得,我们最近发现了一个。” “对,就在那!” 孙耀也跟着说话,指向了远处。 刘宏宇之前还真没注意,此刻顺着孙耀的手指看去,立刻发现了远方一处遮阳伞下面,单独坐在那吃着午饭的某个古装年轻男子。 那男子扮相倒是不错,看着有种小白脸的感觉,他坐在小茶几旁边,吃饭挑三拣四,脸上满是嫌弃,旁边还有好几个人端茶递水地伺候着。 刘宏宇微微皱眉。 “我仙门弟子宁缺毋滥,此人心性太差,不过我会汇报师尊的,你们可以多观察观察他,将其言行举止记录在册,方便师尊阅览。” “嗯好!” “那是全部都要记么?” 听到两个师弟这么说,刘宏宇也是笑了,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 “要多动用自己的灵觉,善与恶,静与躁,人性之中的光与暗往往只在某个瞬间,不过也随你们了,合适就记。” 两人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隐仙谷中,这是平静的一天,庄霖依旧在给学生们上课讲学。 在自己忙的日子里,庄霖未必能顾得上学生们的课业,但有空的时候还是会亲自教导每个人,诗词文章和修行做人的道理需要并重。 又是午间,学生们全都回家吃饭,学堂内又只有庄霖一人,不过桌角还放着一盘艾饺。 这是有人发觉最近学塾那边烟囱很少冒烟,也不见庄夫子去谁家吃饭,关心之下送来的。 吃了一只饺子,口中咀嚼着食物,手上已经在落笔书写。 执伞人只闭关一个多月,在之后他已经心系职责,立刻出关了,用他的话说就是本源的损伤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没必要一直必死关,完全可以履行护法职责的同时,在日常修行中慢慢复原。 所以这些日子,庄霖和无名也有过几次论道交流,不管后者怎么想,反正庄霖自己是受益匪浅。 最近灵感时断时续,所以有空的时候庄霖也会推演一番,这会正好悟到几分元神修炼的感觉。 当初庄霖得天地传道,所得最高的一条法脉只到真人境,之后的修行信息就缺损了。 如今随着修为不断精进,虽然还没有真正到达完整的真人境界,但庄霖也始终有一种紧迫感,希望能看清前路。 如果说以前只是有一种模糊的推断和感觉,那么以庄霖如今对修行的认知和感悟而言,已经可以明了合真道境的第二个境界,确实主要在元神层面。 而以修真级数一贯的定名而论,合真道境在真人之后更进一步的,应该是真元境。 并且真元境中之“元”,即可代指元神,也是指元精与元气,肯定也承前启后,关联过去未来的修行。 所谓修真从来不会很简单,但有时候真髓往往又在极简之处。 随着思绪流转,庄霖的笔也在不断书写下去。 只是元精元气等概念的细化写得洋洋洒洒,但对于最关键的元神却依旧有些捉摸不透,不过今天灵感泉涌,思绪却依旧没有中断,而是沉下心神,顺着感觉不断推衍下去。 也是此刻,天边一股清风吹过上空,带着小文和夕渺一起飞入学塾院内,直接落到学堂门前的木廊上。 小文刚想说话,却被夕渺摇头制止,两人走到学堂前,也不知专心之中的庄霖有没有发现,反正是在不断落笔书写没有抬头。 夕渺挨着门扉看着里面的人,面露沉思提袖落笔,那股浩然之气让室内隐约呈现一种光明之感。 就这么沉默地看了有半刻钟,里面的庄霖这才微微摇头,将笔放到呃笔架上,小文这时候也知道没事了,便立刻开口了。 “夫子,今天我值守桃源外,见到夕渺前辈来了,我便带进来了!” 庄霖笑着看向门口,夕渺似乎也刚刚回神没多久,见他望也是带着调侃地笑了。 “啧啧啧啧……难怪世人话本传说中那些个女鬼妖精喜欢读书人了,就连我族中某些晚辈也偶尔泛此春思,若是让她们见了刚刚的先生,可不得被迷得走不动道么……” 以夕渺和庄霖的熟悉程度,早已不忌讳什么玩笑话了。 不过说到这夕渺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听说邪佛已经松口了?” 庄霖也是微微点头。 “不错,道友你此去南海可有什么收获?” “自然是有的……” 说话间,夕渺拍拍小文的肩头。 “你先回家吧,午饭就免了,和穆大夫说一声,晚上我和先生一起去你家吃饭。” “好!那,夫子,学生先告退了!” “去吧。” 庄霖回了一声,小文赶忙跑着离开了,而夕渺则进入学堂内,与庄霖商量着什么事情… .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该来之处 其实邪佛那一日因为被重创的本源,又加上自身魔性深种欲念纠葛,本身处于一种恐惧和混乱的状态,交代的内容十分混乱。 依照庄霖的归纳起来,也就是三句话。 第一,那邪佛坚称自己就是摩柯揭谛。 第二,邪佛言五色神峰就在太行一带,为佛门秘境,有沙门天王看守秘境出入所在,五方揭谛与山神共同拱卫。 第三,五色神峰很危险很危险,摩柯揭谛会有今天也是因为那,正是因为那边危险,佛门才守在那。 此刻夕渺拿了一个蒲团就坐在桌案前,当然,是坐在了有艾饺的那一侧,当然这饺子现在已经没了。 几乎是庄霖在说的时候,夕渺已经凭借着印象,将自己所知的太行山脉大致走向给画了出来。 所以此刻的桌案上平铺的一张画卷上是一幅山脉走势图。 夕渺神色严肃的看着图卷,口中对于刚刚庄霖的叙述有一定的倾向。 “那家伙说的还真有一定可能性为真,虽然我不太出门,但据我所知,沙门天王这几百年极少露面,八成真的有要事,很可能就在看守五色神峰!” 说着,夕渺又看向庄霖。 “而且妾身对那二相邪佛始终比较在意,遂在离开隐仙谷之后去了一趟南海,到那二相天音菩萨的普陀道场去了一趟……” 庄霖心中一动,看夕渺此刻神色复杂,多半是察觉到什么,但这么做未免有些冒险。 “佛门尊者皆不简单,随意试探太过危险,夕渺道友,这可是之前你同我说的,为何自己要以身涉险呢?” 夕渺闻言倒是先笑了笑。 “先生不必忧虑,不过妾身对自身之法颇有信心,纵然真有什么不测,天下无人可迷我心智,也绝不会透露出您和隐仙谷的存在!” 我是这意思么? 庄霖面露无奈,也是有些无语了,不过看到他的神色,夕渺那玩笑般的笑容又真诚一些,声音压低几分。 “多谢先生挂心,不过夕渺自有分寸,也请您相信我!” 夕渺本身天赋使然,天然就有洞悉人心的能力,虽然不会知道人心中具体想的是什么,但却也能看清喜怒哀乐真心假意,怎么会不清楚庄霖并非只顾自己门中的自私之人呢。 “我若不信你,怎么会第一时间找你商量。” 夕渺笑着点头。 “不和先生玩笑了,此去普陀山,以论道谈天为由,我二相天音菩萨道场待了一个月,因为我师父的情面,虽然师父过世后这些年我深居简出,我去找他,天音菩萨也并不意外……“ “当然,妾身不会蠢到直白相言,而是在一月时间内旁敲侧击,更是以将来朝拜为由,摸清二相菩萨诸多化身所在……且听我道来……。 “ 佛门尊者有化身万千之能,不过二相天音菩萨这边似乎不是真化了万千身去。 因为夕渺也算故交,二者相谈的内容也并无什么忌讳之处,所以就连天音菩萨都没有防备,很多都说得比较透彻。 夕渺本身是想要通过探寻总体减已知,再通过衍算方法逐一找到道场,就能推断出万丈佛光寺的情况,虽然是个笨方法,但对于夕渺来说却有可操作性。 不过没想到这次却有意外之喜。 “总计三百一十二处化身道场,此为假!晋国之内有三十六处化身道场,此为真!而襄阳万丈佛光寺,也在其中……这也是真的,至少菩萨说的时候,我知道他并没有说谎……” 能知人所言真假,是否真心,这本身并不算十分特殊的能力,修行到了一定境界,能望气而知心,甚至能能一定程度直接观之变。 但这只是相对而言的,并且也绝对有高下之分,更是对懂得藏气的人没什么效果。 不过夕渺显然是个例外,竟然能窥探到二相天音菩萨话中真假,固然有熟悉的因素在,但也足见能力不凡,更足见其大胆。 而这种能力直接向庄霖透露出来,也足见夕渺对他的信任了。 似乎知道庄霖在想什么,夕渺笑了笑道。 “我素来对自身能力都有所保留,我师父在世的时候,为了避免一些尴尬,为他留几分面子,我也只称看不透他,佛门以心境著称,天音菩萨自然在我师父之上,以我师父和他的交流,或许他也自认看得清我,遂对我少一些防备。” 庄霖恍然,有心算无心,佛门尊者亦要着道。 看到庄霖恍然,夕渺笑着对前者眨了眨眼睛,又玩笑一句。 “先生要不要猜猜,妾身对你有几分保留?” 这问题一出,庄霖立刻就认为是夕渺怕他误会什么,但以双方如今的信任,其实完全没必要表现得这么小心的。 庄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根本不理会这个问题。 “也就是说,二相天音菩萨自己,其实也并不清楚自己化身出事了?” 这是个很重要的讯息,但又让庄霖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夕渺也不再玩笑,点头确认道。 “多半是不清楚,但若是化身死去,定是会知道的,而现在么,即便阻隔在末法时代,他还是没有察觉什么,当然,我觉得那两个已经成了邪佛的二相化身很危险,它们或许能够主动沟通天音菩萨,只是需要一些代价而已。” “什么代价?” 听到庄霖此言,夕渺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失去自由,或者说,失去自我……” 庄霖懂了,所以说还真不能让那三个家伙死了。 思虑良久之后,庄霖又看向夕渺画的太行山山势图。 “我们该如何找到突破口呢?” 用笔在太行山几个地方画了圈。 “这几处位置可能性较大,此外,想要找到五色神峰,也可以从沙门天王处作为突破口,他这些年也是会出来的。” 庄霖皱眉补充道。 “也得审慎对待,就算能去,或许五色神峰真的很危险。” 夕渺也十分认同。 “即便不提五色神峰本身的危险,光是佛门中人守在那,就很难轻易接近……” 不知不觉间,夕渺本身对佛门尊者的态度已经倾向于戒备了,因为多年来潜移默化中,五色神山是当初大真人陨落之所,牵扯其中的很可能脱不了干系。 当然,也可能真的如那邪佛揭谛所言,是佛门在镇压着那边。 两人商量许久,暂时还没有一个妥善的对策,但至少方向还是有了,本质上还是得先壮大仙门的力量,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根本。 “对了,我听小文说,先生在末法时代寻了一位了不得的帮手?” “嗯,执伞人如今乃是我门中护法,正好出去了一趟,哦,说曹操,曹操到,他们回来了!” 庄霖和夕渺先后起身,一起走到学堂外,在木廊栏杆处看向远方,那里明显有一朵白云飞来。 执伞人带走戚羽承的方式十分简单。 戚家百十号人全都上了大巴之后,车辆启动没一会,除了司机之外的所有人就觉得有一股困意袭来。 闭上眼睛没多久,几乎人人都好似看到闭幕的昏暗之中有一把转动的伞,之后就睡了过去。 无名入梦,只告知一件事,戚羽承他带走了,戚家人勿虑。 这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梦,基本是威家人睡着之后一分钟不到又全都醒了,结果戚国良身边的戚羽承已经不见了。 戚家人虽然很快通过对照梦境明白了什么,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车上找不到就下车,车还没开出影视城景区,就又重新回去,又找遍了整个东海影视城。 当然,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戚羽承。 陆辉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戚老爷子作为戚家当代家主,在他管辖的地方失踪了,那他还不得被扒了皮啊? 陆辉是又到处找人又打电话给刘磊,反倒是戚家人似乎在找遍影视城后不怎么焦急,仿佛本就知道如此,还不让陆辉报警…… 而此刻的戚羽承,正躺在白云之上,直至到了隐仙谷内才渐渐苏醒过来。 只是醒来之后,戚羽承依旧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抬头一看,见到了两个古装之人,其中一人正是戚的画中执伞人。 “我……这是在哪?” 戚羽承这么问了一句,却也没有太多恐惧,毕竟梦中嘛,只是他很少做到这种天上遨游的梦,且下方风景如画,让人望之心醉,而且他显然也没认出来执伞人身边的是刘宏宇,或者根本没细看。 执伞人低头看了老人一眼,语气平静道。 “这里乃隐仙居所,仙道洞天,也是你该来之处!” 第一百五十章 五色神峰计划 仙道洞天,神仙住的地方么? 世上真的有神仙?不过我戚家世代供奉的不就是么! 戚羽承想到这也是被自己之前的想法给逗笑了,戚家人不是素来相信世上有神仙的吗,自己身为族长还能有这种怀疑? 这么想着,戚羽承想要起身,却感觉到身上一阵疲惫,之前祭祀消耗的体力本就没有补回来,精神也不是很好。 老人下意识看看自己的手和脚,还是穿着短卦绸裤,也是苍老的样子。 以往出现在位哥哥一样的老祖宗梦里,自己不都是小孩子么?从那一年开始一直是那个模样啊…… 是了,我终究也是老了…… 戚羽承还在思索之中的时候,一边的刘宏宇已经伸手将他搀扶了起来。 “戚老爷子,您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更为淡定自若,不愧戚氏一族当代掌舵人,更不愧是无名前辈看中的人。” 刘宏宇说话间指向下方。 “既来我隐仙谷,何不看看这仙府风光呢?” 戚羽承被扶着起身,下意识看向下方,风中隐含流光,青翠拂动四野,百花其中绽放,就连空气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感觉,更有山峦之间云雾缭绕,顶峰之上的仙府若影若现,那一抹彩虹跨越几座三峰,横在渐渐显现轮廓的一片凸月形山谷处,炊烟袅袅阡陌纵横之间,更是一股宁静祥和之感扑面而来…… 人越老,越是渴望一种安宁感。 视线所及之处的美景,哪怕是以往的梦中都不曾有过,戚羽承都看得有些痴了。 “或许也只有仙人居所能有此景致吧……“ “说得不错! ” 刘宏宇笑着应了一句,这回戚羽承终于听出那种淡淡的熟悉感了,侧目仔细看了一下刘宏宇,这一看顿时觉得这仙人长得也很有种面熟感,再细一看,老人心中猛然一跳。 “您,您是刘总?” 老人的声音透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刘宏宇笑了。 “戚老爷子,我还以为您早就认出我来了!” “真的是您!果然英雄出少年,不,果然您非池中之物,对对,当初您就已经展现不凡了……原来是神仙,是神仙啊……” 倒是一边的一直神色有些平静到近乎冷漠 的执伞人,忽然嘴角微微上扬,看向了戚羽承。 “戚小子,你不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吧?” 执伞人看向前方淡淡道。 “犹记得当初你说,想鲜衣怒马仗剑天下,犹记得你感伤身体顽疾纠缠半生,犹记得你感慨生命之短暂……此种种不会是遗憾!” 这些句话仿佛一道闪电直接击中戚羽承的心神,让他一下子清醒不少,更是在脑海中回荡了一阵,让他呆愣片刻,带着茫然感看看执伞人又看看刘宏宇,最后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我,不是在做梦?” 即便已经一大把年纪了,戚羽承之后的反应,还是让刘宏宇直呼,戚老爷子还是很有活力的。 戚老爷子最先到的还是医馆,也是方便他看病,而在三人落地之后,执伞人耳边就听到了庄霖话音。 “道友,还请来学塾一叙!” 医馆门前,执伞人下意识看向学塾方向,然后对刘宏宇叮嘱一声。 “先生有事找我,戚小子就交给你照顾了。” “前辈放心! ” 无名微微点头,看了戚羽承一眼,随后整个身形就已经消失在他们面前,以类似元神遨游的方式,几乎顷刻间到达了学堂门口,庄霖和夕渺就在这边等着他。 “这位便是无名护法了吧?妾身夕渺有礼了!” 夕渺微微欠身一个万福礼,显得端庄得体,无名同样也不敢怠慢,以一个作揖回礼,他知道这女子很不简单。 而且子安先生之前一直在等此人,她一来,说的事肯定与那神秘的五色神峰有关。 当然,夕渺首先对无名自身的状态十分好奇。 依照庄霖的说法,无名的状态类似于元神又非元神,这在后世之中也是十分特殊的存在,舍弃了肉身反倒有种神全之感。 要知道,在另一边的古晋时空,修出元神修士,多是以真一道为代表的极少数人,本身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而元神之身越精细越完满,则代表境界越高。 说到这一点的时候,庄霖灵光一闪道。 “如此,是否可以让无名道友扮做是元神高人,从而影响一些真一道的修行中人呢?” 现在自己力量不足,借外力是一个很必要的选择,真一道力求仿古修真,之前庄霖和夕渺也是对他们抱有一些较好的想象的。 而且真一道的人虽然被誉为疯子,但不得不说他们对同为真一道人是十分认可的,甚至夕渺还怀疑所有真一道其实内部都有联系,哪怕是散修也是如此。 当年曾有过元神高人元神出窍之后意外陨落,结果那一阵子天下真一道徒各方搜寻可能的凶手,掀起过十几年的动乱。 不过庄霖的提议很快被夕渺否决了。 “不行,无名道友虽然道行高深,但毕竟元气大损,而且他与真正的元神还是有极大区别的,至少真一道多半不会认……在真一道或者说当今世间修士所认的事实中,神出则五气来朝,五彩华光绚烂夺目,此为天地所认之神光,而非自身所修,是最佳证明……” 庄霖微微皱眉,真一道确实很像模仿古之修真正路,这描述很像天地共力,只是更进一步。 “这就无法了,我亦尚未修至真元境,说不定到时候我元神出窍也没有那种动静,搞不好他们也不会认……” 听到此,夕渺笑了,无名则冷漠地淡淡道。 “若真如此的话,可真是讽刺,真一道事事争真,事事仿古,却真人当面不识得……难 怪到我所处的时代早已没落……” 你那时代还有几个不没落的? 庄霖和夕渺都看了执伞人一眼,心中想法都差不多,而此刻的无名却又开口了。 “先生和夕渺姑娘似乎都没想过,如果那自称摩柯揭谛的邪佛真的是五方揭谛之一呢?有没有可能五色神峰之内已经没那么强的守护了?” 庄霖和夕渺对视一眼,又看向无名,这一点他们怎么可能没想过呢。 而无名也看向两人,眼神中的那份淡漠感似乎带着闪烁,好像也是在回忆什么。 “佛门尊者亦会堕落,在我所处的那个时代,我也不是没杀过!” 此话一出庄霖和夕渺心中都是微微一震,庄霖更是立刻想到了当初在望仙观内见过的那神像,当灵气越来越稀薄,香火愿力也就越来越成为维系自身的救命之物,也某种程度上成了毒药。 “所以我对付佛门中人也有一些经验,我们不妨做些简单明了的打算,就当是兜底的妙计,若是能等我几年,待我多恢复一些,届时可以缠住那沙门天王,你们借机进入神山秘境。” “可是你未必能缠住多久,而且沙门天王也未必只是一个人,可能还会唤来一些帮手, 除非……” 夕渺这么说着就看向了庄霖,后者也接过话茬继续说了下去。 “除非直接封禁一切,让消息传不出去,倒也未必不能做到,布阵即可……” 庄霖神色若有所思,下意识已经在想着布什么阵了。 “最好内可禁绝,外不露气机,不用太久,半个时辰足以!” 夕渺这么说一句,一边的无名张了张嘴,他自觉怕是未必能缠得住半个时辰,但最终还是没说话,岂可未战先却。 以现在的条件,能商议得比较全面的也就是这个所谓的“坏方法”了。 当今之世,佛门看似低调,但又有不可忽视的力量,这一点夕渺再清楚不过,庄霖自然也知晓,而且这世界也不是他浅薄的历史认知中的世界。 所以三人议计五色神峰其实也是十分冒险的行为,但却都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 归根结底,自身底蕴不太够。 所以寻找天赋心性皆佳的弟子,寻找可供探寻仙道真法的典籍,都是重中之重,而弟子人选尤以心性为上。 PS:我嘞个去,鼻子上额窦发炎有一阵子了,去年也有过一阵持续很久的痛苦,去年拖太久了,这次我得去医院看看,晚上这一章可能更不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夕阳西下 戚老爷子其实也没什么大病,主要就是身体经络和亏损严重,在外头的话,就算不劳心劳力,也活不了多少年了。 但是在隐仙谷,戚老爷子养一养就能渐渐恢复元气,身体上经络的问题更是在穆大夫的回春妙手下迅速解决,用穆老爷子的话说就是隐仙谷药好,一切药到病除。 不过无名只是把戚羽承带到了隐仙谷,之后短时间内就没有刻意在他面前露面了。 距离到达隐仙谷半个多月后,戚羽承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一个人简单得到处走走都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不是翻山越岭就不会觉得太累。 就连满头的白发也有不少反黑的,并且十分有光泽。 这一天清晨,穆老爷子已经去了其中一个药园,学塾休息所以穆宏文也在家中,正把一些药材搬到外头去晒。 戚羽承见了也过去帮忙,两人在医馆外支起了几面大筛箕,做完之后小文就与这个已经算是熟悉了一些的老人聊了起来。 “戚爷爷,我看您来这些天了,还没有怎么在谷中走动过,不如今天我带您到处走走吧?” 戚羽承不是没想过去到处逛,但他一直处于一种外客心态,这里又是仙府,怕有什么忌讳所以一直不敢乱跑,今日小文这么说他求之不得。 “那好那好,只要不犯这里的忌讳,我又走得动,去哪都成!” “哈哈哈哈哈,戚爷爷您可真会说笑,咱们隐仙谷没那么多忌讳,你最想去看看哪?” 小文说话的时候戚羽承环顾周围一圈,最终望向了山谷一侧。 “我想去那看看,到高处!” “好,我带你去!” 小文拉起老人的手,步伐轻快地沿着谷中街道而行,在与一些人打过招呼之后,最终两人顺着环山的道路,登上了环形山坡之上。 而这个位置,两人面对的方向正是那被金色阳光满照的问道崖。 悬崖之上那一个个朱红色的大字就仿佛沐浴在金光之中,只是看一眼,就能觉出其中不凡,但是一直盯着看,戚羽承又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身体一个恍惚就立刻被小文搀扶住了。 “唉戚爷爷,这是问道崖,常人不可久视,不过若是能悟透,便也可启灵修行了!” “启灵修行?是修仙么?” 戚羽承问的是穆宏文,不过后者还没开 口,一个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正是!” 一老一少寻声望去,却见一名青衣人撑着油纸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几步之外,也正在看着问道崖。 “您是……” 戚羽承心中激动,但居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该怎么称呼,毕竟过去戚家人都不知道画中人名讳,是当老祖宗来敬畏的。 “无名前辈! ” 小文是赶忙行了一礼,而无名视线瞥向两人微微点头。 “戚小子,你心性不错,但灵性不足,能来此地便是你平生最大的机缘,至于将来究竟如何且看你自己了,纵然是先生学塾门生,也是要靠自己悟!” “是……是……多谢您提点! ” 戚羽承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这时候才对着无名行礼。 一边的小文倒是笑了。 “灵性固然难启,但心性却更为可贵,用夫子的话说,好人不成仙,难道让坏人学了本事去害人么?” 无名看了小文一眼,微微点头。 “说得好! ” 话音落下,无名就消失了,小文微微一愣,他的灵觉没有任何反应,只觉得对方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样。 “咯咯咯咯咯……” 谁在笑? 戚羽承和小文都转身过去,不过显然发出那种声响的并非是无名,而是在一块大石头上的一只……大公鸡! 在大概十几步开外的那块山坡巨石上,站着一只看起来极其雄壮威武的禽类,看着似乎像一只公鸡,但其身上羽毛通体呈现金红色,尾部翎羽乌黑发亮,在阳光下又有种散发五彩的感觉。 正常公鸡到人膝盖也就差不多了,而这只公鸡虽然离得稍远,但看着就十分大,可能得有半人多高。 此刻大公鸡发出一阵“咯咯咯”的响动,那声音简直像是一个声音略显尖锐怪异的人在笑。 “这,这是鸡?它,成精了?” 戚羽承不由失声低语一句,一边的小文则笑了笑。 “不错,戚爷爷您可别小看这只大公鸡,它可算是我隐仙谷的守山仙兽呢,修行入门比我还早呢!” “原来是仙兽大人,戚某有礼了!” 戚羽承闻言又郑重地朝着那只大公鸡行了一礼,这看的小文也咧开了嘴,他刚刚的话也多少有一些调侃玩笑的意思的。 不过老人这一礼,似乎让那只原本在嘲笑两人的大公鸡十分开心。 “咯咯咯咯……喔噢噢~~~” 公鸡又啼鸣了一声,扇着翅膀离开了。 戚羽承和小文绕着山坡走了一阵打算去别处的时候,刚刚离去的大公鸡又回来了。 那一双大翅膀扇动起来,带起一阵狂风,吹得地面飞沙走石的,戚羽承和小文都忍不住用衣衫遮面。 待到风势止住,大公鸡已经到了两人面前,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 小文立刻发现了什么,却见大公鸡的嘴上衔着一片下拱的绿叶,叶子中还兜着一汪清亮的水,其上散发着一阵阵微弱的雾气,香味也是由此而来。 “这是,朝霞灵露! ” 小文立刻反应了过来,这种露水很难收集,他爷爷也尝试过怎么有效收集,但大多收效甚微,主要是少且随机。 但似乎这只大公鸡从很早以前就懂得怎么收集这东西了,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 正常应该是一滴一滴收集,这树叶上兜着的得有一大口了吧? “咯……咯咯咯……” 大公鸡发出一阵怪叫,衔着树叶凑到了戚羽承面前。 “这……给我的?” 戚羽承不可置信地看看大公鸡又看看小文,这水似乎不是一般的东西,自己何德何能啊…… “戚爷爷快拿着,这东西少见,快拿着!” “噢噢噢! ” 戚羽承要伸手去拿,但似乎又想到什么,又整理衣冠郑重朝着大公鸡行了一礼。 “多谢仙兽大人厚爱!” 说完这句话,戚羽承才伸手接过树叶,而大公鸡则顺势松开了嘴,在那边“咯咯咯咯……”一阵乱叫,还跳来跳去,显然十分开心。 小文在一边看着哪里还会想不到原因,不由在心中暗暗懊恼。 早知道就嘴甜一些了! 这大公鸡本是当年谷中人养的家禽,甚至几次差点下了锅,对于谷中人而言,更多是把它当成了准时的闹钟,见面了也是大公鸡长大公鸡短的。 那像是戚羽承,郑重又尊敬,张口闭口仙兽大人…… “戚爷爷,这东西不如带回去让我爷爷入药,肯定大有效用……” “咯咯咯! ” 大公鸡直接跳到了小文面前瞪着他,随后又抬起头走到戚羽承面前,张开一只翅膀拍他。 “呃……您还是现在就喝了吧!” “喝了?” “嗯,喝了吧,不喝它一会啄我了……” 戚羽承也是哑然失笑,已经咽过几次口水的他也不再犹豫,举着叶子对着大公鸡示意一下,随后一端凑到嘴边,慢慢将露水灌入口中。 这灵露入口,清甜甘润味美芬芳,种种美好的感觉不光充斥口腔,更是浮上心头,仿佛心境都空灵舒适起来,忍不住眯着闭上了眼。 那是儿时快乐的感觉,那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心态,那是以往难以想起的惬意轻松,那是梦想与理想交织在一起为之奋斗的充实,也是种种心灵最舒适之处。 戚羽承只觉得自己回味了好久,但不知道是多久,等他回过神来,这才喃喃着赞叹一句。 “传说中的九天甘霖也不过如此吧……是了,我本就在仙人洞天呢!嗯……嗯?” 戚羽承说话间已经睁开了眼,但看看周围却忽然惊疑出声。 “这,这怎么回事?” 记得刚刚是太阳照在问道峰上,怎么感觉这会阳光的角度不对,西边还挂着红霞…… 穆宏文依旧站在老人身边,此刻忍不住带着几分羡慕道。 “戚爷爷您终于回神了?您在这站了一天,我也在这陪了您一天,此刻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说话间,穆宏文也看着戚羽承手中的那片叶子,这灵露一多,似乎有更多神奇效用,这一点或许以往许多人都没发现,或许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第一个知道的是大公鸡! 第一百五十二章 被认可的仙兽大人 凸月形山谷的东侧半山腰所在,有一个并不是很深的山洞,里面铺满了干草,更是充斥着一种淡淡的灼热感。 这里也算是那一只大公鸡的巢穴,早上出门打鸣,白日里在山中乱转找吃的,偶尔还会蹑翅蹑脚地去药园偷窃一些药材,到了晚上则回这里睡觉。 此刻日暮西山,大公鸡叼着一只居然有鸡蛋那么粗的死蜈蚣,也含着两支灵草,大摇大摆地回来了,显然是准备回家好好享用这顿荤素搭配的晚餐。 只是等走到巢穴边缘,大公鸡身子忽然微微一僵,似乎才发现了什么,抬头看向巢穴一侧的高处。 “咯……咯咯咯……” “你这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啊!” 平静地声音带着几分熟悉,大公鸡的低鸣几声松开嘴任由蜈蚣和灵草掉落在地。 来人看着呆立的大公鸡问了一句。 “认得我么?” 听闻此言,大公鸡根本不理地上东西,立刻迈开步子跑到那人身前,张开翅膀之后压低了身子不断以头抢地,竟然是学人磕头。 “咯咯咯……咯咯咯……” 庄霖看着这大公鸡不断磕头的样子也是笑了,看来它还是认得我的,没那么野。 “好了好了,你既已经修习仙典,虽未听过我讲课,又是妖身,却也算是我的半个弟子。” 听到这话,大公鸡非但没有停下磕头,反而动作更剧烈了。 “好了!以后得空,若我在学堂讲学,你想听也可以过来听。” 庄霖再说一句,大公鸡这才停下,抬头看向那位在自己心中几乎是比天还高的人物,一颗鸡心充满了激动。 虽然已经修习《仙典》,虽然是刘宏宇念给大公鸡听的,但是它一直明白自己不是人,和人是有很大区别的,生怕夫子嫌弃自己,自灵智大开之后,反而不敢随便在谷中转悠,更不敢靠近学塾。 能得到这一切,也可能瞬间失去,但今天有夫子这句话,足以让大公鸡激动不已。 庄霖笑着点点头。 “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清晨的事,你给戚老爷子喝的灵露,是一天中就收集起来的吗?” 实话说,那灵露收集真的很看机缘也很不容易。 其实庄霖自己也尝试过,在心湖元海展开的情况下,只要他念头一动,远远近近蕴含灵光的露珠就会朝他飞来,数量之多足以在短暂时间内凝聚成一杯露水。 但这种灵露虽然也很珍贵,却依然比不上大公鸡给戚羽承的那种。 那种灵露是朝阳霞光汇聚紫气,更兼木生朝气,往往只在气韵流转的短短瞬间成型,又会须臾之间失了那份灵韵,除非在那一瞬间被人施法保存住才行。 所以庄霖念动之间虽然收集一杯灵露,但类似这种蕴含紫霞的灵露,往往只有一两滴,有时候甚至一滴都没有。 谷中人不是没人见过大公鸡喝到过这种灵露,但多数时候也只是见到它等在凝聚紫霞灵光的花花草草边上而已。 结果今天因为一句“仙兽大人”拍鸡屁拍得它高兴,直接给戚羽承送来一口,这事就连庄霖都被惊动了。 听到庄霖的话,大公鸡立刻反应过来,赶忙扇着翅膀点头。 “咯咯咯,咯咯咯咯……” 真就只是一天之中? 庄霖心头微微一惊,此种灵露每天形成的数量其实是有极限的,作为此方洞天掌控者,今天他来之前特地与夕渺一同推衍了一下,在 一天当中朝阳升起的那个时间段,紫霞灵露大致数量应当在一千滴左右。 这可不是说狭义上凸月山谷周围的隐仙谷,而是指整个隐仙谷洞天,灵气浓郁灵韵非凡的仙道洞天之内,一天也就这一千滴左右。 这近千滴紫霞灵露形成时间不一,随机出现在隐仙谷各处,可能大部分都自己消散,可能有谷中种种飞禽走兽虫鳞之属也会喝到,其实真正能到手的不多,有时候谷中看都未必能看到一滴。 而戚羽承喝的那一口,少说也得有将近两百滴,大公鸡在不算长的时间内就收集起来了,还知道怎么保存! “唉,先生,您这守山仙兽虽然道行浅薄,但还真是个宝……本来看这么肥美的一只鸡,真想吃了它的,现在看来您一定不会同意的吧?” 一个轻柔的调侃声传来,大公鸡骤然抬头,才发现上方岩石上居然还有一个女子,而那话语听得它不寒而栗,下意识缩紧了翅膀。 “夕渺道友,你别吓唬它了。” “是是是,妾身只是好奇罢了!” 夕渺打量着大公鸡,但那眼神告诉后者,这可不只是好奇,分明看到她咽口水了…… “好了,庄某来此,只是想问一问你,若是方便的话,可否每日收集三五十滴紫霞灵露,交由穆大夫研究?” “咯咯咯咯!” 大公鸡闻言,立刻跑到庄霖跟前连连点头,又是怪叫又是扇翅,显然对于能到夫子异常开心。 “先生,既然事情解决了就赶紧走吧,穆大夫那边还等着我们吃饭呢!” 夕渺说着还瞥了大公鸡一眼,吓得后者“咯”了一声,立刻缩在了庄霖身边。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下把夕渺逗得笑声不止,捂着胸口微微发颤,这看得原本极度害怕的大公鸡都呆了。 庄霖暗暗咋舌,看来夕渺不压制魅惑的时候,哪怕只是天赋自然流露,却也连只鸡都很难抗衡啊! 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又见庄霖在看自己,夕渺笑容收敛淡淡道。 “公鸡乃纯阳之物,本就容易憋着一股躁火,这一只就更甚,先生可得防着它日后出去了,祸害人家姑娘!” 庄霖闻言看了身边的大公鸡一眼。 “无妨,届时送与夕渺道友吃了便是!” “哈哈哈哈……那可是说定了! ” 夕渺又看向大公鸡,还朝魅惑感十足地朝它眨了眨眼。 不过这会大公鸡可是真怕,缩在庄霖身后瑟瑟发抖…… 医馆中,晚饭早已经准备好了,小文带着戚羽承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出来收药材的刘宏宇。 “呦,可算是回来了,此番感悟如何?” 刘宏宇笑着对戚羽承说了一句,显然是早就知道对方在山谷边沿之上站了一天。 “刘总,您说笑了,算不上感悟,只是有些感慨……” “戚老爷子,你这称呼在外头叫一叫也就罢了,这里没必要如此,叫我刘宏宇或者小刘都行,进来吧,今天夫子也来了。” 戚羽承听了精神一振,早就知道此处仙府中真正的仙人就是学塾夫子。 只是来的这些日子,学塾放假学生也都在家,因为夫子和人在商议要事,所以戚羽承一直未曾见过那神秘的夫子,今日终于要见到了。 片刻后,外头收药材的三人一起进去,到了后院的时候,见两张桌案拼成一张大的,上 头摆了丰盛的荤素菜肴,有三人坐在那里,除了穆大夫之外,一个是面容异常秀美女子,一个则是神色平静的儒生。 庄霖不是第一次看到戚羽承,而后者确实是第一次看到他,此刻见了也露出几分笑容。 “戚老爷子,没有那么多高科技的便利,也没有什么人伺候,在隐仙谷可还过得习惯啊?” “您就是子安先生吧,戚羽承拜见先生!先生说笑了,我从来也不想人伺候我的……” “哈哈哈哈哈……老伙计,子安先生那是和你开玩笑呢,来来来,快快入座。” 戚羽承这才上前,对着穆老爷子和夕渺也拱手行礼。 刘宏宇和小文也落后一步入席,在之后吃饭过程中自然也有所介绍,让戚羽承知道这女子就是夫子的好友夕渺。 原本这顿饭应该是在十几天前的,只是因为后来庄霖和无名一起配合夕渺,以推衍之法又衍算了很久,这才导致学塾十几天没开学。 原本戚羽承以为和夫子这样的高人一起吃饭,会比较压抑,不过显然他想错了。 饭局并没有因为庄霖和夕渺的加入而比往日沉闷,反而有了更多话题,也似乎没有什么忌讳,就是人比较多,所以饭菜的消耗确实在不知不觉间比往日快得多。 戚老爷子的近况自然是要提的。 那朝霞灵露的特殊之处,庄霖也已经知晓,甚至都亲自找到过那 庄霖也很关心隐仙谷后辈弟子以及可能的预备弟子。 “宏宇,上次我们也提及过,现代末法之世,或许会有璞玉存在,如今我谷中门人弟子匮乏,我希望五年内,能够充实一些人手,当然,还是那句话,宁缺毋滥,不过若是能发现有资质的人选,也可给一些奖励……” 五年,为什么是五年? 刘宏宇心有疑虑但没有问出口,而是下意识看了夕渺一眼,果然后者此时看了师父一眼,或许这个时间是某种定数。 “那曾经从谷中出去的那些同学如何?” 庄霖闻言先是想了想,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们暂时不合适,不过我相信若是能自己想通之后心性豁达,自然就会想着回谷,如果没有,或许将来……将来再说吧。” “嗯,师尊如此说的话,高然和孙耀倒是发现了一个人,只不过心性不知如何……” 刘宏宇本来想说心性不行,但想想自己也不过一面之缘,如此武断不好,便说了个心性存疑,顺便将那人在末法时代却灵性尚存的事情讲了讲,听得庄霖也是若有所思。 “对了,戚老爷子家或许也有什么出色的后辈呢,我记得上次陪您来的那个叫……戚辰丰?” 刘宏宇说着忽然提到戚家,不过戚羽承听得连连摇头。 “唉!不成器的东西,别提他了!” 东海影视城,茶楼中。 “啊秋~” “啊秋~” 上次戚家人离开后就留在这里以防万一的戚辰丰,此刻猛然打了两个喷嚏…… 这动静引得隔壁桌的高然和孙耀也看了过去,不过很快又望向玲珑宝塔那边,戚辰丰同样也是揉了揉鼻子,暗骂一句哪个混蛋背后数落他,又看向宝塔那边。 那个古代苦情剧组,这段时间一直在抓紧时间拍摄宝塔内外的桥段,已经发展到感情加深共同习武的阶段。 但三人看的可不是这个,而是看导演花式骂演员,主要还是骂那个扶不起的男演员…… 第一百五十三章 看人还是得看久一些 实话说,这个剧组的男二号戏份甚至不比男一号少,说是男配,其实算是双主角,在玲珑宝塔这边的一段,更几乎是男二和爱人独有的美好时光。 但这美好时光是对于剧情中的人物的,可不是对于饰演男二的那个明星的,他在这拍了半个多月的戏,就被导演骂了半个多月。 关键是男明星也不敢爆发,一是这导演也不是什么小导演,二是哥哥严肃的警告,他要真敢这么做,演艺生涯也会大受影响。 骂完放饭,基本已经成了这个剧组的固定节目了。 戚辰丰在茶楼上看得津津有味,这剧组里面人才真多,本来以为留在影视城会很无聊,谁能想到这里快乐还真不少,各个剧组的闹腾他见了许多了,而且还不止于此。 那边剧组放饭,不多时,刚刚还在和那位男明星演对手戏的女演员就迈着欢快的步伐进入了茶楼,上了楼径直到了戚辰丰的桌子所在。 “我演得怎么样?” 女演员笑语出声面容如花,戚辰丰赶忙为她拉开凳子。 “比那个姓沈的大明星强多了,饿了吧,快,这些菜都是为你准备的,刚上齐,还热着呢!” 茶楼本来只是卖茶水和一些茶点,但是戚辰丰自然有办法搞来一桌饭菜,那女演员也是十分开心地和戚辰丰一起享用起来。 高然和孙耀本来还在看着那边的男明星,不过听到隔壁吃饭之时还打情骂俏的声音,更是时不时揩油之中你侬我侬,让他们有些不忍直视。 真就不把我们当外人呗? “孙耀,我们走!” “嗯!” 两人直接离开了座位,而那女演员仿佛此刻才留意到不远处还坐着两个穿古装的人,身形挺拔高大,但是再看面色却又透着几分只能,乍一看自然得体,再一看却有几分俊秀之感。 不过想要多看却来不及了,高然和孙耀已经离开下楼去了。 “唉,那两人是谁啊?” 说话间,女演员还下意识看向楼下方向,看到两人离开的背影,那种步态从容而自然,比剧组中很多人穿古装的步子都自然许多。 “不清楚,偶尔能看到他们俩,应该是哪个剧组的人吧,来我喂你……” “嗯~” 茶楼上还在腻歪,高然和孙耀则已经快步离开,热闹要看,但是他们更想要了解那个大明星。 这会所谓的大明星挨了一顿臭骂,发作又不敢发作,整个人郁闷得很,撇开了跟随的人,也不吃什么饭,独自回到了保姆车上,关上车门就躺在放倒的座椅上休息。 沉默了一阵之后,男子还是有些忍不住,直接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但是打出去就被对方挂断。 “靠!” 怒骂一声,男子狠狠将手机摔在车上,许久之后又只得捡回手机和摔到另一边的电池盖,扣上依旧正常开机。 但车上也待不住了,此刻的幽闭空间反而让男子更烦躁,直接下车出去了。 影视城如今越来越有名了,本就是热度高峰时期,又经过了几个电视台轮番炒作,甚至中央台都有播过新闻,所以现在来往不光剧组,一些游客也会前来,当然安排的线路肯定会和剧组岔开。 男子攥着手机一脸不爽地在影视城中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更没心思吃饭,就这么不断往前,仿佛就是希望来个人撞他一下惹他一下。 男子路过游客区域,一个古装之人走来,也引得许多人观看。 “唉,这个穿古装的大哥,您哪个剧组的啊?” “唉,他看着好眼熟啊!” “哎呦,这不是沈青幽吗?他也拍古装剧了?” “沈青幽,给我签个名吧————” “是啊大明星,给我也签一个?” 男子本就十分不爽,这会更是直接瞪了一眼要签名的人,这两人然后直接穿过了人群。 那边人群中有人讪讪笑着,也有人嘀咕着什么。 “明星了不起啊!” “就是,不过是个戏子!” “听说他还睡粉,早就人人喊打了……” “确实,花边杂志上看到过,据说还糟蹋过未成年的呢……” 沈清幽人都已经走了,但偏偏耳朵这会特别好使,顿时怒不可遏,直接转身冲了回去。 “闭上你们这些臭嘴,谁糟蹋未成年?你他娘的才糟蹋未成年,乱说话要负法律责任,造谣生事的人都不得好死————” 身为一个明星,有时候最恨的就是这种造谣生事之徒,哪怕很多前辈表面大度淡定,心 里是恨不得那些造谣的人死,而今天的沈青幽是实在压抑不住了。 “哎哎哎,你怎么打人啊!” “明星了不起啊,明星就能推搡人啊?” “哎哎哎,这里是景区景区啊!” “快来人啊!” 人群乱作一片,沈青幽也是不管不顾,直接就出手了,他这阵子虽然总是被导演臭骂,但他身为以体貌出名的偶像明星,身材管理一直很到位,身上也是锻炼出健康匀称的肌肉的。 两个好事嘴碎的中年男人肉松肚子大,根本敌不过盛怒之下的沈青幽,几乎是被单方面暴揍,后面又在地上撕扯一片。 最初是揍两人,后面可能连拉架的都一起揍了。 “咔嚓~” “咔嚓~” 响起的照相声犹如某种警钟,沈青幽条件反射一般起身,下意识寻声看去,已经有人拍了照片闪人了。 “站住————把照片留下!” 沈青幽几乎立刻慌了神,一切理智也全都在此时回归,不难想象自己又要上报甚至上电视了。 几乎本能反应,沈青幽立刻朝着拍照的人 追了出去。 人群外围,高然和孙耀都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沈青幽身体素质肯定是没的说的,哪怕刚刚大出力气揍了好几个人,这会的步子也是飞快,更是无人敢阻拦他。 几乎是十几步就立刻追上了拍照要跑的狗仔,在一个游客扎堆的古建筑门口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裳,另一只手则直接攥住了对方的照相机。 只是这时候,狗仔挣扎之下,居然直接脱了衣服,然后猛然撞向人群。 “哎呀—————” 一声惊叫,沈青幽分明看到狗仔撞到了一对夫妇,男的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女的似乎还是个孕妇。 那惊叫正是孕妇喊出来的,而男子和孕妇几乎同时倒地。 也是一种条件反射,沈青幽松开了抓住狗仔的手,在几乎失去平衡的情况下抱住了摔出去的幼儿。 “哎呀……老婆,老婆……来人啊,救命啊————” 男子惊慌失措地喊起来,周围的游客则立刻散开了,沈青幽倒在地上,不过手中幼儿却被他稳稳接住了,然后再看向一边,那孕妇摔 倒的地方,其裙摆之下已经流淌出鲜血。 沈青幽看到男子在那惊慌喊叫不知所措,愣神的他也回过神来,顿时吼出了声。 “你慌什么————来几个人帮忙,送医院啊__” 这一声吼也惊醒了不少人,这才又有周围人也聚拢过来帮忙。 高然和孙耀也是刚追到不远处,看到此景,高然立刻也冲到人群中去帮忙,而孙耀则刹那间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那个狗仔在影视城一条弄堂中仓皇跑着,一出弄堂口,却见到一个高个少年站在那冷眼看着他。 “做了坏事就跑?” “你,你谁啊你……” 狗仔蛮横了一句,直接不理会面前人就想走,但是才走出去一步,忽然好似眼神余光看到那少年甩了甩袖子,然后他的身体就像是失重一样“飘”了起来…… “嘭~”的一声,狗仔被直接甩飞出去十几米远,飞回了那个弄堂入口,身子和个球一样滚了一阵,回到了景区那边的大路上昏厥了过去,而不远处,一群人还在慌乱中救人。 孙耀走了回去,看看那边,已经有闻讯赶来的景区工作人员找来了担架,众人合力将孕妇抬上担架,又抬着担架快速离去。 沈青幽也是抬担架的人,他既是救人的,又与这件事本身脱不了关系,至少在外人眼中是这样。 不过这时候沈青幽还是看了远处一眼,居然看到那个狗仔躺在大街上,只是他犹豫一下,还是随着人群一起抬着担架走了。 孙耀就站在那狗仔的边上,伸手捡起了已经被摔烂的照相机。 高然则拿着一本书走到他旁边,一边用细笔记录了几下,一边开口道。 “你看,我就说看人得看久一些吧,他也有好的一面……” “那个怀孕的阿姨情况怎么样?” “应该没有大碍的,我护住了胎儿的心脉,及时送医,养一养就没事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击掌为誓 那个孕妇最终是有惊无险,那个狗仔也被拘留了,沈青幽也牵连其中,虽然算是麻烦事,但至少也冷静下来了。 不过这件事显然并非这么就结束了,虽然狗仔的交卷已经曝光了,但似乎当时拍到照片的并不是只有那一个人。 总之有关于大明星沈青幽在影视城景区动手打人的事情,最终还是登报了,更是上了一些电视台的娱乐新闻,还有如今网络上已经起步的一些社交门户网站上也有热帖。 热度是不小的,骂声是一片的,但是确实也有小部分人觉得沈青幽至少是条汉子。 当然,这一切给沈青幽本人带来的影响不可谓不大,短短一天时间,各种坏消息扎堆而来,同时还得硬着头皮演戏。 电影电视剧这种拍摄很多时候未必是线性的,而是会在一个场景连续拍摄,把需要这个场景的剧情都拍完。 今天这一幕,今天这一幕,理论上是沈青幽和演对手戏的女演员在十几年后再临玲珑宝塔。 第一次在这里阻击追兵,后面一些年几度来此,或练武或游览,而这一次,似乎是诀别时刻。 今天的沈青幽妆容画得他很憔悴,头上也戴了花白的假发,整个人气质有些消沉,不过这段时间他是真的消沉,而不是装的。 相比以往,今天这一幕算是文戏。 男女主人公站在塔外,女子眼中含泪,而男子负剑而立神色萧索。 两人刚刚比试了一场,或者说算是男主最后指导了一下女主的剑术。 “别走,别走行么?” 女子微微伸手,带着哭腔说一声,情感十分饱满。 不过这一切在此刻的沈青幽听来只觉得索然无味,他还沉浸在之前之前的所有坏消息中,代言被撤销好几个,还需要赔一大堆违约金,更是被家里人骂得体无完肤,仿佛他就真的一无是处。 所以此刻沈青幽的身影带着几分真正的萧索,神色又有些漠然。 一边摄像机后面的导演看得紧张得要死。 “就是这个状态,就是这个状态,唉,说词啊,快说词啊,这混账不会又忘了词吧?快提词板!” 那边立刻有剧组工作人员到一边举起提词板,沈青幽看到提词板在晃悠,这才回了神,无奈笑了笑,回头看了女主一眼。 “大丈夫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此去诀别,今后再无含墨,不要再想我了……” 本来这里还要耍个花剑将剑归鞘的,这一招沈青幽可是真的下苦功夫练了很久的,是打算显摆一下的,可是这会真什么心情都没有,挨骂就挨骂吧,我挨的骂还少么? 说完这句话,沈青幽私自做主,直接将剑鞘扔了,就这么拿着剑离去。 外围的导演微微呆愣了一下,忽然有种直击灵魂的颤栗感,回神之后赶忙做出手势,让摄像机跟拍。 随后那女主则按照剧本那样冲上去抱住男主,不过后者没有如剧本中那样挣脱之后离开,反而直接转身抱住了女主吻了上去。 演古装沈青幽不擅长,但他偶像情感剧出身,吻戏那是一绝,这会故意为之,松开嘴后女主已经被亲得面若桃红双腿发软,然后又被他直接松手,软倒在地。 这时候沈青幽才继续离开,反正把剧本都给改了,不过摄像机却一直没停,直到他真正远去。 “咔—————” 这声音终于响起,剧组的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就连沈青幽都下意识身子一僵。 不过今天一改往日的脾气,导演跑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喜色。 “演得好哇————演得太棒了————沈青幽,你终于开窍了————丢剑鞘的那一下简直神来之笔,本就有去无回,本就诀别之时,剑既出不归鞘……” 沈青幽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种时刻反倒没有被骂。 外围的茶楼上,戚辰丰看得咬牙切齿。 “这个混蛋,胆子不小啊!” 虽然和这个女明星至多不过是时间稍长一点的露水姻缘,只能算是玩一玩,可毕竟现在算是自己的女人吧。 而在并排的另一座茶楼的二楼,也有一张桌子,上面坐着高然和孙耀,还坐着一边翻着册子一边看着玲珑宝塔那边拍摄状况的庄霖。 当看到沈青幽强吻了女主然后离去的样子,庄霖也不由哑然失笑。 “哈哈哈哈……亦是一个妙人,也算有可取之处吧,只是到底是劣性不少,需要磨砺!” 一边的高然忍不住问道。 “夫子,那他到底够不够格啊?” 庄霖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来。 “待我去会会他!” 又是放饭时刻,这次沈青幽没有被骂,但今天的他也是有些没胃口吃饭,只是拿了根鸡腿就独自离去。 不过前两天闹这么大乱子,这次沈青幽身边的人可不敢让他一个人乱跑了,专门有人跟着的。 沈青幽也不走远,走出了石板广场,就在影视城内的过城小河边停下。 这小桥边平日里人不少,今天这里似乎没什么人,视野开阔空气也好,又有房屋隐隐挡着阳光,沈青幽索性坐在了桥边。 桥上石板反馈给屁股温温热热的感觉,沈青幽潦草地啃着鸡腿,随后直接将鸡骨头抛入小河中,然后伸手在一边石板上擦一擦。 “沈公子倒是惬意!” 忽然冒出的声音让沈青幽心头一惊,立刻寻声看去,却见是一个穿着古装瞧着就儒雅的男子,也没带照相机之类的东西,顿时心头一松。 “我可以坐这里么?” 庄霖笑着问了一句,声音平静温和,让本来想赶人的沈青幽都没有拒绝。 “爱坐就坐,这又不归我管! ” “嗯!” 庄霖点了点头在一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本书翻阅起来。 沈青幽瞥了庄霖一眼,谁不知道你是来套近乎的,为自己在演艺圈开路拉关系,装什么装,还看书? 至于对方有没有可能不认识自己,沈青幽是不信的,毕竟来人最初都喊“沈公子”了。 “嘿,哪个剧组的?扮相倒是不错!” “多谢夸赞!” 庄霖答非所问,翻着书的同时也不看沈青幽,反而忽然说了一句。 “前两天的事情,做得好!当然,不是指打了无辜路人,除了那几个被牵连的,其余的事你做得没问题!” 沈青幽听得好气又好笑。 “这种拍马屁的方式,你就不怕拍马腿上?我打那两个嘴碎的也是做得好?” 庄霖收起书看向沈青幽。 “他们两命中有大劫,皆因嘴而起,你这次打了他们,说不定还救了他们,让他们知道怎么做人怎么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沈青幽也是笑了,心情莫名好了点,忽然来了兴致又问一句。 “唉,你觉得我演戏怎么样?” “你演戏?” 庄霖笑着摇了摇头。 “一塌糊涂!” “你!你不是来拍我马屁的吗?” “哦?何出此言呢?” 庄霖笑着这么问,那笑容和眼神,平静中透着一股看穿人心的感觉,又似平湖无波倒影明月。 沈青幽忽然愣了一下,是啊,他好像没意思。 不过有了这想法之后,沈青幽反而放松了不少。 “不是我一塌糊涂,是他们一塌糊涂,服化道都不用心,剧本也是烂得可以,那让我怎么融入嘛!” 哦,错的不是我,是世界是吧? “像我这样的人,应该是演什么像什么,做什么成什么,就算不拍戏不当这个明星,我在哪里不能发光?用得着仗着家里的帮衬么?没家里帮衬又怎么了?他们了不起啊?” 庄霖听得乐了,这可是自己在说,我可没问,不过他还是笑着反驳一句。 “只怕,未必吧!” “什么?未必?就说这些个人,古人什么样他们懂么?” “哦?这么说你懂?” “我……我当然是懂的,我不光懂,我到了古时,也能造就一番事业,古风古韵诗词歌赋,我样样精通!” “嗯,背一首诗听听?” 庄霖忽然这么说一句,把沈青幽给说愣住了,他还真去想了,但一时间大脑空白。 “床,窗前明月光……” “好了好了,不必了! ” 庄霖听得笑容更甚,而沈青幽则是神情尴尬,不过后者忽然反应过来。 这不对啊,我是大明星,他才是小剧组默默无闻的路人甲,怎么感觉我被他压制了? “我们聊得也算投机,你哪个剧组的,艺名什么,我可以让人关照你!” 沈青幽这么说了一句,庄霖却摇了摇头。 “沈公子刚刚之言可是当真?” “什么?” “回去古时,自力更生!” “嘿,那当然了,不说别的,如果我回去古时,至少也没那么多烦恼!” “古时并非一直安逸的!” “那正好,乱世出英雄,凭借我的聪明才智,不是正好施展?还能合法三妻四妾,还不夜夜笙歌?哈哈哈哈哈……” 想到这沈青幽不由笑了起来,庄霖也在笑着,只是他的那笑容让前者不由渐渐止住笑意。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笑,觉得可笑罢了!” 沈青幽微微皱眉,瞬间反应过来什么,顿时心中怒起。 “你在笑我?” “非也非也!” 庄霖摇了摇头,带着笑意问了一句。 “若我说能让你回到古时呢?你去了可会后悔?” “哈哈哈哈,你要真能,那我就真去,谁后悔谁孙子!” 庄霖点了点头,放下书伸出一只手。 “好,我们击掌为誓,不过我要警告你,掌一落下,再不可改!” 沈青幽笑得止不住。 “你这人装挺像哈哈哈哈哈哈……还击掌哈哈哈哈哈……击掌就击掌,我……” 沈青幽伸手的时候,忽然对上了庄霖平静而郑重的神色,心神仿佛被狠狠触动,说不上缘由,但就是仿佛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扯他娘的蛋呢!怎么可能!我还害怕你? “啪~” 沈青幽狠狠在庄霖手掌上拍了一下,这一下拍得他自己手疼,对方的手却似乎纹丝不动。 “嘶……看不出来,练过啊……” 庄霖收起手,将手中的书递给沈青幽,笑了笑道。 “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以后说不定没机会了!” “你这家伙,演戏演魔怔了,你还能在影视城绑架我啊?” “打不打?” “打个屁,不打! ” “真不打?” “你耳朵聋了吗?我说不打,不打,不打__” 庄霖点了点头。 沈青幽似乎也回了神,自己刚刚过激了,所以这会眼神带着几分歉意。 “你这人也真是,入戏太深……不过你这样将来有前途,对了,你叫什么?这书是……“ 沈青幽说话间低头看向手中的书,外壳好像写着是《青幽小记》。 “鄙人庄霖,字子安,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也是这时,庄霖的声音传来,这话音前面还比较清晰,但是到后面,则好似从天边而来。 沈青幽只觉得有些恍惚,随后意识也模糊起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叶公好龙 片刻之后,小石桥栏杆边被人擦过的油渍还在,坐在桥边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而这一处位置也根本不是沈青幽认为的那样没什么人,这会周围似乎有是游客之流人来人往了…… 一天后的清晨,古代时空,太行山脉。 曾经庄霖了解的太行山脉已经十分广阔,而在这个世界,太行山之雄伟还要远超他的想象,延绵不知几千里也。 更不用说其中肯定隐藏着一些秘境。 这里既有一些熟悉的历史脉络,又有几乎完全迥异于原本认知的现实。 伫立在太行之上的云端,庄霖视线看向南北,那似龙脊一般的山脉延绵不绝,仿佛直至永恒。 那种壮阔感和山势带起的瑰丽气数,纵然是此刻的庄霖也看得震撼不已,而这等宏伟之势,必然也是极为沉重的。 或许也只有这种地方,才能镇得住那个翻天覆地的他! 其实上次去的襄阳距离太行山脉本就不算很远,千数百里之遥对于庄霖而言基本算是毗邻,但上次毕竟没想起来此看一看。 第一次到达太行山脉,庄霖就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了,就是这里,就在太行山脉的某一处,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特殊感觉。 良久之后,庄霖低头看一眼趴在脚边睡得香甜的人,本就穿着古装,而且这次也比较朴素,倒也省事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襄阳城内,庄霖将沈青幽丢在了一处官府驿站一侧的墙根处。 这驿站看管并不是很严格,但相对而言这里也是比较安全的地方,至少来往之人很少有人往这里面拐。 墙根处有着几捆干草,也算是驿站马儿吃的草料,沈青幽就那么安稳地睡在那里,时不时还会动一下身子。 “沈公子,这里已然是此方生活相对安逸之所,给你留下碎银十两,汉钱三百文,已然生活寻常人家多年积蓄,最后再告诫你一句,莫要随意改变历史大势,否则有神形亡骸之灾,好自为之吧!” 原本庄霖是打算将沈青幽丢到邺城去,但考虑到邺城如今毕竟在鲜卑人慕容氏创立的后燕手中,最后还是把大明星放到至少还是汉人王朝的襄阳吧。 说完这句话,庄霖便转身离去,驿站门口有个守卫看到庄霖从里面出来,根本连问都不问,这衣着看似颜色朴素,但一看就知道工艺十分考究,不是寻常人。 庄霖走到外头的大街上,脚步在街上短暂停顿,喧闹声好似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各种气息混杂,人火气充斥在城中冲天而起。 其实上次庄霖来襄阳,也算是比较匆忙的,根本没有好好看过这里。 襄阳不愧是襄阳,即便几番磨难,但毕竟是历史上有数的大城,相对而言依旧显得繁华。 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庄霖耳边响起。 “先生还是太过仁慈,把他丢在这安逸之地,其实直接丢到邺城去便是。” “或许吧!” 庄霖笑了笑,继续迈步向前。 接下来的一些年月,隐仙谷差不多会在整个太行山一带开始活动,炼心修行,也接触这一方天地的一切。 既走山川水泽之间,也过人世红尘之中,而人世之中则主要以襄阳、邺城、晋阳等太行附近的城市为主要辐射点,或许还会包相对比较远的长安。 危机会有,但机遇并存! 沈青幽趴在草料堆处依旧睡得安稳,他只觉得呼气顺畅,浑身舒坦,睡梦中的每一口新鲜空气都仿佛润泽五脏六腑,让他感觉惬意舒适……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幽慢慢从睡梦中自然醒来,揉了揉眼睛却不愿睁开。 “嗬呃……” 睡得好舒服啊,应该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睡得最舒服的一觉了吧? 沈青幽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想要翻一个身,但身下草料被带动的淅淅索索之声让略感疑惑,而翻身之后草料扎脸的感觉一下清醒过来。 沈青幽睁开眼睛撑着身体站起来,低头看着下方,这是一堆干草? 什么情况,我睡在这?哪个混蛋的恶作剧? 不过沈青幽也没有大呼小叫,而是看看周围,发现自己在一处土培夯实的墙根处,看着一点也不熟悉。 “影视城的建筑,还有土胚墙?” 沈青幽疑惑了一句,还伸手用指甲刮了刮墙体,确实是土胚,不是水泥仿的。 这些陌生的事情让沈青幽一时间忽略的外头的嘈杂,也或许是睡梦中本就是这个环境音,所以没有留意到。 “呼呼呼,呼呼呼呼……咴儿……” 一阵怪异似笑又带着浓重鼻息的声音传来,沈青幽下意识抬头望去,见到了稍远处的一排马厩,正是那边的马儿在鸣叫。 “马?” 沈青幽微微一愣,随后拍拍身上的千草和尘土,快步朝着那边马厩走去,越是靠近越是心惊。 马,真的是马,而且好多啊,这些仿古的马厩里,这会至少拴着几十匹马,这着实把沈青幽惊到了。 不是说沈青幽没见过这么多马,以他的身家,见一些名贵血统的马也很正常,但是影视城的马厩平常是不养马的。 拍戏要用的马都是临时牵过来的,正常情况下是养在附近专门的马场的,而且就算要用,一次几十匹马也有些夸张了,哪个剧组最近要拍这种大场面? 那也应该去外景地吧? 沈青幽就这么一个马厩一个马厩看过去,这些马儿都被拴着,有的在吃草料,有的则在安静休息。 虽然感觉很怪,但仿佛一匹匹马各有各的状态。 “唉,这位官人,您要寻马?牌号可在,我替您寻即可!” “哎呦!” 一个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冷不丁吓了沈青幽一跳,身子一抖才看向旁边,却见一个比他矮大半个头的男子站在旁边。 “惊扰到这位官人,是小人的不是,是小人的不是!” 男子似乎在为吓到人致歉,毕竟眼前人衣着不俗,不似常人。 沈青幽这会缓过劲来,听着来人说话语气和口音古怪,但他也没有太在意。 “哦,没事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驿站马夫微微诧异,这官人倒是脾气好。 “官人这口音小人倒是少闻,想必是外方来客吧,马牌何在,小人帮你寻!” “马牌?” 沈青幽再一次听到这个词,不由皱眉一句。 “是啊,马牌,驿站马匹众多, 雷同者甚,无有马牌,何从寻起?可是未曾携带?” 沈青幽笑了,他看出来,这货和那个什么庄子安一样,入戏太深。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你啊,也好好休息吧,没摄像机拍着的时候啊,别端着……” 不得不说一个好觉的影响很大,沈青幽这会是神清气爽,心情也好了许多,根本没什么脾气,笑着说完这句话就准备离开了,这影视城确实大啊,自己来至少两个月了居然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地方。 一边走着一边抬头看看刚刚被忽略的驿站建筑,沈青幽心中好似这时候回想起刚刚的一些梦境,庄霖的话也渐渐浮现在心头。 碎银十两,汉钱三百文?神形亡骸之灾?好自为之? 这些话犹如依旧在耳边,显得十分真实。 那个姓庄的? 沈青幽看着越来越近的驿站院门,皱着眉头往怀里摸,从衣衫感觉沉甸甸的位置入手,居然真的摸到了一个口袋,拿出来一看是个带抽拉口的布囊。 沈青幽又愣了一下,解开布囊口子往里一看,居然真的有一些白色的散碎金属和许多铜钱,他拿出一粒白色金属和几枚铜钱仔细端详。 铜钱看着古旧,至于白色金属…… “这是银?不对啊,梦里的话怎么和现实一样呢?” 沈青幽渐渐觉得有些不对了,之前和庄霖的对话也一点点回忆起来。 对方让他打个电话给家里,以后可能没机会了,以及最后那击掌为誓…… 是啊,我明明和他在桥边说话,怎么睡到这里来了? 不知为何,明明荒唐感十足,但沈青幽心中微微有些惶恐起来,他快步走向驿站院门,看了一眼守门的那个士卒,又望向外头。 襄阳城大街上的喧闹仿佛这时候才扑面而来,到处是行人,到处车来马往,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更有讨价还价和市井争执,一切声音乱糟糟一片,共同组成这一方世界的嘈杂…… 拍戏,一定是在拍戏,都是群演,都是群演,摄像机呢?摄像机位呢? 沈青幽带着一种莫名的惊恐感,走到街上到处寻找摄像机位,各处角落,各个楼宇上方…… 可是别说摄像机了,他甚至没见到任何店铺屋舍之类的地方有任何现代化痕迹,就连电灯都没见到一个,反而惊扰了许多人。 而且这里遇上的每一个人,或嫌弃或惊愕,或不知所措,或避之不及,他们的声音,他们的行为,全都有着那一份自然的自我,是处于生活之中,而不是演绎什么剧情…… 沈青幽从最初的惶恐引发激动,到之后的脸色苍白惴惴不安,也就只花了一刻多钟不到,他小心翼翼地在街上走着,试图发现任何一处异常的地方,但似乎一切都是徒劳。 虽然嘴里一直低声嘀咕着“不可能”。 但在心中,沈青幽大概已经明白过来什么了…… 桥边的记忆愈发清晰,那人的话语犹在耳边。 “好,我们击掌为誓,不过我要警告你,掌一落下,再不可改!”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古代好,古代妙啊! 沈青幽在紧张和惶恐中走了许久,依旧不敢相信现实,直至走出了襄阳城。 到了城门外,看到了绕城的宽广护城河,也看到了城外远方根本没有什么现代化的公路,有的只是青山绿水和田野…… 呆愣了许久之后,沈青幽还是回到了城中,最终是又累又饿的感觉迫使他必须同这里的人接触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沈青幽最先进入的是一个汤饼铺子,他看不太清招牌上的字,或者说不太认识,但从里面的客人和飘出的香味看,应该是吃饭的地方。 不过看起来人们坐得比较低,有人坐矮凳,很多人则基本都算得上是席地而坐了,桌子也不大,相对比较私密。 怀中有一个钱袋,里面有铜钱和银子,听梦中人说,应该不是小数目。 沈青幽这么安慰着自己,然后走入了铺子内,里头顿时有个小厮过来招呼。 “唉这位官人,可是要用餐?这边请这边请!” 沈青幽勉强笑着点头,随着那小厮到位置上坐下,虽然不坐椅子不太习惯,但问题不大,而且他十分庆幸古人说话他还算听得懂。 “您要吃点什么?” “呃,先不急,小哥,你看这钱能用么?” 沈青幽展开手掌,露出里面事先准备好的铜钱,是几个当五钱和几个一文钱。 小厮看了一眼笑了。 “客官您说得哪里话,这钱不自古以来都在用么!” “噢噢噢,那就好,这里吃东西要多少钱,给我弄几个好吃顶饱的!” “好好好,本店价格公道,您手里的那些就够吃到饱了……” 小厮也是个会来事的,和沈青幽一顿说道,最后为他准备了一顿相对他们铺子里面的豪华大餐,卤肉加肉饼,肉汤加腌菜…… 沈青幽可能是太饿了,这些东西以往他看都看不上,更不用说这里的烹饪水平远不及后世,但因为饥饿加持,加上可能这里灵气充沛带来的加成,他是吃得狼吞虎咽津津有味。 直到风卷残云般彻底将桌面上的东西吃完,沈青幽这才意犹未尽地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沈青幽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今天是吃得满足睡得舒心。 “哟,官人您吃得够快啊,可是吃饱了,那呵呵呵……一共三十文钱!” “少不了你的!” 沈青幽一点点从钱袋中数钱,当五当十数了一小堆,又单独拿了几枚铜钱给小厮。 “这些是饭钱,这几个是赏你的!” “哎呦,多谢官人,多谢官人! ” 小厮十分高兴,沈青幽脸上也露出了来这之后的第一次笑容,想了下又问了一句。 “唉我说小哥,一两银能换多少铜钱啊?” “白银?” 小厮想了下道。 “白银在行市价格可不低哦,官人是想买白银打首饰吧?这个么,虽然往常说一贯钱能买一两银,但是这些年不太平,银子更贵,估摸着得一千三五百文,才能买到成色很好的银子!” 如今的白银虽然很多时候也在以货币的形式流通,但寻常百姓更多还是习惯于用这种贵重之物打首饰,而很少直接当钱花。 所以小厮下意识以为眼前这位俊秀的官人是要买银子,毕竟襄阳这种大城的银子成色会好一些。 “成色?成色好的银子价格更高?” 沈青幽这么问了一句,然后直接伸手入怀中,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银子。 “那这种值多少钱?” 小厮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官人手中的银子,上下打量却也不敢伸手去拿过来细看,但就只是这么看着都够看出很多事了。 “哎呀,官人,您银子……这是真正的雪花银啊,雪亮雪亮的……这小的可不好说,但行市上一露面肯定是被抢着要的,卖个一千五百文以上应该绝对不成问题,可能价格还会更高……” “噢噢,懂了……” 沈青幽收起银子离开了汤饼铺子,走的时候还在不断算着,十两银子那也不多啊,加起来换成钱也就是个一万大几千文,不经花啊! 但或许是吃饱了,心也安定了不少,沈青幽的思维也活跃起来。 虽然一万多文钱不是很够花,但是安逸度过一段时间问题应该不大,凭借我远超古人很多年的智慧,还能混不下去? 对了,忘了问这是什么时代了,算了,先找个住处,到时候再找别人问吧。 客栈这种地方还是好找的,住宿费也比沈青幽想象中便宜,他天然把铜钱自我换算成了后世的货币,依照他平日里的外出住宿条件,客房怎么也得上千一晚。 不过在这里,沈青幽发现只需要一百文钱就能住所谓上房,他便直接先定了三天。 同时也从客栈那里问得这里是襄阳,如今是大晋太元十五年。 襄阳这名名沈青幽是知道的,但后面的是完全没有任何概念,他知道大秦大汉大唐大宋,可大晋太元十五年是啥时候呢? 这种问题沈青幽也不去多想,他至少明白生存还是第一要务,在他的设想中,自己自然能够凭借领先古人的智慧脱颖而出,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当然也得先沉淀沉淀,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嗯,至少沈青幽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当天晚上,所谓的沉淀沉淀稳扎稳打就被沈青幽暂时抛之脑后了。 客栈对角一条街的末端,傍晚就挂起了红灯笼,原本只是受不了客栈饭菜的沈青幽,觅食到这里就自然被吸引了。 虽然是处于陌生的古代,但是楼中飘出的香味,那些楼上楼下看着他媚眼如春的姑娘,是个正常男人都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沈青幽自然也不例外。 这些古装女子且不说长相如何,但几乎个个体态婀娜,轻纱薄衫带给沈青幽一种致命的新鲜感和诱惑。 而如沈青幽这样一看就俊朗高大的男子在楼前停留,那些个看到他的女子几乎一个个暗暗倾心,就想他进来,更有大胆的直接出来挽着沈青幽的胳膊。 当时沈青幽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些姑娘内里贴身衣物极薄,半推半就就被带进了这花楼。 沈青幽本不是什么雏鸟,但身为当红偶像,还是偶像剧出道,吃女粉红利的人,处于事业上升期,私生活是被管得异常严格的,更不能有任何绯闻。 别说是去风月场所,就是真正的女朋友,沈青幽也已经两三年没谈了。 偶尔寻觅机会的释放,那里比得上古装女子成群示好? 当然沈青幽也想强迫自己冷静,主要是进入那楼中之后似乎又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多是酒菜歌舞。 但显然沈青幽最初的猜测没有错,前半程还是酒菜歌舞,后半程已经有一些男客带着女子离开,共同独居一室。 这里膈应也就那样,沈青幽这时候的耳朵又尤其好使,哪怕有乐曲声扰乱,依旧能听清许多方位那混杂着似痛苦又兴奋的尖叫。 花楼之中曲乐之声渐渐化为丝竹绵绵之音,大堂内歌舞表演的人也渐渐少了。 沈青幽依旧带着紧张和亢奋坐在席间,东西不管好不好吃早已经混饱了。 剩下的几个女子早已经表演过许多节目,或起舞翩翩,或一展歌喉,或弹奏乐器,她们似乎也是楼中佼佼者,已经有许多宾客来亲近她们却都被推辞,显然都有一定自主性。 沈青幽甚至隐隐明白,这些姿容秀丽身材妖娆的女子都在等他,等他开口。 长得帅还真有优势啊! 确实,沈青幽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偶像剧出道都是靠着脸和身材吃饭,身上的服化道也是大剧组的杰作,一切都让他看起来英俊潇洒,结合那白皙的肤色,花楼姑娘们自然看得春心荡漾。 有时候没得选,但若能选,谁又不想呢! 终于有女子忍不住了,接着又一舞接近沈青幽,故意挨着他倒下,也顺势倒在他怀里,破例低语一句。 “公子难道要在这听曲看舞一夜么?” 沈青幽这哪还忍得住啊,低头问一句。 “哪个房间?” 女子娇柔一笑,举起手兰花一指,指向不远处楼上一角。 “啊!” 下一刻,沈青幽直接抱着女子骤然起身,仿佛身上这点重量根本不足挂齿,也引得女子惊叫一声,随后抱着她直奔楼梯处,到楼梯处才把人放下来。 看到这一幕,身下几个女子有的咬唇有的攥拳,还有的气得跺脚,还以为那公子喜欢清纯可人,哪知道被人直接点破就登了先! 不过沈青幽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居然鬼使神差一般,既拉着身边女子又回头走了几步,探出手抓住另一个女子的手,拉着两人一起上楼…… 反正这一晚,沈青幽是不太可能回客栈去睡觉了,这种时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古代好啊,古代简直太妙了! 沈青幽亢奋之声的和他身边两位女子的娇柔之音,仿佛直接从花楼中传到了外头。 此刻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偶尔出现的人,目的地多半也就是这里。 街角某处,隐隐约约出现一把伞的轮廓,好似有人在若有若无之间撑着伞站在阴影中,其人似乎抬头看向了花楼所在。 “哼!” 一声冷哼之后,伞与人又在阴影中淡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从天堂到地狱 执伞人现身的那一刻也不仅仅是冷哼一声,庄霖留给无名也就一句话,但有命在,一切全权。 庄霖是从信息化社会过来的人,在网上见识过太多了,或许就算见到沈青幽如此放纵也不会理会,自然有时间会收拾他。 但执伞人不同,他虽然也深知人性的复杂,可是毕竟要分心看顾沈青幽,见此人有此机缘却如此不堪,实在令人反胃。 既如此,无名心中已有决断,原本作为护法,他对这弟子候选的历世磨难还有心多护持一下。 现在嘛……便如先生所说,原则上保其性命即可,反正别的什么无名都不会管了! 以此人行事,只怕灾祸很快就会上门! 在强烈刺激感下,又在后面服用了花楼中的蜜丸,沈青幽几乎是在亢奋中欢愉了一晚,直到天明前夕才搂着两个同样精疲力尽的花魁一同沉沉睡去。 只是三人睡下之后,有一名花楼小厮在天明前的昏暗中偷偷摸到了房中,小心翼翼接近床榻边,又在倒下的屏风旁寻到了沈青幽的衣衫。 嗅着那混合着胭脂水粉香味的异样气味,小厮羡慕地朝着床榻方向望了一眼,随后摸到了沈青幽的钱袋,打开一看,微弱光线下依然难掩雪花银的白亮。 “嘶……” 成色这么好的银子,从没见过! 寻常这小厮偶有此行径,至多摸走一些个大钱,从不敢拿多,今日却忽然强烈贪念上涌,很想全都拿走。 拿了直接跑,一票顶千票万票,也不在这花楼待了,不过这畜生不如的日子了,到外乡安家? 没犹豫多久,思想上可能还在略微挣扎,小厮的手却已经自己将整个沉甸甸的钱袋抄在怀中,钱财一入手,自然也不再考虑,然后又蹑手蹑脚离去…… 日上三竿的时候,有老鸨推开半扇门伸头往里面看了看,看到屋内一片狼藉,顿时含笑着朝那边床头望去,都不用进门,屏风都倒了,床榻更是一览无余…… “啧啧啧啧……还不把你魂勾走,今后又多一个常客……” 以沈青幽来时的卖相,那妥妥的大富大贵之家的公子哥啊,这花楼为了对付他可是和那两个花魁一样用尽了浑身解数,珍贵的蜜丸都奉上几粒,就是为了让这位贵公子玩得尽兴,玩得流连忘返。 如花楼这等行当,在如今这时代虽然渐渐开始兴盛,却毕竟不入流,坊间私传有之,文人墨客却不屑留书,想要久存,能得存下来的都有手段。 这一处花楼原是前秦在襄阳的营妓之馆,淝水之战之后晋朝收复襄阳,花楼却能生存下来占据一席之地,而且还有所发展。 只是最近几年一些贵公子都喜欢往佛光寺跑,着实让花楼几个当家暗暗咬牙切齿,后来东窗事发,果然那庙里的勾当不干净,比之花楼更为龌龊。 但现在日子好了啊…… 老鸨忆苦思甜,又轻轻将门关上,装作是才到这里的开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沈官人~沈官人~日上三竿了,你们可是醒了,楼中准备了早膳,您是要下去吃还是我命人送来?昨夜好一场鏖战,不吃可是不行啊……” 老鸨语气温和中透着暧昧,十分贴心地提醒屋内的人注意身体。 沈青幽这会已经醒了,看看身边两个同样睁开眼贴着他的人,赶忙对着外头回一句。 “呃……送来就行了————” “好,一会马上就送来,您要不先穿戴洗漱一下?” 老鸨走了,沈青幽则在屋内起身了,两个 女子也先后起来。 不过此刻面对两个女子被褥滑落后的身体,沈青幽是有心无力,昨晚透支得太狠,这会是浑身酸软无力再起不能。 在沈青幽和两个花魁简单穿戴之后,送早饭的人果然来了,老鸨亲自带着两个人端着托盘进得屋子。 一应吃食都是最精致滋补的,摆在桌上之后还说了一阵子好话。 不过在沈青幽和两个女子正吃着呢,老鸨也笑呵呵提及了昨夜春风,只是连连夸赞,直道两个姑娘的声音她在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赞美方式听得沈青幽喝粥都差点呛到,更是让两个女子娇嗔几句。 不过这会沈青幽心头却又紧张起来,这种地方应该很贵吧,不知道钱够不够,于是小心问一句。 “这位呃,这位妈妈……不知我消费了多少钱?” 老鸨笑呵呵摇着扇子。 “沈公子凭自己的本事让她们倾心奉献,那额外的赏见费用便可免了,要知道那可是大头,所以嘛……昨夜一场外加今早,只得五贯钱便可!” 五贯钱?也就是五千文钱? 沈青幽第一反应不是鬼,而是十分开心,才五贯钱,比想象中便宜多了,付得起! “好,对了,我铜钱不多,但是带了银子,可以用白银付账吗?” “那自然是可以,不过在我们楼中,银子成色差的不收,成色好的也一律按一两银子一贯钱兑换!” “行!” 沈青幽很豪爽地答应了,随后开始摸自己的钱袋。 只是这一摸心头就凉了半截,钱袋是绑在衣服内衬的,这一摸居然没摸到,刚刚穿衣服的时候自己也没注意。 难道是因为昨晚太激烈,落在屋中哪个角落了? 沈青幽神色微变,开始东张西望,随后和老鸨说找钱袋…… 但是一番到处找寻,连两个姑娘也帮着一起找,却依然一无所获。 这一刻,老鸨的表情也微妙起来,但依然能保持克制得体,倒是没有多说,只是劝满头大汗的沈青幽坐下来不要急。 先问籍贯何方,后细问家世出身,再询问有无亲朋好友…… 但得到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花楼中几张 好脸也就渐渐冷了下来…… 沈青幽的美好没有持续多久,真就如一场美梦一样,仅仅一夜而已。 因为已经日上三竿,花楼中许多客人已经走了,但一些才起床的客人和姑娘纷纷听到三楼一角传来一阵阵怒骂和惨叫声。 “给打,狠狠的打————” “嘭~” “嘭~” “嘭~” “嘭~”…… 棍棒加身棍棍到肉,四五个打手一起打,沈青幽在地上翻来滚去惨叫连连。 “啊……哎呦……你们这家黑店黑店————啊———啊———偷我的钱,啊————” “还嘴硬,吃白食还想反诬我们,给我打__” “是!” “好嘞! ” “嘭~” “嘭~” “嘭~” “嘭~”…… “啊————毒女人————你们两个毒女人啊—— ” 两个女子开始是劝解的,不断替沈青幽说话,但自从沈青幽骂她们仙人跳,骂她们偷钱之后,两人神色也冷了下来,只在一边旁观。 长相英俊又如何,还不是人面兽心。 打斗中,一个打手直接拽住沈青幽的头, 想要把他拎起来,哪知力气一大,居然直接把原本贴合完美的头套给整个拽了起来。 “啊?” “什么?” 周围人都愣了一下,发现沈青幽的长发居然是假的,头套下面竟然是一层短发! “是假的?” “假发?” 沈青幽自己也愣住了,虽痛苦不堪但还是摸了摸自己的头,颤抖着抬头看向周围人,却见除了老鸨和打手,那两个女子已经后退好几步,而屋外围着看的一些姑娘也纷纷退开几步。 老鸨顿时反应指着沈青幽厉声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么短明显是才养了不久,他一定是佛光寺逃走的那些妖僧之一,给我拿他去见官————” 什么?妖僧?见官? 沈青幽本以为硬抗一顿打或许撑过去就行了,没想到还要见官。 而老鸨更是心中忌惮,本来想着不把这人打坏了,毕竟生得白皙俊美,调教一番留在楼中,有的是好这一口的,但如果是妖僧就留不得了。 “不————我不是妖僧————我是路过的,路过襄阳的————” 沈青幽虽然不完全懂其中道道,但一听就 知道绝对不是好事,本能开始挣扎辩解。 老鸨恨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接着打,不要让他有力气喊————给我打————这次往死里打————” “嘭~” “嘭~” “嘭~” “嘭~”…… “呃……呃啊……” 沈青幽这才明白刚刚几人居然还留了手,也终于明白真正痛苦到了极点,是根本喊都喊不出来了,这次一下下简直痛彻骨髓…… “给我打断他一条腿————” “嘭~” “嗬——————” 腿被打断的一刻,沈青幽只是身子抖了一下,似乎痛苦还没来得及传导,也似乎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 万丈佛光寺一案襄阳太守邵寄灵还是比较重视的,并且南蛮校尉殷觊也派遣了得力之人前来相助。’ 虽然看似数月时光过去不曾有什么大动静,但其实暗地里一直在收集证据,这也是南蛮校尉派来之人定的计策,乃为暗度陈仓。 到后面,邵寄灵在见识过那人能力之后,更放心地将事情交给对方办,其人年纪虽然不大,却处事有道,明显是大才,也定是殷氏着重培养的子嗣,关系处好了对邵寄灵也大有好处。 襄阳衙门后院,比邻太守官署的一处屋舍内,殷旷之正在看书,却又有下人来报。 “公子,有人来报官,据说是抓住了佛光寺一名妖僧!” “嗯?谁抓住的?” 殷旷之抬头看向来人,后者赶忙道。 “是那春花楼的管事,据说那妖僧昨夜在楼中欢愉一夜,今早才露馅的,戴着工艺精湛的假发头套……” “哦!那走吧,去会一会这妖僧! ” 殷旷之拿着书站了起来。 几年时间过去,当初一别庄霖的少年,如今已经差不多长大成人,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一股士大夫风范。 PS:昨天地名写错了,应该是襄阳的写成了洛阳,已经改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又来一个 花楼押解沈青幽见官,也根本没有必要有什么击鼓升堂的过程,直接与衙役一起,从衙门一侧入口押着人进去,最后在一处偏堂见到了殷旷之。 殷旷之此刻就站在偏堂处中等着,看到几个身穿便装的壮实男子拖着一个人进来,而衙门的人则只是在一旁跟随。 到了偏堂内,几个打手把沈青幽往地上一丢,原本已经没有知觉的后者生生是吃痛被痛醒了。 “大人,嫌犯带到!” 一个衙役拱手这么一声,殷旷之看看他又看向拖着沈青幽来的几个人,这几人看着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别人豢养的打手,多半还有武艺在身。 再看地上的人,外衫已经被人剥去,内衬被血浸染,拖行一路带出血痕,显然里面不少地方应该被打得血肉模糊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妖僧?” 殷旷之看向拖着人来的那几个,其中一人赶忙上前。 “回大人,八九不离十,此人头发极短,以假发套在头上掩人耳目,装作俊秀公子前去花楼玩乐,一夜之后又想吃白食逃走,被我们 等识破,稍稍教训了一下之后送来见官!” 殷旷之笑了。 “打得就剩一口气了,也叫稍稍教训了一下?纵然真的是妖僧,我官府要来是为了查案,可不是来收尸的!” “呃这……大人,这小子身子骨结实着呢,没那么容易打死!” “是啊大人,这人身上肉扎实,看着如同一条死狗,只是因为昨晚透支太大……” “呃对对,是这样的!” 殷旷之看看这几人。 “你们还没自报家门呢。” “哦,回大人,我们是春花楼的伙计!我们几个都是,别的不知道,就是发现这个妖僧之后特地来送官的!” 殷旷之不再多问,走到了地上之人身边。 沈青幽已经醒了,虽然身上无力,但还是挣扎着抬头看向上方,眼中透着明显的恐惧,他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或许人命在有些人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殷旷之看了一看旁边衙役,不用他说话,后者立刻蹲下一把抓住沈青幽的头发,狠狠一提就将他的头提起来一些,也方便殷旷之看清嫌犯的脸。 “呃嗬……” 沈青幽痛得全身颤抖,血污遍布的脸上满是惊恐,迎上了一张年轻的面容和一双平静的眼睛。 殷旷之只是看着沈青幽,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朝一边招了招手。 那个花楼打手微微愣神,还有些不知所措,还是一边的衙役知道殷旷之的意思,立刻上前,一把从那打手手中抢过头套,递到了殷旷之手中。 殷旷之看看地上人,又仔细观察手中的头套,看了一会不由心中惊叹。 好精湛的工艺! 虽然早就知道有能工巧匠可以利用别处买来的长发编制发型,用作戏曲演绎和少数有需求的贵人所用,但是如手中这一顶发套这样的,殷旷之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一整个半球形的罩子当做头皮,内里柔软细腻似乎还略带粘性,边缘与肤色一致,而上方的头发则寸寸分明根根清晰,就像是头皮上正常长出来的。 其实这会发套上的发簪等物已经被花楼的人拔走了,殷旷之手上的发套处于长发散乱状态,如果是之前,他见了只怕会更惊叹。 “此物绝非常人能有,你们有此怀疑倒也正常,对了可还有别的补充?看你们已经用过私刑,可有问出什么?” “唉大人,瞧您说的,我们那哪是私刑啊,只是他要跑我们拦,怕他伤人反抗一下……“ 殷旷之看了那人一眼,一旁的衙役直接将手搭在打手肩头,手上用力口中则怒斥道。 “废什么话,大人说什么你就答什么!” “嘶,哎呦哎呦……大人饶恕,小的这就说,这就说……” 殷旷之身边这些所谓的衙役,根本不是原本襄阳衙门的人,若是庄霖在这就会发现,其中大部分,分明就是当年楼船上随行的护卫之一,几乎各个都是武功好手。 花楼豢养的打手虽然也练武,但在真正的高手眼中不过土鸡瓦狗。 “那就说吧!” 殷旷之一句话,衙役手上的力道就松了,那打手这才如临大赦地连连开口。 “之前是问了,这小子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来户,说过的一些地方听都没听过,打昏了还说胡话,说要报什么警,口音也少闻……” 打手一连说了一大堆,殷旷之只是听着没有发表意见,地上的沈青幽更是说不出什么话。 家世不明,籍贯不明,来路不明,只知道“沈青幽”这么一个名字,却连表字都没有, 纵然不是妖僧也确实十分可疑。 良久之后,殷旷之先打发花楼的人离去了,留着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来,偏堂就只剩下殷旷之和衙役,以及地上的沈青幽。 殷旷之蹲下来看着惨兮兮的人,神色依旧平静。 衙役端来水盆,用布巾沾着水,把沈青幽脸上的血污擦干净,也把他的手心手背都擦干净。 在看到沈青幽的面貌之后,殷旷之因为不得不赞叹一句。 “确实听说万丈佛光寺原本寺内有许多俊和尚和俏尼姑,看似为人祈福,实则淫靡不堪,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你都自身难保了却还压不下淫欲,还要去花楼买春……” “嗬……我……嗬,大人……我是被……冤枉……他,他们……骗,骗你……” 殷旷之笑了。 “他们所说也算是实话,至少是他们自己认为的实话,我或许不知全貌,却也略知人心,以你的容貌,若非真的怕了,花楼岂会送你来见官?” “呵呵呵呵……如今好男风者不在少数,他们能把你打成这样,自然也能控制你,所以,在他们眼中你定是妖僧无疑了!” 殷旷之话音一顿,这才看着沈青幽道。 “说吧,你知道什么,有关佛光寺的一切,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将功折罪之下,也不是没有活命的可能!再不济,我至少能给你一个全尸,让人将你入土为安。” 沈青幽瞳孔散大急促喘息着,根本不知道怎么替自己辩解,也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此刻有的只有恐惧和绝望…… 关键是沈青幽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啊,什么佛光寺什么案件…… 殷旷之皱起眉头,这都不说么? 听之前花楼中人的描述,此人也不是什么硬骨头,而且此刻感官上来说,其人恐惧也已经到了极点…… “大人,他尿了……” 一个衙役忽然这么说,殷旷之看了地上人一眼,皱着眉站了起来并远离两步。 这会沈青幽恐惧、羞愤、绝望,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他感觉自己死期已到了,眼泪也和失禁一样流出来…… 明明那时候心中已经好似知晓要认真对待,为何还要与那人击掌为誓,我为什么要逞能,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进那种地方…… “行了,先把他带下去收监,嗯,找个大夫给他治一治,别轻易让他死了!” “是!” 几个衙役应了一声,虽然看向地上失禁的人满眼嫌弃,但既然收到的命令还是得去做,只能用几根棍子架起嫌犯带离。 不过在几人离开之后,殷旷之又对着剩下的一个衙役低语几句,要求他们将沈青幽关押在那几个确定了的妖僧附近,看看那几人的反应,衙役领命之后点头追着前人而去。 等该走的人都走了,偏堂中的殷旷之把玩着手中的头套,面露若有所思之色。 这人就算不是妖僧也绝非常人,常人纵然有面容俊朗之辈,也难以养得如此白皙,更何况其人双手细嫩,除了粗大一些,简直如同十指不沾阳春水水的富贵小姐,更不可能是寻常人家的。 “姓沈……难道是吴兴沈氏?那岂能不自报家门?” 不过就算真的是所谓妖僧,其实这种长相俊美的,多半也不是什么核心,是用来取悦达官贵人的,也算是可怜人吧,只是这一个或许已经陷得颇深。 殷旷之叹息一声,又看向手中头套,这玩意倒是个好东西。 襄阳衙门地牢内,沈青幽直接被衙役架着拖到了大牢深处,打开一扇厚重的牢门,然后将之丢了进去。 沈青幽痛呼一声也趴在了草堆上,整个人想要动一动,身上一些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又崩裂…… 这大牢深处关押的都是极其危险的重刑犯,但即便是重刑犯也得分个高下。 沈青幽所在的这几间,关的基本都是万丈佛光寺一些个被抓住的妖僧,都邪乎得很,牢里的一些重刑犯都避之不及。 “看,又来了一个!” “看头发,看头发!果然又是个妖僧!” “还用你说?看这情况是被狠狠用了刑啊……这一个来得最惨,打得都没气了,只怕也邪乎得很……” “是啊,如果不邪乎,也不会被招呼得这么狠啊,关着单独牢房的,哥几个都小心着点!” 这是那些个重刑犯在这么说,而牢里看管的狱卒其实内心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对新来的犯人充满戒备,这种妖僧最是诡异,听说还能蛊惑人心。 之前关进来的几个也厉害,都费了不少力气“关照”他们呢,这一个送进来的时候虽然身上干净,但也得小心!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附近几个牢房内被关着的妖僧都沉默地看向沈青幽的牢房。 比起对面牢房的那些重刑犯,隔壁牢房的 因为厚重墙壁阻隔,反而看不清自己这一侧,部分人的只是衙役带人进来的时候瞥了一眼,知道满身是血气息微弱…… 而这些和尚有的身上带着厚重铐锁脚镣,有的居然被穿了琵琶骨锁在墙上,看得十分骇人,这几个都和沈青幽一样是单独牢房。 而一边还有一个牢房关着一些和尚,则是集体牢房,这些和尚主要是没什么厉害武功和邪法。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也或许是几天那么漫长。 在沈青幽意识迷迷糊糊的时候,附近几个牢房中有和尚来凑近墙壁靠外边沿,朝着沈青幽所在的牢房低声喊话。 “阿弥陀佛,这位师兄,这位师兄,您还好么……这位师兄?” 沈青幽听到了,却不想给出任何回应,他甚至恐惧于此刻的这种声音,本就已经性命危机,若是真的被牵扯上,只怕十死无生! 在那边群体关押的诸多僧人之中,角落坐着一个闭目的和尚。 与其他僧人此刻的窃窃私语的情况不同,这和尚始终安静坐着,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垂目低语一句。 “又来一个,阿弥陀佛……” 不过和尚又心头一动,缓缓看向大牢入口方向,而其他人则都毫无所觉。 大概十几个呼吸之后,才有狱卒带着一个缓缓走来,乃是一个斜背着药箱的郎中。 “大夫,就在里头,上头吩咐过,不要让那人死了,您尽量救治,不用怕!” “哎哎哎……呃,那差也你们可别走啊……” 大夫显然也有些发怵,一边的两个狱卒笑着点头。 “放心,我等在此看着,绝不会容许他伤您分毫!” “是是,那就好,好就好!” 说话间,狱卒已经打开牢门,其中一人带着大夫进去,另一人则守在门口。 牢中各个犯人将这一幕都看在眼中,心中各有思量,不过这会倒是没人宣之于口,但能让大夫来治,害怕这人死了,也足见此人之重要了! 那个群押房角落的和尚此刻微微摇头,如此一来,这位施主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尊严多可笑 沈青幽是彻底怕了,老郎中来查看的时候还以为是又要用刑,吓得身子颤抖不住往草堆里面钻,直到狱卒喝骂,他才不敢乱动,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所幸理智终于开始回归,让沈青幽意识到这是来给自己治伤的,这才慢慢配合起来。 因为是殷旷之特别交代过的嫌犯,所以狱卒也根本不敢让沈青幽就这么死了,老郎中的要求也十分配合。 很快,油灯和一桶热水送来,还有脸盆和相对干净的布巾。 老郎中一开始还十分惧怕凶犯暴起伤人,但看到沈青幽的面貌,见到他如此恐惧不安,倒也安定了下来,治病救人的心态开始逐渐占据高地。 沈青幽身上只穿着白色内衬,不过白已经是曾经的颜色,这会早已经被血液浸染。 老郎中一点点帮沈青幽解开衣衫,一些地方被血块粘着就用木箱中取出的小巧剪子一点点剪开,然后用一边的木盆接了热水,以布巾热敷融化血块,这才慢慢将沈青幽的衣衫解开。 沈青幽被打出来的伤主要集中在背部和四肢,那伤势看得老郎中都触目惊心,不由回头望了守着的狱卒一眼。 狱卒则是见多识广,类似的伤他见得多了,不过打得这么惨的,多半是真往死里打,一般都是当场打死了,这人居然还活着,只能说不愧是妖僧。 比如说衙门里面谁被判了重打几十大板什么的,如果一没有上头暗示吩咐下轻手,二没有堂外的额外打点,那么常人多半也挨不过那几十大板。 “没事,叫唤两声也好,叫我知道你还活着,也叫你自己知道,你还活着,唉……” 郎中说了一句话,换了一盆热水,洗干净布巾开始为沈青幽清理清理伤口,不过因为背上腿上到处都是伤,也等于是清洁身体了。 “嘶嗬……” 一直强忍着痛苦的沈青幽,这会终于是忍不住发出了一些动静。 沈青幽一个最注意形象的偶像艺人,对现在这种几乎露定的方式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羞耻了,有一句话老郎中说得对,至少他还活着。 清洁了半天,终于清理得差不多了,老郎中看向沈青幽,后者似乎也在看前者,眼神带着迷茫和无助。 “葛大夫你动作快点,死不了就成,不用治那么好!” 老郎中没有回头看狱卒,他这会见沈青幽,接触这么久下来,只凭神态就觉得此人 只怕也不是什么妖僧,但官府冤案也非他能管,他能做的就是治病救人。 “该上药了,忍着点!” 说完这句话,老郎中就直接开始敷药。 “呃啊……” 沈青幽死死抓着稻草,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这会的痛苦似乎比挨打的时候还要强烈。 处理完其他伤势之后,郎中最后看向沈青幽右侧的小腿,大腿上肉厚不容易打断,花楼的打手是直接将他的小腿打断的。 这会小腿骨折之处,异样的肿胀和不太正常的角度早就引起了郎中的注意。 “忍住!” 话音落下,干瘦的老郎中双手抓住沈青幽的小腿,一手干净利落的正骨之法,寻摸转续之间,已经将腿骨接到了正常的角度。 沈青幽又被生生疼得身体痉挛,却不敢有任何太大的动作,他知道这人是在救自己! 狱卒找来几根木棍和一块破损的老枷板,老郎中便以此充当夹板,替沈青幽固定好了小腿。 做完这一切,老郎中早已经是衣衫半湿满头汗水,既是因为沈青幽身上伤多状况多,也是因为地牢的环境。 不过老郎中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解下随身 的竹筒,咕噜咕噜喝了一些水,随后晃动一下,觉得水量差不多了,然后从药箱中捻起一些盐和部分药粉撒入竹筒中,再晃荡几下之后,将竹筒凑到沈青幽嘴边。 都不用老郎中说话,早已干渴难耐的沈青幽挣扎着含住竹筒,随后前者慢慢倾斜竹筒,带着微咸微苦的水就灌入了沈青幽口中。 这时候的水不管味道怪不怪,在沈青幽这就是甘霖玉露,他“咕噜咕噜”喝着。 只是竹筒里面的水本来也有限,没有容许沈青幽多喝,大概也就是喝了半竹筒,水就见底了。 老郎中这才收起竹筒。 “好了!还是得定期换药……这腿上,最好也能敷药,否则难以长好……” 狱卒在一边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他腿好不好无所谓,死不了就成了,出去领钱吧!” 老郎中摇了摇头,提着整理好的木箱站起来,随着拿起灯盏的狱卒一起走向牢门外。 沈青幽这会几乎动弹不得,但此刻竟还发出声来。 “谢谢……谢谢葛大夫……” 郎中姓葛,这是刚刚狱卒几次不耐烦催促的时候喊出来的,沈青幽从头到尾不敢多话, 只是默默记下,此刻忍不住出言道谢,这是真的救命恩人,不只是处理伤势,更是那一口水! 老郎中回头看了一眼沈青幽一眼,然后随着狱卒离去,一个狱卒留下锁门,在一阵叮铃当啷之后,牢房再次安静下来。 之后沈青幽这么迷迷糊糊昏昏沉沉躺着,或者可能他就是已经昏迷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沈青幽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当然也不是自己醒的,是被人唤醒的,呼唤的同时还用东西砸。 “唉,这位师兄,快醒醒……这位师兄!” 那边牢房一角,有人一直在朝着沈青幽这边呼唤,那人看不到旁边牢房内的情况,但似乎就能知道沈青幽躺在哪个位置。 一边呼唤,那人还手中捏着东西,探出手往那边砸。 “啪嗒~” 一个东西砸到了沈青幽背部,强烈的痛楚一下子让他清醒过来。 “嘶……” 现在的伤口似乎已经没那么多连续性的痛苦,或者说对于这种痛苦沈青幽已经麻木到可以昏沉睡着,可是对于触碰却极其敏感。 听到沈青幽吸气的声音,那边也知道他醒了,顿时更加卖力。 “这位师兄,师兄……你醒了?快吃点东西吧,看看你身边,我丢过去的……” 或许是睡得久了,也或许是郎中的药起效了,又或者是因为喝了那点水,沈青幽这会还能动一下,本能地寻向身边,发现了一些个似乎是被摆开的面食。 沈青幽颤抖着捡起其中一块,是某种干巴巴的饼子,看着脏兮兮的。 沈青幽没有立刻吃,但也不会丢,尽力把周围几块饼子收集起来放好,他现在起了低烧,浑身无力也没食欲,只是很渴。 “师兄……您撑住,撑住啊,我这还有点吃的,您要就说话啊……” “水……水……” 沈青幽一开口,发出的是沙哑的声音,昏沉一觉下来,嗓子似乎都哑了。 “哎呀,这水我这也没有了,也不好送啊,下次狱卒送水我给您留一些……” 沈青幽不再说话,那边的人却还在讲着,讲了什么他也没怎么记,主要语速很快很多都听不懂,多半是套近乎之类的。 而且有一点沈青幽明白了,对方是把他当什么大佬了。 动了酷刑没死,还找大夫来治,明显是没有得到想要的讯息又怕重要犯人死了,而这种人在佛光寺,很可能是有真本事的。 那边被关着的人想的是,若有能人可以脱困,说不定能顺带救他。 不过沈青幽很清楚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回应。 地牢里面度日如年,每天见不到太多光,只有日头合适的时候才能有一点阳光从高处透气窗内照射进来。 每天吃的东西也是又少又恶心。 沈青幽虽然被治了伤,但他也经历了高烧不退,意识模糊,腿部肿胀流脓等等危机情况,曾经几度被狱卒认为就要死了。 但不知为何,沈青幽就是命硬,这样都活了下来,甚至渐渐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是一条右腿似乎距离好起来遥遥无期。 “咚咚咚咚……” 有狱卒挑着两只木桶过来,前头的狱卒则用勺子击打着沿途的栅栏。 “来来来,吃饭了吃饭了,把你们的狗碗都拿出来————” 狱卒这么喊着,几乎两边牢房内所有犯人都快速趴到栅栏前,将自己的木碗放到栅栏 前,就趴在那也不敢起身,因为狱卒喜欢看犯人这种姿态。 沈青幽也不例外,他早已经放下了什么尊严,至于什么偶像艺人的骄傲和包袱,那是什么可笑的东西? 但是因为重刑犯都在后面,而木桶的容量是有限的,所以到后面吃的东西往往就比较少。 而且重刑犯毕竟危险,吃太饱了对狱卒来说也不好管理,所以等到了大牢深处,两只木桶里就不剩多少东西了。 “差爷,差爷……” 沈青幽趴在那双手捧着木碗伸出栅栏外,带着期盼看着狱卒,曾经在学校学过的演技,拍戏的时候没有怎么体现,此刻却不得不拼尽全力,那种期盼和恐惧有七分真,另外三分则是为了让狱卒能看得清楚一些,因为他知道对方喜欢这种感觉。 “唉,还是你小子识趣!” 狱卒给沈青幽舀了一大勺糊糊,又给上面盖了半块胡饼,就算是一天的伙食了。 “谢谢差爷,谢谢差爷! ” 沈青幽慌忙道谢,然后将木碗收回栅栏内部,早已不会细想这糊糊的材料,更不会纠结那种形状和气味,取出两根小木棍当筷子后就开始狼吞虎咽。 “凭什么?凭什么给他这么多,我只有这点?” “我为什么都是汤水,这狗东西不公平一 ” “混账东西,再敢叫一句明天的份就没了,叫两句三天不准吃饭————” 这会大牢内的吵闹声已经完全影响不到沈青幽了,只是不断吃着,然后又爬到了牢房一端,那边有人又送出来半个胡饼。 “师兄,您吃……” 沈青幽根本不带犹豫的,直接手伸出牢房就抓住胡饼拿了过来,又是一顿狼吞虎咽,之后才趴在地上喘息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趴了一会,沈青幽无声地笑了起来,眼角也流出几滴泪水…… 第一百六十章 守一诺而得生 “这要是一场噩梦该有多好啊……” 沈青幽这句话似乎是近乎无声的喃喃,也或许只是他心中之言,并未说出口,但似乎有人就是听到了。 “阿弥陀佛……施主,人生本就是一场幻梦罢了……” 这声音从隔壁传来,那边牢房中的许多和尚都诧异地看向角落,是那个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几乎一直坐在那的老和尚。 声音不止沈青幽听到了,附近的牢房也听到了,已经走到前头去的狱卒也听到了,毕竟地方不算太大,牢里面也相对比较安静。 “谁在那边鬼叫?信不信拖出来打你一顿__” 狱卒的吼声传来,这边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但是在这大牢中,某种程度上狱卒就是天,纵然这里关押着一些危险的重犯,但显然牢中的狱卒也有的是手段。 “轰隆隆……” 一阵阵雷声通过透气孔传入昏暗的地牢 内,闪电的光辉时不时闪烁进入这暗无天日之所。 但“哗啦啦啦”的雨声却是天籁之音。 地牢中的人,包括沈青幽在内,都挣扎着用木碗凑近那高处的狭窄透气窗,期盼着雨水溅入牢房内。 今天的雨够大够急,风也呜呜哇哇地刮着…… 沈青幽半躺在墙角,手捧着碗对着上头,这会他所有期盼所有理想都化为卑微的渴望,只希望多溅进来一些雨水,喝到一点干净的水。 时不时有雨水溅到脸上,沈青幽也会想办法舔掉或者用手指抹到嘴边。 碗中渐渐有了涟漪,这代表着水越来越多,每次闪电亮起,沈青幽都带着骐骥之色看着那透明的雨水。 因为每次碗都舔得很干净,所以此刻的水也显得晶莹剔透。 这已经是沈青幽被关入大牢的第四十天,虽然度日如年,但他用小碎石在牢中墙壁上刻字,勉强让自己知道在这过了多久。 接水这一招最开始沈青幽是不会的,也是见人做有人教才慢慢会了,秋夏之季雷雨多,这一招也很快派上了用场。 外头的地牢上方,大雨“哗啦啦啦”地下 着。 牢房某一处气孔边上,无名撑开油纸伞站在这里,他双目微闭似是低垂看着下方,仿佛能看到里面端着水碗接着雨水的沈青幽。 这时候,一阵清风从远处吹来,和风在雨中渐渐带出一股淡淡雾气,又在无名身边有了形状。 无名将伞伸开一节,正好挡在从风雨中显出身形的庄霖头顶。 “先生,您来了?” 庄霖微微点头,走近无名身边,二者站在此处,他也看向下方气孔。 不需要多问什么,庄霖只是掐指一算,虽不知细节,但已经大概知道沈青幽经历的磨难,多与酒色靡靡之所有关,而且已经蒙难有一阵子了,甚至可能刚来这里没多久就已经进了牢里。 实话说,庄霖预见到了此人必会遭受现实的毒打,但属实没想到这么快。 “十两银子三百文钱,他用了几天?” 听到庄霖明显带着一丝惊愕地询问,无名面色平静地冷声道。 “一天。” 嘶…… 庄霖不由吸了一口气,这么快着实有些离 谱了,不过掐算可得中间蒙难,多是与盗匪有关了。 明星就算大手大脚惯了也会有个限度,至少会结合自身现状行事。 “若非他定力不足,也不会有此灾劫!” 无名这么评价一句,庄霖自然是认同的,不过想了下还是补充了一句。 “人无完人,抛开他明星的身份,其实就是个最最普通的普通人……” 无名微微转动手中的伞,雨水顺着伞骨外延旋转,有不少落入沈青幽所在牢房的气窗内,同时他口中也冷声道。 “哼,普通人……若非有几分末法时代都未曾泯灭的灵性,如他这般的……‘普通人‘,怕是不会有这种缘法!” 这一点庄霖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灵台几分灵光在,沈青幽都进不了高然和孙耀的眼。 “人们有时候厌恶平凡的自己,同时也渴望让自己有一个蜕变的机会,那么给他这个机会又如何呢,……” 庄霖这么说着,无名又立刻淡淡道。 “只是里头的这普通人未必认识得到自己在机会之中,很容易疯魔的……即便他的耐力和适应力是有些出人预料……” “是么?” 庄霖看向无名,后者执伞而立不置可否。 无名是一直有观察着沈青幽的,他的这短暂沉默,已经代表了很多东西。 不多时,这一场阵雨渐渐减弱,继而雨停云消。 地牢深处,沈青幽捧着几乎快满了的一碗清水,小心翼翼将嘴凑近,带着一丝贪婪地享受着被清水润泽嘴唇的感觉,然后又直接美美喝上了三大口。 这痛痛快快三口水下肚,甘润清甜的感觉不断从口腔一直延伸到脏腑。 沈青幽只觉得身上的未愈的伤痛都大大缓解,这其实并不只是心理作用,此雨应时令气机之变,蕴含灵气又不触及地面便被木碗接住,算是一种蕴含天雷甲木之气的无根之水。 对于本身灵性出众的人而言,这一碗水确实算是一种滋补,也是沈青幽为什么命这么硬的因素之一。 不过此刻的沈青幽忽然觉得困了起来,身子也有些坐不稳,眯眼之间仿佛错觉般看到一把伞在转动,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一阵清风吹入牢中,那一碗险些翻倒的清水被风托住,缓缓落到了地上,而沈青幽则已经趴在半干不湿一侧枯草上睡去。 一种若有若无的痛苦清晰起来,就像是身上的伤口在迫使沈青幽醒来,又痛又痒十分难 受。 沈青幽挣扎着起身,小心挠一挠伤口的边沿,或者用手揉一揉一些结痂的地方,以此来缓解痛痒,他还是有一些基本常识的,知道不能随便挠伤口,但背后一些地方碰不到就着实难受。 “沈公子,沈公子……”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让沈青幽挠痒痒的动作一下顿住,他缓缓转头看向牢门外,眼中瞳孔缓缓散大,消瘦的面容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庄霖就站在牢门之外看着里面的人。 如今的沈青幽面容消瘦脸色苍白蜡黄,嘴唇千裂无血色,身上满是污垢,穿着破布烂衫,几乎已经和当初那个大明星判若两人。 “沈公子是不记得我了么?” “你,你……是你……” 沈青幽挣扎着起身,拖着依旧裹着夹板的残腿快速接近栅栏,直接趴着抓住栏杆看向外头。 “是你,是你……你姓庄……是你把我带这里来的?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嘲笑你,我不该夸口吹嘘,我知道错了,求你,求你把我带回去吧……” 庄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疯狂咒骂的准备,却不想沈青幽一句骂人的话都没有,满眼满语 都是哀求。 庄霖就这么看着沈青幽,直到苦苦哀求的他渐渐冷静下来,随后走向牢门轻轻一指,锁链直接落下,牢门也被打开,他便这么走入了牢中。 沈青幽见到庄霖进来,神色更加激动,却又不敢朝着他扑过去,他知道这一位可能是神是魔是仙,就是不可能是凡人。 “沈公子,当初可是你自己要来古代,与我击掌为誓的,怎么,不要闯出一番事业,不要左拥右抱三妻四妾了?” 庄霖神色平静但话语中透着明显的嘲讽。 “是,是我不知天高地厚……” 沈青幽看了一眼庄霖就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了。 “击掌为誓,是你的誓,也是我的誓……你以为来此方天地,很容易?” 沈青幽心中恐慌,也就是说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可您不是凡人,您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不属于这里,我不是这里的人啊!” 庄霖看着沈青幽的样子,想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既如此也可送你回去,不过你至少得做到一件事。” “什么事?” 沈青幽面露期望,而庄霖则神情淡漠道。 “把你欠的还了,把你承诺的做到,你对庄某的承诺,我可以当你放屁,但你在此处的承诺则不然,否则便别回去了吧……” “什么?承诺……” 沈青幽一时间没想起来什么,但某一刻,他心中闪过两个身影。 一个是当初为他治伤的大夫,当时他沙哑致谢,并在心中决定,若能活着,来日定要报答。 第二个则不完整,只能想到一只手和那个声音,正是一直唤他师兄,一直省下东西给他吃的人,但对方高矮胖瘦什么的都不清楚…… “我,我自身难保,怎么实现承诺?我……对了,您是神仙吧,您能帮我!” 庄霖瞥了沈青幽一眼。 “咎由自取,我已经信错你一次,为什么还要帮你?” 说完庄霖就走向牢门外,沈青幽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摸到衣角,随后趴倒在地上。 “不,别走别走————再待着我会疯的————救救我————” 其实接触下来,沈青幽的神智还十分清醒,距离疯还远,但是精神确实崩溃很多次 了。 庄霖站在栅栏外,明明门开着,但沈青幽仿佛十分畏惧这一道门槛,根本不敢爬出去。 “你且记好,受不住的时候可默念清心……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 一片口诀从庄霖口中而出,也仿佛印入沈青幽的心中。 这不是什么很难得的法决,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人人可知人人可得,乃是道门最最基础的《清心诀》。 但大道至简,清净二字道尽一切。 声音越来越遥远也越来越空灵,在某一时刻,牢房中的沈青幽身子一抖,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嗬……” 沈青幽立刻挣扎着坐了起来,看向牢门位置,门好好锁着,外头也无人,耳边也不是梦中那么安静,还有牢中一些人嘈杂的声音和聊天声,显然这场雨不少人都接到了水。 “是梦啊……是梦……” 沈青幽神情颓然,然后赶忙找寻身边,当看到剩下的半碗水还完好地在地面上,顿时又松了一大口气。 只是这时候再回忆那梦,一篇《清心诀》又在心中浮现。 “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 这,真的只是梦么? 如果我做到承诺,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棚中的牲口 虽然似乎是又有了希望,但似乎也只是一场梦,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也似乎那不只是梦。 可是那又如何呢? 梦中沈青幽的激动,只是因为那一刻不只是看到希望,而是希望触手可及,但毕竟只是梦。 如果没能做到承诺,那就只是梦…… 这一点沈青幽很清楚,如今的他,早已经学会了不要太过空想,更何况自己现在还在这地牢中,甚至很大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沈青幽又恢复了那种麻木的样子,或者说一直也是如此,毕竟梦中归梦中,现实归现实。 剩下的半碗水被沈青幽小心翼翼捧起,之前三大口的豪爽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之后每一口喝得都谨慎许多。 当晚,沈青幽靠着远离透气窗的角落,裹着那边的相对干燥的干草入睡,睡前视线一直呆呆望着透气窗,心中则不断默念着那个口诀。 身子觉得有些冷,可能是因为那场雨带来的降温,也可能是因为干的草不够了,亦或者是这一篇口诀所导致的,沈青幽只得缩着身子让自己尽量被干草盖着。 但心似乎确实清净不少,至少比起以往,此刻的沈青幽没有那么多杂念,或许这会入睡也会比之前每一天更容易。 适应了幽暗之后,即便是今晚没什么星月光辉的天气,沈青幽在昏暗的牢房内也能看清不少东西,此刻他低头看看自己,看看栅栏,忽然笑出了声。 “啊哈哈哈……” 声音很低,但在此刻已经相对安静的地牢中却显得有些瘆人,至少在一些还没睡着的犯人听起来是这样。 当然沈青幽自己是没什么感觉的,他忽然觉得有趣。 自己……真是如住在棚中的牲口啊…… 天亮了,沈青幽自然而然醒了过来。 距离上次梦到那一位已经过去许多天。 昨晚沈青幽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反正还是心中默念着那口诀,昨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前些天睡眠质量也有所改善,但昨晚显然是最好的一晚,没有一个噩梦。 这也是沈青幽自被关入地牢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他不清楚是不是因为那篇口诀,可很乐意往这方面想,虽然梦中学到口诀也有些日子了,现在才开始睡得安稳,但毕竟多少是个盼头。 从角落爬起来,沈青幽又拖着伤腿到了另一面墙根,找到那块相对尖锐的小石头,开始往墙壁上刻线。 “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中,又一个完整的正字被写好了。 六十五天了! 沈青幽自己也不知道这六十多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最初有许多次他都希望自己一死了之,但这么重的伤偏偏就是死不掉,更是没有勇气了断自己。 而现在,沈青幽已经没有寻死之心了,这样的我都没死,还要寻死岂不笑话? 而沈青幽隔壁几个牢房中,有几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和尚,在这段时间已经陆续被押解出去了,有的出去了还回来,大多数则再也没回来过,想来也不太可能是已经获得了自由。 这一天放饭,一切照旧,沈青幽依然是照着“规矩”求饭,也依然得到了一些有限的优待。 也只有这时候的沈青幽是有表情的,只不过比起以前的七分真,现在则至少七分是演绎出来的可怜,这似乎更显得可怜,毕竟就连可怜的表情都得演。 不过最近,伸手向隔壁牢房要胡饼的时候,沈青幽却也并不拿全,只是要到之后撕开一半送回去一半。 养伤需要营养,但隔壁牢房那个兄弟已经帮自己足够多了,沈青幽知道,对方每天也吃不饱! 吃完饭坐到靠墙的位置,沈青幽用犄角固定住身子,然后小心地拉扯着右腿起来。 小腿一直没有好的迹象,或许里面的骨骼可能有所恢复,但外面的状况却不容乐观,如今已经流脓溃烂,没有感染而死,沈青幽只觉得自己命实在是大。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沈青幽默默念着,抄起平日里刻字的尖锐小石头,一发狠划开了腿侧,他也不懂什么专业医疗知识,但他知道放任下去自己迟早也是个死。 “呃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呃啊……” 因为强烈的痛苦,沈青幽的口诀从默念不由自主地化为低吼,期望以此口诀鼓舞自己,以对抗痛苦,而手中的动作也始终不停。 脓水腐肉,从被割开的口子中不断挤出…。“ “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新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嗬,嗬,嗬嗬……” 腥臭的脓汁被沈青幽连挤压带刮地清出来不少,右小腿好似“瘦了”不少,他靠坐在墙根处剧烈喘息着,良久才渐渐缓和下来…… 沈青幽闹出的动静不可谓不大,因为需要“清创”的地方面积也不小,时间自然也比较长。 对面三个牢房的那些重刑犯,这会全都趴在栅栏处看着沈青幽这边,一个个都没什么声响,甚至有人在刚刚仿佛感同身受,一起攥着栅栏使劲。 直到此刻,沈青幽做完了,那边的人也都松了口气。 “够狠啊……” “是条汉子! ” “对面的大师……你还好吧?” 沈青幽坐在墙根平复气息,本来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心思,但此刻却一下抬头。 “我……不是和尚……” 声音有些沙哑低沉,有些吓人,沈青幽可能得有快一个月没说过话了,除了在梦中。 连沈青幽自己都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何况是对面三个牢房的人呢,那种语气,也自然无人敢再应…… 隔壁的牢房中,虽然不知道另一边的人在做什么,但想来也是在自残了,这在大牢里并不少见,只是可能程度比较激烈,但听到那人还说话了,就有人心中松口气。 角落的那个老僧仿佛永远都坐在那,不过他默念的经文早就已经停下了,而是一直听着沈青幽的低吼。 那是……清心诀? 他是什么时候会的呢?是一开始就会么? 大概休息了有小半个时辰之后,牢中又有脚步声传来,并且这次的脚步声比较密集,显然不止一人,而且还伴随着更为明显的火光。 前头的牢房中有人陆续喊着冤枉,而到了后头的牢房,喊冤者则十分稀疏。 这回来的人确实人数不少,前头的两个狱卒提着灯在前,后头至少至少七八个衙役跟着,中间的一个年轻男子头戴巾冠,而在他身后还有人跟随。 人群一直走到了大牢深处,到了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沈青幽靠着墙根坐着,他当然也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什么反应,以前他每次都会恐慌又带着亢奋,想到对方是来找自己的,又生怕对方是来找自己的。 但是两个多月过去了,沈青幽早已麻木,他只觉得自己已经被遗忘了,再没有被审过。 不过最终脚步声还是在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火光都照亮了沈青幽所在的半个牢房,他心中稍稍激动几分,却发现并不是照向这边的。 随后就是一阵开锁声和锁链滑动的声音。 “吱呀~”一声响,隔壁牢房的门开了。 沈青幽虽然没有动,却和周围所有牢房中的人一样听着动静。 “漠柯大师可在这里?” 说话的人声音给沈青幽一种熟悉又陌生,好似在哪听过,而另一边的牢房中,殷旷之已经走了进去。 当然也不只是殷旷之进入牢房,衙役也是左右开道的,防止里头的和尚昏头胡来。 殷旷之径直走到角落,一个背对外面的老僧侧过身子。 “阿弥陀佛……” “看来是您了,在下殷旷之,接手此案要追查之事甚广,近几日再翻前头卷宗,才发现这牢中有您的名字,细查之下才知是有人把您当成佛光寺余孽,今日特亲自来带您出去……。“ 殷旷之是不是真的忙成这样,是不是现在才知道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刻的姿态。 老和尚笑了笑。 “若真论起来,老衲也确实是佛光寺余孽”…… “大师说笑了,您和他们可不同……您一直以来便是寺庙住持,若非胡人作乱,也不会有之后的那些事了!如今佛光寺犹在,我想大师还是回去吧?” 老和尚坐久了要起身却一下没起来,殷旷之便立刻上前搀扶,也不嫌弃脏,亲自扶着老僧站起来。 “阿弥陀佛,不成想老衲还能有从此地出去的一天!” 殷旷之笑笑不说话,亲自扶着老和尚走向牢门外。 这万丈佛光寺已经空置太久,这么放着也有些浪费,将来荆州一带是要好好管辖的,佛光寺一定程度上也有稳定作用,当然不能再有妖僧之乱。 牢房中其他和尚只是缩在一边看着,眼中又有期盼又有恐惧,而那老僧也是一言不发,随着殷旷之走到牢房外。 到了这时候,老僧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施主,殷施主,老衲可否为一人开脱,其人也绝非此前僧乱中人!” “哦?大师这么说了,在下倒是十分好奇,不知是谁?” 殷旷之看向牢房中一众和尚,所有和尚都带着期盼之色看向老和尚。 尤其是那个给沈青幽送过很多吃食的那个人,更是心中兴奋不已,只觉得老和尚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的善心,这里也就只有自己做了好事吧,肯定是自己吧? 只是一切希望很快落空,那老和尚竟然指向了隔壁。 “正是里头的这位施主……其人绝非是僧乱之众,甚至并非僧人。” 坐在隔壁墙根的沈青幽心头一惊,随着火光照来,他带着几分茫然抬头。 殷旷之也是皱起眉头,看向身边人。 “这里关的是谁?” 跟随的狱卒赶忙上前回答。 “回大人,这里的案犯名叫沈青幽,确实也不是和尚法号,不过兴许是伪装,说他不是僧人倒也未必,之前是一直不说话,但今天好像还念经来着……” 沈青幽? 殷旷之有印象,随后微微闭目在脑海中思索一阵,两个多前的一桩事在模模糊糊中清晰起来。 “哦是了,是他!我记得当初我想提审的时候,你们说他命在旦夕之间?” “当时他伤势严重高烧不退,确实命在旦夕之间,第二天都打算拖走埋了,但十几天后却撑了下来没死……” 殷旷之也略感意外,牢里这种环境,那种状态几乎不可能活着,而且沈青幽他也有些印象,多半也不太可能是僧人,更像是个不通教化仰慕汉学的胡人小贵族子嗣。 “他念的什么经?” 殷旷之忽然这么问一句,狱卒思索一阵犹豫着回答。 “什么如水,什么清心之类的……”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对对对,大人您厉害,我都没说呢……” 殷旷之点点头,又借着火光认真打量了里头几眼,沈青幽只是沉默地看着外面。 “好,既然是大师开口,那在下便也应,去,把他也放出来吧!” 狱卒开锁的声音响起,沈青幽坐在那却没什么反应,该激动么?但又有种强烈的不真实之感。 我就这么……获得了自由? 第一百六十二章 善恶相搏 沈青幽还在发愣,狱卒就在那边吼了一句。 “怎么着?不乐意离开?能不能走?” 沈青幽就立刻手扶着墙根奋力站起来,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咬牙前行。 “能走!” 声音依然沙哑,但咬字很准。 一直走到牢房门口,沈青幽也不用人扶着,自己这么挪动着,而外头的一众人就这么看着他。 殷旷之看向沈青幽瘸着的腿,小腿上明显还淌着脓血,看来纵然没死,身体状况却也极差,他认真打量对方几眼,只不过比起当初,现在的沈青幽几乎没个人样,或许唯一好一些的,就是头发长了。 沈青幽的头发长得比别人快不少,之前头发仅仅过耳,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靠后方的一些头发居然已经披散到肩膀略下的位置了,当然头发也不仅仅是长了,更多了不少白发。 到了外头,沈青幽又先学着古人行礼的姿态,向着殷旷之和老和尚行礼。 “多谢大人……多谢大师! ” 沈青幽其实早就知道有这么个老和尚一直坐在那,也是一直分吃的给他的那个人说的,却没想到会是他救自己。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被误认为佛光寺中人,算起来老衲也不过替佛光寺还一些罪孽,施主不欠老僧的!” 殷旷之则点了点头。 “如此我们便走吧,此人行动不便,扶着他点。” “是!” 有衙役到一侧扶住沈青幽,倒也不嫌弃他身上气味难闻,沈青幽本就刚刚清过腿伤,这会正是无力的时候,倒也正好借力前行,只是不敢真的拉松下去。 两个牢房都被狱卒再次锁上,人群也将要离开。 但这时候,原本关押老僧的牢房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那人冲到栅栏前喊了起来。 “不————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啊——大师,我您也救救我啊,我是唯一行善举的啊———师兄,沈师兄————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能出去一定救我的————师兄————” 沈青幽只是随着那衙役走着,只是最初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就再没有回头,他看向前头的老僧,却见对方根本也不理会。 老和尚没有开口,沈青幽则深知自己根本没有开口的资格,而且就算是这次离开,是不是真的被放了还两说呢。 殷旷之似乎也不在意后方的人如何喊,对于那和尚为什么喊沈青幽师兄也没有多问。 即便沈青幽真的是佛光寺余孽,此刻依然已经答应了漠柯禅师,那放了也就放了。 殷旷之确实说话算话,说放人就放人,对于沈青幽只是再次简单问了一句,之后就派人将他和老和尚一起送到之前的万丈佛光寺旧址。 毕竟是漠柯禅师保下的沈青幽,殷旷之以为他是想要度化对方。 雇车来的衙役走后,佛光寺旧址便只剩下了老和尚和沈青幽两人。 在当初官府查封佛光寺后,佛光寺不只是被官府搜刮过一遍,半年下来也早就被无数人光顾过了,有最初胆大的盗贼,也有之后从众而为的附近百姓。 整个佛光寺如今真就是光秃秃的,那原本耗资极大的铜像早已经被毁去融了,寺中也就是剩下一些泥胎木塑,此外就连大部分香案都没了,甚至还有一部分院墙和少部分屋舍被拆了,砖头瓦片都被人拿走。 两人在整个佛光寺走了一圈,沈青幽腿残状态下也坚持陪着老和尚,只是找了根木棍当拐杖。 此刻的佛光寺,真说是一片狼藉也不为过。 但相对于襄阳地牢中来说,这里已经好太多了,而且还安静。 二相殿中央的位置,当初留下的坑洞还在,老和尚在此止步,看向身旁沉默跟随的人。 “一切从头起,老衲无有钱财雇人,自己年老体弱,沈施主帮我一起清理好寺院,收拾得整洁一些,便算报答老衲了,如何?” “好!” 沈青幽没有第二句话,也算是开启了他的寺院生活。 不过即便到了这份上,沈青幽也并无当和尚的打算,他只是在寺庙暂时安顿下来,同时也帮着老和尚一起收拾寺院内外,而后者也从没说过什么希望他剃度为僧的话。 这一天,万丈佛光寺的牌匾被沈青幽摘下来,敲掉前头两个字重新挂上,按老和尚的意思,这就变回了最初时候这寺庙的名字。 一段时间下来,沈青幽也真正知道了佛光寺的一些历史。 寺院本有着悠久的历史,但在多年前被胡人王朝所占,那几年中一切都变了,老和尚也被迫离开,而佛光寺的规模反倒大了。 淝水之战后,大晋收复襄阳,佛光寺却沿袭了之前胡占时候的面貌。 沈青幽当然也了解了之前那万丈佛光寺的乱象,虽只是了解了一部分,却也让他明白了为何当初被误认为妖僧竟会让花楼老鸨惧怕。 沈青幽每每想到这一切,总觉得透着一种不真实感。 挂上牌匾之后,沈青幽小心地从自己做的木梯上下来,然后坐在地上轻轻揉捏着右腿,腿伤还没好,但比地牢里面好多了,虽然还是天天流脓。 正在这时,沈青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寺庙外的路上,这往日里没什么人靠近的地方,今天却走来了一个人。 来人身穿青衣手持油纸伞,仿佛是在遮挡着阳光。 遮阳伞?这念头让沈青幽觉得有些好笑,古代也有人怕晒黑么?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无名,他走到庙门口看了沈青幽一眼,如今也算收拾干净了面貌,将头发简单扎在后面,眼窝略深脸上也显瘦,却依旧是一张胜过常人的脸,更是多了几分沧桑。 沈青幽也在看着来人,来人撑着伞,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出尘飘逸感,却偏偏好似之中被伞檐挡着面貌,看之不太清。 “漠柯禅师可在?” “在,前院第一间殿。” 沈青幽简短回答了,也不问来者是谁,而执伞人只是点了点头就从他身边经过,直奔那一间殿堂。 老和尚正在那边殿内,手持湿抹布一点点擦拭着殿内包括木柱在内的一切,直到无名故意露出的脚步声到了殿外,他才微微皱眉看向外头。 果然来了一个陌生人,沈青幽一只腿残,是走不出这么均匀的脚步声的。 “这位施主,若是来上香的……” “我不是来上香的,听说了大师在此,特来见上一见的!” 实际上无名已经暗中观察了这个老和尚许久,今日才真正现身一见。 “哦,原来如此,不知施主来寻老衲有何贵干?” 老和尚问话的时候也蹲下去洗抹布,只是手上搓着布,眼睛却一直在看着无名,这人给他的感觉太特殊了。 观常人的时候,老僧很多情况下往往能一眼明白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就仿佛真观面可知,但是看这个人则是一片茫然,看不出好看不出坏,犹如在看一片山水亦或是街上人群 …… 高人! 这个念头从老僧心中浮现,他一下就明白这是来了真正的高人了,比修行几十载所见过的所有所谓高人都要高! 无名撑伞站在殿外,只是平静地看着老和尚,其人身上的气数在他眼中一览无余,似乎只是个有德行的老僧而已。 但能今日现身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无名已经有了定论。 “大师是否时常觉得缺了什么?” 老僧想了下道,摇头一笑,视线从执伞人身上移开,专注于清洗抹布。 “世人所缺之物何其多也,缺的只是自己想的,想要的就是缺的,就算是这佛光寺,看似什么都缺,其实于老衲而言,足以……” “是么?” 无名伞檐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大师无欲无求佛法深厚,我也信你无所求,只是我问的并非这些表象,大师静定问心,是否偶觉自己并不完整?” 老和尚洗抹布的动作顿住了,又缓缓抬头看向执伞人,脸色也微有变化。 觉得自己并不完整…… 是的,从年少懂事时开始,到年逾古稀的现在,老和尚其实真的偶尔自觉有缺,但他知道这是自己佛法不够,是修行不够,是功德不足,是看不透世事,是没放下,是不觉悟…… 只是此间种种只在脑海中闪过,老和尚心中却并无太大波澜。 “阿弥陀佛……难道老衲修行一生,佛祖终于要来度我了么!” 带着玩笑的口吻这么说着,倒是没有什么对被度化的期待和渴望。 无名闻言面色恢复平静,看似答非所问实则已经将答案告诉他了。 “这么说就是了……对了,大师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么?” 当听到这句话,老和尚的脸色才终于变了,这件事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或者天地神佛亦可知吧! “或许是数月以前吧……这位……尊者?您可知道什么?贫僧究竟是谁?” 无名只是平静地看着老和尚。 “我不是什么佛门尊者,至于你是谁我暂时也无法肯定,不过你迟早会知道的,大师你宅心仁厚,希望能守心如初,今日我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无名便转身离去,老和尚下意识想要说话却也最终没有挽留。 沈青幽杵着自制的拐杖过来,又与无名擦身而过,他看看来客的离去,又看看那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漠柯禅师,这是老僧第一次露出这种有些迷茫的神色。 “大师,他是谁?来做什么?” “不知,不知,日后自知!” 老和尚这么说了两句,重新开始用抹布清洁大殿。 另一边的无名手撑油纸伞,朝着佛光寺外走去,伞下的眼神透着思量。 和老和尚简单聊几句,尤其是最后露出的迷茫,已经让无名知晓了对方是谁。 “善恶相搏……摩柯揭谛……” 无名人还没离开佛光寺,却已经渐渐消失在风中。 第一百六十三章 疯修道衍 太行山脉北麓,定州所在,也是这段时间庄霖多次前往的地方之一。 此刻的庄霖正在大沙河畔漫步前行,沿河一侧也有道路,即便他所处的位置已经较为偏僻,却也依旧不时有行人路过,河上也是偶有船只航行。 定州中山城作为一座重要的城市,如今落在鲜卑族慕容氏手中,号称大燕国。 这让庄霖初来之时不由想起《天龙八部》中的那个一心复国的慕容复。 这里虽然是鲜卑族王朝占据之地,不过在庄霖看来,一切似乎与汉人王朝所在的地方并无太大区别,显然已经受汉化影响极深。 当然庄霖来这里不是为了了解这个时代各国的情况的,他来这里主要为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为了接触真一道中的一个宗门。 作为当今时代仙门修行各道里头特殊的分类,真一道素来在外人眼中属于不太稳定的那一类,但在真一道修士自己认知中,他们就是承古仙之志,是当世修真之人的代表。 走真一道途的修行者,在其他各道修行众生来看,固然很不稳定,但在庄霖心中却是一支可以接触的重要力量。 疯则疯矣,但至少都是追求修真之人,很容易有共同语言甚至是共同目标。 而且疯是别人眼中的,庄霖需要自己去亲眼见证一下,哪怕真的是一群疯子,也是一群有理想的疯子,未必不能成为助力。 而真一道中的衍真宗的道场,理论上应该就在太行山北麓一带。 夕渺提供的这范围虽然依旧很广,但有一个人却比较明确。 东汉时河北人士,真一道衍真宗创派祖师在世唯一真传弟子,号道衍子,修行界称其为道衍真人,但这些年来,私下里越来越多人称其为疯修。 此刻庄霖正在大沙河畔走着,手中卷握着一份书卷,另一只手则捏着一支细细的笔时不时写上一句。 修行做事两不误,现在除了要接触真一道,庄霖的修行也是绝对不能落下的。 因为无名的出现,让庄霖的元神修炼已经有了头绪,此刻书卷上的落笔,也是对真正元神境修炼的推衍。 正走着,庄霖身边似乎生出淡淡的烟雾,一把伞从若有若无到渐渐化为实质,随后伞下出现无名的身影,只不过透着一种淡淡的虚无感。 庄霖只是朝着旁边瞥了一眼,继续边走边思边落笔,而无名也仿佛从开始就撑伞陪着一起走一样,随口就开始叙述。 “先生神机妙算,推衍奇准,可以确定了,那老和尚就是摩柯揭谛善身,恶强善弱,恶弱善强,他醒来的时候,应该正是我在玲珑宝塔中重创那邪佛的时候! ” 庄霖点点头。 “果然如此,甚好,甚好!” 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也让庄霖的计划能有更多的选择。 “不过,先生当初是如何凭着一个法号就能知道这么多,甚至和结果几乎分毫不差?您也说了,与五色神峰相关天机之紊乱,纵然是您也难窥真相的……” “猜的!” 庄霖笑着看了无名一眼,让后者微微一愣,猜的? 庄霖这话不假,确实是猜的,不过也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猜的。 从信息大爆炸时代过来的人,看过无数包括影视、图册、、话剧在内的作品,在得知那老和尚法号为漠柯的情况下,要得出类似的猜测本就不难。 “那边现在如何?” 庄霖又问一句,无名则是将所知道出。 “除了收拾佛光寺,沈青幽和那老僧在佛光寺许多空地上种了不少菜,佛光寺虽然依旧没什么香火,不过他会挑着菜去襄阳城卖,虽然没直接接触那个郎中,却也每次都会挑担经过那家医馆……牢里面倒是进不去,不过送过几次菜……” 庄霖点了点头,不过又忽然看向了一侧的河上,无名也是差不多的动作,只不过后者在同时也渐渐身形淡化消失无踪了。 岸边的河道上,不知何时飘下来一截枯木,而在这枯木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邋遢道人。 道人一只脚屈着,剩下的一只脚和两只手则浸在水中,半个身子和一片头发显然也已经被水浸湿,四仰八叉地随着那一截与波浪一起起伏,再加上飘来的一阵若有若无的酒气,活脱脱一个差点淹死的烂酒鬼。 只是这原本摊在枯木上的烂酒鬼,这会却忽然转头看向一侧的岸边,见到了站在那手持书卷和笔的儒生。 邋遢道人心中疑惑了一阵,刚刚怎么感觉那么怪,就好像有两个人在看他。 不过看这儒生面目清朗如玉,周身气息纯净无暇,显然是个好苗子啊! 邋遢道人顿时心中起意,想要一个翻身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自己在河上飘着呢,动作过大就直接“噗通~”一声掉入了河里。 庄霖望着河上躺着枯木飘下来的人,心中明白这次终于遇上了,结果还不容他多想就见到对方掉河里了。 邋遢道人落入水中,立刻酒醒了一大半,但他却没有立刻从水中起来,而是暗动了心思。 正好试一试此人的心性! 于是乎,邋遢道人在水中剧烈挣扎起来。 “啊救命啊……咳咳咳……救我呜呜呜……” 庄霖站在岸上眉头一挑,演技不错,于是乎他也跟着喊了几句。 “唉————有人掉河里了————” 附近有经过的路人,闻言看向河中,见此情形也跟着喊了起来。 “有人坠河—————” “快帮忙! ”、“那边的船家快救人啊————” 在人们呼喊的同时,庄霖又定睛看向河中,发现那扑腾的人脚下,居然有数道诡异之影在水下扭动,更是有几只手在水中抓住了对方的衣摆裤腿,想要将他往水深处拉。 水鬼! 庄霖顿时明白了过来,不过显然那几个水鬼不可能害得了邋遢道人,被他扑腾求救的时候几脚踩在头上,一下子就被踩得不知道去了哪,随着水流漂泊不见了。 除了庄霖外的其他人自然看不到水下的情况。 附近人虽然不多,但也三三两两聚过来,那边更是有小船也寻声划过来,只是不等众人想法施救,那扑腾着喊救命的道人却越扑腾越靠近岸边,以一种很命大的姿态趴在了岸边,似乎气喘吁吁精疲力尽。 但这会一看到落水之人的样子,纵然是披头散发满身是水,却好像也有人认了出来。 “哎呀,是他!那个疯道人!” “哎呦,快走快走!” “早知道就不停下了!” “年轻人你也快些走吧,别被缠上了……” 一个年长一些的人凑近庄霖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走开几步并告诫一句,庄霖诧异看看他。 “这位老伯何出此言啊?” “唉,这人又疯又癫又难缠,惹不起,听我一句,走就是了!” 老伯说完快步离去,庄霖若有所思,却没有跟着离开,那老伯回头看一眼,见庄霖没走却也不再多言,自顾自离去了。 那边趴在河岸上看起来气喘吁吁的邋遢道人一瞧,顿时哼唧起来。 “哎呦……哎呦……谁来救我一救,我没力气了,上不来了……” 庄霖一手握着书卷和笔,再度靠近岸边,而那邋遢道人也笑了。 果然,年轻儒生走到了跟前,伸出了一只手,而邋遢道人也顺势伸出了手。 “还是年轻人心善啊……” 邋遢道人这么一句,手掌已经被对方握住,随后就觉出一股大力传来, “哗啦啦啦”的一阵响动中,身子带起一串水花,整个从水中被人提了起来,随后又“啪嗒”一声落到了岸上。 庄霖拉人起来之后甩了甩手,而邋遢道人似乎也微微有些懵,此刻才诧异地抬头看向前者。 “嚯,年轻人,你好大的力气啊,有武艺在身?” 大半个身子泡在水中的人,不是谁都能以一人之力一下将人拽上岸的,何况还是以这种身子几乎腾空的方式被拉起来。 闻言庄霖笑了笑。 “君子之艺也,岂可不尚武?” 邋遢道人抹了一把脸,甩了甩头上身上的水点点头。 “有道理,汉人?” “不错!” 那就难怪了,邋遢道人又点了点头,若是鲜卑族,书生尚武怎么可能没有佩剑在身,也就是汉人学子了,虽然情况好多了,但依然受到一些掣肘。 “年轻人不错,你救了我,道爷我也定会报答你,走走走,咱们往城中去!我帮你消命中灾劫,得八方富贵!” 邋遢道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直接伸出湿哒哒的手要搭在庄霖肩膀上。 但同一时刻,庄霖左手那支笔已经交换到右手,几乎在那只手掌快要碰到肩膀的时候用笔杆挑开。 “那倒不用了! ” 邋遢道人眼睛一亮,左手在上,随后几乎整个身子挨向庄霖,看似懒散动作极快。 “那可不成,那可不成,岂能有恩不报!” 这一靠若是实了,还不半身衣裳都湿了,庄霖直接一个转身挪步让开身位,谁知道那道人似乎在身形晃荡中已经勾出一只脚,眼看是要把庄霖勾倒。 不过庄霖几乎是同时左脚用力往地上一蹬。 “嘭~”的一声轻微震响,道人那只脚碰到庄霖的腿上几乎立刻被摊开,原本就晃荡的身姿居然腾空转了几圈,带起一片没干透的河水…… 这侧身转体的时刻,道人双脚转动,手中甩出一根绳索,头上系着一只葫芦,居然直接穿过庄霖腰后一侧,眼看转动着就要缠绕在他腰上,却在此刻被一支笔杆点中葫芦。 “咚”地一下,葫芦带着绳索原路折返。 “啪嗒~”一声,道人在空中转体两圈后又摔在了地上,摊出一大片水渍…… 好俊的身手!道人心中惊叹一声,面上却演得十分凄凉。 “哎呦……你这年轻人,怎如此蛮横……我身子骨弱,想要靠你一靠都不成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能吹的 庄霖转动一下手中的毛笔,又在书册上写下几笔,瞥一眼身边的道人。 此刻的道人虽然披头散发的,但头上的一顶小冠似乎一直不掉,别着一根树枝一样的簪子,看着虽然邋遢却实际上并不显得多老,也就是个中年模样,若是仔细收拾一下可能还会更年轻。 “行了道长,就冲你刚刚极有目的性的几下,你就和什么身子骨弱没什么干系,你也知我乃习武之人,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你的身手!” 呃,这么说倒也对啊! 地上的邋遢道人仔细一想,确实有道理,寻常文弱书生也就罢了,眼前之人身手如此了得,若是看不出来反而不对劲。 “有趣有趣,你这书生是我这阵子见过的最有趣的人了!” 道人也不在地上撒泼了,直接就这么站了起来,脸上露出笑容,除了身上还在滴水,一点看不出是刚刚从相对湍急的河中死里逃生的人。 庄霖这会直接转身往中山城方向走,似乎并不想理会这个邋遢道人,不过眼角余光一瞥,就见到对方微微一愣之后追了上来。 “你想学什么?” 庄霖脚下的步子一点没停,反而走得快了几分。 老道则在身边一直跟着,一边仔细打量庄霖,一边则不停说着话。 “书生,你根骨不凡,身边气清少浊,将来定会出人头地,但也容易遭受小人惦记,我可以教你趋吉避凶!” “不必,我自为吉,我亦为凶,好人见我则吉,坏人见我则凶,用不着你教我趋吉,我也用不着避凶!” 嚯,好大口气!不过我喜欢! 道人听得眉开眼笑,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点头道。 “你自负武功,有这想法不错,但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者,你读书人不就是想要施展抱负吗,家世身份不够,学识来凑,我还可以教你学儒讲文,通晓经意!” 庄霖笑了。 “我是儒生,你是道人,学儒讲文向来是我教人,还没有人教我,经史书文无我不晓,也不用你教我!” 这里庄霖就明显有些在吹牛了,但又算不上完全吹牛,毕竟像这类相对普通的书,他有的是办法寻来看,况且本来就是需要以神秘高人身份与真一道接触,自然不需要谦虚,要的就是“比你懂”! 老道也是听得呆了一下。 “你这等海口也能夸得出来?有学问不代表什么都懂,读史使人明智,你说你通晓经史,却还能说出这等话,是为不智,你纵然通晓史书,可天有不测风云,你又能看得穿未来么?” 庄霖脚步微微一顿,带着几分笑意打量了一下道人。 “怎么,道长能看得穿未来?” “哈哈哈哈哈……和我学卜算之法,上知天下知地,自然能预见未来种种,不会有机遇而抓不住!” 庄霖继续向前走去,连回应都没有一句。 “你不想知道天下大势?你不想一展宏图之志?” 老道顿时又追了过来,嘴上这么问,心中却是喜悦,或许此人看穿世事,有逍遥世外之念,那可正好啊! 不过庄霖接下来的话差点让老道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无需你教我天下大势,我前知千年,后知千年!” 前知千年容易,读史便可,后知千年可把老道给听麻了,他娘的就算是精通卜算,能推衍天机的修行高人,都没你这么能吹的! “书生,牛吹得太大,就有些不切实际了,如你这么说,当年的诸葛孔明也不见得有你本事大了!” “那是自然! ” 庄霖直接应了,听得邋遢道人眼睛都瞪大了,而前者身上气息清朗,就说明他真是这么想的! “好小子,够狂! ” 越是如此,邋遢道人越是感兴趣,更不可能放过庄霖了,对方还在快步往前,他则亦步亦趋跟着。 “那么学佛念经呢?” 庄霖理都不理会,道人也是自己摇头。 “也是,你一个风度翩翩的玉面儒生,好好的学什么佛啊,见你身手了得,可愿意习武纵横江湖?” 庄霖终于又看了身边跟着的人一眼。 “习武纵横江湖?你教我?” “然也!” 道人笑嘻嘻点头,庄霖却微微摇头。 “论武功,你根本不如我,如何教得了我呢?” 邋遢道人仿佛就在等着这句话,以这小子的狂妄劲头,必然看不上教武功的话,事实果然如此,而对方话一出口,道人立刻反唇相讥。 “小子,你狂妄过头了,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叫你知道什么叫做武功盖世!” 说话间,道人直接就动手,探掌直取庄霖面门,显然要先来一个大耳刮子。 不过道人快庄霖比他更快,侧身闪躲出爪擒拿,只是道人这次认真了,手滑如鳅,又探指成蛇,同时腰上运力脚上送劲,霎时间浑身上下都出攻势…… 庄霖先是格挡再格挡,但随着道人出手速度的加快,他也不得不更加慎重。 拳、掌、指、抓、扫、踢、踹、蹬…… 双方交手速度越来越快,庄霖更是直接将手中书册和毛笔直接丢上天空,以双手双脚完全姿态同邋遢道人交手。 两人从普通切磋状态到身躯化为残影,在这大沙河畔大打出手,只能听到拳掌交错的震动,却见不到两人实质的身影…… “嘭~” “嘭~” “嘭~” “轰————” 岸边一块大石头直接炸开,一道道碎石带着呼啸声射向四周,有的打在附近的林中,在嵌入一些树干的同时带得大树摇晃,有一些则直接射入河中,炸起一些浪花。 此刻两人单掌相触,邋遢道人不想真的伤害庄霖,后者也不存拼死而斗的心态,所以也就至此而止,只是掌心位置互推的一块大石头已经被两人掌力碾碎…… 两人交手极快,相对而言动静也算小,只有最后那一下好似晴空霹雳起惊雷。 所以也就只有远处路上以及河面船上人四下张望,却也没发现什么。 邋遢道人带着惊叹之色看着庄霖,后者似乎也在认真打量他,同时一上一下顺手接住了从天上落下来的书册和笔。 这一幕更是看的邋遢道人心中一惊,暗道其实是自己输了,对方还留意着天空的东西! 这小子果然了得,难怪敢夸这样的海口,单只以武功而论,我还真拿不下他! 邋遢道人终于明白了,但又拉不下脸来动用仙法,说的是教武功,用仙法取胜算什么英雄。 “好好好,武功了得!” “看来道长果然也不是一般人啊!” 庄霖如此说一句,话语似乎带着惊意,但语气和之前的话却并无二致,仿佛说着惊人却又没那么惊讶。 “道爷我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你这么能吹的,不过对道爷的脾气!” 邋遢道人这会居然也不恼,反而笑嘻嘻道。 “如此,那道爷我就只能教你道爷最擅长的了!书生,你我相遇乃天定的缘法,可要学道悟修长生?” “悟修长生?” 庄霖终于再一次正眼看向邋遢道人。 “不错,我通常不会见一个人就这么直白,不过你是例外,你足够自信,也足够有能耐,一定能撑得过前关!” “什么前关后关,我现在只知道五脏关!” 说话间,前头的中山城已经越来越近,庄霖不理会邋遢道人径直往前走去,后者依旧跟着,反正不论如何就是不走。 这邋遢道人似乎在中山城内大小也算个名人,当然名声不是很好的那种。 两人一路入城,庄霖明显能看得出有很多人还是认得出邋遢道人的,有的是回避,有的则是看好戏的状态。 庄霖就像是一个被缠住的冤大头,他去哪邋遢道人去哪,他去饭馆点东西,邋遢道人也跟着坐在同一个桌案上,甚至还会自己点单,而看他的样子自然也不像是有钱的。 不过庄霖也不差那么点钱,帮人付账也就付了。 这道人话多,庄霖话少,小半天接触下来,也并无什么特别的古怪之处,颠是有一些颠,但算不上疯狂。 邋遢道人则一直在观察着庄霖,越看越觉得看不透,越是看不透就越觉得喜欢。 终于,在吃完一碗羊汤之后,邋遢道人心中已经下了决心,要收这般出众的弟子,不下猛药是不可能的了。 如这样的人,必然是有个十分了不起的师父,也必然心有大抱负大理想,藏气于身不展锋芒,怀经天纬地之才,有气吞山河之志。 不过这也只是相对于凡人而言,既如此,就让你追求追求! 庄霖还在喝着羊汤,邋遢道人忽然道。 “书生,你非定州一带的人,若我所料不差,应该是南来的吧?” 庄霖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但邋遢道人紧接着抛出一句话。 “如你这等书生,身怀绝技,学富五车,只身来此,心中之志老道不用算也知晓,必然是心怀社稷乾坤之鼎器……你是为天下万民,还是为个人之权利私欲?” 邋遢道人忽然问出这句话,属实让庄霖略微有些意外,但他还真就认真想了下,随后才一笑道。 “为我自己,也为天下芸芸众生,为这天道乾坤!” 这句话可以从修行者的角度理解,从读书人的角度理解同样不成问题,邋遢道人笑容灿烂。 “好,书生,我可助你实现着乾坤之志,你是辅佐明主也好,自己起势也罢,扫秦,灭燕一统天下并非是梦,待你心愿完成,你需得拜入我道衍门下,传承我真一大法,以你的胸怀和志向,仙道可期!” “咳咳……” 庄霖咳嗽了两下,有点被羊汤呛到了,带着惊愕的目光看向邋遢道人。 修行中人轻易不得干涉世间王朝更替,这应该是很基础的常识吧,但是在这道人口中就这么随便地说了出来。 “怎么?不信?这中山城乃是那慕容小儿才定的都城,他鲜卑皇族大部分在这,你若不信,我这就带你杀上皇宫去?” 老道说这话的同时还边撕着胡饼边吃,仿佛就是在聊吃饭喝水。 “轰隆隆……” 天上有一阵雷声传来,庄霖心中一愣,这还没做呢,难道就引起天变了? 不,不对! 老道人也是看向饭馆外头,不知不觉天空已经布满乌云,城中似乎暗了下来。 “呜呼……呜呼……” 狂风在呼啸着,老道已经放下了手中胡饼,起身走到了饭馆门口,抬头看着天空的乌云。 庄霖依旧坐在自己的桌案前,但却一直留意外头,耳中仿佛能听到一阵阵淡淡的龙吟…… 第一百六十五章 确实比我疯 “呜呼……呜呼……” 外头是狂风大作,整个中山城很快就暗了下来,随后电闪雷鸣。 “轰隆隆————” 之后倾盆大雨说下就下,刹那间整个中山城好似形成一大片水幕,风雨不只是在街上,更是往路边一些屋子铺子中扫。 “哎呀,下大雨了!” “快躲雨啊————” “快回家回家————” 原本还算热闹的街上,因为这场雨而乱了起来,无数人在奔跑,更有一些摊贩慌忙收拾东西。 庄霖和邋遢道人所在的饭馆也有许多人进来躲雨,有普通的行人,也有挑着担子仓促收摊的一些摊贩。 “哎呦,怎么这么大雨啊!” “哎哎,各位客官让让,让一让啊……关窗关门啊!” 饭馆处于街道转角,原本是两面墙大开,这会饭馆内的伙计和老板一起出动,加上一些个躲雨的路人帮忙,将摆在角落的木板拿出来,快速将木墙装上,只留下正对街道一个门口。 邋遢道人就站在这个门口,其余不少人也看着外面,但是多少都不太愿意与他挨得太近。 道人将手伸出外头,也不在意本就还没干透的身上再次被风雨打湿,接了一些雨水眯眼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天空。 隐约之间,天空黑压压的云层上,好似乌泱泱的有不少东西,但再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道人眉心一道白光浮现,似乎想要看穿云层,也是这时候终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龙吟声。 龙? “哎呀,这雨怎么这么急啊!” “是啊,这鬼天气!” “我衣服都被淋湿了!” “别说你的衣服了,我差点来不及收摊,东西都湿了一片啊……” “唉,你卖的是些器物,怕什么?我卖的可是字画呀,我现在是欲哭无泪啊……” 饭馆内不少来躲雨的人都在说着话,而饭馆东家则是趁机做生意。 “诸位诸位,入门皆是客,外头风雨急,天也凉了,买碗热汤暖暖身子吧?” 避雨的人中也不少都识趣,借人地头躲雨,也有一些人便买点吃食。 邋遢道人回神的时候,往饭馆中看了一眼,却见庄霖还在那边吃着东西,仿佛对这疾风骤雨并不在意。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却面不改色,有定力!” 庄霖抬头看向道人,将手中的小半块胡饼塞入口中。 “吃饱了好办事啊。” “嗯?办什么事?” 邋遢道人诧异一句,刚刚这书生可是没几句话的,更没说过来此办什么事的。 庄霖神色平静地看向面前的道人。 “道长,不是你说的,带我杀上皇宫么?” 这话听得道人都一下睁大了眼睛,好小子你来真的! 眼中的惊愕和不可置信过后,邋遢道人又露出更加欣赏的神色,随后心中莫名一动,忽然看向风雨交加的门外,渐渐脸上都亢奋起来。 “好好好,正好去那皇宫看看,既如此,我们走!” 邋遢道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可是不小,附近也有躲雨的人听到,却无人敢多说一句话。 庄霖直接站起身来,往桌上拍下一粒碎银,现在不是计较价钱的时候。 “店家,这是饭钱,不用找了! ” 说完这句话,庄霖直接走向屋外,根本不理会外头天气如何,直接走入风雨之中。 邋遢道人都在门前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追了过去。 “好哇,这里的人都说我疯癫,你比我还疯!小子,我们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贫道乃是真一衍真宗修士,号道衍子,你的名字呢?” “庄霖!” 庄霖只是简单回答两个字,之后就脚下运劲,在此刻空旷的街道中急行。 邋遢道人和庄霖几乎并驾齐驱,两人好似带起一阵罡风,落下的雨点都无法直接侵袭到两人身上。 “轰隆隆—————” 闪电照亮昏暗的大地,中山城中好似是潮水退去的湿润之地。 “昂———————” 若有若无的龙吟声让邋遢道人抬头看向天空,庄霖也瞥向一边,见对方的样子,显然也是同样不太清楚状况,不过至少方向没错。 而且庄霖还发现一件事,城中似乎并无什么神光,难道这里连水庸神都祭么? 反倒是天上大雨形成的雨幕,似乎将整个中山城内外都笼罩了起来,强烈的水汽混合着风雨带来的灵气,显得气数异常驳杂。 “如庄某所料不差,那慕容氏今日定有盛会!” 这是一种特殊的直觉,是见这异常急促的天雨,闻慕容氏才定都中山,又听到天上隐约的龙吟声之后,在庄霖心中自然而然浮现的感觉。 “嘿嘿嘿,只怕不是你所想的盛会那么简单哦!” 道人高深莫测地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地问了一句。 “小子,武功高到你这种程度,见识应该也不小,教你这身本事的人,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吧,或许还会点微末的法术?” 庄霖脚下不停,下意识看了道人一眼,而后者自以为猜中了,便又是一笑。 “既如此,你或许知道,甚至见过鬼妖之流吧?一会若是真不幸被我猜中某些结果,可不要吓得动弹不得啊!” “哼!” 庄霖只是以淡淡一哼回应,脸上并无什么表情,而道人则是心中明白,眼前这书生绝不是怕事的人。 中山城在太行山北麓相对来说是大城,也比较繁华,但说小不大爷不大,再大不可能大过洛阳和长安。 以庄霖和邋遢道人的速度,很快就已经穿过几条街道,到达了所谓的大燕皇宫所在了。 这不过是慕容氏起兵复燕之后的结果,今年才定下中山为都,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宏伟的皇宫呢? 所谓的皇宫,充其量也就是以中山城中一些好的屋院改建的宫殿,只有一间新建的大殿算是规格较高。 庄霖和邋遢道人目力出众,能看到倾盆大雨之下,皇宫外围的侍卫都各处檐下执勤躲雨,而侍卫们却看不出雨幕。 “小子你要怎么做,直接杀进去?” 你还真打算直接大开杀戒么? 庄霖看了道人一眼摇了摇头。 “避过他们即可! ” 说完这话,庄霖运起身法,刹那间已经窜了出去,在一侧宫墙箭楼外借力,好似一缕烟霞,借着雨幕落入皇宫内院。 邋遢道人咧嘴一笑,他也懒得用什么武功来装,直接化为一缕风烟落入皇宫内。 里头的庄霖落地之后几乎脚不沾地地不断向前,或许是因为大雨掩护,或许是因为守备不严,里头的一切侍卫都没能发现他,而他回头的时候,邋遢道人就跟在身边。 “怎么样,道爷我的功夫也还行吧?” “你用的根本不是武功。” “嘿嘿,对咯,用的是法术,怎么样,想不想学?” 道人直言不讳,庄霖却也并不说什么,皇宫虽然简陋,但却也不简单,至少守备力量不简单,从外围入内之后,守备力量就古怪了起来。 一道道侍卫的人影似乎与大雨融为一体,根本就不站在什么檐下楼内避雨,而是直挺挺手持兵刃站在雨中。 “小子,你的武功虽然厉害,但这些可都不是人,小心着点,别阴沟沟里翻了船!” “不是人?还能是妖不成?” “嘿嘿嘿,不错!是妖,而且都是水里面来的!” 邋遢道人冷笑着,而庄霖自然根本不用他提示,这些个水族的障眼法即便有雨幕水镜加成也根本瞒不过他的法眼。 “嘘……厉害的也下来了!” 道人这么一句话出口,庄霖和他抬头看向天空,只见大雨之中有几道龙形之气随着闪电轰鸣从天而降,在扭动之中纷纷落入后方的宫殿。 大燕皇宫的那座主殿之内,此刻并无太多王公大臣在内,倒是有一些祭天的礼官在。 皇宫大殿搭建起了祭台,中央是几只大水缸,礼官身穿长袍在大水缸边上起舞,说是礼官更像是巫师。 “轰隆隆……” “轰隆隆……” 电闪雷鸣之间,大水缸中的水好似沸腾起来,身为皇帝的慕容垂原本坐在龙椅上,此刻也不由缓缓起身。 水缸中更是传来一阵阵轻微但明显的龙吟和龙鸣。 “昂……昂……” “哞,哞……” 慕容垂面露喜色,从上方快步走到那几只大水缸所在,这些水缸中的水已经平静下来,里面倒映出几条龙的影子。 “昂——————” 龙吟声从缸中传出,更有一股股淡淡的龙气浮现,让水缸周围好似带起雾气,温度也似乎下降了不少。 几个礼官已经缩在一边,这是一种不可抑制的恐惧感,别说是离得较近的他们,就是外围一些侍从宫女此刻都脸色苍白,腿都在打着哆嗦…… 慕容垂却比其他人好得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亢奋。 “终于来见朕了,朕已经成功复国,已是真龙天子,尔等也得听朕调度!” 听到慕容垂亢奋的声音,水缸中一条龙影发出笑声口吐人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慕容氏,你虽已经称帝,却不过是一个小国,天子真龙之气尚浅,要我等听命于你还不够,不过我等也愿意称你一声……陛下!” 那龙话音落下,其余几个水缸中的龙影也纷纷出声尊称。 “陛下!” 几条龙喊自己陛下,慕容垂脸上喜不自胜。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诸位爱卿平身!他日都是有功之臣,不过你等也说得对,还不够,远远不够,不论是朕自己还是这天下国土!” “愿为陛下献上绵薄之力……” 水缸中的龙影开口,这水缸上竟然隐约浮现血色,慕容垂看向身边,那些畏畏缩缩的礼官赶忙手持器皿上前,纷纷到水缸出舀起什么,最终几只木碗中都舀起一点点殷红带黄的液体,汇聚到一起之后形成一碗淡红偏黄的血水。 慕容垂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从礼官手中接过木碗,随后直接一饮而尽。 下一刻,原本已经显得有些苍老无力的慕容垂,只觉得体内如火在烧,身体微微颤抖之间,几乎坐倒在地上,但一种精力充沛的感觉慢慢升腾而起,满头白发也大部分开始反黑,枯瘦的身体也变得有力起来…… “嗬,嗬,嗬……” 慕容垂不断喘息着,身上的龙气也浓郁几分。 水缸中的几道龙影恭维道。 “陛下的天子真龙之气愈发浓了,他日必然一统天下成就霸业,真正化为世间之真龙!不过……” “不过什么?” 慕容垂已经在礼官搀扶下重新起身,此刻他的声音都比刚才更加有力。 “不过貌似有小老鼠闯了进来……” 这话音才落,邋遢道人竟然已经到了大殿门前,似乎那些水族守卫根本连碰都碰不到他。 也让尚在远处的庄霖心中感叹一句,确实比我疯。 “小老鼠?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次听人如此形容道爷我!哦……懂了,天下水泽无主久矣,你们这是想要再造真龙?” 道衍子几乎是一语点破,几个水缸之中顿时好似沸腾。 “你是谁?” “留他不得!”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蛟翻云落剑虹 “留我不得?看你们这几条杂毛有没有这本事了————” 邋遢道人根本也不废话,身形一闪几乎刹那间就到了几只大水缸跟前。 “昂———————” “昂吼——————” 几条聚水而成的龙形冲出水缸,在道人冲来的同一瞬间化形而出,并且出了水缸直接有鳞有爪还有颜色,仿佛是几条本就盘踞在水缸之中的龙,当然缸中之龙也就水桶粗细。 “嘿嘿,差点意思!” 道人身形直接扭动几下,好似一条游鱼避开了几条扑来的龙,甚至擦着一条黑龙侧身而过,居然直接到了那大燕皇帝跟前。 在慕容垂看来,仅仅是眼睛一花,一个邋遢道人就到了跟前,而对方更是直接一掌朝自己打来。 速度之快根本不是凡人能反应过来的。 庄霖这会拍翻了那几个纠缠的水族,也才到了大殿外,然后就看到道衍子直接打向慕容垂。 这一幕看得庄霖都瞪大了眼睛,这疯道人真的要出手杀了燕国皇帝? 不过显然道衍子还没疯癫到这种地步,他那一掌确实结结实实印在了慕容垂身上,但并不是要他的命。 “嘭~” “给道爷我吐出来!” “噗……” 慕容垂中了这一掌,整个身子躬起之后就倒飞了出去,口中喷吐鲜血,看起来十分骇人。 但道衍子直接左手出掌右手一挥,直接将被慕容博喷出来的血招收到了右掌之中。 这一切发生只在顷刻之间,那几条水化而成的龙尚在大殿前头浮空转弯,这边的道衍子已经一掌将慕容垂拍飞,并且攥住了一团龙血。 “嘭~” 慕容垂这时候才撞到了后方,整个人倒在地上痛苦不已,身边的侍从纷纷冲了过去。 “皇上! ” “皇上您怎么了?” “护驾,护驾————” 不过皇宫深处的大部分常人侍卫早就被支开,也就只有殿内一些慕容家的嫡系甲士在战战兢兢中上前。 但说实话,今天这些实在非常人可以应对的,这些人一个个都脸色苍白,倒也不只是因为害怕非人武力,更有种被龙气压迫的恐惧感。 “嘿嘿嘿!龙血?你们几条杂毛也挺疯癫!” 道衍子手握的龙血简直如同活物,在他手中不断扭曲挣扎,竟然化为一条红黄色的小龙在扭动,却被他死死压在掌心之内。 “朕,朕的,是朕的,你胆敢行刺冒犯朕……给朕拿下,千刀万剐————” 慕容垂近六十的年纪了,如今又刚刚复国成功,心中之欲和对皇权的留恋到达顶峰,此刻盛怒之下的嘶吼,竟然吼出几分垂目苍龙之感…… 那一股气势好似一阵无形的狂风扑面而来,让道衍子都不由心头一惊,只不过这狂风到他面前却也不能让他退怯,冷哼一声就直接一脚踏出。 “轰……” 一脚落下,天子龙气直接被踏碎,再转头看去,一共五条聚水而成的蛟龙已经盘旋在周围空中。 “他竟然抓出来了!” “捏的住这龙血,你是谁?” 五条蛟龙似乎有些惊疑不定,对方居然能直接从慕容垂身中抓出这道龙血,虽然还有一些在慕容垂体内,但那是因为已经和那皇帝身躯融合。 “哈哈哈哈哈哈……道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道衍子是也! ” “道衍子?” “是谁?” 五条蛟龙似乎没有听过这号人物,这顿时让道衍子怒目圆睁,下意识看了一眼殿外。 道爷我还指望让那小子知道我的名头有多响亮,你们竟然不知道? “好好好,今日就让你们知晓我是谁! ” 道衍子话音落下,身形刹那间再动,居然主动冲向其中一条蛟龙,后者呼啸之中也直接冲来,一爪挥向前者。 但也是此刻,一把拂尘从道衍子袖中滑出,一拂尘扫过去,直接洞穿扑来的蛟龙。 “唰~” “唰~” “唰~”…… 几条蛟龙在短短时间内就被道衍子直接用拂尘打散,不过打散之后又立刻聚水成龙,五道水龙如同活物,不断同他纠缠在一起。 庄霖在外头看得分明,见那五条聚水而成的蛟龙,鳞角之间分明带起一丝丝电弧。 “轰隆隆————” 大殿内部刹那间暴起一团耀眼的电光,更是带起一片强烈的冲击。 “嘭” “嘭” “嘭” “嘭”…… 大殿上方点着火的琉璃盏纷纷炸裂…… 庄霖站在殿外都感觉一股强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在里面更是乱成一片,油脂带着火焰落到了地上,虽然地上有水,但宫殿内部不少地方也是顷刻间被引燃。 里头的侍卫礼官乃至慕容垂这个大燕皇帝都乱成一团,惊叫痛呼响成一片。 烟雾水汽混合在一起让里头几乎目不能视。 庄霖眼中五条水龙已经全都消失,道衍子也略显狼狈。 不多时,道衍子直接从烟雾火光弥漫的大殿内窜出,右手大袖一扫,同时也带出里面的不少人。 哀嚎呼喊之中,以慕容垂这个大燕皇帝为首的一群人连滚带爬被甩出了大殿。 “小子,你看了多久?” 道衍子本是想要考验一下庄霖的本事,遂故意留他对付那些水族化成的侍卫,不成想他早已经站在大殿门口。 庄霖也不说谎。 “你们打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 “哈哈哈哈哈……看来你的武功已经突破先天之境,那些个臭鱼烂虾根本不可能拦得住你,不过接下来我照顾不到你了……” 说着,道衍子直接手持拂尘指向大殿门前,东倒西歪的一群人中,就数慕容垂的衣着最为显眼。 “此人就是大燕皇帝慕容垂,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道衍子直接一跺脚,身形御风而起直冲云霄。 庄霖快步走到大殿廊外看向天空,上方云层正在翻卷,电闪雷鸣之间,已经隐约显现大蛟真身。 蛟龙! 庄霖心脏的跳动都剧烈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龙,即便是蛟龙那也和印象中的龙长得十分像了,而且一来就是五条。 “昂————” “哞,哞……哞……” “道衍子,你死期已至————” “道爷我修行求真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呢,你说死就死?那看看我们谁死,哈哈哈哈哈————” 道衍子手持拂尘御风而上,居然直面天空中云层翻滚处的五条蛟龙,仿佛对那强大的压迫感视若无睹。 “轰隆~” 道衍子一脚落下,脚下所御之风生生被踏出罡风的感觉,炸开一团气浪,将周围大雨都炸得呼啸起一圈白雾,就像是一脚落下掀起一圈白雾构成的冲击波,而道衍子本人则直接冲向云霄。 “修行求真?果然是真一道的疯子————” “此人无理可讲,吃了他!” “轰隆隆————” 天上云层不断翻滚,五条蛟龙在云中时隐时现,闪电不断交错,大雨狂风则好似没有方向地东南西北乱刮。 那乌压压的云层,就像是风暴中的海面,在不断晃荡翻卷,越来越厚也越来越低的云层带给下方极大的压迫感。 一道道无形的气浪扫过中山城中,甚至有一些脆弱点的房屋会直接倒塌。 如今想来,城中水庸庙的格局应该也是被燕国朝廷有意破了的。 庄霖原本一直抬头看着天空,但此刻一阵阵脚步声传来,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寻声看去,原来是许多侍卫终于赶来了。 “护驾,护驾……” 慕容垂被一些侍卫搀扶起来之后不断后退,侍卫们则纷纷朝着庄霖围过来。 庄霖摇了摇头,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真一道中人,不至于那么疯狂,忌讳也更多一些,不可能真的对慕容垂出手。 但是呢,对蛟龙就应该问题不大了! 庄霖重新抬头看向天际,不得不说道衍子的道行还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虽然道行高不一定实力就强,但是实力强到一定程度,道行则必然不低。 蛟龙都是庄霖设想中十分了得的妖怪了,道衍子一个人居然敢和五条蛟龙拼,虽然毫无意外地处于下风,但那股疯狂劲却一点不像是落入下风的人。 “给我拿下————” 在侍卫统领的吼声中,在侍卫们朝着庄霖冲来的时刻,几支长矛刺出,但站在那里的庄霖被戳中之后直接化为烟雾消散了。 侍卫统领眼中瞳孔微微散大,周围的侍卫也是面露茫然。 不是人? “陛下,您快走,此处危险……” “走走走,火势变大了!” 礼官和侍从们呼喊着,侍卫们也回了神,纷纷带着慕容垂逃离这一处皇宫最宏伟的大殿。 这会大殿之内已经浓烟滚滚烈火熊熊,而大殿之外还是大雨倾盆,不得不说场面着实有些讽刺…… 慕容垂被几人搀扶着前进,但身上其实已经渐渐恢复了力气,虽然被一掌拍伤,但他的身体之前的变化却还在,至少大半头发由白转黑,身体也强健不少。 天空依旧大雨倾盆,乌云滚滚之间雷霆闪烁,却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偶尔有一阵阵恐怖的鸣叫从天上传来…… 而在此刻的天空云层之上,道衍子以一人力敌五蛟,一副疯狂搏命的姿态。 不过五条蛟龙显然比道衍子理智,他们并不想真的拼命,完全是车轮消耗的姿态,一旦有谁被缠住了,立刻就有另外四条扑救,同时还不忘用言语干扰。 “道衍子,我龙族奉行化真龙,你真一道奉行仙道修真,我们都是求真之士,理应是站在一起的!” “放屁,我等修真之士乃是修自己,何来你们这种歪门邪道!” “哈哈哈哈哈……你真一道在修行之辈眼中,难道不是歪门邪道吗?你敢问心么,你心关可过哈哈哈哈?” “过过过过……道爷我不过了,我先弄死你————” 仿佛是被戳到痛处,道衍子行为愈发疯魔,一把拂尘上的一道道法线竟然化为暗红之色,就连道衍子自己的眼睛也有所变化…… “哈哈哈哈哈,诸位兄弟,与他纠缠即可,他发疯了————” “哈哈哈哈哈……” 五条蛟龙显然是十分清楚道衍子此刻的状态,一下子竟然散开了,更有龙吟声带着讥讽在天际响起。 “道衍子……你如此是杀不了我们的……还不元神出窍?” “哈哈哈哈,若不元神出窍,根本就动不了我们的根基嘿嘿嘿哈哈哈哈———” 以道衍子展现出来的道行,极有可能是真一道中修道元神境的高人,但元神虽然可怕却也脆弱,尤其是肉身近在咫尺。 道衍子此刻的疯魔状态,是极有可能被逼得元神出窍的。 倒时候虽然危险,但是若能吞了其肉身在分食元神,对于五蛟而言可谓是天大的好处,也是此刻他们的计划。 所以此刻五龙根本就不再与道衍子接触,借助苍龙云泽阵避而不战,就在云中时不时现身挑衅,务必不让道衍子冷静下来。 不过正在此时,一道虹光忽然在云中闪过。 引得几条蛟龙都下意识看去,却又见那虹光一闪而逝,一下子又遁向了其他方位。 “这是何物?” “没看清! ” “但气机之中好强的锋锐……” 这不用提醒,五条蛟龙也都看到了,因为那虹光所过之处,乌云就像是被利器割裂一样分开…… 道衍子在相对靠下的位置挥舞拂尘,始终有两条以上的蛟龙和他纠缠,但此刻看到虹光闪过,似乎莫名清醒了一些。 长虹破云,光锐随形……这是剑遁,也是古之御剑法! “你攻左上,我破云而下,攻其不备!” 一道若有若无的传音入了道衍子耳中,声音透着几分熟悉,但他几乎是下一个刹那就冲向左上方的那条蛟龙。 “道爷我今日就是身死道消,也得找一条杂毛陪葬,就你了———” 道衍子依旧嘶吼,但是因为那一瞬间被剑虹所惊,反倒是清醒了许多,虽然话语依旧癫狂,眼神深处却已经回归理智…… 手中拂尘一刹那不断延伸,暗红之色扩散成一张大网,朝着那一条土黄色的蛟龙冲去。 那蛟龙故技重施,根本不带和道衍子硬拼的,直接遁入云中随后身形朝上腾起,这就是之前他们和道衍子缠斗的惯用套路。 而庄霖看了这么久也早已看穿。 乌云之上阳光普照之处,剑虹重新显现,几乎是刹那就贯穿云层而下。 这水族布置的阵法庄霖正好也看过,以剑虹之速直接遁出阵外,又在这一刻一瞬间破开百重云而下。 “铮——————” 一声清亮的剑鸣自九天响起,土黄色的蛟龙刚刚避开道衍子攻势,耳边的声音让他通体升起刺骨寒意。 而下一刻,御剑而遁的着庄霖已经破开了龙气屏障,在蛟龙甚至还有些迷茫扭头的时候,带着剑虹点在了蛟龙七寸所在。 “卒……” 一阵短促的啸鸣,虹光一闪而逝,土黄色的蛟龙已经喷洒着龙血从云端而落,斜坠向远方的太行山…… “呜昂……” 龙吟声透着一种带着恐惧的哀嚎…… 第一百六十七章 斗而胜之 携剑遁之势直接点在黄蛟七寸处,威能自然是强,但显然也不是常规能用的手段。 这一撞之下,龙鳞破碎龙血飞溅,但同时庄霖也直接脱离了御剑遁光状态,并且整个人也是有种七荤八素的淡淡晕眩感。 理论上剑遁锋锐也是遁法迅捷的基础前提,庄霖自觉也当是一种破法破敌的剑术。 不过看来也不能多用,这得记下来,不能让门下弟子随便用这招。 可是如果让庄霖再选一次,他肯定还会用这招,毕竟他会的手段看似不少,但杀伐强力的却没多少,若是寻常御剑之法,未必能对这些明显道行高深的大蛟有很大效果。 事实也证明庄霖的估算正确,化虹一剑,以有心算无心,居然都没能将这条黄蛟斩断透体! 这也有蛟龙之躯比庄霖想象中更大的缘故。 不过虽然没有斩断,但黄蛟受到的创伤显然不轻。 “昂嗷……” 哀吟声犹如风雨哭泣,蛟龙无意的扭动拖曳着乌云溃散,直直坠向那并不遥远的太行山。 这一刻,天上的风雨之声好似成了哀嚎,龙血挥洒之下,接触云雾就刹那间化为更加剧烈的大雨…… 当然,这一剑过后,五龙构成的那种相对简陋的苍龙云泽阵也直接破了,汇聚的水汽刹那间扩散。 而暴雨也因为沿途洒下的龙血,直接从中山城一带彻底蔓延到了黄蛟坠落的太行山一带…… 阵法虽破,却因此仿佛视线所及的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了大雨中。 白衣为底又穿着青灰色半臂的庄霖也在天空中显出身形,一柄殷红如血的剑就竖着悬浮在他身前,红光外围更是有一片淡黄色龙血环绕。 剑遁虽止,锋芒犹在,身前乌云也层层裂开,让其从云头之上一点点落到云层下方。 这过程中更是让周围的乌云一点点溃散,在这接天连地的滂沱大雨中显现出一片阳光,将乌云边缘渲染得雪白,也在雨中带起一片彩虹色的光辉,就像是七彩云霞衬托着仙人临凡…… 另外四条还在天上的大蛟全都死死盯着显出身形之人,这人的气息在刚刚之前居然一直都没被察觉,是因为剑遁太快么? 此人是谁? 另一个真一道的疯子? 剑仙? 但不论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此人来者不善,而且道行奇高! 一剑过后,没有来人没有施展什么强悍仙法,没有什么神念侵袭,但只是眼前这一幕,就带来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道衍子本人此刻也已经瞪大了眼睛,天上云霞璀璨之处,现身的竟然是自己之前一直缠着想要收为弟子的那个年轻儒生? 不,那哪是什么年轻儒生,分明就是一个道行极深的道友! 而且刚刚我看到了什么? 直接用剑遁化虹出剑斩龙? 凡是遁法,最怕的就是撞上不可遁之物。 古之剑遁虹光所化,乃仙体与剑合真,锋锐足以撕裂罡风,遁走之如同御剑,也有御剑飞遁之说。 但再怎么讲也是遁法啊,本质上也是神魂之力所驾驭的。 直接以遁法出剑,身体还在其次,关键这人神魂之强得到什么程度,别人敢这么做还不直接神魂溃散啊? 但这人就是这么做了,而且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是了是了,所以许多事不能以常理论之,世人所以为的常理,只是世人愚昧不知真妙,做不到的人只是人不行,不是法不行! 而神魂强得超出常理,对于真一道而言意味着什么则再清晰不过了。 对方定是同为真一道途的高人,论及神魂之强,世间无有胜过修真之士者! 这一刻,以漫天大雨和乌云环绕中的阳光彩霞为背景,以滂沱雨声和龙吟哀嚎为背景音,时间还在流动,但处于这一片时空中的人物仿佛处于短暂的相对静止状态。 四条大蛟看着庄霖,道衍子同样瞪大了眼睛。 而庄霖甩去短暂的眩晕感也看向斜着坠落中的土黄色蛟龙。 不得不说,龙躯确实硬啊,但这一剑也绝对要它好受了,嗯,虽然势大力沉但明显锋芒不足,却也姑且算是一剑吧! 这短暂的定格没有持续多久,直到土黄色的大蛟真正撞上了太行山。 “轰隆隆—————” 土黄色的巨大蛟龙终于坠落,重重砸在了太行山上,掀起一片土石烟尘带起的巨浪。 一时间那一片山域地动山摇! 同时也打破了天上地下的平静。 天上为首的一条黑色老蛟猛然发出一阵长吟 “昂——————” 龙吟声发出之后,包括那条黑色老蛟在内的三条蛟龙猛然冲向了庄霖和道衍子,其中最大的黑蛟和白蛟同时冲向庄霖。 庄霖心头一惊,直接单挑两条明显道行极深的老蛟,我这是哪门子的脸面啊! 庄霖斗法经验毕竟不足,但黑白两蛟速度之快,动作之果决,让他一时间也没有更合适的反应。 这一刻,庄霖直接心中一横,伸手握住赤玄剑,木剑之上红光如血,之前环绕的龙血也被剑身直接吸收,一股锋芒割裂天云,好似九天带煞罡风撕天宇气息! “昂——————” “哞——————” 庄霖虽然斗法经验不足,但却知道两蛟齐来风云相随,势头之猛在它们动的那一刻就已经封锁八方。 至少得硬抗下这一击,盲目退避就是找死! 作为压力越大反而越平静的人,庄霖心中由此明悟,横剑在侧平视袭来两龙。 三方动作只在须臾之间,那剑锋煞气仿佛已经要与双龙接触…… “前辈,我来助你————” 道衍子大吼一声,甩动拂尘斜向上冲去,但在此刻,第三条蛟龙直接横在了他面前,乃是一条巨大的青蛟。 之前从不与道衍子硬拼的青蛟,此刻居然直接甩尾打向道人,而后者更是暴怒喝骂。 “给道爷滚————” “轰隆—————” 拂尘与龙尾先一步碰撞,爆发出震动苍穹的巨响,更是炸得附近云层溃散出一个大口。 道衍子出手的时刻还不忘看向庄霖所在,虽然这位前辈道行极高,但是他刚刚与五蛟缠斗,知道这些家伙绝不简单,自己之前轻敌,前辈可千万不要啊! 不过道衍子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甚至庄霖自己满含戒备的外表下,内心也微微错愕。 黑白两蛟来势汹汹,但在庄霖横剑的那一刻,居然直接一左一右飞散,两龙在庄霖外围顺时针盘绕,好似形成一轮壮观的龙形太极。 “呜呼……呜呼……” 狂风呼啸之中,黑白两龙带起一股股罡风,龙尾甩动之刻,风雷纷纷朝着庄霖落下。 而龙躯疯狂游走,只在庄霖周围盘旋,他视线所及,则龙躯化为虚无,仿佛随时要冲出噬人,又好似随时可以挥出一爪。 但比起之前冲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光是这些是根本无法动摇庄霖分毫的。 看起来攻势凶猛,却并没有什么力道,甚至到赤玄跟前就会被锋锐瓦解! 庄霖心中一动。 原来他们也很忌惮,不敢与我硬碰? 不对,不只是这样! 还有一条龙在哪? 庄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目瞳孔之中太极急速转动青色之光淡淡浮现一瞬,随后一切讯息刹那明悟,立刻看向那太行山中。 却见一条淡红色的大蛟早已经冲到了太行山坠龙之处,带起那条生死不知的土黄色大蛟冲天而起。 在庄霖看向太行山的那一刻,那条淡红色的蛟龙也在同时刻抬头看向天宇,印上了此刻庄霖的短暂显现若有若无的碧眼方瞳。 “咕咚……” 淡红色蛟龙心中猛跳,那是一双初看好似藐视苍生,再瞧犹如看穿万物的眼睛,仿佛只是一眼,自己已经被人攥住心脏,自身一切无所遁形。 生或者死,在那种视线中好似并无意义… “快走—————” 淡红色大蛟吼出这一句,带着生死不知的土黄色蛟龙撞破乌云飞走。 环绕庄霖的黑白两蛟和与道衍子结结实实缠斗一处的青色大蛟,也在同一刻猛然甩尾退走。 风云搅动之下雷光如雨,纷纷落向了庄霖和道衍子。 不过说实在的,这点雷霆根本奈何不了两人,道衍子甩动拂尘就已经扫开雷霆,而庄霖松开赤玄,雷光就纷纷落入剑中,以天雷甲木之气补充入木剑之内…… 不过那四条大蛟已经带着那条土黄色的蛟龙飞速遁走了,更是有多个方向的云团往外扩散,显然也是扰乱了气机,让人无从追寻。 话虽如此,其实真的要追也不是寻不到气机,只是没那个必要。 蛟龙一走,似乎也带走了许多水汽,天上的乌云变薄,落向地面的雨势也明显缓了下来。 道衍子甩了几下拂尘之后狂笑一声。 “几条杂毛,还不是战而胜之! ” 庄霖也是微微松了口气,紧张感也迅速减弱,与龙斗法固然刺激,但现在他还不至于到真正和蛟龙以命相搏的时候,逼退他们本也是庄霖的最好选择。 第一百六十八章 “真一道”之间的指点 道衍子骂完之后又看向庄霖,手持拂尘朝着他飞去,回想之前的种种,到了近处还有几分尴尬。 可是一想庄霖要做的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位前辈,您要杀光慕容氏和鲜卑贵族,灭了燕国?” 庄霖眉头一挑,这从头到尾都是你说的,我可没有承认过。 “不对不对,如今看来您是为了这五条杂毛和慕容垂之间的关系而来的!” 庄霖看了道衍子一眼,这会邋遢道人正在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庄霖也暂时不理会他,而是顺着刚刚土黄色大蛟坠落的方向飞往太行山。 庄霖往太行山飞去,道衍子就很自然地一边说一边跟在身边,虽然身份和刚才有了很大不同,但是那股熟稔的感觉好像也没怎么改变。 天空的云层变化很快,大地上的雨势在迅速减弱,两人位置本就在中山城之外较远处了,所过之处更是云开见天日,有阳光重新洒落到了山域之上。 太行山脉何其漫长,在这一片山域中的大山自然是各有各的名,不过庄霖眼中的太行山是指广义上的太行山脉。 两人落向下方,那坠龙之地都已经有一座山峦崩碎,到处都是崩塌的土石,掀起的水泽之气更是引发了小规模的山洪,至此刻依然不算完全消退,只是大水已经顺着山中水道泄走。 赤玄剑本来被庄霖握在手中,此刻他却任由其脱手向下方飞去。 此时已然殷红的木剑飞过下方山峦,所过之处有丝丝缕缕残存的红中带着玄黄色的血液飞出,虽然每一缕都不多,但胜在数量之众,汇聚起来也不算少了。 那条土黄色的大蛟或许不是五条蛟龙中领头的,但一定是五条大蛟中体型最庞大的一条。 远着看的时候还好,但真正之前到了近处就明白那大蛟有多大了。 庄霖携剑遁化虹之势一剑点中土黄大蛟的时候,其实有一种自己直接御剑撞上一座小山的错觉。 所以大蛟坠落之处,砸出个地动山摇的动静,也砸塌了一座山峰。 “啧啧啧啧……这一剑可够那条老杂毛受得了,前辈您是下了死手啊!” 道衍子的尴尬那是暂时的,这会已经彻底转变过来,之前一口一个小子,现在是一句一个前辈。 庄霖确实算是下了重手,主要是这五条蛟龙看起来都很厉害,属于绝对的大妖范畴,若是出手不重,未必能起到想要的拒止效果。 事实证明,即便是抱着斩龙的心态出手,且是有心算无心,还是没能一击必杀。 “龙族果然了得!” 看到光是龙躯砸出来的一片崩碎山峦都这么壮观,庄霖不由这么感叹一句。 一边的道衍子则十分认同地点头,但是他理解的方向显然有一定的偏移。 “确实,这几条杂毛真是胆大妄为啊,居然妄图裹挟人间王朝,让那慕容小儿饮龙血以养身中龙气,想的是借人间天子之躯,孕化真龙之气,不用说……若是那慕容小儿真能山河一统,届时这些杂毛定会设法吞了那真龙之气!” 庄霖看向道衍子,所以说所谓的完全不干涉人间王朝之说,也是相对而言的。 “不过道爷我经常出入这中山城,这几条杂毛还没注意到我,也合该他们倒霉,哦是了,就算没有道爷我,前辈您来这里了,也定是该他们倒霉!” 庄霖看了邋遢道人一眼,这还真未必怪得了那几条大蛟。 没有注意到道衍子倒是也正常,真一道虽然在外人看来会有些疯癫,但作为自认恪守修真之路的仙修,往日里行事还是比较低调的,甚至可以说有几分隐修仙人的感觉。 衍真宗虽然理论上道场处于太行山北麓,但是具体在哪连夕渺都不知道。 道衍子名头还算响亮也只是相对而言,毕竟是衍真宗创派祖师的在世亲传弟子,所以才能让夕渺花费点心思找寻一番。 “如果说庄某来此不是因为他们,而是专程为道友而来呢?” 庄霖认真地看向道衍子,后者微微一愣,随后面上的表情微微变得精彩起来。 “敢问前辈是哪一宗哪一脉的高人?” 仙道中人肯定是仙道中人,而且极大概率是同为真一道的高人,只是道衍子虽然看似疯癫,但此刻面对庄霖却郑重了许多。 能以剑遁之法出剑袭龙,足见眼前之人神魂之固,多半是元神境之上的存在,而且绝非初入元神之士可比。 甚至说不定那五条杂毛还认识眼前之人,刚才那几条龙,分明是被吓退的。 以道衍子自我衡量一番,不难知晓对方不论是实际实力还是修为境界都在自己之上。 “本脉修行之人原是隐世不出,虔心修真,只感天下气数之乱,今朝起念遂出世行走,并无所谓严格宗门之见。” 庄霖早已经想过了,与其畏畏缩缩一直隐藏隐仙谷的一切,还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就当自己是一支比较特殊的真一道,反而显得光明大方,也方便很多事。 而一听庄霖的说辞,道衍子竟然也没有什么怀疑,反而微微点头。 实在是庄霖所说的,对于真一道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出格的事情,潜心修真四个字,更是深得真一道中人之心。 不过既然是有感而出,一定是有事了! 道衍子这会和庄霖一起落到了一座完好的山峰之上,雨水已经停下,天宇阳光挥洒山域,带起一道彩虹。 不过道衍子无心欣赏美景,赶忙追问一句。 “前辈所为何事,专程来找我可是因为我能帮得上忙,亦或是我衍真宗能帮得上?” 同为真一道,相对而言还是有一些互助精神的。 庄霖不假思索地回答。 “数年之前我修为小有突破,定中入梦见天下之乱,更见天地气数诡异非常,尤以神佛之气为最,遂感天地大变在即,而求中一处节点只怕就是在这太行山脉之中,又曾听闻衍真宗一脉在此,故来此寻找……” 完全不需要太细致正规的理由,以庄霖和夕渺的研究,反正真一道的人,越是境界高道行深的,越是容易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 那直接“说梦话”说不定有奇效。 当然想归想做归做,这会真这么说了,庄霖虽然表情郑重但说心中不紧张也是不可能的,甚至已经编好了后备的理由。 谁知道衍子一听,顿时神色严肃,下意识望向茫茫太行山。 “在我太行山脉之中?” 此刻回想刚刚撞破的龙族之计,道衍子更是有种深以为然之感,直觉天地之间气机变化之莫测,只怕定有大问题了! 当然,也是因为这话是庄霖所说,换成其他人道衍子多半不会理会。 而庄霖则是看向下方被大蛟压塌的山域,心中一动又补上一句。 “如今看来只怕更甚我梦中预兆,龙族竟也铤而走险掺和人间大势,可谓是乱象肆起!” 道衍子也看向下方,再转头望向中山城方向,心中深以为然,他之前敢说带人杀上皇宫是未必没有自己脱身之法,再说也豁得出去,而龙族那群杂毛豁得出去么? “前辈梦中预兆之言我会将之转回山门,这天地气机之变,必然促使气运变化,怎能没有我仙道修真之士参与其中!” 道衍子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带着几分亢奋,更是下意识抬头看看天上。 庄霖微微皱眉道。 “我仙道修真之辈,乃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念万物苍生,感天地众情,旨在维护天地之正气也,而非所谓气运之争,利益之夺!” 道衍子微微一愣,随后被说得心中升起几分惭愧,别人说这话他一定臭骂回去,但仙道修真之士言行顺应本心,这位前辈如此说便是也是如此想了! “贫道受教了! ” 道衍子真心实意地向着庄霖行了一礼,庄霖倒也不躲,只觉得真一道的修士虽然偶尔巅一些,却也能够好好交流。 “对了,道友元神境界并不稳固吧?是何时入的元神境?” 庄霖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既然那五条大蛟之前激将着要道衍子元神出窍,那么说明他应该是元神境,至少大概率是。 而道衍子一直称呼我为前辈,那么说明他觉得我境界比他高。 如此,庄霖倒是也想借此问问真一道中有关元神的修行,虽然肯定不太可能是仙道真典,但至少可以是重要参考。 道衍子心中一动,自师父道陨之后,衍真宗再无人可以指点自己修行,相反他还需要指点别人修行,但谁又知道自己的苦呢? 若是能从这一位处得些修行见解可太好了! “前辈所言极是,贫道入元神之境不过十余载,元神尚不算稳固,否则今日也不会如此狼狈……” 原来你知道自己狼狈啊,庄霖还以为道衍子是疯起来自认是占据上风的呢。 元神修行庄里确实不太在行,但他身为真正的修真之士,如今世间唯一一位真人,对仙法的要点切得极准。 让庄霖直接说出正确的元神修法他做不到,但是如果道衍子说出一堆东西来里面有严重错误的,则庄霖往往可以一针见血地点出来。 二者干脆在山中盘坐起来,道衍子更是边说边演法,越深入越兴奋。 就像是一个后进修士,向前辈高人一一描述自己修行的过程和种种困境,而前辈不语,只是耐心听完一一点出错误之处,然后再让他自己细思如何改善!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远比所见更可怕 对于庄霖而言,龙族的动作固然不小,却也并非是他立刻需要或者能做出什么应变的事情。 而对于道衍子而言,没什么比修行上得到久违的指点更令人激动的了。 两人都在太行山中没有动,倒是让急速奔逃中的几条大蛟白紧张了。 不过显然那几条大蛟并不清楚状况。 此刻在中山城东南方向至少千里之外的天上,几条原本分头遁逃的大蛟终于重新汇聚在一起。 这几条大蛟并不是简单飞天而走,竟然是纷纷穿过了罡风层,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于天上之界汇合,是试图以罡风层的混乱气机躲避追敌。 天宇之上是灼热的日光,为首的黑色大蛟与淡红色蛟龙一起驮着那条土黄色的蛟龙,暂时停顿在了一处看似与周围一般无二,实则也算是龙族一个标记点的云头之上。 在他们停下没多久之后,当看到远处两个方位出现两条龙影的时候,黑蛟与淡红色蛟龙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前者龙口吐出人言。 “还好,都在! ” “不知道是否有损伤?” 两龙这么说着,很快远处的两条蛟龙就已经到了近处,青蛟与白蛟游动龙躯冲到等待的同伴面前,停下来的时候显然也松了口气。 “大哥,你们没事吧?” “没事,你们呢,可曾被追上?” “没有,应该是抛下的饵起作用了,没追我这条路!” “我也是,我还担心你们被追上呢!” 黑蛟微微眯起龙目,想了下道。 “也或许,那人根本就不想追……” “唉,真一道的疯子真难缠,早知道不招惹那个什么道衍子了!” “是我们招惹他么?分明是他来招惹我们!本以为只有他,谁知道又来一个更厉害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看看老三的情况如何了!” 黑蛟这么说着,与淡红色蛟龙一起将驮着的土黄色蛟龙放下来。 下方汇聚一片云,牢牢将庞大的蛟龙托住。 这一条土黄色大蛟是五条蛟龙中最大的,纵然是被尊为大哥的黑蛟,在这条蛟龙面前也不过只有三分之二大小,其余的三条蛟龙更是加起来才能与此蛟一般大小。 其余几条蛟龙纷纷围到了土黄色大蛟身边,尤其是他身上的那一处伤口处。 这伤口中间宽两边窄,到了上下两端则更是两道撕开的裂口,加上内部的血肉和隐约可见的骨骼,某种程度上好似一只睁开的眼睛,在流淌着“泪水”,附近的龙鳞则尽数碎裂。 “泪水”自然是此刻依然一缕缕渗流而出的淡淡玄黄色血液,不过血液无法流到外面,被一层光膜挡住,又被附近的皮肉吸收回去…… 整只“眼睛”算上裂口大概得有一丈多高,看似很大,但对于土黄色蛟龙那庞大的龙躯而言,至多算是常人身上被刺了一个小口,可是这小小伤口却很深,给人的感觉也十分可怖! “我已经封住了伤口,但这剑意之中煞气太盛,根本驱散不了,这剑煞之气简直犹如活物,以剑形攻入三哥身躯,三哥的龙珠虽然定住这一缕剑煞却也导致无法拔除,一旦龙珠移位,此剑煞必攻心脉神魂!” 虽然知道土黄色蛟龙被重创,但此刻看到蛟龙身上的伤口,看着不算很大却十分恐怖,尤其感受到那一份剑意煞气更是让其余几蛟都微微有些心中发毛。 “如果我们够快呢?迅速移动龙珠然后迅速拔除这要命的东西?” “你快得过它?你有这把握么?反正我是没有!” 这剑煞本质上也相当于一道无形剑虹,反应慢点甚至未必能看清,更别说抓死了! “那怎么办?老三的伤不能不管吧?” “管?怎么管?找那真一道的剑修要解药么?” 传说剑仙留下的伤其实都有“剑毒”,只有那出剑的剑仙本人,亦或者境界更高的剑修才有办法解毒。 这种传闻本是没什么太大根据的,要有也应该只是一些剑气。 但如今几条蛟龙算是明白了,以前遇不上不代表传闻完全是假的。 真一道的那群疯子龙族也久有耳闻,看来他们果然不只是巅而已,一心修真之人也真能修出一些门道,此刻土黄色蛟龙体内的应该就是所谓的“剑毒”了,果然凶险非常! “只能暂且压制了……” “那慕容垂呢?” 黑色蛟龙微微眯起眼睛,琥珀色的双目看向罡风层,虽然气机紊乱,但那个方位大致还是中山城的方向。 “被人下如此死手,看来是接触不得了……“ “老五?” “嗯?” 略微有些出神的淡红色蛟龙此刻回应了一句,发现除了黄蛟外的其余三蛟都看了过来。 “你刚刚就心不在焉,可是想到了什么?” 那条淡红色的蛟龙犹豫一下还是微微点头。 “或许那位剑仙并没有下死手……” 一听到这话,青蛟和白蛟立刻激动起来。 “什么?这不算什么才算?” “这还没有下死手?老三差点命悬一线!” 倒是那黑蛟看向淡红色蛟龙。 “老五你何出此言呢?” 淡红色的蛟龙声音比较清亮,明显是五蛟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此时他想了下才道。 “你们都没看到那人的一双法眼……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但若他想,三哥必死无疑,根本没有我们想着怎么救治的余地……” 那短暂一瞬只能算是惊鸿一瞥,但那一瞬间带给淡红色蛟龙的冲击却不可谓不小,哪怕现在只是回忆一下,说起来也是一股心有余悸的感觉。 这听得其余三蛟面面相觑,若非是老五亲口所说,都要怀疑自己听到的东西了。 “这是什么法眼?” “真有这么玄乎?” “若老五没有看差,他真的不是下死手,是不是慕容垂还能一用?” “嗯……还是暂时不要想他了,那人先让道衍子出现,此后又自己现身,已经算是一种警告了,只是多少还忌惮我龙族威势罢了……。 “ “真一道的疯子会忌惮么?而且是如他这般境界的……” 黑蛟看向其余清醒的三蛟,沉默一下之后才微微颔首道。 “那不是更可怕么……天地气数之变可未必只有我们知晓,勿要小觑天下人,暗中行事者或许不少呢,而真一道,怕是也要有大动作……“ 以如今修行界的常识上讲,真一道的人,往往境界越高,疯癫的状况也会更严重,虽有例外但大多如此。 而今天似乎遇上例外了! 首先今日撞上的那个剑修几乎必然就是真一道的,这不光是因为道衍子对他的态度,也是龙族自己的感觉,一种求真者之间的淡淡直觉。 其次,今日的剑修境界绝对不低,至少比道衍子更高,也就是说是至少也是元神境,而老五看到的那一双法眼更是佐证了其人境界高深。 最后嘛,今天这人一点都不巅,甚至可能故意留手。 境界越高反而越理智,这在真一道中是比较不合常理的,连他们自己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境界高的真一道人往往也不会轻易在世间出现。 所以五蛟在短暂推敲之后,很自然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今天遇上的这个人,比表面上所见的更加可怕,但或许并非不可接触! 对于中山城中的许多百姓而言,一场有些可怕的大风雨过去了。 之前那雨势来得急,风刮得大,所幸是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让人们觉得有惊无险,可即便如此,城中还是有房屋在这场风雨中垮塌。 只是许多老百姓不知道的是,这刚刚大燕国的皇宫内这会也乱着呢。 皇宫内部,那些水族的尸首本是在大雨中显现,此刻却除了还留存了一些死去大鱼外,不少水族尸首已经化为水流一同消散了。 不过皇宫乱的不是因为这些死鱼,而是因为大火。 “救火,快救火————” “动作快点! ” 有宫内官员焦急大喊着,一些宫人侍卫也纷纷提着水桶匆忙救火,却无法扑灭越来越大的火势。 主殿的火已经烧穿了殿堂窜到了外面,如果大雨还在倒还好,可雨却偏偏在这时候停了,风倒是还有一些,那可要了命了。 大火甚至还蔓延到了附近的一些宫殿,整个大燕皇宫乱成一团。 慕容垂的状况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他虽然中了道衍子一掌,但那一掌本就不是为了伤人,加上龙血的影响,此刻他已经变得生龙活虎,而且也比之前的老态龙钟要年轻太多。 此时慕容垂站在宫殿外围,攥着拳头看着那边升腾的火势,身边的太监小声说着。 “陛下,您还是快去避一避吧,说不定还有刺客没走呢,而且这大火也危险啊……” “哼!朕乃真龙天子,水火伤不到朕!小人也害不到朕,宫殿没了就再建……起驾……” 慕容垂说道这看看身边,既无车架,身边人也灰头土脸,顿时又一阵恼怒,直接转身离去,由着几个宫人在追着。 不过这大燕的复国老皇帝却不是要离开躲避,反而是走向后宫嫔妃所在,今日虽蒙险境,但此刻却有一股无法压抑的邪火,这种欲望是从身躯中不断滋生,随后也影响到了心态。 太行山中,道衍子一时间能想到的疑惑也不多,但庄霖的简单对错之辨也已经让他受益匪浅,以至于到了后面忍不住起身有手舞足蹈之意,又觉不够庄重才强行忍住。 但当道衍子忽然问出当年修行路上一个关口的选择时,得到庄霖回复“错误”后,他就再也抑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我已经错了一百六十年了,哈哈哈哈哈哈……一场空,一场空哈哈哈哈哈哈哈……。“ 道衍子捶胸又拍腿,笑起来显得有些癫狂,但庄霖看起来却觉得有些凄凉。 不过这种癫狂凄凉感却又戛然而止,道衍子仿佛一刹那就恢复了,只是沉默着对庄霖又拜了几拜,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行此大礼了。 庄霖倒也并不回避,虽然他也是借机了解当世元神修士的修法,但说实在的,光点出弊端节点所在,说是大恩大德绝不为过。 拜完之后的的道衍子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取出他那个酒葫芦,拔开瓶塞倒出一个一缕酒水,其中游出一条玄黄色的小龙。 “前辈,这乃是我从慕容小儿身上拍出来的,大概占那五条杂毛的所分真灵的七成,这也算是好东西,我拿来没用,就给前辈了!” 庄霖伸出手,那小龙就带着一股酒水一起游到了他手心,看起来犹如一条活灵活现的精致小龙,而且和之前五蛟不同,这条小龙居然看起来更像真龙! 显然那五蛟付出的也不少! “怎么?不问了?” 庄霖这么说了一句,这种时刻献礼,道衍子已经有停下的意思了,不过庄霖却还希望他多说一些呢。 道衍子点了点头。 “非是不想,而是不敢!再问下去,我怕自己道心会碎……只得今日指点,已经受益匪浅!” “能明此理,道友前路未绝!” 庄霖这么说了一句,但更多只能算是安慰,道衍子说的没错,再问下去可能道心真的会碎,他从最开始就错了,已经不太可能有前路了…… 但对于庄霖这句安慰,道衍子听了却十分受用,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前辈所言之事我一定挂心,我衍真宗上下全力支持,而且前辈放心,非核心弟子不可知,那五色神峰若真在太行山,我等定能找到,也定能助前辈攻之!” 我可没说过让你们帮我攻啊…… 只是念头一转,庄霖还是微微点头。 “有心就好!” 第一百七十章 再逢凌霄高人 庄霖说的是有心就好,但在道衍子眼中可不光是有心就够。 不过此刻道衍子却心中微微一动。 “前辈不妨到我宗门坐一坐,我衍真宗已经有多年没有问世间之事了,但宗门道场毕竟在这太行山北麓经营日久,当年我师父更是与我一同在太行山找寻许久,以太行山部分山势为依托创立道场,所以也有着与山势地脉变化相关的堪舆图,看一看或许能有点作用!” 与山势地脉相关的堪舆图? “这方便么?” 庄霖当然是意动了,但是又下意识这么问一句。 修炼的这些年,庄霖算得上是进步极快,不过他研究最多的其实算得上是阵法,当初在现代的望仙观中看的阵图册也好,后面隐仙谷研究的阵法也罢,更有隐仙谷洞天阵法的衍化过程参悟,都让他对于阵法一道的理解更高。 所以道衍子一说那堪舆图,庄霖就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一定程度上也算是衍真宗道场大阵的根本图。 这种已经算是涉及到仙门根基的宝物了,至少换成庄霖自己,绝不可能轻易给人看隐仙谷的洞天堪舆图,而那图在当初推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消散,可以说与庄霖融为一体。 道衍子听到庄霖明显意动,立刻笑逐颜开。 “有什么不方便的,衍真宗我还是说得上话的,何况您也是我真一道的前辈高人,此刻又不吝指点,岂能是外人?” 庄霖微微皱眉,这不吝指点话中有话啊,不过他也不打算推辞了。 “好,那就去贵宗叨扰一下了!” “哈哈哈哈哈……好,前辈请随我来!” 道衍子也不废话,直接脚下轻轻一跺,一片云雾就在他和庄霖下方渐渐凝聚成型,也将二人托举着离开地面。 下一刻,云头升高几丈,随后立刻载着两人飞向太行山脉深处。 这世界的太行山脉极其宏伟广阔,即便只是太行山北麓一带也极其辽阔。 但衍真宗的山门道场所在却并非如庄霖想象那般神秘,虽然也算是藏于深山之中,却并非占据太行山脉中什么巨山险峰。 道衍子驾云带着庄霖经过一座座山峦,又穿过自然溶蚀的一些山拱门,一段不短的时间之后,在一处山中湖泊上方停了下来。 庄霖看看下方又看看四方山峦,心有疑惑却并不立刻发问,道衍子则坐在云端暂不言语。 待到日头升到中央,道衍子抬头看一眼之后微微点头。 “时辰已到,前辈请随我进入我衍真宗仙门福地!” 话音落下,道衍子已经驾驭法云带着庄霖朝着下方的湖泊冲去。 庄霖心中微微一动,但身体却站得端正,更不可能有丝毫惧色。 此刻湖泊在下,云与人在中间,而上方则是升起的太阳,在庄霖眼中,下方湖泊倒影日辉,纵然有两人与法云的阴影阻挡,但湖泊中央依然是一片金灿灿的颜色。 “嘭……” 道衍子驾驭法云,直接带着庄霖一起撞入水中。 “哗啦啦啦……”的水声立刻充斥在庄霖耳边,不过道衍子自然掐诀避水,不可能有水将两人浸湿,甚至也不会将云朵溶蚀。 这一刻,就好似是法云上载着的两人直接从天上坠入了水中,携带着无数气泡一直深入到了数丈之下。 这深度对于一个寻常湖泊来说已经不浅。 庄霖就站在法云上看看周围,全都是水流,身边则站着依旧掐着法决的道衍子。 难道这衍真宗仙门福地在水中? 庄霖心中又是一动,心湖元海不曾散开,却也放开几缕气息让神念更活跃一些,果然感觉到不一样的变化。 这湖中的水灵之气浓郁了许多,而且,这湖似乎也变大了很多。 是的,在山上天空看那湖至多也就是个大一点的鱼塘大小,此刻却有种淡淡的广阔感,其范围几乎与隐仙谷住人的凸月主谷相当! 正在庄霖心思转动之刻,道衍子法决一变,两人脚下的法云又载着两人迅速上升,很快就超越了上升中的气泡…… “嘭……” 法云带着道衍子和庄霖破开水面,带着无数水花冲天而起。 在漫天水花飞舞之中,庄霖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一些,深吸一口气便能觉出周围的气息早已变化,周围的景色也不再是之前所见的样子。 水镜入界,天地转换! 好高明的手段! 仅仅是进入衍真宗仙门福地的这种方式,就让庄霖心中更加审慎和谦逊几分。 虽然此前庄霖本就告诫自己不可小觑天下人,但在内心深处,他毕竟认为自己乃是真正修真之士,对于真一道的看法虽然复杂却难免带着一种以自我为正统心态,这不能说不是一种淡淡的优越感。 不过现在庄霖这种心态已经荡然无存。 “前辈,这便是我衍真宗道场所在!” 随着法云升高,周围的水花散去视线更清晰,庄霖也终于看到了这衍真宗山门全貌。 这回的所见倒是与庄霖的想象差别并不是很大,视线所及之处也是一片灵山秀水的景色,只不过没有太多的房屋,只是偶尔在山峦之间点缀着一些屋舍。 宫殿高楼也是存在的,不过说不上什么气势恢宏,甚至有些屋舍还会有种与整个宗门气韵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看那种粗糙的状态,应该有不少建筑是门中弟子自己建造。 从这一点来看,隐仙谷算是实实在在胜过一筹。 “走前辈,我们先去祖师殿观堪舆图,之后我再让掌门师侄召集核心弟子,说寻找五色神峰的事情!” 道衍子驾驭法云直接去往那中央一峰的后山处。 庄霖点点头,自顾自观察着此处的仙门道场,这里也算得上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福地,灵气浓郁自不必说,风景秀美也不用讲,关键是那一股股灵韵气息活跃在山中,比之隐仙谷也未必差多少。 而道衍子是个急性子,也没有替庄霖介绍这环境的打算,庄霖就只能自己看。 整个仙门福地被划为重要作用的山峰大概是七座,其余山峰则没有太多重要建筑,而池田药园之属显然也不少,说明一个正常的仙道宗门,应该并不会缺太多资源。 偶尔也有一些御风或者御器飞行 不知不觉间,庄霖还是拿自家洞天和别人比上了。 而随着法云前行,庄霖也能察觉到山中有许多视线看向他和道衍子。 祖师殿在祖师峰上,位于整个衍真宗山门的中间靠后位置,也是当年衍真宗创派祖师也即道衍子师尊曾经的住所,当初是被称为衍真仙君的人物,也是真一道中比较出名的修士了。 整个福地正中央的仙阙峰仙阙殿所在,也算是衍真宗的核心地带。 道衍子驾云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仙阙峰,又看一眼也在望向那边的庄霖,低声说了一句。 “看来有客在,这倒是稀罕,我才出门不过三五年,什么时候宗中热闹起来了?” 庄霖笑了笑摇了摇头,这时间也不算短了。 或许是出于好奇,道衍子还特地降低法云的高度,经过仙阙峰的时候望了一眼,但除了仙阙殿外有一些弟子门人之外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事,心想还是前辈的事重要便带着庄霖直接经过了。 不过道衍子没看出什么,庄霖却是下意识朝着仙阙殿外多看了一眼,似乎有人略微有些面善,是在哪见过么? 同时刻,仙阙殿外,衍真宗几个相对年轻的弟子陪着几个外来访客等候在此处,里面的一些事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但他们这会也不方便走开去干嘛,便在外头候着。 年轻弟子能陪的访客自然也是年轻一辈,其中又有几人难免被刚刚经过的法云吸引。 见此有人解释道。 “那法云之上的乃是我衍真宗的道衍师祖!” “原来那就是道衍真人,之前来时师尊还说,无缘得见道衍真人有些遗憾,不成想他竟然回来了,真是天意啊!” 道衍宗的那个弟子顿时尴尬起来。 “呃,确实是天意……只是道衍师祖他……” 道衍师祖的脾气可不小,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当然他如果想见谁,那是甩都甩不掉他的。 正要想着怎么解释呢,访客中最年轻的一个人忽然问道。 “道衍真人身边的是谁?” “噢噢!一定是道衍师祖的重要客人,看来他是邀请贵客来的,或许也会不太方便见其他人呢……” “原来如此啊……” “如果是这样就太可惜了……” 几人叹息着,那接待弟子也微微松口气,但刚刚问话的弟子却死死盯着那法云远去的方向。 这会终于有人留意到这人的状态,却见他呼吸都略微有些急促,这对于修士而言是很不正常的。 “小师弟……你怎么了?” 身边的师兄关切地问一句,这小师弟平日里修行还算勤勉,怎么今日这么容易失态呢? 衍真宗的弟子也看了过来,而未被问到的小师弟则咽了口口水,看了一眼师兄又看看衍真宗的弟子,勉强笑了笑。 “没,没事啊,就是见到道衍真人太激动了……” 衍真宗有弟子笑了,当然也有人腹诽,估计是怕了师祖的凶名了吧? 不过只有那外来的小师弟自己才清楚为什么他会失态,只因为那个在道衍子身边的人,正是当初他在天界云海上见过的那一位! 也即自家门中长辈念叨过的……凌霄境高人! 只是这对于衍真宗而言应该是秘密吧,所以这位小师弟根本不敢贸然宣之于口。 第一百七十一章 遁去的庙 这次在衍真宗做客的人,正是千仞门的一众,其中也包括了寻阳子。 此刻在衍真宗的仙阙殿内,气氛并没有外头门下弟子之间那么融洽,衍真宗掌教昌若羽对于这些访客并没有那么热情。 实际上有些时候很多事都是双向奔赴的,修行界一些人不太喜欢真一道的人,而真一道的人何尝不是对那些偏离正统的修士有些看不上呢。 这种状况在修为比较低的门人之间还好,修为越高反而越明显。 昌若羽对于千仞门的接待,主要是也是本着同为仙道修士的基本客气,所以气氛也比较僵。 寻阳子倒是始终客客气气的。 “呃,看来昌掌教确实也是事务繁忙,我等前来拜访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昌若羽看了寻阳子一眼,淡淡道了一句“无妨!”,但心中却腹诽一句。 知道叨扰,知道我忙那还来? “不知几位道友前来所为何事?不会真的如访函中所言,只是来叙旧拜访的吧?” 衍真宗是修的真一道,千仞门修的是兵真 道,如果不是因为也带个“真”字,昌若羽甚至未必想见他们一面。 事实证明见了之后昌若羽就后悔了,来的人一幅世俗谄媚的嘴脸,一点都不“真”。 昌若羽的话说出来,浓浓的距离感几乎是扑面而来,寻阳子与同来的师兄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与修真一道途的人交流,如果你不是也修的真一道,那最好还是直来直去,别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只要不认可你,那就听不进你说的话。 “确实并非访函中说的那么简单,那不过是一些表面之语,真实目的乃为此册而来!” 说话间,寻阳子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淡金色的竹简,其上隐隐似有灵光在一呼一吸般闪动。 此书一出果然引起了包括昌若羽在内的一众衍真宗修士的注意,而寻阳子也不卖关子,直言说明此书是什么。 “此书乃是我千仞门早年所得之物,嗯……如今算是与凌云宗共有,我等遂一起参悟却不得真解,遂多年来一直被封存于门中,不过近年来又偶有所得,只觉似乎是一部修真秘典……“ 此话一出,衍真宗的一众明显更加关注,寻阳子心中一笑,脸上却保持严肃地继续道。 “凡我仙道修士,何人不想要修得真道,只是我等自觉心力不足,遂存了持此书拜访真一道高人的打算,如今便寻到了贵宗处了,还望昌真人不吝赐教!” 寻阳子说的基本都是实话了,这竹简确实很珍贵,也确实是与凌云宗共有,上头的景色纹路其实是两方宗门下的禁制。 最初两宗上层的想法,其实是想要与某个元神高人交好,然后借助对方的学识,旁敲侧击帮助理解这竹简上的东西。 不过自打当年疑似见过凌霄境高人之后,事情就慢慢有了变化,到如今两宗也存了与真一道交好的念头,拿出了一些能吸引到真一道中人的东西作为交流之物。 当然没说假话却藏了一截,因为千仞门手中的竹简其实有三篇,这次拿的只是其中一篇而已。 昌若羽等人听完寻阳子的叙述,视线早已经聚焦到了这书册上面,而寻阳子这会也不耽搁,直接松开手,让竹简悬浮空中,随后伸手一指点在上头,其上的金色纹路就像丝线一样纷纷向两边解开。 不一会,竹简就缓缓在空中展开,其上的文字也浮现金色光辉。 “《太一录偏卷二》……” 只是竹简并没有之前外在看起来那么完整,展开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后面的全都残 缺了,有的竹签断了半截,有的则被灼烧得面目全非…… “这,这何其不幸啊!” 衍真宗一位老修士忍不住悲叹一声,其他人虽心中依旧亢奋,可也是差不多面露悲戚,为何残缺呢! 寻阳子倒是也在此刻感叹一声。 “能有此残卷,亦是大幸了……” 在场修士不由微微点头,这气氛也算是才有了几分仙门修士之间交流该有的样子。 仙阙殿外,千仞门的几个后辈弟子还等候在这,如果交流不成功,估计他们也待不久,很快就会随着师门长辈一起离开这衍真宗了。 不过没多久,有一名衍真宗的长辈从仙阙殿内走了出来,安排衍真宗弟子带着来客中的小辈在宗门中逛一逛,并且安排一个暂居之所,便也说明里面交流算是十分融洽。 这一点倒是让衍真宗的弟子略微意外。 等到真的到了千仞门弟子独处的时候,那个小师弟终于将之前所见和心中所想和师兄说了出来,只是后者在惊愕之余,除了告诫同行之人保持冷静之外,也只能等长辈有空的时候再另行说明了。 衍真宗祖师殿处,道衍子已经带着庄霖进 入了殿内,这里没有什么多余的事物,只是在大殿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 这石像乃是衍真宗创派祖师的人像,一手握剑,一手则托举着一份文书,站在大殿中央目视前方,或许能给衍真宗弟子带来一些威严感,但在庄霖这显然是没太大感觉。 祖师殿中光线比较昏暗,只有一些长明的灯火照亮部分区域。 道衍子对着大石像作揖行了一个大礼,随后直接伸手一招,一点黄色玄光就从石像托举文书的手上亮起,随后飞下来一卷三尺多宽的图画,很快也落到了道衍子手中。 “前辈,这就是我门中的堪舆宝图,请前辈过目!” 道衍子直来直去也不废话,说完直接展开了这一卷图册,将之放置在空中悬浮。 庄霖的注意力也落到图卷上,这图卷很长,随着图卷展开,其上以太行山脉为主的种种图案就显现出来。 这是一张巨大的太行山脉山势,某种程度上有点像是浓缩的太行山俯瞰图,只是其中包罗万象,绝非只是一张寻常图画那么简单。 只要庄霖视线关注到某一点,往往就错觉般有种从上而下不断接近的感觉,几乎能看清其中的种种细节,大到山川水泽,小的甚至是其中的林木和石块。 这绝对是一件了不得的宝贝,庄霖看得也是心中震撼。 “此图对应之景,莫非也是外界发生之事?” 听到这话,道衍子知道庄前辈误会了。 “前辈说笑了,您说的那种太过高深,或许也只有古之大岳山神才有此等伟力能造就那等堪舆宝图了……眼下之图,乃是当年我师尊耗费多年走遍太行山处处角落,留下的当年之景,以此映照阴阳五行之变!” 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而言,算是当年的衍真仙君“画”出来的一张太行山脉图了! 光是想想那工作量,连现在的庄霖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距今多少年了?” 庄霖问了一个很没有常识的问题,但他是真的不知道具体时间,也懒得旁敲侧击了,而道衍子果然也没有多想,直接回答。 “若论画作完全画成,距今二百九十一年,然师尊从开头之初到尾声之末所用时间不同,遂有十二年相隔,因此其中也蕴含春夏秋冬二十四节之变!” 庄霖点了点头,心中更多几分敬畏。 再看这堪舆图,总览全貌能见一条条淡淡的隐晦流光在山脉之间串联,这应该便是所谓的地脉走向,也一定程度上算是代表了部分人 间王朝很在意的所谓龙脉走向。 光是这么看,就像是常人看卫星图,有些盲目,庄霖就顺着其中一条地貌细看,而随着他用心深入,视线的高度也似乎在不断下降,地脉也清晰起来。 直到某一刻,庄霖视线一顿,在其上看见了一座古老的庙宇,甚至能在图上看到有僧人打坐参禅撞钟修行。 这自然是当年之景,却也让庄霖心中一动,又顺着地脉走向继续,一段时间后又发现了一座庙宇,不过这次是一座天界神庙。 道衍子只是在一旁施法维持着堪舆图的神妙显化,但他本身并不知道庄霖在看什么,只有心神倾注之后,才能看到自己想见的细节,外人是不知情的。 只是看庄霖脸色偶有变化,似乎是有所得了! “道友,庄某可否知道这堪舆图上记载的所有佛门寺庙禅院的位置呢?” “这有何难!” 有这么一个明确的目标,道衍子随手朝着堪舆图上一点,之后一道华光没入堪舆图,整个图卷微微一亮随后化为幽暗,而图上的部分地方却亮起光点。 这一下就清晰多了,图卷上一点点的寺庙沿着山脉亮起几百处。 “那么天界之神的庙宇呢?” “这也不难!” 道衍子话音落下,图卷上又亮起许多新的光点,加起来也有一百多处。 “不过,这是总量,其中真正有香火之力的,未必有这么多,大概是这些!” 道衍子不等庄霖后续要求,自己就运转堪舆图产生变化,那原本亮起的光点又迅速暗淡下去不少,最终天界之神的庙宇和佛门寺院总共亮起来的数量是两三百的样子。 庄霖视线扫过一切,又问一句。 “能细分是那些神佛么?” “这就不好办了,只能一处处看了,而且享有香火的多少还是要忌讳一些,有些应该连我师尊都没有进去细看过……” “嗯,那庄某便一处处找!” 庄霖也不二话,直接心神沉入堪舆图一点,开始一处处细观其中的庙宇,有各路佛陀,有各路星君,甚至还有各山山神。 不过道衍子的说法显然有些谦虚,堪舆图上的一切十分清晰,纵然没有深入勾动那些庙宇的气息,但是光从表象看看,见到里面的神像,也能知道供奉的是谁。 光是阅览看似有些乱,但庄霖心中却渐渐有了一种特殊的脉络感,佛寺和神庙都以一种 顺序照应在山脉之中,而作为中心的依旧是山势,而遵循山势之变落点所在,则往往是山神庙。 嗯,有没有真正掌控山势且不论,至少是明面上传说中得过天庭敕封的山神庙。 作为对阵法有点建树的人,庄霖直觉上将山神庙的分布划为三种合适的规划,以星斗为列,以地脉为列,以及以阴阳五行为列。 而这三种排列,每一种都有说道,都有相对应的从属“子庙”,可三种排列都给人一种有缺憾的感觉。 这种感觉促使庄霖站在堪舆图前久久沉默,同时心中又升起一种明悟。 少了一座山神庙!但它一定存在! 而这遁去的一座庙,只怕就是五色神峰,亦或者五行山庙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镇山中鸣只为一天 相比较于之前庄霖沉入心神观图,后面他的意图就比较明显了,似乎是在找什么庙宇。 道衍子看到庄霖似乎已经看着一个地方许久,虽然不愿打扰,但观其面上若有所思,显然也并非是静定之中,便开口问了一句。 “前辈可是有所得?” 庄霖下意识点了点头,也不避讳道衍子,伸手指向堪舆图的山脉一处,随后画了一个圈。 人家都直接给用这堪舆图了,也足见对庄霖的信任感,算是以真心换真心。 “应该在此处也有一座庙,一座山神土地一类的庙宇。” 道衍子心中一动,这位前辈本就是为了五色神峰而来,他所说的庙自然呼之欲出了。 “前辈的意思是,五色神峰庙?” 一点就透,庄霖微微点头,而道衍子则继续说了下去。 “前辈或许不便现身,不过若是有了这一处的方向,那么我衍真宗可为前辈专门查探一番,我等本就是太行山北麓仙门,在太行山中巡视再正常不过!” 庄霖心道也是,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但也需要小心,务必不可惊扰那些人……“ 毕竟真一道的人有时候会有些不稳定,不过问题倒也不大,至少现在看还是挺靠谱的,而道衍子则是审慎点头。 “前辈放心,我自当安排妥当,若这庙真的在那,又不是新建的,必然是遁去了,或许别有洞天……” 道衍子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庄霖也深知五色神峰肯定不会流于表面,否则夕渺和她师父早就找到了。 “若是找到,我等可是要先攻下那里,然后等前辈前来么?” 这话听得庄霖眼角一跳,靠谱的程度还是不高。 “千万不可,我等不知状况究竟如何,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若是真的寻到了,便到……便到襄阳城寻人告知,我会遣门中弟子在襄阳守候。” “好,那要不这样,便此物为信物如何?” 道衍子这会考虑得又比较全面了,说完又从袖中飞出一对双鱼玉佩,将之一分为二后递给庄霖其中的一半。 “前辈,此物乃是当年师尊和师娘的定情信物,此物极其稀有,并且配对者天下唯一, 所以手中这一对天下只此一份,交由前辈其中之一,您门下弟子持之,我等自然有办法能寻到,嗯,只要距离近了,他们也能觉出另一半玉佩的所在。” 庄霖明显愣了一下,不是,你师父和师娘的定情信物在你这?虽然他们可能已经都羽化了,不过这东西你随便给别人? “这样……也好……” 庄霖硬着头皮收下了玉佩,只不过略微觉得有些烫手,于是立刻补充了一句。 “待事成之后,庄某再将此物交还,还有这堪舆图今日也看够了,还请收起勿要轻动!” 虽然只是今天初看这堪舆图,虽然有道衍子在一边守着,但是庄霖在心神之力沉入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自身所处仙道福地的一些牵连感,可想而知他此前的猜测不错,这堪舆图关联衍真宗大阵。 这要是庄霖自己是个图谋不轨者,是能造成一些不好的后果的。 隐仙谷的洞天大阵现在几乎在相当程度上和庄霖神念牵连一体,处于一种“活”的状态,而这里和隐仙谷洞天不同,似乎是这张堪舆图就能控制全部了。 道衍子闻言则点了点头,脸上更是露出几分期待。 “这是自然!不过前辈今日来此,机会难得,我门中小辈也有一些困扰之处,不知前辈可否为其解惑一二?” 这句话说出来庄霖一点都不意外,他故作斟酌之后才回应。 “此处乃是衍真仙君所传法脉,而其法亦得自妙传,庄某身为外人不好随意指点,但却可为你们指出错处……” 干涉别人宗门法脉有序传承,私自教别人弟子,本就是修行界的大忌,庄霖搬出这种说辞自然无可厚非。 而道衍子本也没有想要得寸进尺,闻得此言已经面露欣喜。 “如此便好,如此便够!” 庄霖见状又补上一句。 “我出来时日已久,不便多留,便再留一日如何?” 说得太少不够诚意,说得太多不合适,倒不是吝啬什么指教,而是觉得光指出错误的话其实用不了多久,再久可能要被软磨硬泡指点更多了,那会肚子里的东西就可能不够,多留一天应该差不多了。 只有一天么? 道衍子心中一惊,随后暗道自己贪心,赶忙收拾一下神态恭敬行了一礼。 “如此,前辈还请在这祖师殿等候,我去去就来!” 话音落下,道衍子直接快步转身离去,下一刻就御风飞出了祖师殿之外,庄霖在后面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话来对方就已经不见了。 庄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祖师殿中的石像,那堪舆图可就那么简简单单放在上头,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道衍子真是只要认定了的人就十分信任他啊! 道衍子直接飞出祖师峰之后,倒也没有立刻冲去找门中核心,而是直接冲向旁边一处山谷,见到两个在御风浇灌灵草的弟子就直接从袖中抖出一道灵光射向两人。 “你等速速准备灵饮果品点心之物,送去祖师殿招待贵客,不得有误!” 道衍子话音传来的时候,两个浇灌灵草的弟子才刚刚抬头,除了耳中所闻的话,见到的只有一道白光,那个女弟子下意识伸手,就发现白光化为一枚令牌出现在手中,正是祖师殿的出入令。 “那是道衍师祖?” “应该……是吧!” 一男一女两个弟子愣了一下,看向那白光来处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了道衍子,但对方下达 的命令可不敢怠慢,赶忙匆匆离开去准备了。 道衍子来的时候见到仙阙殿有人,此刻去寻人自然知道去哪,根本也不去掌教师侄清修住所,而是直奔仙阙峰。 一道狂风带着流光吹向仙阙峰,道衍子扫了一眼仙阙殿中的景象,这群兔崽子竟然还封禁制? 原本想要直冲仙阙殿的道衍子顿时改变了想法,狂风从仙阙殿前一转又冲向仙阙峰最高处。 仙阙峰顶,衍真宗鸣钟阁上,今日值守在这的几名弟子有的盘坐有的站在那双目微闭养神休息,不过他们并不是偷懒,而是知道这里绝对安全。 只是这会,忽然刮来一阵狂风,让几名衍真宗弟子全都睁开了眼睛。 “嗯?” “谁?” “让开————” 道衍子的声音传出来,几名弟子又是心头一惊。 “是道衍师祖?” “师祖,有何事发生?” “叫你们让开—————” 道衍子声音传出,本人更是御风直奔鸣钟阁,人冲到阁楼上方,守在这里的几个弟子看他来势汹汹赶忙退避。 而道衍子几乎是御风直冲阁楼,或者说冲向那一口悬挂的金色大钟,手中酝酿起一团浓烈的法光,随后就携带一股惊人气势遥遥点向金色大钟。 唰~的一下,光若流星直中金钟。 “当———————” 金色大钟响起的那一刻,一道道波纹状的流光不断扩散。 “当——————” “当———————” 道衍子撞一下还不够,一连撞了三下,让守在钟边的几名弟子顿时心头大惊。 “师祖,可是有外敌来犯?” “师祖!” “没你们的事!” 道衍子人还在空中,撞完钟喊了一句话就直接折返离开,留下几个守钟弟子惊疑不定地在原地面面相觑。 那一股狂风撞完钟就直奔下方的仙阙殿,就那么站在了大殿外的广场上。 仙阙殿内,衍真宗的一众修士原本正在和 千仞门一起钻研对方带来的仙道典籍。 这《太一录偏卷二》虽然带着偏卷两字,但显然其价值绝对不低,这一点就连千仞门都清楚,更何况是自诩古之修真仙人正统延续的真一道衍真宗了。 只是正在两方聚精会神钻研其上的每一个文字的时候,忽然间有钟鸣声响起。 “当———————” “当———————” “当———————” 连续三声钟鸣,让仙阙殿内的议论声为之一静,衍真宗众人全都面色一变,千仞门的人同样明白了什么。 这种钟在仙府门中的作用都大同小异,千仞门也有一座,称为镇山钟,都是非要事不响,钟声越多则越紧急。 别看只是响了三声,但平日里可是一声都不会响,哪怕是宗门商议要事,有时候也是挨个通知更多。 “诸位道友,这钻研典籍之事暂且停下!” 衍真宗掌教昌若羽直接站了起来,身边的长老也是依次起身。 “对,几位道友就在本宗暂时住下,之后我们再继续,今日有些不便!” 千仞门的人当然也识趣,这种时候不是研究东西的时候,寻阳子更是立刻起身道。 “我等自然分得清轻重,诸位若是需要帮忙,只管开口,我等同为仙门正道,若有不怀好意之辈,自当同仇敌忾!” “诸位好意我等心领,不过我衍真宗自能应付!” 说完这句话,昌若羽便直接快步走向仙阙殿外,其余衍真宗众人也是纷纷跟上。 到底是谁敲响了镇山钟,是道衍子师叔回来了么? 昌若羽这么想着,到了仙阙殿门前朝前一指,殿内禁制自解,殿门也自己缓缓打开。 只不过说曹操曹操就到,昌若羽心中想的师叔,就直接站在仙阙殿外,大殿广场外围还有不少不明所以的衍真宗弟子也汇聚了过来。 一众冲出仙阙殿的衍真宗高层都愣住了,道衍子则在外头瞪着他们。 “嗯?师叔,这镇山钟……” “我敲的!大白天开启禁制封锁仙阙殿,我叫不动你,只好敲钟了!” “啊?” 昌若羽愣了一下,随后赶忙靠近道衍子。 “可是有什么要事?” “有有有,关系到我衍真宗一脉修行根本是不是要事?比你们与那些抛弃修真路的所谓同道交流重要多了!” 后方慢一步出来的千仞门中人略感尴尬,换成寻阳子以前的脾气肯定会有些忍不了,但毕竟在衍真宗呢。 “唉,师叔……这些道友是心怀诚意而来的……” 昌若羽赶忙凑近道衍子说了一句,同时对他使眼色,衍真宗虽然并不是很在意外人,但这次真不同。 “好了,别管这些事了,速速召集门中弟子,能召集多少就多少,至少也要召集核心弟子,立刻去祖师殿,我们只有一天时间,只有一天,过了这次机会,下次也不知道要多久了!” 说完这句话,道衍子也不多讲,直接冲天而起,御风飞向了祖师殿,他可不想让庄前辈落单,不是怕对方会做什么不好的事,而是怕对方觉得怠慢给直接走人了。 同为真一道,道衍子其实也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脾气,以己度人,庄前辈的脾气他自觉大概能懂一些! 第一百七十三章 姜还是老的辣 衍真宗的人忙要事去了,千仞门的人作为客人,自然也不可能继续待在仙阙殿,被安排到了客舍暂居。 毕竟人家也是带着诚意过来交流的,不可能衍真宗的人不可能自己有事就赶人,而且他们对于那一份特殊的书简还是很有兴趣的,所以也就暂时安排人留在衍真宗,当然如果对方想走也不会阻拦。 寻阳子等人也没有什么意见,据说只是等一天,那算什么等呢,也就先回去坐一坐,打个盹就过去了。 衍真宗的一位弟子操控一片巨大的翠绿树叶带着千仞门的人到了客舍,待寻阳子等人下去之后,那名弟子赶忙拱手致歉道。 “诸位前辈,掌教真人有命,我送完诸位之后就要立刻去祖师殿,这里什么都不缺,诸位暂时自便吧!” “哦无妨,你且去吧!” 寻阳子身边的一人这么说了一句,那位衍真宗的弟子便赶忙驾驭绿叶升空离去,这处客舍也就只留下了千仞门的这些客人。 几人在这边抬头看向前后左右各处,能见到一些地方升起灵光,显然有不少衍真宗的弟子正在赶往他们的祖师殿。 “这么多人,都去了?” “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那个道衍真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疯疯癫癫的! ” “唉,慎言!” 几个千仞门的长辈在客舍外议论几句的工夫,之前先到这里的后辈门人已经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师叔!” “师叔,师父!” “我们刚刚听到衍真宗镇山钟响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寻阳子回头看去,见到几个后辈则是笑了笑。 “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更无什么外敌来袭,不用担忧,走吧,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天,这衍真宗的客舍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师叔,师父,我们可是有要事要禀报!” “你们?” 寻阳子和其他几位千仞门的长辈都看向几个后辈,而那几人的视线则都望向了小师弟。 这情形,即便还没说什么事,也让寻阳子等人心头一动。 衍真宗祖师峰山腰的祖师殿处,庄霖就坐在那一尊巨大的石像下方,他不好居于正位,所以是坐在了侧边。 而那两个被道衍子指派准备东西招待的衍真宗弟子,则是备好了几张桌案也摆满了宗门中自产的一些灵果和吃食,当然也少不了包含茶水乃至灵酒在内的饮品。 虽然庄霖看起来是个年轻儒生,虽然坐在那没什么架子的样子。 但两个衍真宗的弟子还是十分拘谨,并排站在边上不敢有丝毫怠慢,心中则是在猜测这是哪一位前辈高人,更想着刚刚镇山钟响起是因为什么事。 不过显然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了。 道衍子是最先回来了的,他一进入祖师殿,看到庄霖坐在那,边上还准备了东西就笑了。 “前辈,已经安排妥当了,宗门后辈马上就会来了。” “道友,刚刚贵宗的镇山钟是响了么?” 这点常识庄霖还是知道的,他清楚这波阵仗是有点大了,可也没想到道衍子会直接去撞镇山钟。 道衍子是一点也不觉得有问题。 “那些个兔崽子锁了仙阙殿,我也懒得麻烦,这样正好,大家都知道了,而且这镇山钟 那么多年没用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试了一下,挺好使!” 这理由也就你能说得出来了…… 虽然和道衍子认识也就一天时间,但庄霖却有种已经很清楚对方脾气的感觉了。 不过说实在的,与这样直来直去的人交流还是很省力的。 一边的两个衍真宗弟子不由相互对视一眼,这会是大气也不敢喘,他们看到了什么? 道衍子师祖居然叫一个人为“前辈”?而且那态度也是十分之恭敬。 要知道在宗门弟子私下议论中,都知道道衍子师祖的脾气,能让他叫前辈的,得是创派祖师那个级别的了吧? “正好,他们来了!” 道衍子忽然这么说了一句,庄霖和边上两个衍真宗男女弟子也都看向了祖师殿大门处。 在那边明显有一股股风一道道流光和一件件法器落下,一个个人影出现在祖师殿之外,之后又在以衍真宗掌教昌若羽为首的长辈带领下走向祖师殿的台阶。 初时影影绰绰一大片阴影照入祖师殿,之后则是一大群人进入了殿内。 庄霖默默深呼吸一口气,这看起来人数几百都是打不住的啊,而且后面的脚步声还没断 呢,只能心中微叹一口气,得多用点心了。 以昌若羽为首的几人先一步走入祖师殿,之后是跟着的宗门真传等核心弟子,而他们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道衍子身边的庄霖。 凡人?显然不可能。 那便是藏气的高人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都进来拜见庄前辈!” 这时候昌若羽等人也不怠慢,后方的弟子也能听到道衍子的话,一众人纷纷进入祖师殿,将本来十分宽敞的大殿占了相当一部分。 随后一众人又在昌若羽的带领下,恭敬地朝着庄霖躬身作揖。 “我衍真宗弟子,拜见庄前辈————” “拜见庄前辈————” 衍真宗弟子齐声问礼,随后道衍子赶忙朝着昌若羽使眼色。 “好了好了,还不快过来,前辈事务繁忙时间有限,只有一天,所有门人依次坐定之后开始计时!” 话音落下,道衍子一甩袖,从其袖中飞出一道流光,在祖师殿石像之下化为一座滴水钟。 这里道衍子也使了个小心思,这一天可不能从刚刚他出门的时候算,也不能从等人那会开始算,得从所有人坐定开始算。 昌若羽等人自然坐得最近,之后则是真传核心弟子,到后面祖师殿还坐不下,也有人坐到了殿外,但基本属于都能听得清声音的程度。 “今日我请庄前辈来指点我门中修行谬误之处,只此一天,只能将心中修行的疑惑一一言明,前辈只会说明所修是对是错,不会多言其他,望周知!” 道衍子说话简洁,但话语中包含的信息量却很大,说完就看向面露惊色的昌若羽。 “掌教师侄,你先来,之后是长老一辈!” 话音落下,道衍子朝着昌若羽所在一点,庄霖虽然坐在那没动,却觉出刹那间周围有种流光转换的感觉。 下一刻,祖师殿内的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了坐在桌案前的庄霖,以及近在咫尺的昌若羽。 这一手让庄霖心中又是一动,算是和隐仙谷的传功楼等处的阵法一定程度上异曲同工。 只不过强度上不好对比,但论及精妙,这里的显然更胜一筹。 昌若羽心中这会都略微有些紧张,眼前之 人十分面生,但师叔称其为前辈,更是为了他敲响镇山钟,足以说明问题。 虽然此前已经见礼,但此刻昌若羽还是又站起身单独行了一礼。 “既如此,还望前辈赐教!” 庄霖也不起身,受了这一礼就直接开口。 “修行中有何不定之处,只管说来,能说的我自会点明!” 昌若羽也不客气,重新坐下后,尝试了几次描述方式,在之后终于弄懂了所谓指点,便是只说对错不论其他,但这也足够了! 祖师殿内,庄霖和昌若羽所坐的位置是一片充斥着虚无感的光晕,好似能看到两人,却又觉得模糊虚幻,就像是两人实则不在眼前了一样,更不可能听到什么内容。 很多人时不时就会看向道衍子摆出来的水滴钟,那边的水流一滴滴落下,上头的刻度时不时转动,让一些人心中暗暗焦急。 直到将近一个半时辰之后,庄霖和昌若羽身上的虚无光晕这才散去。 庄霖此刻是正端起一杯灵液润喉,而昌若羽表情则比较奇怪,有些恍惚,也有些怅然若失。 道衍子心中叹息,他能够理解师侄的感觉,不过没时间犹豫了。 “下一个! ” 话音落下,衍真宗大长老和庄霖又一次独处于祖师殿中。 庄霖已经弄清楚了,在这种状态下,他和面前的人甚至可以在祖师殿中到处走,乃至演示仙法都没问题,而外界无人可见也无人可扰。 “前辈,请赐教! ” 差不多的话,差不多的礼,庄霖已经轻车熟路。 又是将近一个时辰过去,庄霖两人才再次现身。 昌若羽此刻已经缓过神来,下意识看向水滴钟,但不等他说话,道衍子已经再次施法,庄霖和另一人又一次消失。 “下一个! ” “师叔,时间不够!我知道师叔苦心,可是这才一天……” 昌若羽当然明白道衍子的苦心,他和宗门中的老一辈作为长辈,需要在宗门弟子面前竖立威信榜样,但他们修行中的错误可是不少。 如果直接在人前被点出,不只是威严的问题,可能会让衍真宗门人丧失信心。 “勿要忧虑,我自有办法,你们几个不成器的单独问,真传弟子凑齐一起问,之后所有 弟子就在这祖师殿一起问,这一天时间我早就想好怎么用了!” 昌若羽闻言这才放心下来,刚刚从指点状态中出来的大长老脸色也好看许多。 道衍子师叔虽然有时候脾气差心态不稳,但是脑子好使的时候那是转得真快!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第一百七十四章 第一要务 衍真宗的长辈们用去的时间最久,一共七个人,用去了将近九个时辰。 到最后一个长老级的人物从那种虚无状态和庄霖一起出来,之前的一些人已经不知道看了几次滴水钟了。 昌若羽神情严肃,而大长老则不由喃喃。 “九个时辰了,只剩下三个时辰,快不够了。” 道衍子则看向早已经准备好的十二个坐在昌若羽等人身后的真传弟子,不过他还没说话,昌若羽就先一步看向十二人。 “我们刚!刚告诫的都记下了?” “记下了! ” 一边的大长老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然后又着重告诫一句。 “时间有限,一个个来,若自己的问题有其他人已经问过,就不要重复,知道了吗?” “是!” 道衍子见此,看了一眼坐在那边的庄霖,随后大袖一挥。 “到你们了! ” 话音落下,庄霖和那十二个人的眼前刹那 间暗了下去,再一次到了那没有旁人的祖师殿内。 到了这时候,庄霖终于是能够松口气了,最难的那部分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弟子辈会轻松不少,他看向这十二人,光是观他们气数,就能知道越是修行得浅,问题也就越少。 而那十二人则一个个十分拘谨,九个时辰等下来,多位师长的告诫,他们哪里还会不清楚眼前这个机会是有多难得。 看到这有男有女的十二人,虽然一个个看起来都已经是成人,不过那神情倒是和学塾里教的学生差不多。 当然,他们年纪肯定都不会很小。 “好,你们有什么问题便说吧!” 十二人中的掌教亲传弟子看看左右,第一个发言。 “大前辈,我曾在古籍中看到过,古之修真者,有一重要关卡,乃名破妄,是对是错?” 庄霖看了问话之人一眼,这问题今日第一次听到,比起前面几个过于高深的问题,其实眼下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核心,也是真一道很多弊端的最初开端。 庄霖本打算在之后浅浅点出,没想到直接有人问了出来,破妄关已经被很多人忘了。 这么想着,庄霖对着那人点了点头。 “对! ” “此关我过得是对是错?” “错!” 身为掌教亲传,提问此言也是微微一愣,心中失落却还是继续要问。 “破妄关乃是情关,是对是错?” 庄霖微微皱眉。 “亦对亦错。” “那关中尚有真妙关窍,关系到仙道修真之根本?是对是错?” “对!” 这名弟子显然十分在意破妄关,问的很多其实都已经涉及到了重要的地方,但却都只是从旁边擦过。 但有时候,过分关注这一点,反而不利于过此关,更不用说之后关中的道化丹炉了。 真传弟子虽然有十二人,加起来所用的时间其实也不多,当庄霖和他们一起脱离那种状态的时候,时间才又过去一个多时辰,而剩下的不到两个时辰,自然是属于衍真宗所有弟子的了。 虽然时间不多,但其实真正能问出合适问题的弟子还真不多,所以时间也够用了。 而且之前问中所得,衍真宗所有人也是会 汇总,足以推敲出许多东西。 “咚……” 十二个时辰过去,滴水钟响起浑厚的钟声。 祖师殿大门口处,那个正在问问题的那个衍真宗弟子也下意识停下了声音,所有人都望向了那个原本用来推衍,现在用来计时的滴水钟。 庄霖看向门口。 “把这个问题说完。” 那弟子赶忙继续说了下去,讲的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个问题。 “若一人全无灵性天赋,究竟有没有办法真正修行?世上有续补灵性之药,是这样么前辈?” 这问题此人以前早就问过衍真宗的长辈了,早就得到过很多回答,无一例外都是否定的,今天最后一个却还是如此,这让道衍子都微微摇头。 那人问完就遥遥望着距离他至少二十丈开外的大前辈。 庄霖没有马上回答,此刻面色若有所思, 经历过创出《鳩犇撼岳真经》之事,以及对隐仙谷一些人变化的观察,其实灵性之说是不是天注定还未可知呢。 而且古之仙道修真之辈,首重心性,即便是庄霖所传承的那一段法脉缺损严重,但至少最初的那一部分是相对完整的。 《问道诀》更是直指这一点的核心,虽然可能没有灵性未必看得懂问道诀,却也不妨碍其思想的传承。 并且单就儒脉而言,其实根本用不着所谓的仙根灵性,心有正气浩然自生,亦或许本身就是相辅相成的…… 庄霖思虑至此,又想到了隐仙谷那只大公鸡收集的紫霞灵露。 确实很稀有,也很不容易,但即便穆大夫无法钻研出真正意义上的启灵灵药,光是那紫霞灵露,只要数量够了,多半也有此神效,戚羽承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就算此前所想都不对,还是有办法挽救。 于是乎,庄霖点了点头。 “对!” 这一刻,满座哗然,不少人面面相觑,更多人惊疑不定。 灵性天注定已经是这个时代修行者的共识了,许多仙门中人之所以还会在红尘中游走,更多的也是为了寻到一个灵性出众的弟子。 但此刻,这位前辈竟然认可了门中小辈的荒唐之言?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庄某也该告辞了!” 庄霖说话的时候看向了道衍子,后者也是从愣神状态中回神,赶忙点头。 “是了,一天时间已到,我送前辈您出去!” 衍真宗掌教昌若羽和身边几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等也送送前辈!” “是极是极,我等晚辈也当恭送……” “要那么多人干什么?你们和我一起送送就行了!” 道衍子眼看许多人要起身,赶忙这么说了一句。 衍真宗客舍所在山峰,寻阳子等人已经在山顶站了整整一天,但越是此刻越是不能放松,他们全都望着衍真宗的祖师殿。 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一次来衍真宗,似乎真的被他们撞上了那位疑似凌霄境的高人。 所以千仞门的一众人就一直在这等着,毕竟那会也听到了什么“只有一天”之类的话,所以一天之后那位高人有可能从衍真宗祖师殿出来。 寻阳子等人甚至已经私下在猜测,想着当 年的衍真仙君其实根本没有羽化,说不定就是他修行大有突破呢。 果然,经过一天等候,那边衍真宗祖师殿方向升起一缕华光,那是由衍真宗掌教昌若羽亲自驾驭的法云,其上站着衍真宗一众高人,还有那十二名真传弟子也同样在侧。 而这法云上几乎是众星捧月般的中间,站着的正是道衍子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以寻阳子等人的目力,在对方没有刻意施法遮蔽的情况下,老远就足以看清人的面貌了。 这一刻,所有人望着那法云接近,又纷纷看向身边的小辈。 “小峰,可是这一位?” 被呼喊的小辈这会就瞪大了眼睛,当看清庄霖的那一刻,后者似乎心有所感,顺着感觉望向了远方一座山峰。 这一刻,庄霖心神又是一动,在衍真宗是第二次感受到此人的视线了,而这回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闪过当初天界云海之上那艘白玉小舟的画面。 是他! 不过庄霖倒也并不在意什么,毕竟当初只是浅浅看了一眼,产生不了什么太大的关系,只能说确实凑巧,正好此人所在的宗门是来衍真宗拜访的。 法云并不需要近距离经过客舍所在的山峰,远远就飞了过去,直奔那衍真宗大阵出入口的大湖。 而留客峰上,那名千仞门后辈弟子则是因为庄霖的一个眼神心头一颤,脸色都变了几分。 “小峰?” “你可看清了?” “是也不是?” 那弟子深呼吸几口气,在见到那法云远去并未接近之后才松口气,然后点点头回答着师长的问题。 “是……就是那位前辈,立在那道衍真人身边的就是他,当初天界云海上,五气朝元,神显完全的就是他!” 这是这些年来师门长辈们所说的内容,也是韦峰心中刻着的内容。 寻阳子等人神色各异,有震撼,有激动,也有的心中除了亢奋之外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恐惧感。 “真的存在!他真的存在!” “真的是凌霄境么?” “不论是不是,都绝非一般元神境界,至少也是触及到了那一层面的存在……” “那他是衍真宗的人么?我看着不像是衍真仙君啊!” “绝非衍真仙君……甚至可能不是衍真宗的人,但他们……一定和他关系匪浅……” 不提千仞门一行人心中的震动,衍真宗一行是送着庄霖离开了衍真宗福地,重新回到了外界的太行山上。 道衍子带着后辈们送庄霖,也不只是要增进一下关系,更是浅浅说明了一下庄霖此番来意,让其余人清楚五色神峰的关键。 而在那之后,众人才于太行山某处天空与庄霖分别。 虽然在衍真宗没有待太久,但庄霖也是急着要走了,这群人实在是热情得过分了。 在一阵带着强烈恭敬感的寒暄中,庄霖总算是和他们作了分别。 “如此,庄某就先告辞了,来日再见!” “是!我等恭送前辈!” 昌若羽毕竟是掌教,有他说话,其余人也是跟着一起拱手作揖。 这都已经作揖三次了,庄霖无奈回了一礼,这次不再说话了,袖中赤玄剑一出,下一刻剑鸣山巅。 “嗡————”的一声过后,庄霖已经化为一道剑虹,刹那间消失在衍真宗一众的眼前。 昌若羽深吸一口气。 “御剑化虹,遨游天地,真乃我辈修真高人之手段!” “是啊,没想到当今之世,还能有前辈高人将我修真之道钻研到如此境界的,我道何愁不兴啊……只是我们……” “唉……” “好了好了,唉声叹气什么,我辈修士自当洒脱,后继有人即可!今天也是恰逢其会,让你们见识见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道衍子说完后,直接御风冲向那一处大湖。 “还不快回山门,研究一下如何找到五色神峰?” 衍真宗一众这才回神,纷纷追向道衍子而去,从这一刻起,找到五色神峰也是衍真宗宗门第一要务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想点正常的吧 衍真宗留客峰所在,寻阳子等一众千仞门的人一直等在这里,等待衍真宗的掌教真人昌若羽再次来找他们研究法简。 这样也就能在当时顺便提及之前的急事,旁敲侧击问一问那一位疑似凌霄高人的事。 不过现实和想象有了不小的出入,千仞门的人之后在留客峰等待了足足三天时间都没有见着衍真宗的关键人物,也就只有衍真宗的后辈弟子来招待。 到了第四天,终于有一位衍真宗的长老寻来了。 见面先是表达歉意,随后表示可以继续与千仞宗的道友研究那一册《太一录偏卷二》,地点还是仙阙殿。 不久之后,仙阙殿内,千仞门的一众人再次坐定。 只是寻阳子等人发现,对比上一次衍真宗的郑重阵仗,这回明显不同了。 双方重新坐下之后,衍真宗这边一起研究的只有两名长老和几个后辈,此前许多的核心弟子也都不在,就连衍真宗的掌教真人这次都没有出现。 仙阙殿本就不小,这就显得更加空旷。 一阵寒暄之后,寻阳子等人就像是才知道 只有这么些人,昌若羽更是不会出现。 虽然寻阳子等人心中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可是面上还得装出诧异的样子,他先是将《太一录偏卷二》展开,然后带着惊疑之色询问一句。 “贵宗掌教真人这次为何不曾出现,可是另有要事?正如此前所言,若是需要我千仞门相助,列位只管开口便是!” “不错,既然大家同为仙门正道,遇上事了我等绝不会袖手旁观,此前听到镇山钟三响,我等若是只当个来客就装作不知,别人还以为我千仞门不过是明哲保身之辈呢!” 寻阳子身边的师兄也是这么问一句,而且多少有些话中有话,可以说是千仞门不想袖手旁观,但也可以说是委婉讲衍真宗待客之道不妥。 衍真宗二长老此刻也是笑了笑道。 “多谢诸位道友关切,不过此事也是我衍真宗宗门私事,而且也足以应付,不必劳烦诸位!我们还是研究典籍要紧!” 这种说辞,就是掐死了不打算透露任何讯息了。 寻阳子等人对视一眼,也只能暂且作罢,但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衍真宗这边可以多来几次。 “好吧,研究典籍要紧……” 另一边,衍真宗祖师殿内,道衍子和当代衍真宗掌教昌若羽在内的一众人,已经定下了一个相对妥善的方向。 此刻祖师殿内,衍真宗真传弟子和一些个核心弟子几乎尽数到场,几大长老中除了在仙阙殿的,也只有先一步出山门的两位不在,总人数大约百人,也是宗门底子。 昌若羽身为掌教,此刻手持一支点了金漆的笔,身前悬浮着一张淡金色的卷轴,看向在场所有人,最后看向自己的师叔道衍子。 看到道衍子也微微点头之后,昌若羽直接落笔在卷轴上书写,写的同时也有一种肃穆的声音从他身边传出。 “祖师显化,真灵遗梦,当年之恨,今日有解,既是祖师有托,即日起,我衍真宗弟子,需在太行山脉追查魔孽,务必要寻到我宗门祖师当年巡查太行山时遗失的至宝!” 话音落下也是昌若羽最后一笔写完的时候,但他手中之笔却没有提起,而是看向祖师殿中所有人。 “我衍真宗门人,接令!” 说话的同时,昌若羽手中之笔一划,卷轴中射出一道道金光,一道光对应一人,分别落到了所有弟子门人的手中,形成了一份淡金色的虚无卷轴。 “弟子领命! ” 所有衍真宗弟子纷纷应诺,就连道衍子在此刻也自称“弟子”。 之后,大部分衍真宗弟子全都离开了祖师殿,只剩下昌若羽等少数人还留在内部。 看着宗门中人离去,昌若羽也看向道衍子。 “如此,应该妥当了吧?” “应该是可以了!” 这样之上是郑重一些,也算有凭有据,当然所谓祖师真灵遗梦之类的都是假的,但谁说仙修不能说谎呢? “还有,此前与前辈交流,问答所得也得尽快记录下来,门下弟子也需如此,相互交流之下至少今后的门人能少走一些弯路……” 衍真宗对于庄霖的信任是自道衍子而起的,之后又经过了衍真宗修为较高之人的层层验证。 所谓对错与否的,有时候就像是昏昏欲睡中被点醒的感觉,虽然伴随着一些痛苦,甚至有些人都无法更改,但至少能留下明确的方向,是能有一种明道的感觉的。 “掌教师兄,那千仞门的人怎么办?他们似乎并无离开的意思!” “师叔以为呢?” 昌若羽看向道衍子,不过后者摆了摆手完全不想理会这种琐事,一步踏出已经飞出了祖师殿。 只是片刻之后,道衍子便已经离开宗门道场,重新来到了太行山脉之上。 与此同时,衍真宗内也已经有不少弟子在此刻就离开了山门,就在道衍子还在眺望太行山的时候,一些宗门弟子已经从湖上出现。 远远近近称呼一声“师祖”之后,多也是直接去往太行山各处。 这些弟子有的是早已经在宗门内闷了很久,有些则是迫不及待想要立功,总体而言自然也少不了宗门之令的使命感和对之后的期待感。 道衍子看着这些弟子或御风或御器离开,身形再次御风拔高,远眺太行山山脉四方。 这里的太行山之大,犹如一条握在大地上数千里长的巨大龙脊,若是算上整个山势地脉覆盖之处,则竖贯南北近万里,横跨最宽处得有两千里,堪称天下有数的恢弘山脉。 其所笼罩之地,真算起来可能甚至还要胜过如今的南方大晋的国土。 人烟能覆盖的地方,其实只能算整个太行山脉很小的一部分,更有许多隐藏之地,多得是妖魔鬼怪奇珍异兽。 道衍子虽然在庄霖面前很是热情,但他还 是清楚这件事难度绝对不小,以至于如前辈那等高人都需要专门前来求助。 所幸因为宗门堪舆图的关系,至少算是有头绪,能有一个相对可能性最大的目标区域。 否则若真的是整个太行山脉的话,衍真宗这点人真的是不够看的,而且还可能与一些存在起大冲突。 “就是不知道前辈是不是只求助于我衍真宗呢?” 庄霖这会并没有在隐仙谷,而是出现在了襄阳城中的一家酒楼上,处于三楼北角的一个雅间内。 楼下是卖艺之人在起腔唱曲,楼上的屋子内,除了庄霖外,还有刘宏宇和几个学生,当然也少不了夕渺。 屋中摆了一张长桌案,上面铺着画卷,庄霖提笔在纸张上简单勾勒,虽然并不细致,却也大致将太行山的走向画了出来,更是点出了得自衍真宗堪舆图中的讯息。 在庄霖画好的时候收起笔扫了一眼窗外,远方的街头,杵着杵着木棍一瘸一拐的沈青幽背着一篓菜进了那边的医馆,出来的时候背篓就空了。 而这时候,屋中忽然由虚到实又多了一人,正是执伞而来的无名。 随着自身本源的一点点恢复,此刻的无名就像是一些神佛号称分身万千一样,能分出念身而动,只是没有一些有灵塑像或者如那种特殊画卷一样的依托之物,很难持久存在。 当然此时在这的便是真的执伞人,而非一缕念身。 “大概就是这里了,多半存在一个类似洞天福地一类的地方!” 庄霖说的是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甚至包括刘宏宇和他身边的几个同学。 无名虽然来得晚,但是他十分清楚之前庄霖去干了什么,不由低声问了一句。 “衍真宗的人靠得住么?真一道在我那个时代的余脉,可都疯狂得很,很难界定是人是魔……” 夕渺把玩着自己一缕鬓发道。 “那是时代使然,真一道的人若是信你,那是真信你,至少比一些小人要靠得住……” 说着夕渺冲着庄霖笑了笑,眼神中带着几分促狭之意。 “而且先生应该也明白,真一道的人,有时候虽然癫了点,但癫起来也是蛮可爱的!” 庄霖深以为然,不过却并不附和,倒是刘宏宇身边的一个学生忍不住道。 “那除了衍真宗,别的真一道修士可以借 力吗?” “不可贪多,且看衍真宗的道友之后的动作,你们几个留在襄阳,也多增长一些阅历,方便以后带其他人在此世红尘行走,届时衍真宗的道友若有讯息,应该会找到你们!” 说话间,庄霖从袖中取出了那一块玉佩,看到这东西,其他人都不懂,但夕渺则是神色古怪,下意识打量一下庄霖。 待刘宏宇身边的几人接过玉佩,庄霖发现夕渺还在看着他,顿时有种淡淡的尴尬感,只能故作疑惑。 “夕渺道友何故如此看着我?” “呃啊,先生,这是那个道衍子给您的?” “是啊……可是有什么问题?” “哦,没事没事! ” 夕渺笑嘻嘻地看着庄霖,眼神转向其他地方,但又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那咬着唇的样子似乎很暧昧。 这看得其他人乃至刘宏宇都是有些不明所以,甚至还有人神色古怪地看看庄霖又看看夕渺,都快觉得夫子和夕渺前辈之间是不是有点什么了。 只有庄霖看得眼角直跳,夕渺那样子明显是在憋笑,她绝对认识那玩意,其眼神和当初耽美文入迷的姐姐简直一模一样的。 你想点正常的吧! 庄霖很想这么对夕渺说,而夕渺则是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想象,我不是,我没想,绝对没有! 第一百七十六章 边关战事 庄霖不想在这方面瞎掰扯,夕渺什么的一些癖好他早有猜测,还是扯开注意力得好,左右不过是个玩笑。 “还有一件事也让人有些在意!” 庄霖扫了一眼周围,见大家的再次关注过来,才抖了抖袖子,似乎是在驱赶什么出来。 不一会,从庄霖袖中散发出一阵淡淡的黄光,随后一条似乎是带着一些酒气的玄黄色小龙从里面飞了出来。 看到这,刘宏宇和几个学生自然不用说,夕渺也是立刻恢复了严肃,就连无名也是皱起眉头。 “这是龙?” 刘宏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愕,长这么大,哪怕来到了这个特殊的世界,哪怕已经开始修仙了,但他还没见过真正的龙呢,而他身旁的几人也是瞪大了眼睛,心中多少带着一点激动。 “是龙么?” “它好小啊,是能变大么?” 那条玄黄色的小龙就在庄霖手心,似乎十分乖巧,若不知情确实看起来宛如活物,或者某种程度上它也确实算是活的。 无名同样惊疑不定。 “好浓郁的龙气,难道与真龙有关?在我记忆中,那会世间连蛟龙都没有多少了……” 无名口中的“那会”自然是他当初的时代末期,他对于龙族的认知也停留在那个时代,所以即便灵觉十分敏锐,能察觉到庄霖手中小龙的特殊,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庄霖看向夕渺,后者果然不负期望,盯着小龙思索一阵之后,眼神闪动几下才看向庄霖。 “先生,依我看这倒像是某种种子,其上龙血十分精纯,像是刻意提炼过后,这东西不简单,您是从何处得来的?难道是衍真宗的人给的?” 这还真算是衍真宗的人给的,毕竟是道衍子给的。 说到这庄霖又微微抬起袖口,从中飞出一抹暗红色,横在他身前化为了一柄木剑。 “赤玄?” 庄霖如今手中两把剑,一把灵剑凝霜,而这一把正是更具标志性的木剑赤玄。 夕渺几乎是看到赤玄的一瞬,就察觉出不对,随后再一细观,即便是她也是心头猛然一跳,赤玄剑上的气息十分特殊,那一股淡淡的煞气中似乎蕴含着龙的悲吟…… “这是……斩龙剑!” 斩龙剑? 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惊,夕渺的话通常情况下还是很靠谱的,就连无名都是诧异地抬头看向庄霖。 庄霖摇了摇头。 “斩龙倒说不上,但确实伤了一条大蛟……“ 借此机会,庄霖也将大燕皇宫发生的事情以及后面的变化同几人简单说了说。 不过就算庄霖说的简洁,但在场之人也不缺乏想象力,能够想出当时的情况。 居然有五条大蛟在与人间王朝谋事,道衍子竟然狂到一人独对五蛟,而且对上的明显不是一般蛟龙,先生(夫子)居然直接对蛟龙出手了…… 这信息量比之太行山中之事都不少了。 “如此说来,那条被先生重创的蛟龙绝对不一般,只是他的一些血被赤玄剑吸收,就已经产生了如此大的龙煞之气,换成寻常小蛟小龙来看,乍一眼的感觉,还以为持剑得斩了好几条龙了!” 无名凑近一步看着庄霖手心的这条玄黄色小龙。 “也就是说,这一条小龙其实是道衍子从那大燕皇帝身上拍出来的真龙之种?” 其余人这会也都是下意识凑近在看,如果不是庄霖说明了前因后果,光看这条小龙,还 以为是一条真正活着的龙呢,那股气息凝而不散,真实感简直太强了。 “不错,不过并非全部,那慕容垂已经吸纳了少部分,甚至让他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年轻。” 夕渺盯着这条小龙神色凝重。 “龙族居然行此险招,也不知道这大晋皇帝和天下那些个皇帝那有没有此类情况?” “那便不好说了,不过庄某想来应该还不至于,或许会设法接触,却也不会有慕容垂这边这么直接,毕竟这慕容氏不过是才复国,皇朝格局并不稳。” 庄霖才说完,无名就冷哼了一声。 “皇朝气数本就是不好沾染,但是龙渴了,就如海上孤舟难寻淡水,漂流之人渴到要喝海水,并且难以自拔……” 一边沉默许久的刘宏宇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可是这另寻解法的龙族,也算的上是龙族之中较为有志气的那一批吧,否则就算得过且过,以龙属之寿,也能逍遥很久了……他们就像是当今仙道中的真一道,不愿放弃求真之路……” 刘宏宇对此是深有感触的,甚至他觉得自己某种程度上和他们是一类人,只不过不同的是,自己是天命人,而他们不认命却也只能最 终接受现实。 “师尊,这龙族是不是以后有没有可能接触呢?” 刘宏宇这么说也引得所有人看向他,庄霖想了想倒也没有直接否决。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不过他们肯定也有自己的理解,且看吧。” 刘宏宇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认为师父这次手下留情了,所以应该也是存了一丝念想。 正在此时酒楼下方的街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道上传来,惊得街上一些行人纷纷避让,而马上的骑士似乎十分焦急,一边纵马而行一边高声大喊。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军情紧急,给我让开————” 声音传来,让庄霖收起了手中的小龙,几人不由凑近雅间的窗前望向街道。 那骑手一路纵马袭来,街上鸡飞狗跳,但骑手身上的那一股子浓浓的煞气,却也十分惊人,显然不是个简单的传讯小兵,至少也是身经百战之辈。 “看来又要战乱了!” 无名这么说了一句,他记得当年也是有许多战乱。 庄霖在一边沉默不语,而夕渺则是淡淡 道。 “这世道,本就乱,太平的日子才罕见呢,人间如此,天地间的修行之辈难道有什么分别么?” 下方街道上的骑手一路纵马狂奔,看似是不管任何百姓,但实则骑术极为高超,往往能够避开一些惊慌的人群,除了能直接微微牵马变向,有时甚至纵马一跃,连人带马飞跃过一些地方。 “先生?怎么了?” 夕渺说完话却见庄霖一直盯着街道上的骑手,不由疑惑一句,而庄霖则似乎才回过神来,微微摇了摇头。 “没事。 ” 不过庄霖已经看出来了,那纵马而行的骑手,是当初他指点过武功的四人之一,正是使得一手好枪法的杨天磊。 他从军了?那么陆景他们是否也是如此呢? 衙门所在的几名守门衙役远远看到奔马疾驰而来,有人都被吓得赶忙往旁边避开,这马似乎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不过那骑手马术高超,纵马冲到了衙门跟前猛然一勒缰绳,马儿竟然人立而起,在街头长鸣…… 随后马上骑手直接翻身下马,冲入了衙门内部。 “襄阳官员何在,襄阳官员何在?” “这位军爷,这位军爷,还请稍等,我等立刻去禀报大人!” 衙门中有官差赶忙回应,这来的传讯之人气势汹汹,背枪扶刀,看着简直是要杀人,哪敢有半分耽搁,一边去通知官员,一边则是赶忙将人请到衙门大堂休息。 “水,水—————” 杨天磊大吼几声,官府的差人赶忙送来一皮囊清水,前者就在衙门大堂内“咕噜咕噜”往口中狂灌了一大袋水,连肚子都微微撑得鼓起,这才缓和了口渴。 守在边上的官差看的暗暗咋舌,更是被来人身上的煞气逼得不敢多言。 也是这时候,襄阳太守邵寄灵和殷旷之几乎是一起从后堂急着走来,身边则跟随着几个衙役。 进入衙门大堂,一见到骑手的模样,两人还不觉如何,但身边的几个武功不俗的衙役就立刻觉出这骑手不简单了。 “快,快说是何军情?” 邵寄灵赶忙询问,杨天磊抹了抹嘴也不废话,简单解开外甲,露出了里面绑在身上的竹筒,他一把拽出,又从里面取出信件递过去。 “洛阳告急,慕容永领兵进犯洛阳之时,翟辽疑似与之勾结,同样起兵来犯,此番外敌来势汹汹,大帅命我传讯求援,我不眠不休狂奔行五日才到这里,还请大人速速准备军需粮草以及可战之兵!” 殷旷之心头一惊,在邵寄灵还有些六神无主的时候立刻问道。 “洛阳距离襄阳路途不算近,沿途城池众多,怎么军情怎么直接送到这里来了?” 当初殷旷之和杨天磊虽然在船上有一面之缘,但如今几年过去,前者已经长大成人,后者也饱经风霜又穿戴甲胄,双方都没认出对方来。 杨天磊直言不讳道。 “沿途诸多城池要么陷落,要么被困,更有一些腌攒之辈望风而降,如今我所知的,只有洛阳一带由大帅领兵抵抗,其余地方……” “那许昌呢?” “在下不知,只知道早已失了联络,我见南下情况不妙,一路狂奔至襄阳!我已经人困马乏体力不济,还望两位大人速速向朝廷传讯,与我同行传讯之袍泽,大多已经殒命!” 杨天磊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但句句要命,而且光是看他甲胄上的污血,就知道他这一路行来十分不易! 殷旷之听得死死攥紧了拳头,一边的邵寄 灵已经脸色惨白,口中喃喃都带着惊慌。 “怎么会,怎么会……” 第一百七十七章 落脚点 邵寄灵一个纯粹的文人,或许有些政治手腕,但却早已安逸惯了,到了如今的年纪,君子六艺都早已经荒废,此刻只觉得心慌意乱,甚至不由回想起了曾经的襄阳。 作为曾经亲历过一些可怕之事的人,邵寄灵此刻竟然有些无法冷静。 当初襄阳也曾被攻破,落入外族敌国之手,如今这才安定多少年啊,难道又要重蹈覆辙? 一边的杨天磊皱眉看着这位襄阳的行政长官,听闻军情竟然显得如此无措。 而殷旷之虽然同样惊愕,但此刻却知道军情的紧急性,看到身边太守如此则赶忙提醒。 “太守大人,太守大人!” 殷旷之在邵寄灵身边喊了两句,随后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才让后者惊醒,下意识看向前者。 “怎么办……襄阳怎么办?” 殷旷之眉头一皱想了下道。 “我襄阳距离贼军尚远,当务之急,应当立刻整备军务,通知襄阳各营将官前来,同时检查粮仓征集粮草,制备军械,派出快马斥候,沿襄阳各道前出百里探查军情以备不测,同时联络荆襄之地各处做好准备,再派 人立刻通知朝廷……” “对对对,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殷旷之来襄阳虽然时间不久,但在邵寄灵眼中绝对属于年少有为,此刻更是让他心定下来。 襄阳衙门也很快开始运作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安排工作,军情也立刻送出襄阳,呈现开花状送往荆襄之地各处,更是有快马直奔都城建康。 几乎就是当天中午开始,襄阳城的一些变化就已经比较明显了。 普通百姓可能还没留意到,但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尤其是一些士族阶层都也注意到可能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襄阳城不但向外派出了很多人马,并且殷旷之已经派人去一些大的粮铺商号通气了,主要也是要摸清楚城中可以短时间快速调动的粮草究竟有哪些。 诸如一些民夫车马之类的情况也是同时间就展开排查,显然是为之后做准备。 襄阳那一处酒楼上的雅间中,庄霖等人还没离开,仅仅是半日光景,城中的气数变化就明显了起来。 除了几个道行还不够的学生,至少刘宏宇也能看出来一些不对劲,那一股淡淡的肃杀感 从襄阳太守府位置开始延伸开来。 不过这时候,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几位客官,咱酒楼的东家来了!” 这酒楼的东家本不在这,也是庄霖等人今天来的时候,刘宏宇点名要见的。 听闻此言,庄霖对着刘宏宇点了点头,后者则开门走了出去。 不多时,刘宏宇就在一楼的后堂见到了这“天云酒家”的主人,看起来是一个留着八字胡子的中年男子。 只一眼,刘宏宇就明白此人也就是个手下,不是酒楼真正的主人,不过至少是代替主人来的。 男子一看刘宏宇,见其面貌俊朗十分年轻,心头就是微微一动,显然这人绝对是大世家子弟,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这位就是刘公子吧,果然年轻有为,不过这酒家虽然比不上城中最出名的地方,却也是叫得上名号的,经营至此不易,在下也是不会轻易售卖的! ” 刘宏宇也不废话,一只放在背后的手上,从袖中化出一缕流光,原本空着的手就提着一个带着盖的木篮了。 随后刘宏宇将手中木篮提到前头,放在了屋中的桌案上。 “给句痛快话,卖是不卖,卖的话这些就是你东家的了! ” 是的,刘宏宇直接就要将这一处酒楼买下来,而且给的价格是别人绝对无法拒绝的。 好狂妄的口气,你说买就买,说这些就这些? 中年男子微微皱眉,腹诽一句却也更加认定刘宏宇乃是大家子弟,他没立刻回应,而是看向身边带着刘宏宇来的伙计,后者上前一步,到桌案边打开了那个食盒般大小的木盒。 盖子被打开的时刻,好似有一缕淡淡金光被倒映在伙计的脸上,更是让他看的倒吸一口凉气。 “嘶……” 一边的中年男子也是心中一抽,忍不住上前几步看向食盒之内。 这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根根拇指粗细的金条,那金条表面极其光滑,金灿灿的颜色没有一丝杂质。 白银已是十分贵重之物,黄金更是超越白银许多,而纯度高的金银向来是有价无市。 眼前这个,金面简直能当镜面! “这是……” “这木盒中一共有金条三十根,总重一千一百五十两整,买你东家的酒楼,卖的话我们 就签字后到衙门公正过了契,若不卖我也不会再来。” 刘宏宇只是看着中年男子这么说着。 这些黄金大约十八公斤,这一千多两是以如今二百多克为一斤来算的。 “一,一千一百五十两黄金?” 中年男子自觉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黄金当然也看过不少,可是如眼前这样的黄金实在是从未见过。 “我,可否验一验?” “轻便!” 刘宏宇脸上还是十分淡然,这点黄金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反正也是直接从家里提的,只不过抹去了一些印子。 中年男子则小心翼翼取了一条黄金,那小小一根却带给人沉甸甸的感觉,只觉至少有三十两以上,这种分量感就已经让他明白是真的黄金了。 看着如镜面那般光洁的金子,中年男子有些肉痛地张嘴咬了一下,再一看,金面上留下了比较清晰的齿痕。 “呃呵呵呵呵……一千一百五十两黄金,按市价算,能折合……大约十几万钱,价格虽然还算公道,却也并不出彩,这可是襄阳,不是什么小地方,我为何要卖呢……” “哼!” 刘宏宇冷哼一声,对方在想什么实在太容易猜了。 而且这种成色的黄金换十几万钱?简直笑话!我给你十几万钱你去买一些这种金条来? “不卖那便算了,城中不止你一家!” 刘宏宇说完便直接伸手合上了木盒的盖子,提上木盒就走,根本不带犹豫的。 别说酒楼不止这一家,他又不是非酒楼不可,只是需要相对合适的产业,方便作为本门弟子落脚之处罢了。 看到刘宏宇真的直接就走,中年男子也是慌了神了。 “唉,刘公子,且留步啊,卖,卖,卖还不成吗,刘公子……” 中年男子直接追了出去,甚至都不顾上大堂内一些客人伙计掌柜的诧异眼神,来之前东家说了,这半死不活的酒楼有十万钱就卖,有这等成色的黄金,换个二十万乃至三十万钱也轻轻松松啊! 庄霖等人虽然在三楼,但是基本都能听到楼下的动静。 “看来这酒楼的问题是不大了,谷中派人常驻襄阳也算有了落脚之处……” 说话的时候庄霖看向了同来的几个学生, 他们中的一个或两个也会留在襄阳。 “不过襄阳好像又要接触到战争了,这样可以么?” 夕渺看向街上,仅仅才过去半天,已经有官差手持榜文浆糊桶,开始在城中张贴告示了。 此刻襄阳某处街道上,有几名官差到了一侧告示墙边,在墙上涂抹了浆糊之后,将榜文张贴在上头。 周围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在官差的讲解和识字之人的解读下,附近的人也都明白了上头的意思。 告示墙对面的街角,沈青幽也一瘸一拐地也走近到告示墙边,听着人群的议论,看着榜上的文字。 最近这些日子,沈青幽在漠柯大师的帮助下,识字程度大有进展,他本就是认识字的,只不过仅仅认识后世的简化字,所以学起文字来其实进展很快,如今也能看懂榜文了。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征召青壮从军! 人群在那边议论,沈青幽则皱眉沉思,抛去了曾经的浮躁,也让本来并不愚钝的他心思澄澈起来。 这是要打仗了么? 周围一些人弄明白榜文之后都在小声议论,不少人忧心忡忡,觉得可能会被强制征召,也有一些人已经提前偷偷离开,商量着避避风头。 沈青幽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依旧绑着木夹的右腿,既有几分庆幸,又有种说不出的郁闷。 第一百七十八章 心念通达 距离杨天磊到襄阳传递军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不过襄阳城表面上似乎并无什么太大的变化,至少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是这样,只是一些征兵的地方有时候会热闹一些。 主要是因为官府对应征青壮开出了十分丰厚的条件,得益于当初查抄佛光寺,现在的襄阳衙门府库充盈,也就有足够的底气做一些事。 这一天,沈青幽常去的一家医馆中,他又一次背着菜走了进去,不过今日医馆的主人并不在医馆内,坐堂的是他的徒弟。 一进入医馆,闻着淡淡的药香,沈青幽就觉得街上的喧闹感莫名的远去,心也静了一些,和在佛光寺的感觉差不多。 医馆内的学徒看到瘸腿之人背着菜来了,就过来帮忙。 “来我来帮你,唉小心!” 学徒帮着沈青幽将背篓拿下来,然后把他扶到一边的胡床上。 说是胡床但是在沈青幽眼中其实也就是个小马扎一样的凳子,他在这边坐下,那个另一个学徒过来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提着背篓走向后院。 医馆柜台后面的一个年长一些的虽然也是葛大夫的徒弟,但已经可以独立坐堂,看到瘸子在那喝水,便出言说了一句。 “沈公子,你不用隔三差五来这里送菜,师父都说了你不欠他的。” 沈青幽放下水杯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平常他的脸上大多没什么表情,也就在这和佛光寺的漠柯大师面前会偶有笑脸。 “对了,葛大夫呢?” 柜台的大夫一边写着东西,一边回答。 “太守派人前来请师父过去,唉……听说又要起战事了,师父在外伤和筋骨方面的本事也是比较出名的,这次可能会随军出发……” 听到这,沈青幽心头就是猛然一跳,随军出发? “那岂不是很危险?” “谁说不是啊,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不光师父去,城里很多大夫也会去的……我们这些弟子中恐怕也……” 坐堂大夫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脸上满是忧虑神色,沈青幽看着他刚想再问点什么,一阵脚步声已经进入了医馆。 内部几人看去,正是留着清须的葛瑞元回来了。 “师父……” “葛大夫! ” 沈青幽即便腿脚有些不便,但还是直接扶着墙站了起来。 葛瑞元扫了一眼自己的几个徒弟,又看向沈青幽,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师父,官府那边怎么说?” 柜台上的徒弟关切地问着,堂中另外一个学徒和刚刚从后面提着背篓回来的人也都看向葛瑞元,只是后者微微摇头暂不说话,反而是看向沈青幽。 “沈公子,来来,坐下我看看你的腿,到那边坐下! ” “哦……” 沈青幽重新坐下,而葛瑞元就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开始解开他裤腿上的夹板。 自沈青幽第一次上门致谢并且送过菜之后,葛瑞元时不时也会看看前者的腿伤恢复如何,甚至会帮他清创换药。 这也让沈青幽觉得自己非但没能还恩,欠的反而越来越多。 此刻葛瑞元将沈青幽腿上的东西解开,卷起裤腿后看到了后者此刻的小腿,一边的学徒送来簸箕,葛瑞元便用竹刀将腿上的残余的药刮掉。 “这样疼么?” 葛瑞元伸手捏了捏沈青幽的小腿几个地方,后者微微摇头道。 “不算太疼,只是微微有些酸痛。” “那有感觉么?” “有!” 葛瑞元抚须点头,不由惊叹出声。 “沈公子的身体状况实在惊人,在那等地方不曾损了根本元气,如今恢复得也极快,这腿,不多久就能好了,残不了!” 听到此言,即便如今的沈青幽也难掩心中激动,双手算着裤腿微微颤抖,两个眼眶都微微泛红,本以为自己从此就是个瘸子了。 “可是葛大夫,之前的时候您不是说,我这条腿怕是终生都用不了了么?” 葛瑞元闻言笑了。 “此话半真半假,最初你来医馆的时候,腿伤确实比较严重,比起腿骨问题,腿上的溃烂更是触目惊心,确实难言日后……而且嘛……。沈公子你毕竟是从牢狱出来,葛某也略有担忧……遂话没说全。” “而如今随着接触,又见过漠柯大师归来,知道你绝非恶人,也不想你一直郁郁寡欢。” 说着葛瑞元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处,取了膏药炙烤之后,回到沈青幽面前为他在腿上贴 上,之后才微微松口气。 “好了,这夹板以后可以不用了,这药膏一会你带回去一些,三日一换,一月之后可以停下,以后不用来医馆了。” 沈青幽心中十分复杂,既有右腿恢复的期待,又有一种难明的忧愁。 赖在医馆一会之后,沈青幽还是离开了,他没能问出什么想知道的,只是提着一些从医馆得来的膏药回到了佛光寺。 从那天过后,沈青幽似乎真的不再去医馆了,就连出门卖菜的次数都少了。 但是沈青幽也并非没有留意医馆那边的情况,更是对襄阳城中的军事方面的情况有些上心。 沈青幽知道在葛大夫不在的时候,医馆中爆发过不止一次争吵,也知道军情应该是越来越紧急了。 这样眨眼又过去半个月,城中哪怕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 因为城中诸如药品米面等一些东西都开始有了购买限制,城外扎起的大营规模也在不断增加,荆襄地区的一些兵马在向着这边集中,带甲之人出现在城中的频率也高了许多。 就连襄阳城内最近也冷清了不少,有种时间似乎越来越近了的感觉。 佛光寺如今依旧只是沈青幽和漠柯大师两 个人在住,不过偶尔也会有一些香客过来了,大多是本来就知道漠柯大师的,但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冷冷清清。 这天晚上,沈青幽怎么也睡不着,侧躺在他暂居的僧舍中辗转反侧。 曾经的我狂妄自大,欲壑难填,贪生怕死,毫无定力,经历了这么多,难道我还是那个可笑的我么? “咚咚咚咚咚……” 庙宇前头大殿内的木鱼声本传不了那么远,今日却好像一直往沈青幽耳朵里面钻,最终让他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还没亮,沈青幽却睡不下去了,他穿戴好衣服,之后拿起了老和尚送他的一把戒刀。 借着昏暗的烛光,也不照镜子,而是对着一盆平静的水,沈青幽开始一点点刮去满脸杂乱的胡须。 随着胡须被刮去,沈青幽似乎更有个人样了。 之后束发绑扎,然后走出屋外。 起初步子还有些一瘸一拐,但渐渐被沈青幽克服一些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痛苦,待到他走到寺院前头唯一亮着灯的大殿外之时,他的步子已经与常人并无二致。 念经和敲木鱼的声音戛然而止,而沈青幽在之后才缓缓推开了门。 老和尚没有转身,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可是老衲的声音吵得沈施主不得安眠?” 沈青幽站在几步之外摇头道。 “并非大师之过,是在下的心乱了!” 漠柯和尚闻言缓缓转身,定睛看向沈青幽,脸上露出几分莫名之色。 “可是老衲看到的,并不是一双心乱的眼睛!” 沈青幽笑了。 “因为在下的心已经不乱了……” 说到这,沈青幽双手合十,对着面前彻夜诵经的老和尚行了一个佛礼。 “大师,若有将来,沈某也一定会来报答您的!” “我佛慈悲! ” 漠柯和尚还了一礼,却也没有多言,而沈青幽也是直起身子走向了大殿外。 漠柯和尚缓缓站起来,目送沈青幽的身影消失在晓星残月的光辉之中,不由轻声低语。 “可惜可惜……可惜他无意遁入空门……可惜……” 天蒙蒙亮的时候,襄阳城仁济堂中,葛瑞元早早穿戴好了走向前院医馆。 几个学徒都是襄阳人,各有各的家,而葛瑞元自早年妻子难产之后,虽保住性命却再无法生育,所以正常情况下早晨开馆还是由他自己来。 但今日医馆的大门打开之后,葛瑞元惊愕地发现,有人居然跪在外头,在他开门之后那人就抬起了头,样貌陌生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 外头的人正是沈青幽,他在这已经跪了许久,此刻才沉声道。 “葛大夫,我是沈青幽,今日特来拜师,求您收我做弟子……” “你……” 葛瑞元话还没出口,沈青幽不容他打断,直接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懂医理,更难以将您的医术发扬光大,但我有把子力气……应该说,我的力气比常人都大,也没有什么牵挂,我知道您必须带一个弟子去军中,他们不是都不想去又不好说么?与其您和他们都为难,师父,您就带我吧!” 说完,沈青幽就对着门前石板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师父,收下我吧,收下我吧!” “唉,沈公子,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葛瑞元有些手足无措,但又感动莫名,这时候里面的老妇人也闻声出来,沈青幽便又对着她磕头。 “师娘,让师父收下我吧,收下我吧,我力气大,反应快,但凡有我一口气在,绝不会容师父出现任何闪失,收下我吧……” 葛瑞元又收了一个徒弟,并且决定之后带他一起随军出发,这让仁济堂的其他徒弟全都喜出望外,之前有些裂痕的关系也一下子融洽起来。 沈青幽从佛光寺搬出来,在有限的这段时间内直接住进了医馆。 虽然沈青幽不是为了学医而来,但葛瑞元却是真把他当弟子来看了,这段时间也给他恶补一些医理。 当然沈青幽的另外一个心愿也可以了结了。 襄阳大军开拔前三天,沈青幽又一次回到了襄阳衙门的地牢处,当然他不可能是以犯人的身份来的。 被狱卒带入牢中之后,牢头看到沈青幽过来,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带了么?” “带了,这里面足以抵得上万钱了!” 沈青幽面色平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递给牢头,后者接过来掂量一下又打开看看,里面除了一些铜钱,还有几块银的。 “啧啧啧啧……痛快,咱也说话算话,你们两个,带他去把人接出来。” “是!嘿嘿,沈公子这边请!” 两个狱卒笑嘻嘻请沈青幽一起往大牢深处走去,这好处可是大家都有份的,自然是对金主客客气气。 至于接谁,自然是当初接济过沈青幽的那个和尚。 那种关一起的和尚本就没什么价值,和一些个无关痛痒的犯人一样,牢里的狱卒甚至有胆子做起了买卖,只要钱给够了,就能放人,反正时不时也会死那么一两个,上头问了就当死了,还能有人去乱葬岗查么? 一万钱都是漫天要价了,谁知道这沈公子如此多金,直接就答应了。 而这些钱,也是襄阳衙门给医师这种特殊人才的随军安家费用,给沈青幽的正好一万钱,价值亦如当初来此的十两。 随着脚步声接近,大牢深处的犯人们显然都被惊动了,直至晃动的火光在当初那个牢房区域停下。 沈青幽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原来这里这么暗,真是暗无天日……再看向那个曾经的隔壁牢房,里面的和尚还剩下七八个。 “是哪个?沈公子你自己指! ” 沈青幽认不出里面那一张张惊恐的面庞,于是便说了一句。 “当初帮过我的那个,你还在么?” 沈青幽的声音和当初的沙哑是有些差别的,以至于牢里面的人一时间都没认出来,但里面的人都不傻,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来好事了。 “我我我! ” “是我是我! ” “我在的沈公子,是我助的你!” “是我啊,是我,滚开,都滚开————” 牢房里面已经打成一团,沈青幽微微皱眉看着里面,直到角落爬出的一人愣愣看着他,随后在犹豫中小心地喊了一声。 “师,师兄?” 沈青幽心头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一直都知道他还活着,但也怕有意外,此刻终于是找到了,这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就是他!” 随着沈青幽指向爬出来的僧人,后者满是脏污的脸上浮现起不可置信的惊喜,而其余人顿时都尖叫起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一次,该照着史书来 襄阳城的大营中,殷旷之终于不算是纯粹的白身了。 荆州刺史王忱年老体弱无法亲临,一切事务多在襄阳城外,襄阳太守邵寄灵又生怕上前线,加上皇帝似乎十分信任殷家人。 以至于殷旷之年纪不大,却成了军中监察管代,在这大营之内有相当大的话语权,地位甚至隐隐高于一些将官。 只不过殷旷之行事十分低调,对将官十分尊重,从不干涉主将行事,也让营中还算和谐。 此刻身为襄阳新营主将的彭炎宇正在着新到的前方信件,身边则是包括彭鸿在内的,襄阳一带的几名都尉等武官,当然也还有殷旷之。 胡须花白的彭炎宇将信件放在营帐内的桌案上,其余人也能看得清上面的文字,内容毫无意外的都是催促。 催钱粮,催军械,催人! 在当初军情刚刚送到的那些天,汇总了荆襄地区大部分精锐的一支队伍,已经由南蛮校尉殷觊亲自带领出发北上。 如今在襄阳大营处的,除了少数算是老卒的兵丁,其余的三万多人几乎都是新招募的乡勇,看似人数不少,但极度缺乏训练,说白了就是一群才披上兵袍手持兵器的百姓。 “时间不等人,我们该开拔了!” “可是新招乡勇操练不足,难以成军啊!” “是啊,而且我们都走了,万一真有个闪失,襄阳怎么办?” 彭炎宇一听这话,立刻看向说话的人,军中最忌讳未战先怯。 “你的意思是,我等此去若败,贼军就能长驱直入,还是需要准备据守襄阳雄关咯?” “末将失言……” 彭炎宇又看向一边的殷旷之,后者年纪虽小,但这段时间调度有方,调整招募安抚乡民,搜集军械钱粮等物也出色,算得上是一个能人,所以也不能因为年纪小看他。 “殷管代怎么看?” 殷旷之也不犹豫,看向帐内站着的众人,最后望向坐着的老将军。 “将军,在下以为应该立刻开拔,越快去往前线越好,这里所招募的乡勇,想要操练成军时间永远不够,但前方是等不了太久了……况且以新卒成军难,但作为补充则可……” “这位将军说得也不无道理,胜败乃兵家常事,虑败则必思襄阳,留下三千人继续在此操练即可,若有万一也能依托襄阳阻挡贼军……” 说着殷旷之笑了笑看向帐内众人道。 “不过我等能做的就是如此了,到时候自然有别人去想办法,反正若是此番若兵败……” 说话间,殷旷之抓住腰间佩剑轻轻拔出一指之宽,剑身反光照到脸上。 “小子我也不打算活着回来!” 殷旷之这话说得风轻云淡,但一个儒生,却莫 名有种淡淡的肃杀之气。 “好!说得好!殷管代年纪轻轻有志如此,我等身为武人岂能落后?” 彭炎宇直接站了起来。 “传我军令,明日一早大军开拔北上,相关人等速速归建!” “诺!” 随着襄阳大营中军令的下达,襄阳城中的氛围也一下子变了,许多在城中的带甲之士也快速回归大营,而城内外的许多百姓大多也都知道大营要开拔了。 襄阳城的城楼顶上,此刻庄霖、夕渺、无名和刘宏宇四人站在这里,望着城中一些归营的兵士,也看向城外那一片新军大营。 虽然火气一片,但是却又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感觉笼罩着大军上空。 庄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心中恍惚之下,闪过一种风中烛火飘摇的错觉画面。 这是一种心中意像的呈现,也是一种“易”的层面的灵觉延展。 “这新军大营此去,只怕凶多吉少……” 夕渺此刻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也让庄霖心头一惊,正好印证了他心中画面。 庄霖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夕渺道友精通天机卜算之道,不知可否算出此战吉凶?” 庄霖说的此战自然不是单指这襄阳新军去往前线的吉凶。 而夕渺心领神会,立刻从袖中抖出一个淡金色圆盘,左手托盘转动,眼神流转其上,右手则快速掐算,时不时还会掐几个手诀。 一股若有若无的流光从夕渺和其手中圆盘上散发出来,无形之中似乎与天地气机相连。 不过夕渺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舒展,时不时眉头紧皱,往往在罗盘之上光芒大盛之后才会微微舒展。 大约半刻钟之后,夕渺身上才停下了动作,一切华光全都消散。 “嗬……”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夕渺取出手绢轻轻拭去额头的一些细汗。 “麻烦了一些,似乎有人动了一下天机,不过还难不倒我,此番晋军会大败,十二万大军全军覆没,洛阳陷落,之后有些乱……” 无名和刘宏宇则两人本来并无所觉,只是看向身边的庄霖和夕渺之时,能明显觉出二者神色似乎有异,又听到夕渺推算所得,再看外头的新军大营,顿时能觉出那浓烈的人火气之上是一股危机感。 “不对劲?” 无名这么问了一句,否则先生和夕渺道友为什么如此反应? 庄霖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或许是悲悯之心吧,只是大势使然,有些事已经是注定了的。 但刘宏宇的反应则更直接,忽然一抖袖口,从中飞出好几本厚厚的书籍。 几本书就悬浮在刘宏宇面前,他则手指微微拨动书页,几本书立刻开始快速翻动起来。 良久之后,其余书全都合上,其中一本则固定在一页上。 “师尊,找到了!” 另外三人全都看向刘宏宇所示的内容,写得并不是很详细,但大致归纳起来就一个内容。 太元十五年前后,东晋大将朱序在洛阳一带抵御西燕和翟辽的进攻,成功保卫了洛阳…… “嗯?” 庄霖疑惑一声,而夕渺更是愣了一下,直接伸手将悬浮的书抓了过来。 “这是什么?” 夕渺虽然去过末法时代,但或许是思维局限,当时除了恐惧于灵气枯竭和法脉断绝,只以为古时一切都已经断去,又感慨时代发展,根本没有往有些地方去想,此刻看到这书不由惊呼出声。 刘宏宇则平静回答。 “这是笼统翻译版的史书,不过其中一些内容对照古文书籍,也会有对不上的地方,史书未必没人篡改……如今看来,这一段也是……” 夕渺心中大为震动。 史书!对了,末法时代,乃是近两千年后!灵气枯竭法脉断去,但凡人历史未必就全断了啊! 只是当听到刘宏宇说到此处的时候,她猛然开口打断。 “不对!不对!” 刘宏宇皱起眉头,而夕渺则面露恍然地看向身边神色微有变化的庄霖。 “先生?您一定有所察觉,一定有别的想法吧?” 庄霖此刻心中无数念头涌现,无数种变化在心中不断演绎,尤其刘宏宇一句“史书被篡改”,更是让他心中惊涛骇浪不止…… 在这过程中,庄霖也几乎一刹那就做出了一个绝对极为冒险的决定。 这种心中变化多多少少也呈现在脸上,让庄霖的神色也随之变化,外人或许看不太出来,但夕渺却好似看到了他脸上另一种景象,亦如平湖秋月到风雨惊涛,最终归于涟漪阵阵动荡不止…… 刘宏宇和无名虽然看不出那么多,却也知道一定有事。 庄霖轻轻吸了口气,望了一眼襄阳城外的新军大营。 “这一次,该照着史书来!” 襄阳城外新军大营之上,那一股风雨飘摇的气机似乎隐隐开始有所转变…… 新军大营的从军之人本就有不少襄阳附近的男丁,一时间有许多百姓到襄阳城外为家乡子弟送行。 这时代的很多军队说不上多么有军纪,但反倒是新兵能听话一下,而且本就都是家乡人,来者都是乡亲父老送别家乡子弟,大营之外显得十分热闹。 第二天清晨,这种状况达到了顶峰,一种喧闹感让身为主将的彭炎宇睡不安生,随后穿戴甲胄冲出了大帐,正巧看到殷旷之也在外头。 “将军早! ” “殷管代也是被这些声音吵醒的?军营重地如此乱糟糟的,实在是不像话!” 彭炎宇神色不悦,看起来想要赶人,殷旷之看到他的表情,连忙道。 “将军,或许这也是个机会呢,新军训练不足又人人心怀忐忑,正需要提振士气!” “哦?殷管代有何妙计?” 彭炎宇的眼中,所谓士气就是让将士们吃饱穿暖,再加上足够训练,让他们有了底气自然有了士气。 不过殷旷之不这么想,他凑近彭炎宇耳边低声对他耳语几句,这老将起初不以为意,后面听得微微一愣,最后回过神来也是面露惊叹。 等听完之后,老将忍不住带着惊色看向殷旷之。 “看来殷管代非只是读书人,怕是也熟悉兵法之人啊!” “君子岂可只懂文墨?再者剑锋与笔锋乃是相通之道,所谓兵法,亦为人心之变!” 殷旷之这段话下来,彭炎宇对他再无任何轻视之心。 很快,新军大营已经起营,物资粮草装车,大军也列队城外。 得益于过程中军中没有严令阻止兵士们与父老乡亲的告别,所以还有很多士卒在城外百姓人群中。 “呜~~~呜呜~~~~” 号角响起,这时候所有士卒不得不归来了。 人群一角,葛大夫背着药箱告别妻子和几个徒弟,边上沈青幽则挑起了药担子,他旁边则还亦步亦趋跟着一个穿着粗布的人。 到处都是百姓的呼唤声,其中更不乏哭啼声,可也留不住人,只能看着亲人往大军方向走去。 许多马上的将官忍不住议论着,觉得不成体统,导致军列混乱,只是今日的彭老将军却格外淡定。 “呜~~~呜呜~~~~” 号角又一次响起,到这一轮号角结束,百姓和军伍队列已经泾渭分明,只是那边人群中不少人还在抹泪。 彭老将军纵马离开自己的位置,后方殷旷之等人则赶忙拍马跟上。 此刻彭炎宇回忆刚刚殷旷之所言,望向那些百姓也是心中感慨,随后深吸一口气,提起内功猛然吼出声。 “军中的弟兄们————” 老将军内力浑厚,声音一出几乎如同猛兽咆哮,虽无法压过一切声响,却也使得场中的嘈杂很快安静下来。 此刻老将纵马狂奔,吼声不断出口。 “我知道你们多为荆襄之人,甚至多为襄阳两 家子————” “你们战法不熟,训练日短,心中定有恐惧,可是你们看看这边,看看他们是谁?” “这是你们的家乡父老,兄弟亲朋,是养育你成人之父母,是需你身为长兄关照之姊妹,是待你归来之红颜,是无能为力之妇孺————” “洛阳看似不近,距离襄阳则近在咫尺,当年襄阳陷落,大地一片涂炭,一桩桩悲剧尚且历历在目,荆襄之地老辈亦是口口相传,如今才安定不过几年,难道你们想要那一幕重演么?” 彭炎宇纵马跑动之中牵马停下,马嘶声长鸣,但两边无论是百姓还是军士都鸦雀无声。 “士兵们,弟兄们,回答我,想要那一幕重演吗?” 许多士兵全都攥紧了手中的长矛等武器,人群都在相互看,终于,殷旷之在老将军一侧带头喊了起来。 “不想————” 殷旷之声音虽弱,起头却已经足够,军伍之中立刻也有人响应,只是有些零零落落。 老将遂再次大喝一声。 “想不想?” “不想————” 这一下声音几乎是同时发出,形成一种呼啸感。 “很好————我等不只是领饷充数之卒,更是死战卫国卫家之士也————此去护佑乡里驱除外敌,大不了,有死而已————” “有死而已————” “有死而已————” “有死而已————” 襄阳军纷纷举兵呐喊,就连沈青幽和葛大夫站在军中车马前,都被这气氛带动,忍不住激动呼喊起来。 声音犹如海啸,一阵阵传向四方,一时间新军士气大振! 第一百八十章 顺应历史,改变历史,骗欺历史? 比起之前的心情忐忑士气低迷而言,这一次至少在出发的时候,在面对家乡父老的时候,三万多新军堪称是士气如虹。 并且对比之前相对比较悲伤的氛围,此刻对于襄阳一带的百姓而言也有不一般的意义,看着如此军伍出征,自家亲人又在其中,心中也难免激动。 随着襄阳大军的出发,原本军营周围的百姓也跟着走了一段路相送。 大军其实不是真的三万可战之兵,除了真正的青壮之士,还有民夫车马等运送调度的人手,真正的军士大约两万,对外则号称五万大军。 直到大军消失在北上的道路中,襄阳一带的百姓这才陆续回去。 当地的官员们也在城外送军,邵寄灵这个襄阳太守今天见到了大军出发前的场景,也让他心情激动万分。 “有此雄壮大军,何愁不能击退外敌,说不定还能收复山河!” 比起最初听闻军情时候的恐惧,邵寄灵此刻甚至激发了雄心,身旁的官员也是连声附和。 一封襄阳大军士气高昂的奏文肯定是要写的,这一点邵寄灵还是擅长的。 襄阳城的上空,庄霖四人踏云向北而飘,视线视线余光从襄阳城方向收回,重新望向北上的大军,这军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新军确实是新军,但入伍的士卒和车马民夫大 多都是从小干活长大的青壮,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打仗或许还比较稚嫩,可体力耐力却是一点不差,所以行军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这殷旷之倒真是个人才!” 刘宏宇在云端不由这么说了一句。 对于军队上下和襄阳百姓而言,都以为是老将军在阵前提振士气,不过对于天上的几人来说,自然不难明白殷旷之才是提出这一点的人。 这种鼓舞士气的方法,或许对于后世的人来说未必想不到,可是真正做起来却不容易,首先你得调动得了襄阳军民的情绪。 殷旷之也是第一次随军出征,纵然在外人面前如何沉着冷静,此刻也是难免激动。 说实话,从小到大军伍文章看得也不少了,读书人也并非不尚武,君子六艺必学,兵中之君子傍身,文武双全才是如殷旷之这般大家子弟心中该有的功业。 前有孙武与吴起,后有周郎与孔明,古之大家皆能文能武,有安邦之策,能武定乾坤! “公子,阵中刀剑无眼,之后不论遇上什么,您都千万不可离开我等身边! ” 许久不出现的李炎铭再一次回到了殷旷之身边,此番出征更是要贴身保护后者,他的话也将殷旷之拉回了现实。 两人都骑着马,李炎铭还好,殷旷之却已经连连擦汗。 “这天气好闷,难道要下雨了么?” 这才出发没多久,如果直接下雨可如何是好,难道马上又要扎营? 季节早已经是深秋,天气却依旧炎热,其实并不利于军队赶路,不过既然决定这次出手,自然一切天候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在军队前行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天上的庄霖又一次取出了袖中养着的那条迷你“小龙”,随后对着小龙轻轻吹一口气。 “呜呼……” 庄霖在天上的一口气,很快化为一阵秋风,在大地上既不裹挟灰尘,却又为行军队伍送来阵阵凉意,更是将天上原本激起来得厚重雨云驱散不少,从阴沉化为多云少光的凉爽天气。 殷旷之一些骑着马的军官之流此刻也能感受到这种天候的变化。 彭炎宇骑马走在前头,感受到阵阵凉爽秋风,不由抬头看看天空。 “真乃天助我也,传令将士们,今日秋风送爽,加快行军速度!” “诺!” 传讯骑兵立刻纵马沿着队伍去传令了。 行军扎营都需要考虑天气因素,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走得快的,遇上合适的时机就得加快速度,这样才能均摊途中可能被耽搁的时间。 天空中,夕渺和无名还好,刘宏宇看到庄霖直接这样施法,也不由面露一丝惊色,而实际上他也依旧有一些矛盾。 “师尊,我们不是不可以随便干涉人间么?” 庄霖手中托着那条小龙,看着下方士气如虹的军阵,瞥了身边的大弟子一眼。 “如今算不上随便,乃是为了顺应历史!” “可是也许是史书写错了呢,也许是史书被人篡改了呢?我手中的这几本更是现代编撰过后的,未必合原版之意,甚至翻译都未必准确啊!” 对于庄霖或者说所有隐仙谷的人,乃至是所有后世的人而言,改变历史一直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也是庄霖在之前一段时间一直教导学生们的,也是如此和隐仙谷的人说的。 但是此刻的庄霖心中已经激荡起一些疯狂的想法。 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很多时候不可避免的会遇上一些抉择,历史大势确实不可轻易更改,但有时候人往往被思维所束缚。 历史就真的是那样的历史么?后世还说神鬼之事是无稽之谈呢! 与其一直都束手束脚,不如先验证一些可能。 眼前这一场大战,史书记载似乎要与现实相左,那正好“拨乱反正”。 “是这样么……但它就是我们熟知的历史!或许晋军本该败的,正是因为有我们,历史才走向正轨!” 这样也行么? 刘宏宇瞪大了眼睛,他有些被师父的这种话吓到了,但同时心中又莫名有些激动起来。 “宏宇,你察觉到没有?” “察觉到什么?” 刘宏宇心中升起疑惑,庄霖则低头看着这手中小龙。 “察觉到那一轮变化中的太极,究竟什么是干涉人间,什么是改变大势,什么是真正的历史,我们能见的尚且不知真假对错,我们所不能见的又是如何?” 庄霖说这话的时候,思维模式已经不可避免地拐到了另一层面。 历史有没有“漏洞”可钻? 此番就当是拨乱反正,所以事实与后世正史相合。 那么如果此番我们没有动,后世会不会忽然发掘出推翻正史的史料呢? 再进一步,将来我所见之史料与正史相合,但我却动了,后世会不会忽然发掘出推翻正史的史料呢? 是人应了史书,还是有人改了历史? 这种多少有些疯狂的想法,本不该出现在庄霖心中,但它就是这么出现了,或许他本身也是一个疯狂的人吧。 “一切皆有变数,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我们就是那遁去的一!” 庄霖说话间脸上已经浮现笑容,这种笑容是他在曾经的“破妄计划”中常有的。 横跨两处时空,肩压天地变数,这本就很疯狂不是么,天地亦可变,还有什么不可呢? 这不是说就能肆意妄为,随意改变大势,而是至少在一些犹豫摇摆的时刻,可以凭心而动! 顺应历史,改变历史,骗欺历史! “一切也皆有因果,只要能承受得住……” 到了这时候,夕渺大概也明白了庄霖在想什么,她虽然是古人,思维却能跟得上。 “先生此言尚有不妥之处,历史之外我等本为修行之士,存于古为古,存于今为今,所行之事顺应自身所处之世,相融于世间,自可顺心而为,亦如一场游戏尔!” 夕渺的话也让庄霖心中明悟。 “妙极!妙极!言之有理!” 庄霖把古人和今人分得太过分明,实则按照夕渺的话说,今古本就是两种环境。 隐仙谷修士也好,仙狐洞也罢,甚至是衍真宗也是如此,融入这个时代,身为这个时代中的一份子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作为这个时代的仙修之士,以时代本身出发想要做的事情,本就是合理的,纵有因果也是处于时代洪流之中,才有之后的一切。 此刻庄霖心中愈发明悟,以往谨小慎微不生妄念,或许才是真正的妄,此刻心生“妄念”却念头通达,不可谓不是又一次“破妄”! 思虑至此,庄霖收起手中小龙,极为郑重地向着夕渺行了一个大礼。 “啊……先生!” 这让夕渺都有些手足无措,赶忙扶住庄霖的手,不过庄霖却已经拜了下去。 这一拜落下,夕渺忽然就感觉到一阵晕眩,身体直接瘫软下去,本是她去扶庄霖的,一下子变成惊醒之后的庄霖去扶着她了。 “夕渺道友?” “夕渺前辈!” 旁边的刘宏宇和无名也是心头一惊,前者是完全不知为何,倒是后者心中微有所动。 夕渺已经软倒在法云之上,抱着庄霖的手臂气促喘息着,面色潮红使不上力气,有种让人误会的奇异美感。 庄霖脑海中一下子闪过许多念头,而无名也在此刻开口。 “夕渺道友看起来并无什么大碍,或许还得了莫大的好处……” “嗬,嗬嗬……多,多谢先生……您,您这一拜,等于,嗬……等于是将功德分给了我……我此身残缺之处可圆矣……” 见此庄霖略微放心了一些,看来夕渺是没事,而且闻言他也不由分心联想。 功德?是了,做非常之事,得非常之报,确实也该有功德,至如今所作的这些显然也谈不上多少功德。 “能分润功德,便是说明你说得对!” 庄霖这么一说,夕渺也被他逗笑了,虽然还身上无力却也忍不住笑出声,这分明是在乱说! 第一百八十一章 救场有度 在一场秋风过后,天上的法云已经先一步背上而去,不过云头只剩下了庄霖和夕渺以及刘宏宇,无名则已经隐遁。 地上的襄阳大军排成了一条长龙,在向着北方缓缓前进,若在这些兵士有人抬头且眼神极佳,或许能发觉天空高处有一缕云雾似乎移动得很快,但往往在眼睛酸涩的瞬间已经失去了目标。 夕渺这会已经扶着庄霖站稳,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大碍的,如她现在的状况,本应该立刻回仙狐洞或者去隐仙谷闭关修行,只是这次她执意要留下。 作为一个修行有道的大妖,夕渺对一切自有判断,庄霖也就由着她了,或许她也隐隐知道了眼前这件事对于隐仙谷来说十分重要且特殊。 对于师父前辈的心思,刘宏宇不可能完全揣测,但他也有自己的一些见解。 手上的史书通译已经够厚了,也有许许多多的注解,但究其眼前这场战役本身,其实也就是小小的一段话而已,只讲了洛阳之战的胜负,其余一概不提。 刘宏宇望着后方不断远去的襄阳大军,回想着城外老将军鼓舞士气的一刻,也想着之前已经有所了解的部分战况。 但这一切的一切,这一片区域的人来说,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以当今大晋的计算方式来说,襄阳到洛阳的直线距离大约在千里之遥,这对于常人来说是相当遥远了。 不过北方之国率军攻来,不可能只是去往洛阳,又至少是两路军队,一片区域都笼罩在烽烟之下,洛阳只是相对而言的前方。 实际上,经过一段时间的驾云飞行,当三人脚下的法云飞跃一座以七座山峰为标志的大山之时,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已经弥漫在前方天野之间。 这也是庄霖和刘宏宇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战争。 “难怪说天人不可轻易干涉人间变局,这等煞气绝非等闲!” 恍惚间,庄霖和刘宏宇仿佛都看到了种种厮杀的场景,并且不是人与人,更像是某种恐怖扭曲的气相互纠缠,或人形或纠缠成怪物,发出一阵阵嘶吼和咆哮,更有各种哀鸣和惨叫…… 听到庄霖喃喃之语,夕渺也在一旁点头。 “人乃万物之灵长,纵然灵台蒙蔽,却也不可小觑,其识神之念虽然弱小,但积众而成山,涓水而成泽,心念甚至能影响天地之变,有时候甚至往往能牵动真正的大势,造就出一些不可思议之事,修神道者,也是最看重他们,又想要少受牵连,成就是它,倾覆是它,故而十分矛盾!” “且不说这些,古往今来仙修之士,也是脱胎于于凡体。” 夕渺的话已经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事情了,也是这些事形成了一种古往今来修行界心照不宣的一些规矩。 只是对照今时今日亲身体会,对于庄霖和刘宏宇两人来说感触更多一些罢了。 “可是这气数……” 刘宏宇还是忍不住惊疑一句,实在是刚刚看到的异象有些惊人,他若非庄霖和夕渺在旁边,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妖物之流在作孽了。 庄霖看了刘宏宇一眼道。 “那是因为我等所见并非残像,是正有大军在厮杀呢!” 三人说话之间,法云依然在向前,并且直奔那感受中的气机变化之所而去。 不多时,一种若有若无的嘶吼声在天上愈发明显,而大地上则是有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在进行,那便是许昌城所在! 豫州许昌城头,后备的晋军将士纷纷冲上城头,而之前一波防守的士卒已经所剩无几,城墙外是密密麻麻的攻坚敌军。 护城河居然干涸大半,更有不少地方已经被硬生生用土工填满。 喊杀声嘶吼声几乎震天动地。 “杀————给我把他们压下去————” “上——————”“杀啊————” 新到的援军冲向登上城头的敌军,攻守双方再次绞杀在一起,你死我活之下,兵刃撞出火星,切割捅刺带起血肉…… 整个城头上已经是一片炼狱场景。 “火油—————” 有人高喊一声,晋军士卒朝着下方泼洒火油,然后又将火把丢一下去,导致攻城方的城下区域烧起一小片火海,刹那间惨叫连连,云梯也跟着倒下好几架。 城头上得以喘息的部分晋军立刻增援两边,一点点将登城的敌军绞杀,亦或者直接用长矛盾牌等物推下城头…… 终于敌军鸣金收兵,攻城士卒除了部分仓皇逃窜,大部分都是有序退去。 许昌城头,一个武将手持长枪,气喘吁吁地立在城头,身边的几个亲兵在杀死了残余的敌人之后也纷纷汇聚过来。 武将解下腰间的口袋,灌了一口药酒,随后将之递给身边的亲兵,几人轮流喝过浅浅一口酒,一边喘息一边回气,想要快速恢复内气。 “将军,终于击退他们了,要不要乘胜追击一波?” “不可,贼军虽退,阵型却不乱,敌众我寡,不可轻敌冒进……” 说话间,为首的将军咽了口口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缓解一下其上的干痛。 刚刚的那一口酒是救命的东西,但如今为了恢复体力与内气,不得不用了,当然也不可能拿来解渴。 周围的亲兵以及许多普通士卒也大多嘴唇干裂。 将军抬头远望,远远能见到贼军营垒坚固整齐有度,显然是有带兵有方之辈坐镇,从这些攻势上也能看得出来。 “将军,您说洛阳是不是陷落了?” 这阵子贼军一直在那么喊着,更是说后方郡县也已经被攻破,企图动摇许昌城内军心,不过都被守成主将压下,只是到了今日,就连他身边的亲兵 也有些动摇了。 将军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朱老将军带兵有方,又有精锐之师,由他亲自坐镇,洛阳不可能这么快,勿要被贼军动摇军心,但有出此言者,严惩不贷!” “诺!” 将军这会也缓和了一些,看向城头正在收敛尸首的士兵,又抬头看看天空,万里无云太阳高挂,炙烤得大地都看起来有些扭曲,深秋却堪比盛夏…… “该死的贼军,真是会选好时机啊!” 将军死死攥紧手中的一杆大枪,再看向远方河流上游。 许昌城在这一时期其实没有什么可观的护城河,而今年豫州干旱,许多河流水位下降得厉害,许昌一带更是缺水严重,导致原本就可怜的小小护城河直接成了壕沟。 许昌被困一个半月,老天仿佛也站在贼军那一边,有将近一个半月没有下雨了。 城中粮食还好说,水却基本已经断了,少数几口井早已经被将军控制起来,最近几天更是以蓄水以作大用为借口,暂缓向民众开放。 这固然激起了一些民愤,但实则是水井已经枯了,不敢将这事实宣之于众。 贼老天……连你何其不公也! 将军虽然平日里敬畏鬼神,今日却也不由在心中怒骂上苍,随后也只能无奈叹息。 “调人巩固城防,把敌军尸首直接扔下去!告诉将士们,援军很快就到了,到时候我们里应外 合,一切困难便迎刃而解!” “诺!” 再无奈将军也只能撑着,寄希望于后方援军,只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为何连一波援军都没看到呢? 一场攻城战暂时落下帷幕,庄霖等人则在法云上望着无云的天际。 虽然决定出手干涉这一场大战,但也是需要讲方法的,绝不可能直接出手斩杀凡人士兵,只是此刻这边的旱情显然也有些不正常。 “看来被动乱引来的,也不只是我们啊!” 夕渺这么说了一句,随后看向庄霖,后者也不说话,重新从袖中引出那一条惟妙惟肖的小龙。 还别说,这一条小龙用起来还挺方便的,尤其小龙之上的真龙之气如此浓郁,水泽之君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这一条小龙尚且如此,古之真龙又该是怎样的呢? “换成以前倒还要麻烦一番,找出根本针对之法,今日倒是简单!” 说话间,庄霖口含自身一缕真灵之气,又轻轻吹向手中的小龙。 这一刻,这条小龙好似舒经活骨不断延展,随后化为一道无形的龙气冲向天空。 “昂……” 一阵若有若无的龙吟似乎从九霄之上往下传来,更高处的水汽似乎都随着罡风被调动过来,天空迅速开始汇聚云朵,并渐渐形成一片片云层…… 将军带着人才走下城头不久,就察觉天色似乎 暗了一些,正诧异之间。 “轰隆隆……” 一声雷鸣响彻天际,闪电刹那间重新照亮大地。 许昌城内军民以及城外攻城大营内外的人,都纷纷看向天空,或惊愕,或忐忑,或惊喜,或期盼…… “哗啦啦啦啦……” 雷鸣几声之后,大雨顷刻间就落了下来…… 许昌城中将军激动地看着天空,感受着面庞被大雨触碰的清凉,嘴唇接着此刻有些甘甜的雨水,终于回过神来。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快————传令下去,军中士卒城中百姓,皆取器皿接水,不可错过天降甘霖————” “诺————” 亲兵跑了出去,但其实不用将军下令,城里早已经到处是激动中取器皿接水的人了。 天空中庄霖伸出手,天边一条龙形虚影就已经游曳而来,重新化为一条迷你小龙盘绕在他的手中。 “它难道是活的龙么,怎么这般听话?” 刘宏宇忍不住问了出来,这小龙看着活灵活现,动起来也是如此,透着一股灵性,实在让人有些怀疑。 “哈哈哈……它当然不是真龙,只是其中蕴含灵性却也非凡,虽无智慧却有种敏锐的本能,知道在何处是最好的,先生这,可远比什么人间皇帝那更好呢!” 夕渺笑嘻嘻这么说着,庄霖却看向了远方。 “宏宇,这边交给你了,如果那东西再出来,将之驱离即可,不必沾染过深因果,若是不出来,便也不必去找!” “弟子领命!” 庄霖说的找出那东西,自然是导致连日不降雨的根本原因,甚至可能是豫州干旱的原因。 这种存在就比较特殊了,单纯只以妖孽来论不合适,甚至有不小的可能一方气数所自生的一些东西,所以刘宏宇最好不要轻易去碰,驱离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这就叫救场有度。 “不过若有嗜血害人之举,则不必留手! ” “是!” 刘宏宇心中明了,嗜血害人之流则多半与自身之欲有关,这种就必然是妖孽了,不太可能是应气数而生的灾劫之物。 留下这句话,庄霖和夕渺也没有在许昌停留,而是感应气机扭转法云,飞向了另一个方位。 看样子前一波援军并没有到,可按理说应该是先到许昌,之后驰援洛阳才对。 不过既然许昌这边没见过,那么南蛮校尉殷觊所带领的人马去了哪就很容易猜了,即便不掐算,庄霖也知道对方应该在哪。 只能说殷觊此人其志不小! 第一百八十二章 阴兵与阳卒 天色昏暗,星月无光,但在一片背风的山边营地处,原本整齐的营垒已经破碎,到处都是尸首和燃烧的帐篷,无数人影在光影筹措之间走动。 身形魁梧的殷觊用裙甲边缘的绒皮擦去大刀上的血迹,头盔上的刀痕与脸上的一道血痕连成一片,他冷眼看着不远处被押解的俘虏,一个个将士都在收拾残局。 这时候一名亲兵跑到殷觊面前。 “将军,已经全都处理了,没有一个逃跑,一会俘虏人数就会统计出来,应该会在四千人上下!将军,您受伤了?” 亲兵说话的时候忽然看到殷觊脸上的伤痕,顿时心头一惊,不过后者却不以为是。 “哼,小伤而已,这营中守将功夫不错,若非这家传的精铠,保不齐今日就栽在这了,不过很可惜,他武功虽好经验不足!” 殷觊说话的时候还看向不远处的一具尸首,那是一名翟魏武将,看起高大异常的身形,想来是丁零贵族,也即北方所言的高车人,其身上的致命伤是腰背各处被长矛捅穿,显然太过崇尚个人勇武而被群起攻杀。 南蛮校尉只是一个官职,职责中就有应对胡人少民等事宜,虽然主要活跃在荆襄一带,但殷觊当年也是历经战事的,可以说对付外族的经验极为丰富。 所以今夜袭营可谓是殷觊经验的体现,悄无声息之间就摸到了近处,随后一场突袭结束得漂漂亮亮。 以两万多精锐之士,突袭一个不到万人的营地, 自然手到擒来。 现在天气还没有彻底转凉,但是夜晚的风冷意虽强,殷觊抬头看看天空,眼中神色不定。 “传令下去,敌营中汉人民夫可留,胡人士卒全部就地掩杀!” “诺!” 待到命令传达下去,这一处被攻破的大营中立刻就响起了密集的哭嚎求饶和惨叫声。 天空中,庄霖和夕渺到这的时候,看到的正是成片掩杀俘虏的场面。 夕渺自不用说,她对眼前的一切并无什么波澜,庄霖也并无什么说法,古来战争双方本就是你死我活,没什么好说的。 而下方的殷觊很快整顿军队,搜集这一处营垒可用的粮草和民夫。 待到一切整顿妥当,大军立刻连夜启程,继续北上摸索而去。 殷觊骑马当先而行,时不时借助火光与多名向导研究地形图,确立了绕过去直奔洛阳。 殷觊想得很好,翟辽的所谓魏军不足为惧,在豫州一带除了主攻许昌的之外,更是散开攻打各处,本质上还是一群劫掠的强盗。 后方还有襄阳新军和朝廷的东路大军会赶来,只要朝廷后续军队一到,翟魏之军自然会退去,这时间不会太久,许昌应该还撑得住。 但是鲜卑人野心极大,他们兵锋直指洛阳,为的是真正蚕食国土壮大自身,所以洛阳一定不能有失。 而直去洛阳,翟魏多半不会理会燕军,到时候只要洛阳解围,甚至可以前后夹攻,将那些翟魏的那些个丁零人也全都留下! 届时大晋携胜势若是合兵一处,顺势举兵北伐,说不定能收复大片领土! 殷觊年岁已经不小,却依旧不乏雄心壮志,当年淝水之战的战果没能最大扩展一直是他心中之恨,这一次虽然是危机,却也是很大的机会,让朝廷主动兴兵北伐的可能性是不大的。 这一支殷觊亲自率领的大军,即便是在夜晚,行军速度也并不是很慢,尤其是连续袭击了好几波翟魏劫掠的偏师,让他们的马匹大大增加。 纵然士兵中许多不会骑马,但是辎重携带方便许多,可以舍弃一些十分笨重的车辆。 夜间温度似乎在持续下降,殷觊所率领的军队加上民夫已经有四万余人,在经过一处河谷的时候,前方开始狂风呼啸。 “呜呼……呜呼……” 庄霖和夕渺跟随着这一支大军一起在天上移动,但此刻二人都心头一惊,一人看向前方,一人则望向大军来时的方向。 “呜哇……呜呜呜……” 风中似乎有某种怪叫,嘶野兽嘶鸣又好像呜呜咽咽的哭泣,简直就是鬼哭狼嚎…… 殷觊骑马在先,但坐下的骏马在不断来回踱步不安嘶鸣,后方军中马匹也都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殷觊举目远眺,因为豫州以及附近的干旱,这一处河谷只有一些涓涓细流,难道前方有洪水不成? 一种极其阴寒的感觉不断升起,大军前方乃至周围不知不觉间已经满是淡淡的雾气。 种种嘶吼和呼啸在耳边不断响起,起初似乎若有若无,后面则是炼成一片。 “将军,有人! ” 殷觊身边的将官大吼起来,前者更是顾不上什么,赶忙大吼下令。 “点火把————” “点火把! ” “将军有令,点火把————” 军中前后陆续开始有火把亮起,火把数量有限,持续的时间也有限,只有在关键的时候才会在夜间使用,此刻点起来,大军顿时形成一条火把长龙。 也不知是火把照亮了周围,还是别的原因,殷觊和所有人渐渐看清了周围的变化,那雾气之中阴影卓卓竟然也是一支军队。 “是你————” 殷觊惊骇地叫出了声来,他竟然看到了前半夜被他杀死的丁零族大将,而后者也发现了前者。 “卑鄙的汉人————是你————” 这相互之间的一声大吼,似乎打破了某种界限,雾气之中的那一支大军全都猛然看向本就近在咫尺的另一支军队。 雾气中的那不是活人的军队,而是一支阴兵! 这一点,殷觊乃至身边士卒都已经渐渐意识到 了,别说是普通士卒了,就连身为主将的殷觊心中都升起一股恐惧。 这股恐惧一旦开始冒头就不可抑制,军队之中的人火气和煞气都在不断减弱…… 天空中,庄霖眉头一皱。 “不好,这不是简单的阴人借道!” 五方鬼帝手下阴兵运送阴魂的场面,庄霖是见过的,不但有阴兵分列两侧看管,而且会有鬼将与骑手不断来回巡视。 但眼前这一支阴人大军,似乎并无很严格的看管,虽然有数量众多的带甲之士,但那是因为他们本就是死去的兵卒军士! 不过殷觊等人还在惊惧之间,忽然前方河谷中的雾气翻涌之中又冲出来一支大军。 这一支大军有的骑马有的奔跑,速度奇快地冲了过来,让殷觊等人心头大惊,那速度快到都来不及反应。 “杀——————” “杀呀—————” “随我杀—————” 一种让人听了就有种灵魂出窍感的厮杀和碰撞声响起,殷觊所率的大军军卒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河谷两边后退,不少人的火把都掉了。 前后两支阴人大军居然在这河谷厮杀起来,就连刚刚看到的那个丁零族大将也加入了厮杀。 这一刻,活人的烟火气和阴人的阴煞在河谷之中泾渭分明,在庄霖和夕渺眼中形成了一红一灰两道气息。 而阴兵的凶狠厮杀远超活人的理解,殷觊和身边士卒亲眼见到那种兵器相交,也见到撕咬拉扯乃至吞噬…… 渐渐地,一处阴兵占据上风,另一处的阴兵则在不断退去,那个丁零族鬼将双目泛红地看向河谷边上的殷觊。 “大王,只要让我们报得血仇,我等就死心塌地跟随您嘞!” 那丁零族鬼将忽然喊了一声,而周围的诸多鬼物似乎也呼啸起来。 “让我们报得血仇……” “让我们报仇————” 前方河谷深处,一个高大的鬼物在扭曲了阴气显出身形,他望向那一支活人军队,数量足有数万,而且整齐划一显然是精锐。 恐惧的味道是如此明显,那些活人兵士身上的阳火气正在越来越弱。 只是那鬼物还没说话,那丁零族鬼将见不得回应,忽然大吼起来。 “大王已经默许,我等要生食活人血肉以壮我鬼气,杀啊————” “杀啊————” “生食活人血肉————” 看不清数不清的阴兵冲向了殷觊所在的大军,犹如一股阴气形成的海浪冲了过来。 殷觊也听到了这话,只觉得身上毛骨悚然。 “我等乃是大晋之军,阴阳两隔乃是天地之理,你等若是已死就该速速去往幽冥,胆敢有所冒犯,我晋朝大军定然踏破尔等坟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似乎引得某个深藏的鬼物大笑起来,这些活人早已胆寒,看来今日是注定要留在这里了。 阴兵速度极快,以那鬼将为首的一部分直接就冲到了殷觊面前,后者只能提刀抵挡,却见鬼将兵刃直接穿过他的武器,一刀斩在他身上。 殷觊顿觉身上一凉,死倒是没死,一种体力流失的感觉涌现上来,身形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而原本胯下的马匹也受惊奔逃而去。 再看左右,到处都是嘶吼和尖叫,大军之中到处都是游曳的鬼物,一种恐惧和无力感让殷觊分外绝望,而那个鬼将已经再一次折返回来冲向了他…… 今日我将命丧于此么? “阴阳有别,鬼魅之流安敢放肆———” 平静的话音却好似雷鸣,刹那间传遍整个混乱的战场。 一股浩然白光骤然在河谷上方的高地亮起,天空被乌云溃散明月显现,刹那间照亮大地。 白光所过之处,无数阴兵就像是接触到了阳光,大部分都在嘶吼中退却,而活人身上的寒凉也在迅速消散,人火气几乎是刹那间猛烈起来…… 河谷两端各有鬼物心头猛跳,心中刚刚意识到这是浩然正气,那白光已经刹那间覆盖整个河谷。 原本对立的两方鬼蜮首领也纷纷被白光扫中,虽然好似没有太强的伤害,但心灵层面一种恐怖的压迫感瞬间袭来,让他们都不由都选择迅速往后退去。 随着施展鬼蜮之法的两方存在都退去,大量的阴兵鬼卒也纷纷退避,随便选了一边逃走。 良久之后,殷觊等一众活人军卒依旧有些恍惚,仿佛顷刻之间一切都已经消散。 “呃嗬……” 殷觊单膝跪下以刀杵地,脸上冒着冷汗看着周围,所有人都是惊疑不定的表情。 再抬头看向天上,明月当空照亮一切,之前的事好似就是一场荒唐的梦魇,那听到的声音也似乎只是一阵雷鸣?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战定乾坤 直接退走,甚至不与庄霖产生任何接触,就是这河谷两端那两方鬼物所选择的方式。 而且他们走的速度极快,几乎就是顷刻间消失在了河谷两端的雾气之中,瞬息之间就连庄霖都察觉不到了。 河谷上方,夕渺也落下来到了庄霖身边,而人扫了一眼河谷的前后两段,对于一众鬼物的迅速消失并不意外。 “这一带应该有两个成规模的鬼蜮,而且胆子很大。” 夕渺这话丝毫不令庄霖感到意外,幽冥之混乱他早就多少有所耳闻,只是刚刚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夸张了,下面的可是军队啊,那种军中血气和煞气,绝非一般鬼物能接近的,也侧向说明了此处鬼蜮的凶戾。 “简直胆大包天!” “虽然他们跑得很快,但顺着这条河,应该就能找到他们所处的鬼蜮,只是先生如果想管却也不合适,此事比较麻烦也较为敏感,还可能涉及天律……最好是让幽冥中人自己来管。” 幽冥之地多半地形特殊,而河流就如同是幽冥之中的快车道,也是通达幽冥之地的常见入口。 这一处河谷的争端,本质上也算是两处幽冥鬼蜮的争端体现,本质上也是一种资源的争夺,只是这里的资源可能是鬼。 夕渺这么说是表示能够找到那鬼蜮,相信庄霖自己也足以做到,只是其中的事却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至少直接打上去不合适。 “名存实亡的天界么?” 庄霖讽刺了一句,夕渺却立刻接上了一句。 “天界名存实亡,天律却不是!” 名义上江河湖海山川异域乃至人间各事,许多神灵都与天界相关,那些神灵或有自己的人格,但神性的一部分都是截取了一部分天律所在,自然也需要遵守这一部分天律。 所以天界名存实亡,天律却依然约束着世间。 不过对此,如今的庄霖倒也没有那种异乎寻常的敬畏,不只是因为他本身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因为他如今第二次的破妄有了很多新的理解,也更因为他算是比较深入接触过真一道了。 实际上真一道既是最信天的,也是最不信天的,所谓绝地天通,就是要打碎凌霄,自然就能开辟后续仙路。 虽然世间大多数修行之辈都认为此事不太可能,毕竟天界不通的年代远在真法断绝之后,甚至庄霖也觉得不可能如此简单,但庄霖却也对真一道的这一理念很感兴趣。 当然,这不代表庄霖可以不理会所谓的天律,只能说一些规则性的东西不是不可打破的,他相信世间修士也懂,身边的夕渺也懂,所以她才会说是比较麻烦和敏感,而不是说不行。 有想打破的就有维护的,就比如真一道的理想,在修行界也有以许多神佛为首的一边是和其鲜明对立的。 这些事甚至在过去爆发过激烈冲突,只是现在还算平稳而已。 “放心,庄某还不至于那么莽撞,今日只顾今日事便可。” 庄霖说着看向了河谷下方,如果不是他和夕渺在这,或许今天晚上,这支大军应该会因为这种意外而损兵折将。 河谷之中,单膝跪下以刀杵地的殷觊好一会才缓和过来,身边的亲兵这会也都聚了过来。 “将军,您没事吧?” “没有大碍……” 殷觊说话间奋力站起来,旁人赶忙过来搀扶,而随着内气运转,他身体中的暖意也强烈起来。 “军中可有损伤?” “弟兄们除了受到了一些惊吓外,应该并无什么大碍……将军,刚刚那是……” 殷觊虽然也心有余悸,但毕竟是军中主将,不可能露怯,随即严厉道。 “不过是一些魑魅魍魉,只要我大军不散,军中煞气自可震慑,更有上天庇佑,亦如刚才那样,传我军令,整理物资收拢马匹,立刻启程,远离此处再休息!” “诺! ” 身边立刻有兵士去传令,而殷觊也看向河谷上方所在,这会自然是看不到什么,但刚刚那种一片光明的感觉却十分强烈,难道只是月光么? 殷觊再抬头看天,此刻明月高挂,晴空无云,若非军中许多人亲身经历,只怕会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大军再次行动起来,等离开河谷走出去一段路,殷觊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河谷中的惊魂一刻,使得军伍之中许多人变得疑神疑鬼,甚至一些风吹草动都让人胆颤心惊。 骑在马上的殷觊虽然也忌惮鬼怪,但更多的还是考虑全局,随后念头一转,立刻命人在军中宣扬论调。 时至一个时辰之后,军中的论调已经完全变了。 在殷觊后知后觉的补充之下,已经让军士们相信,他们刚刚是凭借着自身军伍煞气,和鬼怪搏杀并成功击退了对方,并且大军还有大晋国运庇护。 或许有的人最初有些疑惑,但在军中传开之后,渐渐形成了一种统一错觉,并且殷觊以自身为皆是,说自己击败了鬼将,也是军中士卒愿意相信的一点。 随着大众相信了这种说辞,士气也就随之不断提升,夜间的疑神疑鬼也迅速消散。 这种将军士疑虑化为士气和动力的能力,也说明殷觊的不凡,又连续小心行军数日,必要的时候也会袭击遇见的小股敌军来获得给养。 待到又过去数日,殷觊带领的大军已经渐渐完全穿过了翟魏军队肆虐的区域。 也正如殷觊所预料的那样,丁零人与鲜卑人虽然一起来攻,但都有各自的利益,相互之间联系远称不上紧密。 一座小山丘上,几名武功不俗的斥候趴在树丛中望向远方,他们举目远眺之处正是洛阳城。 这里距离洛阳城很远,那边的喊杀声都传不过来,但天气状况良好,视野清晰,依旧能隐隐看到洛阳城外三面被围,连绵的营帐几乎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 因为太远看不清,只能估算营地规模,鲜卑人的大军怕是得有十几万人。 而且这些胡人和汉人不同,可战之兵的比例会更高,甚至可能十几万人都善骑善射。 “终于到了……” “好多人啊! ” “要再靠近一些么?” “不可,再近就可能遇上鲜卑人的游骑斥候了,将军说了,不可打草惊蛇!” “去通知将军! ” “嗯!” 几个斥候小心观察着,许久之后,殷觊也带着一些人暂离大营亲自到达这处小山丘位置。 见到目力所及之处尽是营帐,殷觊都微微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是洛阳城高险峻,又有朱老将军在最初时刻领兵亲自驻守,否则怕是早就被攻破了。 “将军,我们怎么做?需要设法通知洛阳城内接应我们入城么?” 身边的副将这么问一句,殷觊却轻轻摇头。 “就算入得城去,岂不是一起被围困?城中粮草自用或许还够,多了我们这些人只怕就困难了,要做就做一票大的!” 殷觊这么说的时候,身边的人其实都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果然,殷觊转头看向众人。 “传我军令,准备好火油罐和火把,让将士们即刻休息,待到天黑之后,衔枚摘铃,准备夜袭大营纵火杀敌,告诉弟兄们,鬼我等都能赢,何况是人!” “那,要不要设法通知洛阳城内,届时也好有个策应,毕竟鲜卑人不少……” “不必,朱老将军乃是我朝宿将,如今必定时刻戒备,城外大营一旦有异动,老将军必然会做出应对,不必我等冒险去传讯!” “还有,今夜但凡能持兵者皆动,胜败在此一举!” 殷觊神色严肃,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亢奋感。 “属下领命! ” 是夜,殷觊和一些军中武艺高强之辈身先士卒,先一步前出,或用弓箭或近身搏杀,解决掉了鲜卑人的夜巡斥候,为己方大军的接近争取时间。 连带着原本一些民夫仆兵在内,殷觊汇总起来三万多完好的人马,当天丑时对燕军大营发起了突袭。 洛阳城中,连晚上都披甲睡在城墙下的征虏将军朱序猛然被一阵喊杀声惊醒,随后立刻冲上城头。 此刻洛阳城上的守军也早已经被惊动,众人无不是惊愕地看着城外敌营。 外头喊杀声震天,马蹄滚滚烟尘弥漫,敌营好几处都已经烧了起来,火势和喊杀声还在不断蔓延…… “将军,有人袭营?” “烧起来了! ” “会不会有诈?” 朱序心头狂跳,内气运转双目看向远方各处,只见到两个方向有冲杀,更是有人一路纵火,到处都乱成一片,这绝非少数人故意演出来能做到的。 “非是有诈,乃是我朝廷援军到也————传我军令,速速点军出城,自东、北二城门冲出,杀入敌军大营,擂鼓————” 这是绝妙的机会,最好能一战定乾坤! 朱序几乎是吼着下的令,随后洛阳城中鼓声长鸣。 “咚咚咚咚咚咚……” 根本没用多长时间,本就是披甲而眠的部分洛阳守军就已经随着各自的主官冲出城去。 原本殷觊是兵分两路袭营,而有了朱序的策应,直接变成了四路袭营,整个鲜卑大营彻底混乱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两清了! 洛阳城外的攻城大军没有想到忽然在后方出现了敌军,在被突然夜袭情况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混乱一片,到处都是火焰,到处都是喊杀声。 营垒之内的无数军人在睡梦中被惊醒,然后直接被裹挟着逃跑,之后洛阳城中剩余兵马冲出来更是加剧了混乱。 一场半夜袭营,彻底扭转了战场的局势,大半个燕国大营都好似处于燃烧状态。 燕国主帅慕容永在大将王次保护下,奋力集结军队,但又屡次被惊恐中的士兵冲乱。 但凭借着铁血手腕,慕容永和王次还是稳住了军队,只是想要今夜反败为胜已经不可能,遂决定暂时撤走。 半数以上的燕国士兵簇拥着燕国一干将帅出逃,这是一支为了活命而拼命的人马。 也已经冲杀得乏力的殷觊并没有拼死阻拦,知道想要完全留下这些人已经不可能,而是率先与洛阳城中出来的大军汇合,并且立刻命人扑救营垒中的大火,要将鲜卑人带来的粮草救下来。 原本的鲜卑主帐所在位置,殷觊最终与老将军朱序在此汇合。 当年淝水之战时朱序虽然效力于秦,但心系故国渴望南归,淝水之战能胜却有他至关重要的功劳,后期更是随着大晋一同北伐,当时和殷觊就算是认识了。 两人一个浑身浴血,一个衣袍赤红,一个手持大刀一个攥着长枪,见面之刻难言激动,在周围的嘈杂喧闹中,两人快步向前,还是殷觊先一步抱拳行礼。 “朱老将军,末将率军来迟了!” “不迟不迟,时机刚刚好!一别数年,殷将军愈发强健了!” “老将军也是老当益壮!” “客套话不多说,我本以为你等还需晚上半月,不想今夜竟然到了,可是后方之危已解?” “来人,拿图来!” 扫尾的工作自然有其他人去做,殷觊也不废话,直接借用鲜卑人的大帐,在其内和朱序商议起来,后者这才明白一些事情。 原来并不是其他地方都稳定了,殷觊是借助对地形的熟悉,选择绕开一些地方直插洛阳,而朝廷另外的援军也会很快跟上。 这无疑是很冒险的决定,如果失败自然背上骂名责无旁贷,但殷觊成功了,那就是奇谋得胜! 就连朱序听完整个过程,都不由连连惊叹,这确实是十分大胆的战术。 同样的,朱序在知道其他地方的情况之后,也和殷觊做出了同样的判断,这次的翟魏主要为了劫掠而来,所以在犹豫过后,二者又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旦翟魏知道慕容永败走,一定会退去,以免被晋军前后堵截,也绝对会绕开洛阳城方向走。 丁零人的威胁远及不上鲜卑人,慕容永依然带走了许多人马,更是会在之后收拢溃兵,绝对不能让鲜卑人缓过气来。 所以朱序和殷觊决定,留下部分守军,然后合兵一处,直接追击鲜卑人。 而且两人在军帐中的时候,视线曾经不可避免地多次望向一个地方,那便是西偏北方向的长安。 据说长安如今也在鲜卑人手中。 当年正是因为淝水之战的胜势,才收复大片国土,这次未必不能效仿,而长安对于晋人来说,其地位绝不一般,若是能收复长安,就是死也值了! 对于庄霖和夕渺而言,他们在之后并未过多干涉两国之间的大战。 殷觊和朱序本就都是有能力的人,若无不可抗力因素,此战胜局已定。 不过殷觊和朱序本不知道的是,所谓朝廷的援军其实只有襄阳新军那一支,另外的所谓精兵根本就没有。 殷旷之那边北上的襄阳新军自然还不知道洛阳解围的事情,但也已经和翟魏的军队交锋过了。 只不过翟魏的军队并不想与晋朝的大股军队正面硬拼,更多的是劫掠之后逃走,也让襄阳的新军能有积累经验的机会。 即便如此,战场的惨烈还是让这些新兵蛋子感到触目惊心。 几万襄阳新军在和翟魏碰过几次之后折损不可谓不严重,如果不是那几股翟魏骑兵人数少,不想久留,再多几倍人马怕是能把襄阳新军彻底击垮。 即便是最多只撞上几千人的部队,襄阳新军几次下来也伤亡不少,更留下数千人在一些途径的郡县养伤,军中士气也十分低迷。 不过洛阳之战胜利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翟辽耳中,其所统领的翟魏军立刻就萌生退意。 襄阳新军到达许昌城附近的时候,许昌之围就自然而然解了,新军也得以在许昌周边修整一番。 许昌城外,某处曾经被舍弃的山村附近,因为敌军的退走,原本或逃入山中或躲入许昌城内的村民开始陆续返回。 襄阳新军大营则就在不远的位置。 沈青幽作为葛大夫的学徒,在这难得带着从大牢里救出来的法宏一起去附近山上采集草药,以补充军中的需求。 天上小雨刚刚停下,两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身上的背篓几乎都已经满了。 因为这段时间一支跟着沈青幽,加之以前在牢里的感情,法宏对前者是无话不谈,甚至经常说起曾经万丈佛光寺风光的时候。 只是沈青幽对法宏的态度却早已不复当初,只是后者没有察觉,毕竟前者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说话,也始终是那种没有多少变化的表情。 “师兄,等咱彻底脱困了,就再去找个好的庙,那好日子你是没过多少,听我的,保管让你舒舒坦坦嘿嘿嘿嘿……” 两人背着背篓走着,主要是法宏在说,沈青幽则沉默地向前,时不时余光瞥一眼身边紧紧跟随的人。 法宏是法号,平日多是被唤作阿宏,头发也早就续养起来,只是似乎他一直还想当回和尚,却又不是一心向佛慈悲为怀。 随着生命危机的解除,本性的渐渐回归,沈青幽早就察觉到了,这个阿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法宏也多次在沈青幽面前说漏过一些事,只是对沈青幽十分信任,又觉得对方绝对不会害他,所以说的时候也十分放松,而对于沈青幽的沉默寡言他也早就习惯了,毕竟一直都这样的。 两人说笑着经过山村,这里村民已经回来不少,一户人家门前,一个少女和母亲搀扶着似乎带着伤的父亲正回到家中,旁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那老父亲一瘸一拐,腿上身上都有金疮,沈青幽见了便主动走过去。 见到陌生人过来,那刚刚回到自家院中的一家人顿时满脸警惕,不过沈青幽却先一步说明来意。 “我是随军大夫,懂一点医术,我看这位大伯应该是金疮之伤,我可以帮忙看看!” “大夫?那好那好,可是我们没有钱财啊这……77 “不用钱财!” “啊?那大夫快请,快请!” 那边一家人听到这话,赶忙请沈青幽过去,这种时候也顾不上怀疑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何况他们还背着药篓子,沈青幽更是还挂着一个木箱。 这家男主人确实是金疮之伤,之前在许昌城内曾经拿起武器帮忙守城,在城墙上差点丢了性命。 沈青幽查看之后见伤口并没有伤到脏腑,顿觉松口气,这点伤他能治,只要清创之后缝一下伤口就行了,而且他发觉有时候只要自己格外用心,指尖可能会流出一些特殊的气息,能帮助到伤病之人。 在为男主人治伤的时候,沈青幽原本是十分专注的,忽然听到一些动静很争吵,还有少女的怒斥和哭声。 之后原本在屋中的妇人也立刻走了出去。 沈青幽暂时没有理会外面,不多时就见到妇人带着少女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看到前者还在治伤,咬咬牙还是没开口。 随后法宏也到了门口,只是朝屋内看着,时不时嘀咕几句。 也是这时候,家中那个小男孩忽然从外头冲过来,跑到法宏边上抱着他的腿狠狠咬了一口。 “哎呦—————” 法宏一脚把孩童踹在地上。 “小兔崽子,不是我师兄救你爹,你一家就得等死,你们……” 法宏的话忽然顿住了,因为他发现沈青幽抬头看着他,神色看似一如既往,却感觉有一股寒意透出,让他只觉浑身发冷。 “好了,这些药我留下,捣碎了两天换一次,之后可以不用换药,注意不要碰水。” “谢谢大夫……” 男子虚弱地道了一声谢,妇人也勉强笑了笑,少女和爬起来的小男孩则躲在母亲身后。 沈青幽点点头提起药箱背上背篓走向外面,拉起法宏就往外走。 直到走远之后,沈青幽步子一停,法宏刚想说什么,迎面就见到一只大手扇来。 “啪~”的一声,法宏整个人被一耳光扇得倒在一边,整个脑袋都是嗡嗡一片,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沈青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如果还想我护着你,就不要有下次!” “师兄……我知道了……” 沈青幽不管他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直接就走了,后面的法宏犹豫一下才跟了上去,只是不敢再靠得太近了。 两人一回到军营,很快就得知了一个喜讯和一坏消息。 喜讯是洛阳那边打了胜仗,坏消息是,襄阳新军要立刻启程快速行军,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这天晚上,法宏虽然依旧和沈青幽以及葛大夫睡在一个帐篷内,但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又有几次醒来看着沈青幽都露出又怕又恨的神色,再想到今日听到的调军令,他终于在某一刻作出决定。 法宏悄悄起身,在帐中摸索一阵,收拾了点东西,带上行李和军中配发的一把刀,又偷偷出帐摸出了军营,也是襄阳新军夜宿巡查不严,法宏出来这过程并不困难。 只是等到了外头,法宏却听到了另外一个脚步声,还未被巡夜的士兵发现,赶忙要以葛大夫学徒身份为借口说话,转身才看到是沈青幽。 “呃,师,师兄……我……” “师父本就只需带一人,此后战事不知如何,你走也没什么,这个拿着吧,找个地方好好生活。” 沈青幽没有什么责备,只是从怀中摸出两吊钱递给了法宏。 法宏微微一愣,心中不由升起感动,接过了钱,犹豫再三之后还是给沈青幽行了一礼,随后快速离开军营范围。 沈青幽就这么看着,直至法宏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嗬……” 沈青幽轻轻舒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准备回军营,只是脚步忽然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向法宏离去的方向,随后立刻跟了上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沈青幽的心也彻底冷了下去。 法宏没有乖乖离开,居然折返回了白日里经过的那个山村,去了白天去过的那户人家。 那人家的屋中灯火未亮,显然一家人都已经入睡。 法宏入了围栏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脸上浮现冷笑。 这小妞白天不识相,一会就让你知道佛爷的厉害! “哼哼哼……” 轻声的冷笑中包含着欲望和恨意,沈青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明明白白感觉出这种情绪,却知道法宏和尚一直都是那个法宏和尚。 法宏轻轻拔出刀,用刀尖去挑门缝,只是还不等他挑开门锁,忽然觉得嘴巴被捂住,身子就被人提着倒飞出去。 沈青幽如今力气很大,直接扛着法宏就冲向了村外,短短时间就已经出去百步,随后一把将后者扔在地上。 法宏被摔得七荤八素,抬头一看却见到了沈青幽。 “啊?师兄?你……是了是了,你也不想死,你也要走么?” 法宏面露惊恐,小心地这么说着,手中始终攥着的刀却握得更紧了,因为沈青幽的神色明显不对。 沈青幽冷眼看着法宏,猛然上前一步,后者居然立刻起身挥刀砍来,只是这速度在前者眼中太慢,直接一手刀就砍在对方手腕上。 刀脱手的时刻,就被沈青幽抄在了手中,法宏也踉跄着重新坐倒。 “师,师兄……” 沈青幽看看地上的人,直接挥刀在左手胳膊上削了一刀。 霎时间,血光飞溅之中,一块血肉就被沈青幽削了下来,落到了地上。 “嗬……” 轻轻呼出一口气,沈青幽把刀插在地上,随后捡起地上的血肉走向法宏,后者在地上则手脚并用者不断颤抖着往后退,只是立刻被沈青幽追上。 沈青幽手中的血肉还在滴血,胳膊上更是血流不止,但他好像并不在意,只是看着法宏。 这一刻,沈青幽就好像通过眼睛看穿了法宏的一切,后者本就说过的一些“美好回忆”,以及他心中欲念纠葛产生的一种颜色变化,人心丑恶,不如邪魔! 尽管一直在叫阿宏,但他始终是万丈佛光寺的法宏和尚,曾经一定做过不少畜生不如的事,以后也还会做。 “按理说,我欠你的早就还清了,你救过我,我也救你出来,不过或许还不够!我没记错的话,拼凑起来算,你一共省下十七个胡饼给我,多是霉腐之物,我再还你一块肉就算彻底两清了!” “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沈青幽根本不理会法宏,直接用受伤的左手捏住法宏下巴,右手就将自己的血肉硬塞入后者的嘴中。 “呜,呜呜呜……” “我欠你的还了,你欠别人的,我替他们收!” 法宏和尚还在捂着嘴扣口中的肉,沈青幽却站了起来,重新拿起了刀。 “漠柯大师,我早说过我当不了和尚!” 话音落下,法宏察觉到寒光一闪,抬头之刻已经被沈青幽一刀削首…… 第186章 南柯一梦? 第186章 南柯一梦? 沈青幽心中所想,他欠法宏的,他还了,而法宏欠别人的,他替别人收了,也算是报应不爽。 虽然身处这个时代,所谓的因果报应在沈青幽看来很多时候都不太可能实现,但至少这一刻,他心中的不少抑郁得以宣泄。 没有一丝一毫杀人的不适感,因为这是万丈佛光寺邪僧本就该有的报应。 事实证明不是谁都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至少法宏就是这样,或许,我也不配吧! 沈青幽收起了刀,冷眼看着地上的尸首,随后直接用刀开始在地上挖坑。 毕竟相识一场,也有过恩惠,虽已两清,但还不至于让对方曝尸荒野。 天空始终有些阴沉,似乎自上一次庄霖施法之后,豫州一带的旱情缓解,反倒是一直陷入绵绵阴雨的天气环境之中。 “哗啦啦啦啦” 天空下起了一场小雨,沈青幽则凭借着自己如今超出常人的力气,快速挖好了一个大坑,将法宏的尸体拖入了坑中掩埋。 没有立起坟包,也没有立什么墓碑,掩埋完尸体,沈青幽就站在雨中延绵向天,继而干脆脱去了上衣,似乎是以冰冷的雨水冲刷至极的身体。 雨水一定程度上冲刷掉了沈青幽身上的污泥和血迹,胳膊上的伤口虽然没有做什么处理,却也不知不觉间已经止血。 远处的昏暗之中,刘宏宇和无名持伞站在那里看着沈青幽,一个面露诧异,一个面色平静,雨水打在伞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声音。 人心是复杂的,也往往难以从原有的沉沦中摆脱,但不得不说,还是有人能做到的! 天气越来越冷,如今的雨水也冰水一样。 当沈青幽也终于觉得寒凉的时候,他忽然看向一侧的黑暗中,只不过那边的执伞人早已经消失,他自然也看不到什么。 沈青幽虽然没学过什么正经的武功,但是身手敏捷是肯定的,也在这段时间学过一些军中把式,所以也很轻松就回到了自己住的营帐中,并重新固定好帐帘。 闻到帐中的草药味,让沈青幽心头都莫名安宁了许多。 衣衫全湿了自然是要换的,大约在沈青幽轻手轻脚换完衣裳准备继续睡下的时候,却见葛瑞元已经坐了起来。 “师父?您.” 葛瑞元看看沈青幽,摇了摇头道。 “阿宏走了?” 沈青幽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走了,我送他走的” “唉!走了也好,他心不定,学不了医术,也当不了兵,找个安静的地方安稳生活或许是最好的,都尉那边如果问起来我会去解释的,好了,你休息吧!” “是师父!” 沈青幽没有过多解释,也重新在床铺上躺下,没有任何辗转反侧,闭眼似乎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当葛瑞元也重新睡去,沈青幽又睁开了眼睛,悄悄将左手衣袖卷起,露出了之前受伤的位置。 帐内昏暗,常人难以视物,但沈青幽却能看得比较清楚,伤口虽然依旧触目惊心,但血却已经止住了,不过他还是摸黑找出金疮药涂抹了一点,再给自己简单包扎好。 至于痛苦,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做完这一切,沈青幽这才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沈青幽睡得十分踏实,没有做什么噩梦。 “哗啦啦啦.”的雨声一直在持续,并且似乎愈发大了,营垒之中的活动都少了。 像这样的天气,本就不太可能有人发起攻势,更何况翟魏的军队早已经撤走。 只是某一刻,沈青幽似乎察觉到营帐压着的帐帘被人从外面推开,只是这种感觉若有若无,让他有些不想动弹。 一只有些白皙的手敲向了摆在营中角落的药架子。 “咚咚~” 声音清脆好似在敲门,也让沈青幽一下子醒了过来,并且瞬间掀开被子,抬手就抓住了自己的那把刀。 “谁?” 沈青幽抬头望去,却见帐篷的门开着,似乎是卷了起来,一个撑着伞的人就站在入口处看着他。 “师父,师父,您醒醒” 沈青幽试图叫醒葛瑞元,只不过后者好像睡得很沉,根本就醒不过来。 “你是谁,来这里作甚?” 沈青幽下了床铺,紧握手中的刀小心询问,眼前这人给他一种完全不是大营中人的奇异感觉,他上下打量对方,更觉心头一惊。 雨天泥泞,来人穿着一身飘逸的青衣,手持油纸伞,站在那里似乎纤尘不染,就连鞋子上都没有污泥。 “你是人是鬼?” 无名看着沈青幽,随后转身离去。 “随我来!” 听到这句话,沈青幽犹豫再三,还是拿着刀跟了出去。 外头的整个营地一片大营一片死寂,前面的执伞人如入无人之境,听不到任何呵斥也见不到任何阻拦,而沈青幽就在后面跟着,心中有万般猜测。 “你想回去了么?” 前头的人忽然这么问了一句,让沈青幽不由愣了一下。 “回去?回哪?” “从何处来,回何处去。” 何处来,何处去?襄阳?大牢?亦或是曾经身为大明星时候的那个家乡? “你可以让我回去?可是带我来的是” “带你来的是先生,不过我也可以带你回去,先生不会有意见的,那么,你想回去么?” 无名一直持伞向前,说话的时候也不回头,而沈青幽则一直跟着。 “回去.真的能回去么” “能,只要你开口,我就可以带你回去,从今以后你也不会再来这里了,此间种种不过是一个南柯一梦!” 或许是怕沈青幽没听明白,无名微微侧头看向他道。 “亦如当初先生问你是否想清楚,你也应该明白我说的乃是实话” 不错,这种感觉又出现了,正如当初在影视城的小桥上,那种心中自然而然明白的感觉,只是当时的沈青幽明明心中已经知道,却不理会那种强烈的直觉,硬着头也要把海口夸上,因为那对于当时的他而言太荒唐了。 可如今不同,沈青幽更清楚的知道,眼前之人说得是真的。 只是这一次,沈青幽同样犹豫了,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过去种种,想到了才来这里的荒谬,想到了大牢,想到了军旅,想到了法宏,想到了葛瑞元,也想到了襄阳城外师娘离别时抓着他们的手含泪送别的时刻。 “我能选择以后再回去么?” 沈青幽这么问了一句,而走在前头的无名却笑了。 “人将死之时,能够选择晚一点再死么?有些事错过也就错过了,天下岂有万事完满之理?” 听到这话,沈青幽也释然地笑了。 “那我就不回去了。” 说出这句话,沈青幽心中也长出了一口气,也畅快了许多。 “哦?为何?” 无名脚步一顿止住身形,只是也没转身,而沈青幽也站定在原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来时方向。 “接触时日虽短,师父师娘却视我若己出,我说过我会保师父回去的!” 无名转过身去,伞檐之后的下巴露出一丝笑容。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嗯,那跟我来吧!” 话音落下,无名重新转身离去,只是速度比之刚才快了不止一点,沈青幽心头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就狂奔着跟上,双腿踩得泥浆飞溅。 两人速度很快,比沈青幽自己以为的奔跑速度还要快,以不合常理的状态离开军营去往一个方向。 也不知多久,沈青幽微微有些疲惫的时候,无名却停住了。 雨已经不下了,沈青幽看向周围,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这里是乱葬岗?” 翟魏入侵,百姓也好,朝廷兵丁也罢,亦或是敌方自己,造就了许多乱葬岗,而这里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你既然决定留在这里,那么我也提醒你需要注意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你看那边。” 无名指向乱葬岗一角,沈青幽顺着他手指看去,看到似乎有几个身影在那晃动。 “有人?不对” 只是看到那身影,就让沈青幽觉得手脚冰凉毛骨悚然,显然那种感觉,似乎不太像是人,难道是鬼? “那不是人,确切的说,算是一种僵尸,在这种怨念丛生之地诞生的,厌天地厌生灵之物,它们会去寻生人吸食血肉,可以算是一种鬼妖之物!” 僵尸!真的有僵尸! 是了,想得什么胡话呢,我都见过仙人,都能来到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世间大变将起,这种东西本就不少,以后或许会越来越多,你既然选择留在这里,我便教你一点东西,算是让你有一丝自保之力.去吧,去杀了那几个僵尸,让我看看你现在的能耐.” 我?去杀僵尸? 沈青幽四肢都有些僵硬了,只是当他再抬头看向面前的执伞人,某一刻仿佛在抬起的伞檐后看到隐没于发梢的那一双眼睛,看到似平静若嘲弄的眼神,他心中又暗生一股怒意。 随后直接提刀冲向那一片乱葬岗,既然他说僵尸杀得,那没什么杀不得,当然,也不可能盲目上前,需得有章法计策! —— 清晨,天已经微微亮起,大营中已经有许多人开始活动。 “嗬——” 沈青幽猛然从床上惊醒,心跳依然十分急促,脸上依旧满是汗水,但周围所见的却是帐篷中的一切。 是梦么? 沈青幽看了一眼另一边,葛瑞元依旧在安睡,他便小心掀开了被子,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伤痕,除了左臂上的,衣服也没有什么新沾染的泥垢。 所以一切只是梦么? 沈青幽看向床头,抓起刀轻轻抽出了出来,用手中轻轻摸过刀刃,却见刀身上一些地方多了豁口. (本章完) 第187章 时空的影响 第187章 时空的影响 许昌城外的一处山边乱葬岗处,刘宏宇伸手朝前一指,几具在阳光下被炙烤着散发浓烈尸臭的躯体就被一簇火苗点燃。 现实显然和曾经看过的一些影视作品有些不同,虽然尸类邪物惧怕天阳火力,但显然不可能晒晒太阳就化为脓水,还是得好好处理。 否则尸气凝聚不散还是有祸害,或引生新的阴邪之物,或滋生疫病。 刹那间燃起的大火在几息时间内烧尽了尸体,刘宏宇轻轻舒出一口气看向远方,虽然遥远却也隐隐能看到那边的大营。 “前辈,您教他的不是简单的把式吧?” 刘宏宇身边,无名也撑着伞站在这里,伞面遮蔽了阳光,似乎让他所处的位置隐隐感也更深。 无名淡淡回应一句。 “他或许成不了先生的弟子,不过也确实没那么不堪,便也给他个机会。” 刘宏宇咧了咧嘴,心道,您怎么知道他就成不了师父的弟子呢,不过这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无名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一边的刘宏宇。 “倒是你,刘氏集团的大老板,他毕竟是个公众人物,失踪了这么久,如果他回去了又该怎么解释呢?” “公众人物确实麻烦一些,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沈家与我们也有生意往来,而且区区几个月而已,刘磊的那套办法便可,就算时间再久一些也没问题.” 刘宏宇没有说下去了,但显然有些话他虽然没讲明却也不难理解。 “比起这些,我更担心后世的变化.” 刘宏宇说的是什么无名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对这场战争走势的影响,究竟是好是坏,对后市有多大影响,一直是一个关键问题。 “那且看吧,做都做了,徒忧又有何用?” 无名对此倒是并无什么多大的忧愁。 随着战局的继续发展,似乎一切又拐到了刘宏宇所查阅的史书记载上,或许细节上有些偏差,但一些大致方向却没有什么不同。 洛阳解围之后,朱序率军在沁水彻底击败慕容永麾下大将王次,之后在太行山边再败慕容永,又继续追击慕容永至白水,大有一举突破,再度收复大片山河的势头。 只是事与愿违,翟辽所率的魏国大军居然在之后折向了洛阳附近。 包括襄阳新军在内几路兵马虽然拖延了一定时间,但比不得对方骑兵众多,几次接战下来损伤颇大,不敢再贸然交战,也使得翟魏的兵锋直逼金墉,距离洛阳也不远了。 —— 白水河边,鲜卑人的大营已经建立起来,和朱序殷觊所带领的晋朝大军营垒对峙。 虽然连续损兵折将,但是此刻鲜卑人的可战之兵依旧不少。 对战双方一方需要喘息,一方则连战之下也疲惫不堪,需要休整,便也在白水对峙起来。 晋军不是不能一鼓作气吃掉对方,只是要为之后做考虑,不想损失太多有生力量。 当然一方士气高昂,一方则惶恐不安,胜利的天平始终倒向晋军一边。 但这时候,晋军大营中央,朱序和殷觊却心情极差。 “唉!怎么会这样!” “长安尚且遥远,洛阳却不容有失.” 大帐中的将官一个个都面露不甘,不少人恨恨之中捶胸顿足。 这是一封急报,正是洛阳再次陷入危局的军情。 这一次,洛阳是真的兵力空虚,朱序和殷觊等人最终还是决定行一个迷惑之法,随后立刻班师回去。 当慕容永发现晋军大营已经是一座空营的时候,用作迷惑的斥候和营垒中少部分作为岗哨的兵士,都已经舍弃营垒处的假人迅速离开了。 慕容永也没有勇气追击,只是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这一场战争终于还是以大晋的全面胜利而结束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战报传回襄阳的时候,自然是满城欢腾,不过等原本的襄阳新军回来,就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最终能回到襄阳的,连上民夫之流,也就只有两万大几千人了。 —— 洛阳之战结束过不久,庄霖等人已经回到了隐仙谷,除了夕渺回自己的仙狐洞闭关之外,就连无名也没有继续看着沈青幽了。 之后庄霖等人又立刻去往了末法时代的现代时空。 虽然之前有过种种想法和推导,但真正说毫无担忧也是不可能的。 师徒二人在出了隐仙谷之后,第一时间去往了谷外负责与外界通讯的山头。 今日守在山上的是李栋和傅泽阳,两人在山上木屋外打拳,忽然看到天上华光一闪,抬头就见到有两人站在风中。 “子安先生!刘公子?” “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两人和谷中人一样并无什么异样,庄霖和刘宏宇点点头就落了下去。 “来确认一些事,电话呢?” “哦,在呢!” 这电话明显问的不是谷外通讯站中本来就有的移动电话和卫星电话。 傅泽阳赶忙进入木屋,将庄霖和刘宏宇的专用电话取出来,然后就站在一边看着两人装上充好电的电池开机。 手机一开机,庄霖的这边并无什么变化,刘宏宇这边则是显示了十几个未接来电,多是刘磊和冷志恒他们打来的。 “子安先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倒也不是。” 庄霖这么说一句,一边的刘宏宇已经抬手示意安静,随后拨通了刘磊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迅速被人接听,里面传出了刘磊那令人熟悉的声音。 “喂老板?您终于回电了,您有什么吩咐?” 刘宏宇和庄霖对视一眼,随后直接开口道。 “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没事,一切都照常运作,只不过沈家那边有些麻烦,对外是以集团名义与沈大明星合作,对其进行封闭式指导培训,只是糊弄一下别人可以,圈内人则多有怀疑,毕竟连经纪人也联系不上他” 电话中的话音微微一顿,随后才继续道。 “老板,沈家那位二少爷没出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事,哦对了,给你提供一些照片和短暂的视频,算是能证明他的情况,用来堵嘴应该是够了。” 电话那边的刘磊明显算是微微松了口气,不是说处理不了麻烦事,而是麻烦事能少一些自然是好的。 “那就好,老板您是不知道,这大明星现在可是很火呢!” 很火? 刘宏宇疑惑着看了庄霖一眼,后者则微微摇头。 “好了,不多说了,我会把东西交给冷哥,先挂了!” 话音落下,只听见那头传来一个好字,刘宏宇就先挂了电话,随后看向庄霖。 “再去荆州城看看?” “嗯!” 李栋二人还想问点什么呢,只是庄霖和刘宏宇并没有多说的意思,眨眼间已经御剑而去,消失在了山野的天空中。 只剩下李栋带着羡慕感叹一句。 “啥时候咱也能启灵修仙,也能飞啊.” 傅泽阳在一边笑笑,并不想打击旁边的朋友,因为他已经摸到一丝苗头了。 —— JZ市内,庄霖和刘宏宇并未急着去找冷志恒,而是化作一阵清风在城中游曳一阵,随后才去的那一栋公寓。 冷志恒租住的公寓里面也还是那样,只不过多了一台个人电脑。 那肥大的显示器脑袋虽然在庄霖眼中很古旧,却也勾起了他许多回忆,这个时代也终于到了这一步了。 随后两人在冷志恒家里上网查找讯息,互联网如今就是一片蓝海,到处都焕发着勃勃生机,同时一些资料也已经不少了。 查阅了一大圈,庄霖和刘宏宇终于可以确认,并没有什么事因为他们在另一个时空的所作所为而发生改变,至少没有他们能找到的且能察觉的改变。 同时,两人也终于明白了刘磊那句“大明星很火”是什么意思。 沈青幽作为男二出演的那部古装剧已经在好几个电视台播出了,网上也能搜到视频。 虽然当初“沈青幽耍大牌弃演离开”的新闻很是引起了不少争议,就连剧组的导演也十分愤怒,可是当电视剧播出之后,一切都变了。 别的不说,居中沈青幽饰演的“含墨”那最后一幕,几乎拯救了整部电视剧的后半部分,被广大影视圈观众和兴起冲浪热潮的网友誉为“封神的诀别”。 就连原剧组的导演在之后的许多发布会上,也一改对沈青幽的批评态度,开始说起好话,讲了他进步如何如何快之类的. 本来剧中含墨还有一些戏份的,但因为沈青幽不告而别的弃演,反倒使得那一集的诀别成了绝唱。 从此之后含墨大侠再未出现,只有剧中的一部分战场旁白简单交代了一些可能性,但这种神秘感反而让人更加牵挂。 而且那一幕沈青幽演得确实好,击中了很多人审美和艺术神经,甚至让他的风评也迅速翻转,已经有影迷觉得他的离开也是因为入戏太深 刚刚看完某网友在某社区网站上对“含墨大侠”以及沈青幽的长篇大论之后,庄霖和刘宏宇心中也有些古怪。 “我就说吧老板,他现在可火得很,周导都专门去找过刘磊,说是想要拍古装剧,想要沈青幽出演,若不是他不知道您的电话,铁定也得给你打” “哦对了,这相机中的资料,我现在就传到我们集团影视公司的网上去吧?也可以堵一下别人的嘴!” 冷志恒手中的是一台数码相机,也是刘宏宇带到古代的极少数科技产品之一,并且使用的时候极为小心,随时做好了直接毁掉它的准备。 当然此刻相机中则储存了一部分沈青幽在古代的照片和视频,因为内存极其有限,所以不多,但用来堵人的嘴是足够了。 (本章完) 第188章 累积很久的压力 第188章 累积很久的压力 冷志恒的话庄霖和刘宏宇都没有意见。 为什么不是让人失踪后又突然出现,本质上还是存了不论结果如何,人回来了还是能相对合理地重新融入社会。 当然也是因为沈青幽身份的特殊性而决定的。 在庄霖和刘宏宇让开电脑之后,冷志恒坐到电脑前,直接快速操作起来,显然他也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能够流畅地玩转电脑和数码相机。 而且冷志恒也有刘氏影业的官网管理员权限。 将数码相机中的内容导入电脑后,三人简单商量几句,就挑选了几张相对合适的照片和一段视频上传了。 —— “嘟噜噜噜噜嘟噜噜噜噜.” 电话铃声响起,一个有些疲惫的人揉了揉眉心,刚想去拿办公桌上的座机听筒却忽然反应过来,响起的是自己的私人电话。 打开抽屉取出里面的手机,上头的来电显示让沈俊飞精神一振,刘氏集团的那位“台前掌柜”亲自打来的? “台前掌柜”,某些人在私底下给刘磊安的外号,虽然没人敢当面这么说,但其实连刘磊自己都清楚这件事。 虽然刘磊名义上只是一个总助,可是如今很多都清楚他在刘氏的话语权了,除非那个神秘的刘总出面,否则他的话就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刘氏集团的话。 虽然有关弟弟的事让沈俊飞对刘氏集团的感官很糟,但这种时候还是只能压抑情绪,努力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 毕竟对于沈家而言,刘氏集团实在是个可怕的庞然大物。 “喂,刘总?今天怎么有空亲自给我打电话?” 沈俊飞很想加一句“不会是我弟弟终于有什么可透露的消息了吧?”。 只可惜这样的话讽刺意味太过明显,沈俊飞并不敢真的说出来,尤其面对刘磊这种情绪完全捉摸不透的人。 不过惊喜总是来得那么突然,刘磊在电话那边语态轻松地说道。 “沈总,你可以上网看看刘氏影业的官方网站嘛,影视特训站可能有你感兴趣的消息。” “影视特训站?” 沈俊飞没有挂电话,而是下意识面向办公桌上的电脑,很快就打开了刘氏影业的门户网站。 刘氏影业是早就存在的公司,这个网站也不是为了沈青幽专门做的,但影视特训站这个子页就是了。 只不过为求逼真,刘氏集团还与其余将近三十位名气大小不一的艺人签了带有保密协议的“特约训练计划”,并且还在不断增加,名义上旨在整顿影视行业,为展现华夏真正的古韵风貌做贡献。 子页上本来只是贴出一些明星的照片和以前的剧照,然后也有一些基本讯息,再以书面的形式定期更新他们的近况。 其余的艺人都是真的,只有沈青幽的基本是合理性瞎编。 只不过互联网爆发式发展的时代,总是会有许多意外,很多明星艺人即便签了保密协议,总会有一些随行的身边人,乃至是路人意外拍摄并流出一些照片之类的东西和小道消息。 所以本着堵不如疏的原则,子页上干脆也会加入一些有照片有视频的讯息,只不过沈青幽和少数艺人始终没有特别的资料流出,也被解释为是重点关注对象。 当然这种话主要是面向影迷粉丝和其余大众,至少沈家人还是不太信的,毕竟再封闭训练,有必要让家人联系不上么? 但再怎么说,沈家还是愿意相信沈青幽至少人身安全没有问题,毕竟刘氏没有任何理由做出对他不利的事。 此刻沈俊飞终于点开了网站,在更新页最前方就看到了沈青幽的一栏,随后就是心头猛然一跳。 更新了!有照片和视频资料? “怎么样沈总,看到了吗?” “呃,我正在看!” 沈俊飞话语中的情绪都微微有些不同了,他看过几张照片。 照片上头的沈青幽穿着粗布衣衫扎着发髻,头发似乎很长,脸黑了不少也有些消瘦,胡子拉碴的丝毫没有以往精心整理的样子,却给人一种十分刚毅的感觉。 似乎吃了不少苦啊! 沈俊飞又点开一段视频,这似乎是一段剧情演绎。 一个雨夜,雨中沈青幽持刀挖坑掩埋一人,随后重新覆土,最终持刀站在雨中,脱去上衣任由雨水冲刷身体。 虽然光线昏暗,但偶尔亮起的闪电,却能清晰照出雨中人完美流畅的肌肉,更有种无声情绪宣泄感. 沈俊飞虽然为弟弟安排过不少影视资源,但他从来不是一个资深的影迷,只是今天看到这一段视频,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浮现心头。 就算是外行人,沈俊飞也能感受出这一段演绎的真实感,以及强烈的视觉张力。 难怪刘氏不愿公开,青幽一定吃了不少苦,但这种改变也是卓有成效的. 沈俊飞手中的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刘磊也似乎一直在耐心等待着,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又一次出声。 “怎么样沈总,还不错吧?不用担心了吧?” 刘磊自然是也看过了,哪怕是他也觉得惊叹,更不用说别人了,而且他知道沈青幽的这些经历很可能是真的! 沈俊飞现在放松太多了,这些足以和家里人交代了,而且虽然看起来吃了不少苦,但精气神有种跨越式的提升感。 “刘总说笑了,我从来不怀疑刘氏集团的能力,只是一直担心我弟弟那种人拖后腿,现在看来是我对他不够了解!” “哈哈哈哈.那你这个做哥哥的确实有问题,好了不多说了” “唉刘总等等,哪个,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哦,这个啊,快了吧那先这样,我挂了!” 刘磊搪塞一句,赶忙挂断了电话,不过另一边的沈俊飞今天也没有什么纠缠的意思,只是反复观看着弟弟的照片和视频。 虽然放出来的图片不多,但显然每一张都用足了功夫,服化道细节都十分惊人,作为演员的沈青幽也是极其入戏,微表情和细节简直不像是演出来的。 —— 在刘磊给沈俊飞打电话的时候,有关沈青幽在刘氏影业官网放出新信息的事情,也已经很快被一些一直关注此事的人捕捉到了。 因为沈青幽出演的古装剧本就在热播中,所以他可谓是正在人气高涨的时候。 许多娱乐报纸和影视期刊都已经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准备在下一期将相关内容印上去,而互联网上欣欣向荣的一些门户网站上也很快因此热闹起来。 刘氏影业官网的内容被转载,相关的帖子一下子就升起了热度。 《雪藏这么久,含墨大侠重出江湖!》《沈青幽没有死,他还活着!》 诸如此类或正式或搞笑的标题贴迅速登上许多门户网站的热门,不论是影迷还是普通网民都迅速参与讨论。 而当真正仔细看过沈青幽那些“剧照”之后,热度再一次爆发,甚至有不少路人转粉。 那是真的光看几张图和一段小视频就对影视剧充满期待的时刻,这几张照片和视频已经勾起了太多人的联想。 沈青幽为此的“牺牲”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即便如此,很多人也觉得虽然扮相看似邋遢一些,却依旧很帅,尤其那身材和肌肉,简直绝了! 更有众多影迷留言,要求公开“这部剧”的更多信息,他们不相信这只是几张培训照和视频,因为这实在拍得太好了—— 冷志恒的公寓内,三人坐在电脑边。 这会冷志恒已经打开了某个比较有名的互联网社交门户网站,有关沈青幽的帖子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火热起来。 三人浏览了几个帖子,几乎都是每刷新一下,就多出许多信息,而且极少有真正的黑子。 “庄夫子,老板,你们看,就说他很火吧?这下子似乎更火了” 这会距离冷志恒上传资料都没过去两小时呢,可能也有如今的网络上信息还相对不够丰富,但也足以说明沈青幽自身的热度了。 “可能网络娱乐兴起的时代就是如此吧.” 庄霖这么感叹一句,一边的刘宏宇正要说话,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后者拿出来一看,来电的是刘磊。 刘宏宇一接通电话,刘磊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老板,我顶不住了,要不您亲自回个电话吧.” “嗯?给谁回电话?” 还有刘磊顶不住的人? 刘宏宇面露诧异地看向身边两人,冷志恒是微微皱眉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庄霖则是若有所思。 “还能有谁,周导啊,别人都好说,他那边我是真硬气不起来啊,今天这照片视频一放上去更不得了.他电话里的声音,都让我担心他的心血管问题.” 手机的声音即便没有外放,庄霖和冷志恒也足以听清。 刘宏宇面露苦恼,而庄霖也不由回想到当初。 那个周导,自然是一直和刘家关系密切的周翔林大导演,也算是刘宏宇真正意义上的长辈了,刘磊在周翔林面前也确实硬气不起来。 “好吧,我.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好的老板,那我就这么告诉他了,让他等电话就行了,我这还点事,马上开会了,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刘磊仿佛生怕刘宏宇反悔,快速说完就给个理由快速挂断电话。 刘宏宇拿着手机坐在那看看身边,冷志恒嘴角微微一抽,庄霖则是面带笑容。 看来周翔林给刘磊的压力确实很大,而且应该是积累了很久了。 (本章完) 第189章 圆一个梦 第189章 圆一个梦 “冷哥,周伯伯近况怎么样?” 刘宏宇也是下意识问一句,毕竟周翔林和他爸的关系一直不错,惭愧地说他对于周翔林的关注是不够的。 不过就事实而论,周翔林虽然和刘世豪关系很铁,但在刘宏宇这却没有太强的情感纽带,毕竟从他的“精神病史”开始,对于自己老爹的感情都淡了,更何况是这位周伯伯了。 冷志恒闻言则笑了笑。 “这个,大导演的私人情况我怎么可能太清楚呢,只知道周导对老板您还是很关心的,只不过有关您的事都是刘磊在那边顶着而且周导本身也是个大忙人嘛.” 冷志恒说得对,周翔林确实是一个大忙人,哪怕在破妄计划最忙碌的那几年,周翔林也只是在关键时间段亲自到场,很多时候他本人也是在其他地方工作的。 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是周翔林对于艺术创作的热情似乎永远不减,而且他的影视产出速度比一般人快,所以忙碌是他的常态。 “周导近几年的作品在市场上并不叫好,但是他似乎就是不愿意回头” 这是冷志恒的总结,也让刘宏宇心中大概有数了。 而庄霖则看了冷志恒一眼,直接伸手到一边的电脑键盘处,一手控制鼠标另外一边则单手快速打字输入。 “哇庄夫子,您这打字这么熟练啊!” 冷志恒惊叹一声的工夫,庄霖已经搜索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基本都是周翔林的。 只是略微扫了几眼,庄霖就明白,周导还是忘不了当年的破妄计划,所以这些年才这么热衷于古装剧,但是似乎他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庄霖放下鼠标再略微掐指算了一下,大概明白周翔林的近况或许并不是多好,这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 庄霖记得当初自己和周翔林还是很聊得来的。 “周导去找过隐仙谷吧?” 庄霖这么问了一句,冷志恒无奈点了点头。 “是的,找过两回,一回是通过我们一起进神农架自然保护区去找的,还有一回是他自己组织小团队进的保护区,但我们也基本清楚整个过程” 说道这冷志恒还笑了笑。 “第二回的时候他们还出了点意外,差点在山中出不来了,也是我们与当地政府部门一起组织人手去山中把他们救出来的。” “好的,我知道了!” 刘宏宇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手机通讯录,虽然他这手机用得不多,但里面还是存了几个电话的,总数不到十个,其中一个就是周翔林,毕竟感情再淡关系也摆在那。 —— 西北某处大院中,因为沙尘暴天气,本来正在拍某部剧外景的周翔林也不得不暂时中断一切拍摄,选择让所有人暂避恶劣天气的锋芒,他自己当然也只能在屋内休息。 这时候屋外的门帘被人掀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人走进来,到了屋中还不停抖着外套拍着衣裳。 “嚯,这沙尘天气够夸张的,前两年来西北拍戏还没那么多恶劣天气呢,今年这是怎么回事,三天两头的漫天黄沙” 周翔林看了来人一眼并没有说话,后者便走近了一些。 “周导,看啥呢?” “来来,你来看看!” 周翔林正在屋子中一边喝茶一边浏览网页,而他这会反复观看的就是沈青幽那一段短暂视频和其余的“剧照”,这会也招呼着回来的人过来。 来人就搬了一张凳子坐到了电脑旁。 别看周翔林和身边这人年纪似乎都不小了,但是他们的学习能力依旧很强,而且圈内大佬,也算是始终接触科技前沿,所以对电脑的运用也还算熟练。 “哟这谁啊,服化道可以啊!” “沈青幽!” “沈青幽?有些耳熟哦!那个很火的含墨大侠?” 这会来人看到的只是古代街道上包含了沈青幽的一角,以及佛光寺内和军种大营内的照片,内行人只一眼就能看出细节端倪。 那种自然感和细节的流露,当然知道其中的服化道其功底。 “老吴来来,你仔细看看!” 周翔林点开了那个唯一的视频,来人便也认真看了起来,他的表情几度变化,又是面露惊色又是眉头紧皱,看完了又久久不语。 “我再看看!” 话音落下,来人又自己点击了重播,连续看了好几次。 周翔林一点也不急,毕竟他刚才也这样,等到旁边人终于不再重播,将画面定格在最后的雨中时,前者才开口了。 “怎么样?” 来人深吸一口气。 “好,真的好,演得真好,真传神,那种孤寂冷漠和释然感全都演出来了,这沈青幽真是个好演员,不,是一位表演艺术家!但是.” 周翔林等的就是这个“但是”,而老友也直言不讳说了出来。 “烂,真的烂,拍的真他娘的烂,拍摄的人根本是个外行,角度不会找,运镜不合理,脸打光和自然光的利用都烂到了极点!真是浪费了演员的表演!” 此时此刻,远在JZ市某公寓内的刘宏宇有种打喷嚏的冲动,只是给忍了下来。 周翔林听得露出笑容,他刚刚也是十分愤慨,这会倒是好多了。 “老吴,如果.是我来拍呢?” “那还用说?如果是你来拍,然后视频再长一些,或许光这一段就足以成为影视教程,如果延伸出一部完整的电影” 老友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电影的成功因素太多了,即便是周翔林也有很多电影不成功,但至少他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有部剧我想换主演.” 周翔林手头可不只有一个剧本,而一边的老友听了也十分感兴趣。 “他肯定没问题啊!不过能要到人吗?哦也对,以你和刘氏集团的关系,应该问题不大吧?” 听到这周翔林也不由叹了口气。 “唉,不好说” 正在这时,周翔林的个人电话响了起来,“滴沥沥沥”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突然响起,冷不丁把两人都给吓了一跳。 “你这电话铃声怎么这么响?耳朵不好使了?” “唉,我可不是耳背,是有时候忙起来怕听不到” 周翔林解释一句摸出了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是一般人怎么可能有他的电话号码呢? 犹豫一下,周翔林也不避讳旁边的老友,立刻接通了电话。 “喂?你是哪位?” “周伯伯,我是宏宇,听说您找我?” 周翔林一下瞪大了眼睛,虽然电话不是免提,但一边的老友明显也听到了,也立刻意识到是谁来电,那是刘氏集团的一把手! “噢噢噢,宏宇啊,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这几年想要见你一次比见一国总统都难!” 电话那头的刘宏宇微微有些尴尬。 “周伯伯,我也是有事在忙您就说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吧?” 周翔林也揭穿刘宏宇的谎言,毕竟刘氏集团很多事都是刘磊在处理。 只能说周翔林自觉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清楚刘宏宇对他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或许也只是因为刘世豪这层关系,对方才愿意叫他一声“周伯伯”。 所以这些年刘宏宇避开他,周翔林也识趣的选择接受,只是前者可以不想后者,但周翔林自己还是有身为长辈关心后辈的情感在里头,哪怕没有血缘关系。 心中复杂的感情流转,周翔林也不多说什么,还是直奔主题。 “好了好了,刘磊他们都对你很服气,我就知道你有分寸,别的也不多说了,我要向你的刘氏影业要个人!” “沈青幽?” 电话那头的刘宏宇直接说了出来,这边的周翔林和老友都笑了。 “不错,就是他,这点忙能帮周伯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子。 “行,不过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您先忙完手头的剧,估计您忙完了,他那边也就可以了”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到底是老总,比刘磊那小子爽快多了!” 周翔林心情大好,比起刘磊的七弯八绕,刘宏宇的一锤定音才爽快。 “嗯,那周伯伯,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周翔林正高兴着呢,忽然听到这话,当然不愿意立刻挂断,好不容易才能和刘宏宇通一次话。 “唉等等宏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 电话那头,刘宏宇微微皱眉,下意识看向了身边的庄霖,后者神色平静,大概也明白周翔林想问什么。 果然,周翔林接下来的话还是和当年有关。 “宏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本不该提及了,但是隐仙谷这么好地方,不能不利用起来啊,当年那事之后,怎么那地方就找不到了呢?” “周伯伯,不是早已经全都拆除复原了嘛,而且那是国家保护区,本来就不该有人进去的。” “可是就算复原了,也不该找不到吧?” “这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也没刻意去找过,或许只是山野林木茂密,容易让人迷路吧您要拍古景,可以去各大影视城,可以找古建筑,就算能找到那个山谷,要再复原也不现实,成本太大了,您知道的,我和我父亲不一样.” 周翔林心中叹气,刘宏宇说得也确实很现实。 “好吧.那我再问你个事.当初有个庄夫子,我很想再和他聊聊” “周伯伯,这是有保密协议的,他们不能泄露,我们也要尊重隐私.而且您这么有名,或许那天他会主动联系您呢” 说这话的时候,刘宏宇咧着嘴看了庄霖一眼,后者则不置可否。 之后刘宏宇也没有再多说,和周翔林简单聊了几句,约定下次选个合适的时间见面,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冷志恒的公寓内,刘宏宇放下手机看向庄霖。 “师尊,仅以个人情感角度,如果想圆周伯伯一个梦,能不能带他去记录一部电影?” “倒也不是不行!” 庄霖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但并非只是为了帮周翔林圆梦,而是有更多其他考量。 天地有终焉,若想存续,必须要破开绝地天通,此为目前为止天地万物唯一可见的那一线生机! 而如果将来破开绝地天通,那么所选的地方必然是在现代! 在古代也是必然不可能成功的,因为现在正处于末法时代,也说明了没可能成功。 即便真的成功了,也必然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改变大势,那后果也难以估量。 那么当在现代破开绝地天通,或许有一场灵气大潮会倾斜下来,倒时候会有何种变数呢?甚至可能不只有灵气之变! 看过许多小说的庄霖不可抑制地往这方面去想了,也是第一次较为深入地思索这个问题! 以前没有多想,是因为目标还太过远大,如今依旧如此,只是正好撞上这么个契机。 “我们要面对古时的种种不测之事,同时也不能让今人在以后毫无准备.” 庄霖忽然神色莫名地这么说了一句,甚至心中又补上一句,必要的时候,或许也得与当今政府有所交流! (本章完) 第192章 修行不辍,终有今日 第192章 修行不辍,终有今日 冷志恒这次又体验了一把御风飞行,比起上一次而言,这次他不会大惊小怪激动得手脚发抖了,却又有不同的感觉。 这一次的风不似上一回的狂风,到了山上之后冷志恒甚至有一阵子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仿佛自己就是风,随着老板和庄夫子一起吹到了山中道观。 等冷志恒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稳稳站在了道观那间古殿面前。 冷志恒都才反应过来,朝着四周张望的时候,就见到那个老道长已经看向了大殿,便下意识朝他笑着挥下手算是打招呼。 而老道长此刻的神色,从惊愕迷茫到渐渐透出几分惊骇,也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甚至不由地就撑着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张张嘴想说话似乎又说不出来. 除了那个在挥手的人,在老道长眼中,另外两人虽然能被看到,却又有种他们似在非在的感觉。 这种感觉,亦如每日清晨游曳山中,亦如身边花草树木山石流水,亦如四季交替天气变化,这是一种融入自然的感觉 不是凡人! 老道长此刻心情亦如脸上的表情一样,呈现出一种激荡的变化,修行一生的养气功夫仿佛在此刻完全破功。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乃至难以准确形容的感觉。 亦如一个看到了世间最美好事物的纯真孩童! 那美好的东西距离很近,很想要抓住,但那东西又很珍贵,不是一个普通孩子可以企及的,连多看一眼都好似是奢望。 既就像是贫苦孩童站在缤纷华丽的橱窗前,只敢张望,又如同正在近距离观察一只美丽的蝴蝶,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好似一出声会惊扰到蝴蝶,让这一场美丽化为梦幻泡影. 他们真的存在这里么?还是我入幻了? “道长您怎么了?” 厨房边忽然有人疑惑出声,这一句话让老道长心头一跳,看了厨房那边一眼又立刻望向大殿前。 不过那两道身影并未消失,反而在这一刻于老道长眼中更加真实起来。 厨房那边的人问完话的同时也下意识顺着老道长的视线看去,也终于见到了大殿前的三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视线就从两个古装之人身上移动到了冷志恒那。 忍住差点喊出口的称呼,那人又立刻去叫其他人,随后在一阵低语震惊中纷纷出来,果然看到了冷志恒。 冷志恒见到厨房那边五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顿时也觉得一阵好笑。 不过很显然,此刻的老道长注意不到厨房边的五人是什么表情了,甚至也看不到冷志恒如何,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庄霖和刘宏宇身上。 此刻的庄霖和刘宏宇一前一后站在这一间大殿之外。 布满灰尘的陈旧木梁,漆色早已剥落且开裂的老木柱,内部有些起伏不平的青石板,早已没有颜色的各种木料雕栏,一切都诉说着这一栋建筑的岁月感。 殿堂不大,内部仅仅三五十方,供奉着一副老旧的三清画卷,没有任何贡品,也就是香炉上几炷清香缭绕着上升的烟雾。 但这又是个特殊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十分清净的地方,这清净并非只是耳目之上的清净,更是一种长久以来形成的淡淡气机。 冷志恒没有轻易出声,因为老板和庄夫子都没说话呢。 调研组的五人呆立在厨房门前,不敢轻易出声,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 老道长不敢轻易出声,尽管心中激荡,尽管那种缥缈感似乎化为了真实,却又怕惊扰到人。 而庄霖只是看着殿中一切,轻轻一吸,一缕缕淡淡的无形烟雾从大殿上方飘落,蜿蜒着飞向门外,被他吸入鼻孔。 这是一缕十分清幽的淡淡香火气,但又与寻常庙宇之中的那种欲望为主的香火有很大不同,且也不只是一时之香火。 庄霖当然不是贪上香火了,而是通过这一缕香火气嗅出一种感觉,甚至能感受到这庙中人贯彻了漫长岁月的修行之心。 一幅幅若影若现的画面在庄霖脑海划过,他好似融入了这一座太极观,好似化为了其中的一个个道人。 有的似乎很遥远,也有的似乎很近,跪香、修行、种菜、生活,从年幼到年老,也有从烦躁到平静,甚至有选择离开又有选择回来的. 香火气息中并非没有出现过欲望,相反次数还不少,却也在最终化为平静和清幽,让这太极观中的气息保持着一缕纯粹的清净。 刘宏宇在边上似有所悟,也学着师父轻轻一吸,一缕淡淡香火气同样飘来,也让他在清香中感受到几分类似的感觉。 庄霖看向了刘宏宇,而刚刚回过神来的后者也露出笑容,前者也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原本只是来看看的,却不想如此让人惊喜! 刘宏宇看到师父点头更是面露喜色,转头看向站在那边似乎有些失神又有些局促不安的道人。 “老道长,你说世人不识真道那你可识得?” 这句话传到老道长耳中的时候,他才终于感受到了那边两人的真实存在,终于可以确定那不是自己心中生幻! 老道长呼吸带着几分颤抖,激荡的心情却又逐渐平静一些,上前一步两步三步,随后手掐子午诀,对着面前两人行长揖大礼。 虽没有开口说话,但行动就是最好的回应。 “弟子徐明见礼,求二位上仙,指点修行!” 老道长没有自称道号,只是以本名见礼,光作揖还不够,话音落下其人更是跪地稽首! 这一幕把厨房边的五人看得心头一惊,那边的冷志恒也是没想到这老道长直接就跪,赶忙躲开,就连刘宏宇也朝着旁边走开了一步。 老道长抬起头的时候,见面前两人还在,并且受了他这一礼,心中喜不自胜。 一股无形的柔和之力托着老道长起身的时候,他更是在激动中双眼泛起泪花,不是幻觉更不是自己妄想! 修行不辍,终有今日,这便是来接引我的天仙吧! “老道长,今年贵庚?” 庄霖终于开口了,老道长赶忙回答。 “弟子痴愚大半生,修行进展缓慢,蹉跎岁月甚是惭愧,而今八十有四了!” 庄霖微微点头,指尖浮现一片淡淡的灵光,又随着他的凝聚渐渐明显起来。 一边的老道人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他的视线也足以说明他能真真切切看到灵气的存在,直至某一时刻,庄霖指尖的灵气似乎形成了一滴常人肉眼不可见的青色水珠。 随后庄霖运指一点,那水珠刹那间飞出,直接没入老道长的眉心。 虽只一滴,但这一刻老道长只觉得仿佛九天之上一股清泉从顶门浇灌,源源不断从身体重心不断落下,清凉却不寒冷,温润却不炙热,整个身躯仿佛在一股泉水之中被不断滋润。 也是这一刻,老道长的身躯在庄霖和刘宏宇眼中,开始浮现一缕缕淡淡的光辉,甚至一边的冷志恒都隐隐约约看到了那种若有若无的光亮,让他心中惊叹不已。 庄霖笑道。 “八十四岁有这体魄精力,已经十分难得了,你也不用称呼我们为上仙,我等也皆是走在仙途之中的修行之人,既然你求指点修行,那我们就聊聊修行上的事.” 庄霖和刘宏宇先后走入了道观的这间殿中,在惊喜中回过神来的老道长也怀着敬畏和激动的心情跟了进去。 三人只是拖坐着角落的蒲团就聊了起来,或者说是庄霖和刘宏宇讲,而老道长就如一个学道小童一般安坐蒲团认真聆听。 虽然没有再展现什么仙法神奇,但说的事情却一点也不简单,直接自绝地天通开始讲起,似乎也并没有避讳人的打算 冷志恒就趴在大殿外,没有进去打搅,厨房那边的五人也不知不觉凑近了这边。 “冷总!”“冷总好!” “冷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您什么时候来的,我们怎么没看到你进来啊.” “嘘” 冷志恒对着五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五人立刻闭嘴,不过前者却悄声问了起来。 “这老道长很厉害吧?” “也就是个和善的老人家吧不过今天蛮古怪的!” “是啊,刚刚说跪就跪了,那两个穿古装的是谁啊,冷总您和他们一起来的?” 冷志恒咧了咧嘴看看身边五人,一张张脸都和好奇宝宝一样。 “你们想跪还没那资格呢!” 别说你们,我都羡慕啊 冷志恒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人可不傻,这一跪代表的意义,就是仙凡之别了,所以他也明白这老道长本就不是一般人! 不过很快冷志恒就将别的心思抛之脑后,认真听着里面传出来的一些话语,既然不避讳我,那我就可以听吧? (本章完) 第193章 未来的灵山秀水 第193章 未来的灵山秀水 很明显,太极观的道人是有真传的,至少在如今这个时代中,他们的传承绝对算是弥足珍贵,亦如当初望仙观的老道长。 不过对于天地之间的规律,以及如今天地的状况,显然太极观的老道长并不是很清楚。 随着庄霖将许多事讲清楚,老道长面上的惊色就没有下去过。 如今处于末法时代老道长是知道的,绝地天通之说也有提及,但灵气完全断绝甚至天地大限将至这种事,老道长是真的不知道。 甚至老道长还以为,只是因为如今世间气数太过浮躁,以至于修行艰难到难以触及天地之灵韵,更有邪魔不断牵动人心,所以人之灵性难以沉入到修行之中。 若修行足够,自然能够神足气足,待到百年之后羽化,则便能引动虚空. 但如今庄霖告诉他,绝地天通灵气枯竭,天地大限已经不远,这才是太极观道人多年以来都修不出真正成果的根本原因。 这无疑对老道长是一种极大的打击。 “也就是说,曾经我们所修的,不过是一场空” 老道长喃喃着如此说,面上有些魂不守舍,可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若一切成空,两位上仙莫不是破开了绝地天通,从上界下来了?” 或许真的一切成空,但唯独有一点老道长是可以确信的,面前的两人绝对不是凡人,那种完全人间纷乱之气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几乎于可以触摸的感觉。 刘宏宇笑了。 “所以并非一切成空.我们也不是从上界下来的,破开绝地天通也正是我们要做的事!”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事万物都有一线生机,虽灵气枯竭,但师尊却为这天地截留了最后的灵脉!” 刘宏宇的话其实没有说全,他们确实不是从上界下来的,但师父原本是可以在彻底绝地天通之前飞升的,只是选择了留下。 信息的冲击力确实很大,但老道长修行至今也不是常人了,心绪也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此也是弟子等修行者的最后一线生机.还请仙长教我!” 说话间,老道长又一次郑重向着庄霖和刘宏宇行了一礼,心态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但平静之中的郑重感却更强了。 不论如何,有一点老道长很清楚,今日就是自己和太极观最大的机缘。 所以老道长屡次行礼都是行大礼,更是以弟子称呼自居,面对庄霖和刘宏宇看作是道门祖师乃至得道仙人。 “正修之人越多越好,如此我等也会多一份力量,太极观既为道长一脉传承之地,也是当是仙道发扬之所!你既以弟子之身持礼,便指点你正法启灵!” 庄霖也不多话,手中酝酿一股庞大的灵气,直接点在老道长的眉心。 这一次比起之前那次,可谓是涓涓细流与大江大河的区别,老道长只觉得一股看似汹涌的河水冲入身躯,又以柔和的方式冲刷身体每一个角落,更是突入身中经脉和各个窍穴。 灵气枯竭依然修行不辍,虽无法仙道有成,却也能在平日里内炼内窥,此刻老道长更是好似有视线随着这灵气大河不断前进,见证了身体内部各个经脉窍穴的贯通和点亮 犹如一盏盏明灯,从昏暗混沌之中亮起,身体也好似一片巨大的海面,吸纳着好似无穷无尽的灵气! 刘宏宇坐在一旁面露诧异,老道长身上几乎是亮起了一阵阵肉眼可见的光晕,随后又很快明白了什么。 如太极观道人这般的修行之人,在灵气枯竭的时代依旧坚定修行之路,所作的更多是一种修心。 触碰不到灵气,感觉不到仙道的虚实,依然能不为外物所动,几十年如一日坚持自己的修行,这种人就算处于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本身也是当之无愧的一位真正修行人! 所以心境对老道长来说不成什么问题,性功甚至超越了许多身处灵气充沛环境的仙修,只要肉身的桎梏能够不成为枷锁,修行必当一日千里! 刘宏宇明白,这也是为什么师父从始至终都对老道长充满尊重原因,自己也应该对这些老修士多几分敬重,我不过是有机会早接触仙道,也是天地相助,若我不是天命人,未必比他们更强! 太极观殿外,冷志恒和另外五人全都趴在那看着里面。 冷志恒还好,他是真的见识过仙法的,甚至还飞过几次的,而另外五人则都是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些怀疑人生了。 里面的老道长,身上竟然在发光? 五人有人捂着嘴,有人揉揉眼,也有人相互对视,各自从对方震惊的神色中明白自己没有产生幻觉,只是五人虽然震惊,却也没有忘记保持安静。 同时五人在之后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看着那徐老道长身上自眉心开始,一阵阵光影好似波纹一般扩散. 毫无疑问,真正引起这一变化的人,正是那两个穿古装的人! 里面讲的那些东西涉及很多修行用语,听起来让人云里雾里,但超自然力量的显现是最直观的! 可以说直面超自然力量的一刻,让原本并不知情但早有各种猜测的五人心中激动不已,因为不论从何种角度而言,他们都算是一边的吧? 所以有些事虽然此刻依然不算明了,却至少已经能够理解一部分了。 为什么到处找道观古迹一类的地方,为什么要调研那些观庙道长,为什么经历这么长期细致的观察,为什么我们能力也不差会被派来干这种活。 以及为什么做这种工作的工资会这么高,奖金还更高? 现在多少有些明白了! 冷志恒也抓着门框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不过自己跟着老板和庄夫子,总有一天也应该能真正踏足仙道修行吧? 旁边略微明显且发颤的呼吸声也引起了冷志恒的注意,他现在武道修行可是一直没停,也算五感敏锐。 “你们几个,今天发生的事不准随便对外人泄露,调研组之间倒是可以通个气!” 冷志恒也明白,既然老板和庄夫子没有完全避开他们,也说明了至少深度参与这部分工作的人,没有必要一直让他们云里雾里。 “唉!”“我们懂!” “冷总.那两个和您一起来的,他们是.呃,用道家说法,是仙人吧?” “或者说是超能力者?” 仙人和超能力者,冷志恒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上下打量着五人后露出一个笑容。 “感情你们没认出来其中一人是谁啊?” “啊?”“您什么意思?” 五人面面相觑,难道还有他们认识的人? 冷志恒也是觉得有趣,但同时仔细一想倒也理解,毕竟老板穿着古装长发别髻,举手投足之间又满是古韵古风,如果自己不是因为关系很近且早就见识过的话,也未必一下能认出来。 “那个穿着淡蓝色古装的人,你们不觉得眼熟么?那是老板啊!” 老板? 五人面露迷惑地相互看看,随后很快相继反应过来,一个个露出更加惊骇的表情。 老板!? 能被冷总叫老板的还能是谁,自然是刘氏集团的总裁——刘宏宇! 这一刻,五人几乎同时在心中想到了曾经的传言,据说老板曾经被确诊为精神病,痴迷于仙道修行想要飞升成仙的重度妄想症患者。 一切似乎在此刻串联上了,曾经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只不过假的不是老板的病史,而是这根本不是病! 正在内心极度震惊的时刻,大殿之中的光晕忽然开始明亮起来。 老道长身上就像是镀了一层光膜,整个人不断向外散发着一层层光晕,与此同时也有一层层黑色或者褐色粉末不断从其身上随着光晕扩散出来。 某一刻,光晕不再外散,又在之后一点点向内收缩,直至一切光色消失,一切归于平常。 庄霖面露笑容,刘宏宇也是神色振奋,对于徐老道长而言,启灵就是如此简单。 明气、通窍、灌脉三个阶段几乎一蹴而就,所欠缺的仅仅只是练法而已了! 老道长此刻缓缓睁开眼睛,他刚刚觉得似乎过去了很长时间,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几月,而此刻醒来,只觉得身心轻盈,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再看殿中,外围似乎悬浮着许多黑色的物质。 “这是洗经伐髓之后从你身上剥离的污垢,不过传你练法之前,我希望翻阅一下太极观的典籍,既是借鉴学习,也是方便结合你等以往的修行来整理更适合你们的练法!” “弟子领命!” 还在感受着周身一起的老道长立刻再行大礼,心中的喜悦又有些抑制不住,起身之时已经老泪纵横。 修行人只是平衡情感淡薄欲望,不是没有情感,直到此刻,徐明老道长是再也压抑不住了. “不急,这太极观还缺一些东西,你虽已启灵,然天地之间灵气枯竭,若要之后能在太极观依然不耽误修炼,还需一些手段!随我来!” 庄霖起身走向殿外,刘宏宇笑着对老道长一拱手,随后起身跟上,后者惶恐回了一礼也赶忙站起来跟了出去。 外头的冷志恒和另外五人赶忙小心退开几步,忐忑看向出来的人时却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得到刻意关注,这才松口气。 庄霖走到观外,看向附近褐色的土地,又走向大殿一侧的后方,再看一看四周后才微微点头,侧目看向跟来的人。 “丹丸辅助自然是需要的,但只以丹丸为助,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太极观也算条件不错,山峦虽不算伟岸,但地下山势脉络连贯,自然有更好更全面的方法!” 说话间,庄霖从袖中取出一枚桃核,向前一抛就落入前方地上,随后袖中又取出了一个细颈净瓶。 随着庄霖将瓶口倾斜,一缕泉水从瓶中流出,落入了地上也浇灌了种子。 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也从飞溅的水流中溢出,光是闻一下,就让周围冷志恒等人觉得精神一振! “种子.” 不知是谁忍不住低呼一声,却见那地上的种子在浇灌之下,竟然迅速生根发芽,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快速成长. “灵气虽已枯竭,但催此树勾连地脉,再布阵锁灵,可以将太极观附近的灵气锁住,以免挥发.将来若打破那天堑,天地气韵重新焕发生机,这里也是灵脉重新生长之所!” 是的,当绝地天通彻底破开的一天,被封闭的天地也将重新焕发生机。 到时候不只是灵气灌入,也是天地自身气机勃发的时刻,一条条天地间的灵脉也会重新生长,而因为庄霖此刻所作的事,这里必然是其中之一,未来的灵山秀水之地! (本章完) 第194章 木灵脉 第194章 木灵脉 细颈净瓶在庄霖掌中不过二十公分高,里面的水却好似远远不止这么一点。 周围人的神色也越来越惊骇,到后面都忍不住退开几步。 只见那种子生根发芽之后越长越快,顷刻之间已经成了一棵小树苗,并且还在不断拔高并且不断抽枝生长. 庄霖观察着小树的生长状况,看看手中的白瓷净瓶,再瞥一眼此刻太阳的方位,将瓷瓶的口子倾斜向阳光一边。 隐约之间,其实瓷瓶附近已经汇聚起一片淡淡的雾气,似乎有大量水汽滋生,又似乎不断融入瓷瓶内部,同时阳光仿佛也汇聚到这边,使得庄霖手托瓷瓶的那部分展现出一片肉眼可见的光晕感。 这一幕也给人一种淡淡的神圣感。 那净瓶的细细的水流在阳光下透出一片淡紫色的光晕,又在这过程中散发出更多光彩,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咯啦啦咯啦啦啦” 庄霖手中的白瓷细颈净瓶的瓶身上竟然开始出现一丝丝裂纹。 大约半分钟之后,庄霖收起了净瓶,轻轻摇晃一下手中精致的白瓷,里面的水还不少,但瓷瓶已经是布满裂纹。 不过除了刘宏宇之外,所有人的注意力基本全都不在瓷瓶身上,或者说也看不到那光晕之中的瓷瓶细节。 并且也还有一目了然的惊人变化! 因为就这么短暂的浇灌之下,庄霖刚刚抛下的那颗桃核已经长成了一棵一人多高的小树,并且即便此时庄霖已经不在倒水,小桃树也还在不断生长。 在这个相对寒冷的入冬时节,小桃树依然在不断延展,而其地下的根须生长速度则更是还快过地面上的枝叶。 庄霖同样后退两步,让出树木生长的空间,和刘宏宇等人站在一处。 “师尊.这瓷瓶.” “嗯,还不算成功,但龚大师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十分令人惊喜了!” 说话间庄霖瞥了一眼手中瓷瓶,虽然已经满是裂纹可却依旧很珍贵,也算是一组重要的实验数据,遂施法将之封闭,然后小心收入袖中。 这净瓶乃是龚秋烟大师的新作,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制作。 净瓶试图融入两种变化,一是将芥藏乾坤之妙烧制进入瓷器之中,二是应穆老爷子要求,研究贮藏那紫霞灵露。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大公鸡的鼎力支持。 不过这和缝制乾坤袖显然不同,因为芥藏乾坤之法本身就脱胎于乾坤袋,在有懂的仙法的人配合之下,隐仙谷擅长女红的几位大娘可以巧妙地通过刺绣将乾坤袖制作出来。 这乾坤袖也可以与其他更换的衣物融合在一起,显得方便巧妙。 但要使得瓷器中融入乾坤之妙可不简单,那只能是龚秋烟自己去控制,既考验瓷胚也考验烧制过程的火候控制,又得看自己的修为和对乾坤之法的理解,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帮忙,这在古时好像难度就极大。 第二个难点就是贮藏紫霞灵露。 虽然因为有大公鸡的帮忙,紫霞灵露的收集难度降低了,但是另一个问题却显现了出来,那就是贮藏。 以前但凡得到点紫霞灵露都是很快消耗了,现在才发现紫霞灵露只要太阳落山之后,就会化为普通的灵露,再无那一份特殊性,无论怎么藏都是如此,唯有在瓷器和玉器上稍有驻留效果,而这两种器物正是龚秋烟的领域。 要同时满足乾坤之妙和封灵之效很难,可这种难点才是龚秋烟追求的最大乐趣。 庄霖手中这一只净瓶也是他的阶段性成果。 成百上千次的失败,废去一批又一批的精致瓷器,才造就了那么几只可用的器物。 不过这净瓶理论上来说只是初步融入了乾坤之妙,更没有找到完美贮藏紫霞灵露的方法,却意外发现了另一种妙用。 当这净瓶之内存在少量紫霞灵露原液之后,如今的净瓶虽然依旧无法完整保存其玄妙,但可以借助其中镌刻的阴阳之阵,做到一定程度施法转化。 即借助那少量还没完全失效的紫霞灵露,融入新的水汽之后,以阴阳转化乾坤颠倒之法,借助持有者法力和太阳之力进行逆转,一定程度上可以创造出出与紫霞灵露属性相似的水流。 虽不能与紫霞灵露相比,但有这种妙用本身就是极其惊人的成果,施法者法力越高越精纯,转化所得就越强。 最大局限性是不可能超越瓶中原本紫霞灵露的程度,并且越接近法力消耗越大,正常而言只能接近瓶中原有紫霞灵露状况的三成。 所以也注定随着时间推移效果越来越弱,直至瓶中原本的紫霞灵露彻底化为普通的紫霞灵露。 不过用这种灵液来浇灌灵草,得到的效果极其惊人,是穆老爷子已经确认的,只是也有上限。 当然现在庄霖又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净瓶本身也比较脆弱,可能他法力用得多了一些,所以导致了一些不可逆的损伤。 —— 庄霖是收手了,不过显然被滋润的桃树还在继续生长。 大约在庄霖收起净瓶之后又过去两分钟,桃树的生长终于趋于缓慢,并最终固定下来。 而此刻在所有人面前的,已经是一棵三米多高,碗口粗细且枝叶繁茂的桃树了,即便在入冬的日子里,桃树的树叶也是翠绿翠绿的,好似润着一层水光。 阳光下,桃树周围依然有着一道淡淡的彩虹。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株已经长了许多年的桃树。 可是在场所有人都看到,这桃树从桃核到长成现在这样,也不过用了区区几分钟而已! 除了庄霖和刘宏宇,哪怕是已经见识过一些神异,以及此刻算是已经启灵的徐明老道长,心情都有些难以自持。 更不用说那五个二组的调研人员了,他们这会被颠覆的三观再一次被碾碎了一遍,站在那里只是瞪眼张嘴。 停下了么! 庄霖微微点头,随后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个净瓶。 “师尊.您悠着点,龚大师和穆爷爷会抓狂的.” 庄霖白了刘宏宇一眼,看你说的,搞得我好像故意要弄坏净瓶一样。 没有理会弟子的话,庄霖这次又再次施法,这次质量更高,但是数量却少了非常多。 净瓶的瓶口流出几滴晶莹剔透的露水,在阳光下透着一片紫色的光晕,又随着自由落体掉落到桃树的根茎处。 这就是穆老爷子他们的另一种发现了。 灵植在一定时间内吸纳紫霞灵露并成长是有上限的。 而到达上限之后,在它们花费相当时间“消化完成”之前,再滴入灵液的话,这灵植也会本能地彻底吸纳灵液,并且在之后通过枝叶散发出精纯的灵气,造就出一片特殊的灵气场! 随着庄霖第二次滴入灵液,他种植这株桃树的现阶段作用也终于展现出来。 一股无形的灵气迅速随着桃树开始散发出来。 这远比人体直接喝灵液来的好,既因为难以完全消受,持续性也不强,更无法勾连地脉作为助力。 而此刻,灵气并生于桃木灵植,天然精纯,且充满生机! 更与地脉隐隐开始相连,有几分天地微弱的助力,也同时能反哺刺激几分地脉地气,后一点现在看不出来什么,但对将来却绝对有大益处! 围在桃树附近的几人,这会呼吸之间忽然觉得气息极为顺畅,有的人忍不住深呼吸几口气,只觉得好似身上的所有疲惫感都在远去。 徐明老道长还没从桃树顷刻之间长成的震惊中缓和过来,此刻的心中震动又更大了。 或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徐明老道长真正看到了一片片青绿雾状的灵气,从桃树上散发开来,吸到口中之后滋润着身体的五脏六腑. “这,这是.是灵气?” 刘宏宇也是面露惊喜,露出几分激动之色。 “师尊,成了!” 庄霖笑着点头。 “不错,这便是灵气,而且活跃非常充满生机,此为.木灵脉!” 隐仙谷出品,此世唯一,木灵脉! “不对,师尊,灵气在快速挥发!” 此世天地之间灵气枯竭,在隐仙谷的药园之类的地方,能够自主维持的灵气场,在这里却不行。 几乎是桃树才生出灵气,只是在周围徘徊一阵,就会立刻散入周围天地,被稀释到约等于消失的程度。 “嗯,这就交给你了,也看你对阵道的理解是否有提升!对了,场面别弄太大,免得太稀薄。” 庄霖一句话,就把接下来的活交给刘宏宇去干了,后者此刻也是干劲十足,毕竟这也算是再造天地的一小步。 “弟子领命!” 话音落下,刘宏宇已经一跃而起,身在空中之刻,袖中已经飞出许多散发着灵光的物件,有木条有石柱。 举目四顾,太极观周遭的一些位置已经在刘宏宇心中浮现,一个合适的阵图也在其中显露灵感 刘宏宇在那边忙活的时候,庄霖则将手中那个完好的净瓶递给了老道长。 “徐明,此物便交给你,之后传你使用之法,大约能用三个月,之后需要入隐仙谷吸纳紫霞灵露才能再用,好了,我们去看看太极观中藏书吧!” 徐明小心翼翼地接过这细颈净瓶,这无暇的白瓷造物巧夺天工,既是精美的艺术品,也是真正的宝物! “是,弟子这就去取,请.请随我来!” 徐明很想直接开口喊师尊,但又生怕自己不够资格,惹来庄霖不喜,只能小心回应。 两人一前一后又去往大殿,不过庄霖又回头看了冷志恒等人一眼。 “你们也忙你们的去吧。” 见六人都愣在那,庄霖没好气补上一句。 “不是在做饭吗?我都闻到糊味了!” “噢噢噢!”“是是,快快快,去看看锅” 六人全都冲向了厨房,就连冷志恒也是一样。 而庄霖与徐明再入观中大殿,刚刚悬浮的黑污灰尘还在其中,又随着庄霖一甩袖,这些从徐明身上被洗练而出的废质就随风离去了. (本章完) 第195章 当代司天监 第195章 当代司天监 不大的太极观中,六个人扎堆在厨房那边忙活,冷志恒当然不用帮着做菜什么的,时不时就探出厨房外看看那边大殿。 只不过这次庄霖明言了让他们做饭,所以他也不敢随便凑到大殿那边去偷听。 调研二组的五个人这会则是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全都在厨房那边小声议论着。 “一组那些人嘴巴真他娘严实啊,这都不透露一点!” “是啊,上次总部开会我就觉得他们不正常了,想说又不说,还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教育口吻和我们聊天!” “就是,他们八成早知道了!我还以为单纯只是因为说这工作薪水高呢!” “不过话说回来,薪水确实高啊” “那是,以前不知道缘由,现在似乎也想得通了!唉,肉焯下水,你的菜也别煮过了!” 五人你切菜我煮饭,还有人添柴烧火外加炒菜,厨房的两个并联大锅都被利用起来,菜香味也是很快溢满厨房。 “冷总,冷总!” “什么事?” 冷志恒回头看看厨房内,五人做饭难道还要他帮忙不成? 五人这会手头的事也不停,但也都看向了他。 “冷总,刘总他穿着古装他是真的学仙了吧?” “是啊,以前的那些传闻.” 这话憋在五人这已经有一会了,这会终于是问了出来,也就是知道冷志恒的脾气比较好,如果是在刘磊或者其他领导面前,他们多半是不敢问的。 冷志恒也是笑了,这几个兔崽子,工作能力都不错,好奇心也是一个比一个高,不过可以理解。 “嘿嘿,知道还问?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老板早已经仙道有成了,你们以为我是怎么来的太极观?是被老板和庄夫子带着从天上飞过来的!” “什么?”“我靠!”“真的假的?” “我有必要骗你们?” 冷志恒嘿嘿笑着,看看这几人也是觉得顺眼,年轻人有干劲有活力。 “好了,安心跟着老板混,还有,既然今天没有避讳你们,那也是你们的造化,以后不用叫什么刘总,跟着咱一起叫老板就行了!” 五人全都眼睛一亮,虽然他们在刘氏集团不算上层人物,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从刘世豪那会开始,能直接喊总裁老板的,算是老板身边真正的自己人。 说话间,冷志恒又看向外头山中,刚刚还能看到老板在山中御风而行,这会已经瞧不见了,只是觉得山中的风向似乎变化得比较多。 另一边的古旧大殿内,庄霖和徐明老道长已经重新落座,一大堆典籍也已经摆在了两人对坐的蒲团之间。 太极观的道藏其实并不多,至少除了常见的那些之外并不多。 能真正引起庄霖也就是太极观历代传人手书记录的那些,以及徐明老道长讲的“口传之秘”。 “本观虽小,历史却久远,相传能追溯到宋时此中许多书籍已经损毁,尚存这些不知能否入得了您法眼?” 庄霖扫过那些常规典籍,与徐明老道长一同翻阅观内藏书。 从古至今能够传承下来的,甚至到末法时代都还能一定程度维系的,肯定不简单,不过也如庄霖所预料的,太极观中的也算不上是真正的修真真传,当然曾经确实也是涉足仙道修行的。 这些书中最多的其实是历代太极观道人的经验之谈,不过越是接近现代,书籍的内容反而愈发复杂,越是古早的则可能往往都是古文简洁描述。 太极观后人认为是古文晦涩,需要多加领悟,实则是随着灵气越来越稀薄,后辈太极观的道人越来越难以获得同古代祖师一样感受。 本身感受就不同了,自然就难以理解古代祖师们留下的书。 正是所谓的夏虫不可语冰,即便见过一些描述,却永远不能触碰和感受到真正的寒冰。 翻书没有用去多久,也就半个多小时之后,庄霖放下了手中最后一本书,看着一脸期待的徐明老道长,叹息着摇头。 “可惜,可惜古籍缺损颇多,后文则似是而非,可惜,可惜啊.” 望仙观中,当年的老道长对阵图册的保存十分妥善,或者说那一份阵图册本身也是在传承过程中有过小心摘抄的。 庄霖连声可惜的现在,则是因为太极观并未能完全将一些典籍保存下来,古早的文书很多都有缺损,甚至有些早就已经腐败损毁。 至于后边那些相对完整的,就如庄霖所说的那样,似是而非。 虽然太极观道人修行不辍,但不得不说,是末法时代和灵气枯竭救了他们。 如果不是如此,按照太极观道人如今的理解去真正运转修行之法,只怕是修行越精进,之后的反噬也会越厉害。 也难怪在青黄不接的中间阶段,太极观道人往往有许多死于非命或者命中早逝的,也间接导致了许多秘法失传。 但若灵气不失,后边的路也不会越来越歪,只能说是个很矛盾的现实。 还有就是那一段历史了。 这世界虽然和庄霖来时的不同,但显然东瀛之地的野心也是存在的,当初也妄图在华夏发动过一场侵略。 不过和庄霖故乡当初的艰难抗击不同,这里固然因为世界大战同样损失严重,根本元气却都还在。 当年太极观道人几乎一起出动参战,回来的时候太极观已经损毁大半,许多书籍也都丢了。 —— 思来想去别的不论,庄霖知道的就是,如今太极观重新引入仙道修行,绝不会按照老道长几人自己的理解去瞎练,那是真会出大事的。 徐明老道长在一边等着,见到庄霖连连叹气,心中是紧张得不行。 见老道长这神色,庄霖笑了笑宽慰道。 “你等虽没有灵气为依,没有完全按照所知法门去练,心境也修得如太极圆融,却也一定程度上有所关联,待我思索如何让尔等能够无暇过度到修真之妙” “是,弟子聆听仙长教诲!” 拜师不敢轻易拜,但却有传道之实,必以弟子之理持之,徐明在一边恭恭敬敬等候下文。 “呵,你本有师承,我便不做你师父了,不过叫仙长未免生分,若是愿意,便喊一声夫子便是,也算是传道受业的师长!” “是,弟子遵从夫子教诲!” 话到这份上,老道长也是激动应下,人世间能让他情绪几度跌宕起伏的时候不多,今天必是第一的日子。 夫子夫子,也算是有师徒之名和师徒之实了,对徐明而言,已经很满足了! 而此刻庄霖则口中喃喃着太极观的口传之秘,至少这“不传六耳”的口传之秘,似乎是亘古未变的。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安其位立天地,麒麟镇中央.上光、中气、下精,分处天地人,三花聚神台.” 这话其实很有意思,甚至庄霖的灵台都微微有感,仿佛心湖元海在荡起涟漪,只是光着这口传之话却还不够,只能说很可惜太极观的东西没能完全传承下来。 但这会徐明老道长似乎是忽然想起来什么。 “夫子,我想起来一件事,当年太极观主殿不是这一间,坍塌的旧址之下还有一些东西的!” “哦?” “请随我来!” 徐明立刻起身,随后带着庄霖走出大殿,快速朝着一侧的红砖房走去。 这红砖房明显是后建的,一边是太极观道人卧室,一边则是堆放杂物。 徐明带着庄霖进入杂物间,然后他就在那边快速搬东西,将箱子和很多杂物都清理开。 “夫子,在地上,我扫一扫!” 地上看着基本是泥地,徐明找来一个小铲子,泥地一铲,挖起一片土后露出下面的石板。 好家伙,原来下头铺着的本来是一块块青石,只是因为泥灰太厚,看着成了泥地了。 庄霖笑了笑道。 “我来吧!” 话音落下,庄霖大袖一甩。 “呜呜呼” 一阵清风自室内升起,地上的泥灰霎时间被风卷着飞起,又快速落到了屋外。 片刻间已经将地面全都清理出来,露出了原本的青石地板,而那个角落,正好能看到半个身子。 确切的说,是雕刻的半个人身,在左半边,能看到身躯很大,其中还有一些晦涩的纹路,以及图案,心脏位置露出得不全,看到的是一只鸟翅膀和火焰纹路. 当看到这图案的一刻,庄霖心头猛然一跳。 “这砖房我先拆了,之后让人给你们重建!” 话音落下,庄霖甚至不等徐明回答,直接右手朝前一指。 “轰隆——” 一声带着震动的巨响,整个红砖房的这一角似乎猛然抖了一下,随后一块块砖头中间亮起光痕,又在下一刻全都飞了出去。 也就是一个呼吸的功夫,这一处墙角被清出两米宽的空间,砖墙不翼而飞,屋顶摇摇欲坠。 但庄霖已经顾不上其他,死死盯着地面的图案。 这是一个以道家盘腿姿势而坐的人,体型如同常人,似乎隐射内景。 其中心内孕火朱雀立足,肝生林木青龙盘旋,脾孕山峦麒麟酣卧,肺生凌风白虎咆哮,肾泛波涛玄龟潜藏,五岳真形图各点一位. 再结合其中种种纹路,一种玄奥的感觉在庄霖心中油然而生,或许就如外人看他所留的先天图! “这是.五气炼形!” 这动静引得厨房那边的六人全都出来张望,而天上融入风中的刘宏宇也看向那个方位,随后打出了手中的最后一根阵基。 随着刘宏宇手中华光一闪,那一根石柱没入山中某处,与之前所有阵法节点连成一片,太极观周遭区域光晕一闪而逝.—— 当代,华夏京都,司天监察院总院所在,乃是一座从帝制时代就留下来的古建筑,也是那时候的司天监所在。 如今成了司天监察院的公务人员们办公的场所,毕竟司天监的工作还是比较特殊的,有点古味更好。 这个古老的环形建筑,上方有观星台,中间则有一架巨大的铜制古代仪器,据说是叫玄天仪,既能用作星象也能预测地震。 甚至古籍中好像还说,能监察天下龙脉异动之类的玄乎能力,当然这多半是封建时代取悦皇权的内容了。 只是如今没人会用玄天仪了,估计也早就损坏了,大家只知道这是国家一级文物,给这个工作环境增加了几分神秘感和古韵。 当然现在在这工作的公务人员,也喜欢自称司天监人员,觉得这样很有范。 虽然时代早已经不同了,但华夏亦如古时那样注重历法,每一年都需要新编核准。 接近年末,司天监察院还是需要对历法重新核对。 如今科技发展了,有了现代天文学和仪器的辅助,古代一些摸不准的因素也都可以加进去,历法比古时还更精准。 而且还根据华夏各个区域修订不同的历法,不单单为中原为主的地方服务,这是华夏如今农产品丰富且享誉国内外的重要基础之一。 今年司天监总院刚刚换了许多新设备,便是台式电脑,虽然有一定的学习成本,却也无疑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呼今年的工作报告不知道啥时候要交啊!” “唉,别想这个了,中午吃点啥?”“点外卖不?” “哎哎,你们点的话带我一个!” 一个区域的同事们暂时放下手头工作,和广大打工人一样聊着中午吃饭的难题。 正在这时,整个司天监的人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震动,让所有人都一下停下了聊天和手头的事。 随后大家或者自觉转身,或者顺着其他人的视线转身,一个个都望向了中央的玄天仪,一层二层三层的人都走到办公室外面的环廊扶手处。 “怎么回事?” “是玄天仪的动静?” “不知道啊.” 人们议论纷纷,老态龙钟的司天监的院长也从三楼办公室走了出来,皱眉看向中央,随后问旁人。 “怎么回事,刚才.” 院长话还没问完,玄天仪又猛然一震。 “轰隆——”“咣啷当——” 这一刻,玄天仪周围的玻璃罩刹那间被震碎,除了骨架还在,无数钢化玻璃都纷纷落下。 周围的司天监工作人员全都在“啊——”“哎呀”的惊叫声中逃窜出去,生怕被玻璃渣砸到。 “咕噜噜露露” 这种声音不断响起,吸引着司天监的人又在惊慌中看向中央。 玄天仪竟然在动了,并且速度还不慢,其上的青铜构建不断旋转,环形星辰不断转动,一个个奇怪的刻度在一面青铜器上排列组合,更有一个箭头开始颤动着指向一方. 司天监所有人全都呆呆看着这一切,包括监察院的院长。 不过一切似乎又很快停止,甚至停下得有些突然,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它不是坏了吗?它怎么会自己动?它怎么又停下了?是又坏了吗? 院长愣愣看着玄天仪,随后望向那个青铜器组合的刻度符文,因为看不清,又特意跑到了二楼最接近的位置。 那几个符号文字有缺损,有的模糊不清,有的则干脆已经脱落,可能没有原本了,凭借院长的古文造诣,也只能解读出一点点内容。 “灵脉?木?方位?” 院长愣愣看着刻度,边上也逐渐聚集过来不少人。 “院长,这是啥啊?”“文物有损坏不?” “院长,您怎么了?不会伤到了吧?” “院长?” “嗬,嗬,嗬” 司天监察院的院长此刻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本章完) 第196章 特殊的文物研讨会 第196章 特殊的文物研讨会 司天监察院的院长年纪也不小了,本来早就退休了,属于是被退休返聘人员。 毕竟司天监还是一个相对而言略微有些特殊的国家部门,会涉及到许多社会上普遍的迷信相关内容,新一代的公务人员缺乏专业知识。 而老院长属于是老一辈培养体系下出来的人,对于传承华夏古典文化和培养新一代人才还是有很重要的作用的。 这也使得老院长懂得比当代司天监楼中的绝大多数工作人员都多。 此刻玄天仪的状况,让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心中激动不已,却也把周围的人吓到了。 “院长,您真的没事?”“要不去医务室吧?” “要不量个血压?” “院长,您在找什么?” 老院长却根本顾不上回答,又直接冲向最近的一个二楼办公室,就近到达一个工位拿起电话就直接按接线员频道。 “您好,请问您.” 接线员的声音才响起,老院长略微急促的声音就喊了起来。 “给我接地震总局,要快——” 整个司天监古楼内,原本还有些低声议论的声音,此刻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一脸惊悚。 是啊,司天监内部文件记载中,玄天仪在古代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就是监测地震,突然动了很可能是要爆发强震了! 显然老院长此刻也是在争分夺秒,那边的接线员只是略微停顿一下,随后很快为老院长转接。 大约仅仅五六秒钟,电话那头出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华夏地震总局郑波,请问您是司天监哪位?” 内部电话网络,对于从哪打来的是一目了然的,那边一开口自然就问来电是谁,老院长那个急啊。 “我是段康,司天监察院院长,告诉你们局长,注意西南方向,有可能爆发强烈地震” “啊?强烈地震?段院长,这消息您怎么知道的?” “哎呀,我解释不清楚,玄天仪动了,很有可能是强震,我和你也说不清啊——” 司天监中,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听着,听老院长在那以吼叫的方式和地震局的人打电话,那样子让人生怕老人犯高血压。 良久之后,老院长打完了电话,必要的应急措施已经完成,现在就可以想想别的可能了。 老院长走出办公室,看向上中下三层,许多依然惊魂未定的同事也在看向他所在的方位。 “大家不要慌今天下午不用上班了,放假半天,院内会请人做安全风险评估,大家不要靠得太近,没什么事就先回家吧——” 原本都一个个还有些心有余悸的人,此刻听到领导说下午不用上班,本该心花怒放,只是因为刚刚的那一通电话,让许多人多少有些忧心。 “院长,真的要地震了吗?” “是西南方吗?” “我家就在西南方啊.” 老院长只好宽慰着又开口了。 “只是一个必要的预警,究竟是不是地震还不知道呢,也可能是玄天仪的应力释放,总之大家不要过分担心家里在西南的同事可以给家中打个电话,但一切以地震局的消息为准,不要引起过分恐慌” 老院长身边的人此刻也站出来开口。 “好了,下午放假,大家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明天等候通知再来上班,如果没有通知那就是明天一起放假,连着周末两天,等周一再来就行了,周一不用等通知!” 这话一出,很多人心情一下子好了,如果明天周五不上班,那就是连着放三天半,都算小长假了! 大部分司天监的公务员全都低声交谈着,开开心心回工位收拾一下准备走,那就不用考虑中午怎么点外卖了,约上三五好友出去吃,当然也有人依旧心有忧虑,走的时候已经在和家人打电话了。 很快,整个司天监总院内的大多数人已经都离开了,这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老院长身边却有几个人没有走,他们与老人一起看着玄天仪,也关心着老人的身体状况。 见人都走了,老院长看看几个在门口张望内部的安保人员,他们自然也被之前的动静吸引过来了,其他人下午放假,但他们就算节假日也得有人轮班值守的。 “你们先出去,暂时封锁这里,不能有人触碰玄天仪!” “好的院长!” 得到院长命令,安保人员都走了出去。 随后老院长又看向身边几人。 “来来来,和我找找变化,看看玄天仪为什么会动!” 这会老院长显然并不是发病的样子,气促的呼吸也是因为亢奋的情绪,他凑近玄天仪仔细观察每一个变化的位置,又反复查看各处能看到的纹路和字体,同时也催促着大家一起看。 还剩下的几人都是有一定职位的,同样也是有一定水平的。 在司天监光有资历很难晋升,至少在老院长坐镇的情况下是这样,而老院长已经坐镇了司天监快三十年了,几乎已经让司天监有了自己的传统。 七八个人观察了一圈,随后又和老院长一起回到了他的办公室,之后就是翻书。 老院长的办公室别的不多,就书架多,俨然是一个小型藏书室,里面有着许多历代司天监留下的文书,当然也有很多现代刊印的书籍。 “快,都找找有关玄天仪的书!” “我那边还有几本古今对照版。” “去拿来去拿来!” “好好!” 司天监放半天假,但剩下的人似乎更加忙碌了,不过他们本身水平不差,也是博览司天监藏书的人,有些内容本就有印象,找起来也不是大海捞针,很快就能找到许多对应的内容。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以现有的条件看,可以得出玄天仪是受到某种神秘牵引而动,只是显然在中途又停下了,这可以从一些刻图只有一半这方面看出来。 就是不知道停下是不是因为玄天仪坏了。 同时对于何种牵引导致玄天仪突然启动,也有好几种可能性,但众人能肯定绝对是很重要的变故。 老院长的办公室铺了一地书,七八个人跪坐在书丛中神色严肃。 “似乎不是地震?” “地震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应该很小了” “那些个符号解读有些太晦涩了” “还有,玄天仪没有任何动力源,它怎么动起来的?” “是啊.” 所谓的应力释放也就是那个领导随口编的,玄天仪的动静是持续且连贯的,而且是经过几种变化的指向性信息。 众人虽然嘴上没有直接说出来,心中却明白可能是某种超自然力量,包括老院长也是如此。 身在司天监,只能说多少还是比很多人更“迷信”一些的。 与此同时,华夏地震总局则正在紧张忙碌着,突然收到司天监总院的消息,说是可能有大地震,这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不管人家怎么来的消息,但毕竟不是恶作剧电话,如果真的要出事的话,此刻的不作为就是重大渎职了。 地震监测也不是一时就能得出结论的,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地震局都会处于紧张备战状态。 当然,一个个电话也是不断打向司天监,甚至地震总局的人还直接登门,要到司天监察院要个说法.—— 玄天仪突然自己启动的事情,闹出的动静显然不小,不只是司天监内部的事。 地震局就不说了,早已经忙活开了,西南方向广大范围内的地震监测更是一点也不敢松懈。 国家文物总局也在当天就闻讯赶到了司天监古楼,要知道玄天仪只此一座,是一级文物中的一级文物,哪怕这座大楼也是重点文物,那是生怕有一点损坏。 而之后的调查环节也是带出越来越多的疑问,甚至之后就连安全局的人也来了。 虽然依旧疑点重重,但有一点是后面越来越多的人可以肯定的。 在各种科学仪器检测之后,还是确定玄天仪在没有任何动力源的情况下启动,并且进行了相当时间的运转。 其本身可以归结为一次直观的超自然事件,并且证据确凿,能与司天监古代留档的诸多文献相对应,也确认了不可能是胡乱运作的,是有着多种变化之后的指向性运转,只是并未运转到最后一刻。 报告甚至摆到了最高级别议会的层面,并且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了激烈讨论,一些原本早就被否定的事物又重新被拿出来探讨。 最终司天监察院作为主管单位,也是最了解玄天仪的单位,被授予全权调查和研究的权力,调拨专项资金的同时,可以要求各个相关单位配合。 而发生在京都的这一切,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自然不可能知晓,或许就算知晓也不过是一种茶余饭后的笑谈,和娱乐新闻电视节目等没什么区别。 荆州流云山太极观中,庄霖等人同样不知道因为种下木灵脉的事情所引发的动静。 或者说庄霖此刻也顾不上其他,因为太极观的那一幅地刻图,他已经进入一种新的感悟之中. 不过在距离司天监玄天仪发动的一段时间后,一场特殊的文物研讨会倒是让隐仙谷中的一些人有机会了解到京都发生的事。 长安华夏古博馆虽然建馆时间不是很长,但是在业界的声誉却不小,也是刘氏集团投资华夏文化文物保护的产业单位,与当地政府也有密切合作。 华夏古博馆内的几位老师傅虽然没有什么出众的正规学历文凭和职称,但是其学识之渊博和技艺之高超已经得到广泛认可,这种世代家传的大师也是最近提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范畴。 而这一天,华夏古博馆收到了一份特殊的信函,是邮局的领导亲自送上门的。 大清早的,华夏古博馆的一张大长桌前,正好出谷接班的班师傅一边喝着茶,一边随手就拆开了这个信函,旁边也有一些馆内工作人员凑过来看。 “司天监察院?司天监?这什么?邀请函?” “好像是哦!” 旁人的议论中,班师傅放下茶杯翻开邀请函仔细看了起来,越看就越是感兴趣。 信函上希望华夏古博馆能派出几位大师去往京都,最好是班师傅和龚师傅,报销来回路费,提供咨询费,去参加一场文物研讨会。 “关于司天监玄天仪的运作原理探讨” “玄天仪?”“那是啥?” “亏你还在这工作呢,这都不知道,文物志期刊不是每期都看么?国家一级文物玄天仪啊!” “噢噢?想起来了,那玩意不是据说被封起来的吗?” 旁人热烈讨论着,而班师傅也是看得心动不已,玄天仪那种东西据说精妙无比,是古代大匠呕心沥血之作,哪个匠人会不想看看? 说不定还有超出常理层面的作用呢,毕竟末法时代的人不识货啊! (本章完) 第197章 果然不是寻常凡物 第197章 果然不是寻常凡物 中海市刘氏集团总部,刘磊才放下电话,心中思索着刚刚从长安打来的电话。 华夏古博馆收到了京都司天监察院和文物局的联合邀请函? “司天监,玄天仪?” 司天监好像是主要负责历法修订的,似乎同时也是一个和气象天文合作密切的单位。 但是在包括刘磊在内的大多数人眼中,对司天监最大的印象,估计也就止步于每年一些日历上的标签了,其余的还真没什么和生活相关的方面。 刘磊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的上下敲打,如同按着音律键发出一阵阵声响。 好像前几天曾经有过小道消息,说是西南方向可能出现地震,国家地震局的人现在都还紧张着呢。 这种小道消息当然不是人人能知晓的,但是到了刘氏集团这一层面,又在许多领域和国家密切合作,知道的信息自然也不少。 不知为什么,刘磊总觉得这事搞不好和老板他们有关。 这么想着,刘磊没有犹豫,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刘宏宇的私人电话。 太极观中,刘宏宇在电话响了两下之后就选择了接听。 “喂老板,有件事向您汇报一下,华夏古博馆那边接到了司天监和文物局的联合邀请函,想要请人去一趟京都.” 此刻的刘宏宇正盘坐在太极观原本那个杂物间外围,原来杂物间的几丈范围已经被他画出了一个分界线,观内外的人都不能靠近。 庄霖此时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杂物间一角,看着地上的图案,刘宏宇算是在为他护法。 至于冷志恒等人则同样没走,陪着在太极观生活了一周。 太极观的道人们都已经回来了,除了徐明老道长,另外三人显然也经历过了一轮世界观的巨震,如今这几天依然有些不敢置信,只是平静了很多。 当然太极观也直接闭门谢客了,虽然本来也就没多少香客会来。 虽然四个道人暂时还没有真正进入仙道修仙之中,毕竟要等庄霖亲自传合适他们的法门,不过就算只是自主呼吸吐纳着太极观中越来越浓郁的灵气,也足以让人觉得状态在不断改善。 刘宏宇听刘磊讲完一切内容,心中同样微微一动,几乎立刻就觉出那所谓玄天仪的动静,极有可能和此前太极观的动静有关。 末法时代竟然还能有如此异动么? “老板,您对这事怎么看?” “告诉班师傅他们,尽量记一下那个玄天仪上面的内容和细节,这事可能确实和我们有关,我还有事,先挂了,别的事你去处理!” “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刘宏宇收起手机看向不远处的师父,庄霖对外界的事物并非没有反应,甚至刘宏宇打电话的内容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暂时没有必要为了外界而中断此刻的感悟。 和当初在古代时空所得传承不同,那里法脉虽然残缺却尚有余韵,天地代为传道或许只在须臾之间。 但在这末法时代,一切都已经绝迹,只剩地面刻印。 庄霖在明知道所留之图非同小可的情况下,却又因为已经缺失其上神韵,必须自己将之完整推衍出来,其中所用心力之大可想而知。 所幸这里的环境,又有亲传大弟子在一边护法,让庄霖可以心无旁骛。 在庄霖心神深处,意境天地重新显现,似乎有种种地形显化而出,更有一只只异兽虚影出现。 分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种异兽在天地之间游曳,又似乎在不断咆哮之中盘踞五山。 此五山各居不同方位,又分别从火海、青林、金风、汪洋、狂野之中拔地而起 这一刻,庄霖顺应心中感觉,直接盘坐在那地面刻印的对面,心湖元海在末法时代缓缓展开。 刹那间,犹如一片水流在庄霖的心神感应之中溢满太极观内外山峦之间。 只不过因为末法时代,心湖元海也被压制到了极点,但庄霖依旧保持内心平静,湖随心动之下,湖面也渐渐平复波浪,继而变得涟漪不存,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 心湖之中,庄霖犹如坐在湖中,再睁眼,如同能看到自己与地面刻印重合,好似那本就是自己身影倒影湖中! “内外天地,五岳真形,五行具现.” 轰隆~ 一种无声的震动感荡漾四方,太极观中,刘宏宇盘坐在那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来回晃动,就像是行舟波涛之上而站立不稳。 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太极观中的徐明老道长,另外三个道人和冷志恒也微微有感,而那五个同样留在观中的调研组成员则毫无所觉。 “昂——” “唳——” “吼——” 一种仿佛来自荒谷时代的鸣叫和吼声在太极观中响起,观内的人有的端着饭碗,有的正在干活,此刻却也都一个个惊愕抬头,随后下意识看向庄霖和刘宏宇所在的方向。 一切异象必然来自那里。 而很快的,几人就见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只见似乎是一瞬间,天地变色,除了老旧的太极观,周围已经改天换地,高山密林汪洋大海只在瞬息之间就已经显现,更有巨大的瑞兽呼啸着从天而降 意境外显,冷志恒已经经历过一次,即便如此,此时他捧在手中的饭碗也已经“咣当”一声摔落在地上,就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所谓震动之类的感觉已经无法形容众人的内心,那种强烈的冲击力带给人的更多是一种茫然.—— 五天后,班秋和龚秋烟两位师傅到了京都,在繁华商贸圈的酒店住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一早就被专车接到了首都古城范围内。 首都古城占地面积不小,是华夏保存最完好的京都古建筑群,也包括了原本帝王时代的皇宫,而司天监古楼就在这个范围内,也是不对游客开放的政府办公区。 华夏古博馆只是受邀人员之一,实际上这次司天监联合文物局一共邀请了三十几家单位或者个人。 包括了各类文物和考古专家,大学古文方面的教授,精研古代机关的大师匠人,以及一些物理学化学和能源领域的大拿 再加上司天监和文物局的人,加起来差不多有百余人在古楼外的现代化政府办公楼中开会。 会议是早上开始的,从最初就直奔主题,说是开会,其实众人所处的地方更像是大学的阶梯大教室。 一百多个人全都坐在那边,司天监的院长亲自手持激光笔说明情况。 “各位看,这就是我国的国家一级文物,目前存世唯一的一座玄天仪,之前并没有对外展出过,根据典籍和史料记载,始建于宋朝,历史上玄天仪可以用来研究星象,也可以用来监测地震等自然灾害,据说还可以监察天下龙脉,让帝皇知晓威胁.”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投影的是玄天仪的照片,不过是之前就有的,一张张照片变过去都还能看到保护用的玻璃架子。 到场的所有人都很有耐心,一个个安静等待下文。 “这是近期的玄天仪!” 老院长点了一下控制器,投影一换,立刻显示出之前拍的情况,钢化玻璃碎了一地,只剩下钢骨架还在,玄天仪彻底暴露在外,并且似乎状态和之前的有了很大不同。 这幻灯片一闪而逝,老院长就又点了一下控制器,这下画面变成了一段视频。 在几秒钟的载入画面之后,当时的一段监控录像就被放了出来。 “这是十二天前中午,玄天仪突然自行启动,并且震碎了作为保护层的钢化玻璃!” 老院长这话说完,录像中短暂的平静就被打破,原本还是司天监的人在讨论午饭,忽然间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后是各种尖叫和呼喊。 而录像中的画面是正对玄天仪的摄像头机位,在钢化玻璃全都碎裂之后,玄天仪开始快速运转。 哪怕只是看录像,但这一座充满历史厚重感的铜制庞然大物,在自主运转的时刻,依然带给人心中深深的震撼感 转动时间并不是很长,一段录像结束之后,还有人用手持录像设备去近距离拍摄,将玄天仪此刻的情况全都拍了下来。 显然,这是之后的调查过程记录。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投影屏,谁也没注意到班师傅和龚师傅两人几乎在某一刻差点站起来。 玄天仪记录的画面中,有些文字是能被翻译出来的,而两人在隐仙谷的学习则比其他人能看懂更多。 “老龚这东西不简单啊” “嘘就当不知道,有机会好好研究一下.” 玄天仪上的那些信息外人不知道,但事先和刘磊以及刘宏宇那边通过气的班师傅和龚师傅却再清楚不过。 玄天仪所指的的信息虽然笼统,但他们却清楚其指向对着西南方向,确切的说是那边的太极观,表达了它监测到了木行灵脉的出现! 这东西,果然不是寻常凡物! 也是这时候,司天监的院长放完了资料,他看向在座的所有人,见到了一张张或惊愕或思索中的脸。 深吸一口气,老院长才道。 “各位都是不是一般人,在各自领域都有惊人建树,我也不卖关子了,这件事经过将近两周的内部研讨,已经被定为国家机密,诸位今天都需要签署保密协议。” 说着老院长看向众人,话音停顿一下才道。 “如果不愿意签的,可以现在离开,会有专车送你们回酒店,机票车票也会替你们订好,只有签署协议的才能进行下一步,有人要走么?” 龚秋烟和班秋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相对靠后的位置低语。 “哎呀老龚,有些麻烦啊” “那能怎么办,签呗” “要不咱施个障眼法?” “别,纵然是末法时代,勿要小觑国家的力量!” 下面的老院长神色依旧严肃,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很高兴各位没有离开,换成我也会很好奇,想要一探究竟,或许以后我们还会是同事呢玄天仪的启动是一次真正意义的超自然事件,在没有任何动力源情况下,驱动六十多吨重的庞然大物将近十几分钟的运转.” “或者说,是没有已知动力源.” 有一件事是在场所有专家都不知道的,这次的研究会关系到一个曾经早就被关闭的部门是否重启! (本章完) 第198章 一群不识货的人 第198章 一群不识货的人 司天监的院长此刻显然是揭露出了更多的细节,这不单单一种分享欲,也是真的希望在场的人都能留下。 别看这会好像一下子邀请了三十多家单位的许多人,实则能来到这个会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司天监和国家相关部门的细致调查的。 其中调查的类目不光是专业知识,更重要的还有政治背景,所以今天到场的专家,其本身的政治立场和曾经的相关言论和文章都被审查过。 能到达这个会场的,首先是有能力的人,其次都是对国家不缺乏认同且有理想的人。 换而言之,虽然今天一下看似到了很多人,但是这些人几乎已经是现阶段国家层面能够立刻找到的,且值得信任的所有相关专家了。 一次是近百人,但再找更长时间也未必能多多少。 待到老院长把该说的话都说完,见在场所有人虽有相互低声议论的,却都没有选择离开的,脸上也显出欣慰之色、 “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院长这么问一句,靠前位置的座位上有一个中年教授举起了手。 “请说!” 那人看着前面台后的老院长,直接开口道。 “既然邀请我们前来,国家应该不可能是为了开一个玩笑的,您老作为我国著名的天体物理学家,更不可能亲自给我们开这个玩笑,虽然有些颠覆常规认知,但理智告诉我应该先相信刚才您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所有人,包括老院长都静静听着这人的话,其实他的话也是很多人的心声,只是他第一个问出来了而已。 “那么,请问如果我们之后签署了相关协议,是否所有资料都会向我们公开?在这之后我们的人身自由是否会受到限制?” 老院长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了一边。 这时候,一些人才发现在刚刚讲幻灯片的时候,阶梯室内的角落已经进来了一些人,此刻一个身穿褐色大衣的男子走到了老院长身边,接过了对方手中的扩音器。 这个人是谁大家都不认识,但应该是国家相关部门的人。 而在人群靠后位置的地方,班师傅和龚师傅眼神交流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新出现的人官气比那司天监的老院长还浓一些,身上气血强盛且还带有一点红黑色的煞气,这是杀过人的主! “各位专家朋友们好,刚才这位专家的问题我可以做出准确回答,首先,对你们能来到这里表示感谢,在之后的基本资料会对诸位公开,但绝密部分并非人人可阅,当然,即便是刚才的幻灯片,对于普通人而言也已经是绝密了!” “其次,人身自由方便,基本不会受到影响,不过出入境或许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在这里我就直说了,短期内诸位就不要想着出国玩了,国外的学术交流也可以推掉了,如果你们想要留下来的话!” 说话的人显然中气十足,讲到这里话音一顿,再抬头看向所有人。 “那么给予大家两分钟时间考虑!” 说完这句话,这人把扩音器还给老教授,然后自己走到了一边。 室内一下子就嘈杂起来,班师傅和龚师傅身边也有许多人都在议论纷纷。 两分钟时间看似很短,但是这种事做出的倾向性选择往往也是很短的,摇摆不定需要大量时间考虑的人相对来说也不是这次需要的人。 班师傅和龚师傅倒是没什么好犹豫的,只是为了不显得突兀,也相互之间交流几句。 两分钟时间很快过去,没有一个人离开。 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毕竟在这之前老院长展示的幻灯和视频已经不少,为的就是提起大家的好奇心,让他们可以留下来。 那门口的人挥了挥手,随后就有许多年轻的工作人员手持文件进入室内,挨个将一份份协议送到每个人面前。 班师傅和龚师傅相互看了看,没有什么犹豫的,用随着文件一起提供的签字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下面的老院长看着这一幕,心中也微微松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这里的人他自然一个都不想他们走,越多人帮忙越好。 等文件被收走,老院长带着笑容再次开口。 “好,我知道诸位现在最关心什么,接下来我们一起去实地看玄天仪!” 这句话才是今天最带劲的话,在好奇心被之前的事连番勾起之后就更是如此。 —— 很快,一行百余人就到了司天监古楼所在。 外头站着一圈岗哨,都是披着深色大衣的警卫士兵,而这一大群人的到来自然没有受到阻拦。 面对这座至少屹历数百年的古建筑,许多人心中也暗自惊叹,以前往往是在一些杂志刊物上才能见到照片,现在兴起的网络上也有一些图文,但真正能实地来看的人不多。 龚师傅和班师傅也是看得惊叹,尤其是后者本身擅长木工,神念加持之下,已经将古楼里里外外琢磨了个遍。 古楼内部,原本的办公区域内空无一人,所有工位上的东西都已经被暂时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换而言之原本的司天监人员大多换了办公场所,也就只有少部分人还在这。 不过所有人一进入这座古建筑内部,第一时间就被中央的玄天仪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一座布满铜锈的庞大古代造物,其身上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大约有两层楼那么高,上下左右分布着各个结构,光是看着就知道精妙非常。 实地看玄天仪,远比视频和图片中更加震撼! 也是众人进入古楼的时刻,玄天仪忽然微微一震,这种震动并不是很剧烈,但一百多个人的脚下都有明显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剧烈却又明显,就像是屋中有个大体重的朋友猛然跳了一下,楼板都微微震颤。 “呜噜噜噜.呜噜噜噜” 这一阵声音透着奇异的厚重感,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玄天仪,竟然在此刻又动了几下! 人群中的班师傅和龚师傅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对方,难道是因为他们进了这里,引起了玄天仪又动了? 其余才到的人也是一脸惊愕,不过似乎周围的工作人员并无什么太异样的反应。 玄天仪的动静也就持续了几秒钟,很快就消失了,仿佛之前都是错觉,如果不是一百多人都感受到了的话。 司天监的院长走在前头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了玄天仪近处,才转身给出解释。 “这就是刚才在幻灯片中没有来得及和大家说的一部分内容了.” 老院长笑容和煦,但谁都知道那可不是“没来得及”。 “五天前,玄天仪又开始动了,就和刚刚那样,时不时会做出修正!嗯,至少我和现有的同事们研究过后,认为那是一种修正!当然,每一次持续时间都不长” 这下一百多人全都反应了过来! 也就是说,玄天仪并不是之前异动了一下才找他们的,而是一直在动! “诸位不用紧张,只管上前好了,近距离观察玄天仪,它并没有那么脆弱!” 确实,六十多吨的铜制造物,只要不是刻意要破坏,还是比较牢固的。 众人心中虽然有种种疑惑和激动,却也在此刻压下,纷纷上前,班师傅和龚师傅原本在人群靠后位置,此时则忍不住往前挤。 嗯,往前挤的人不少,不过班师傅和龚师傅的冬衣外套下面体魄可远比常人强健,谁也挤不过他们,所以是最靠近玄天仪的那一批人。 “玄天仪虽然在司天监几百年了,但可惜因为历史原因,缺失了很多资料,所以上面呈现的符号和内容,我们无法完全解读” 老院长在这边说着,班师傅和龚师傅已经准确找到了玄天仪那一面铜鉴所在,看到了上方的种种符号。 以两人如今的见识,虽然其上的刻度有很多缺损甚至丢失,但就算是现有的一些内容,也足以做出完整解读。 这简直是一个内部蕴含了各种刻度变化功能的超级罗盘,这么形容不准确,但却符合此刻他呈现的内容。 己土生甲木,列戊土金丘,位列坤申,底气翻涌乾元资始,定灵脉,五行之属甲木 周围虽然是惊叹连连嘈杂一片的环境,却丝毫影响不到班龚两位师傅的解读,一边看一边视线还往上。 那布满铜锈的铜鉴之上,是指向标,再上则是玄天仪铜环上面的星辰位置,虽然没有核对过,但两人都明白,这星辰走向对应的就是那个指向方位所在。 这玄天仪不但准确指出了方位,更是计算出了是何种灵脉以及灵脉的基础如何,更是将对应的星辰方位摆出来了,甚至还在不断修正! 班师傅和龚师傅心中之震动,比刚刚在会议室大得多了,难以想象在末法时代还能见到这种造物! 得亏了这些家伙不识货不会看啊! 要是真的懂玄天仪,怕是直接就能算出准确坐标来! 两人瞪大了眼睛观察玄天仪,也被旁人看在眼中,也就有一些人同样找到了铜鉴的位置。 这让还没有讲到这一步的老院长略微吃惊,不是谁都能马上找到关键点的,现在那边却聚集了一小群人,而最前面的班龚两位师傅自然也就有些显眼了。 老院长看向身边跟随的一个人,对着他问了几句,后者看了那边几眼就做出了回答。 “那是华夏古博馆的两位老师傅,是古技艺传承的顶尖高人,精通古代墨家之法,对木艺瓷器和金属器皿的造诣属于顶尖水准,属于民间传承派的高人.” “噢噢,原来就是他们!” 这种传承性质的高人虽然没有学院派那么深厚的理论基础,但实干经验却很强,而且传承的智慧绝对不可小觑,能被邀请到这里的自然更不一般。 (本章完) 第199章 现代的能人 第199章 现代的能人 今天的氛围总体而言并不是非常严肃的,老院长看那边一群人已经注意到了铜鉴上的信息,便直接就走过去说明情况。 “这就是玄天仪上呈现信息的铜鉴,看来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 老院长的话音传来,附近的人也给他让开道路,使得他直接走到了众人面前,在班龚两人转头看过来的时候笑着问候一句。 “两位就是华夏古博馆的班师傅和龚师傅吧,早就知道二位技艺非凡,是文物考古鉴定和修复领域的专家,在古代就是神工大匠,玄天仪还有很多问题,或许二位的领域能发现更多问题。” 是说考古鉴定和文物修复的专家确实也没错,龚师傅都有能力仿古瓷器做到以假乱真,鉴定考古自然也不成问题。 “哦,段院长过奖了,我们就是两个糟老头子,学得也就是些祖传的乡下把式,和你们这些专家学者不能比,只是觉得这玄天仪其实精妙.” 龚师傅话到这边,班师傅却直接打断他的话开口了。 “龚师傅说得在理,不过嘛,我们确实也看出一些门道,明显用了精妙的机关术,我们对此很感兴趣.” 班师傅说着看了龚师傅一眼,后者的耳边响起了前者的传音。 “咱也得表现一些价值,真被当成两个啥都不会的糟老头子,不就被人赶出去了嘛?” “有道理!” 龚师傅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以两人早已步入仙道修行的状态,自然能感受到玄天仪的不凡,这种时候当然要多加了解,不能太过藏拙。 司天监的院长这会对两位匠人明显更看重了几分,对于玄天仪这种古代传下来的东西,这种传统匠人可能会有独到见解。 当然这会段康也不会厚此薄彼冷落其他人,而是顺势讲解了起来。 “我想除了两位,大家也一定对上面的信息很感兴趣,古文学问高的朋友或许已经在暗自解读了” 说着,段康从旁人手中接过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一些信息,他直接举起之后告诉众人。 “铜鉴上面的信息,需要结合九宫八卦和天干地支以及许多古代学说来综合研究,根据我们之前的内部研究和解读,铜鉴上面的信息,大概表述了以下内容。” 白纸上此刻呈现的就是这些信息,大概明确了己土生甲木,与土金之地有关,方位坤申,也即玄天仪所处位置的西南。 后面还有关于“灵脉”这个词的解读,有表述为灵性勃发,也有解读为龙脉异动的,之后的五行属木则是一个属性总结。 这张白纸上写得东西不少,也让班龚两位师傅意识到,司天监的人其实懂得也不少,至少现有层面的解读很到位,只是不了解一些关键信息罢了。 两人眼神余光瞥了一眼玄天仪上方的日月星辰,实际上这个才是关键,而且需要对照星辰之力的走向。 只不过常人就算有此类的想法,也没有能力去验证。 班龚两人在思索的时候,大多数人也都在看着白纸,人群中忽然有人出声道。 “那么玄天仪上面的这些铜环上的小球代表的就是日月星辰咯?” “是的,玄天仪也包含了天文运转!” 又有人直接开口。 “所以说上面的星辰也是在这次当中一起运转的咯?” “是的,就如之前视频中那样,是一起运转的。” 老院长解释一句,二楼那边又有新的人开口。 “那么上面星辰圆环基座中央的箭头指的是什么呢?” 上方星辰圆环不止代表上方的星辰,也代表星辰在暗面的地方,中央有一块铜台盘,上头还有类似罗盘的文字,只是更复杂。 显然罗盘的位置比较高,一楼的人看不到,只能看到底座的铜盘。 或许怕老院长累着,旁边有司天监的人回答道。 “那更多的是一种方位指向,又结合了华夏的风水学说,上方星辰和中间台面,也对应了古代天圆地方的理论.” 司天监的人解释了一大堆,人群中的问题倒是越来越多了。 “箭头确实是指向西南,不过若是上方只是指向方位问题,那么这一面铜鉴上的刻度完全就够了,坤申也是西南.” “那是因为箭头更加直观!” 旁边的一个学者主动开口了,不过立刻遭到了别人的反驳。 “就算更加直观,需要如此冗余的设计么?” “怎么能说冗余呢,难道不觉得美观么?也或许是取悦帝王的呢?” “那么上面的星辰铜环呢?” “玄天仪也是个天文仪器,也要研究星辰运转规律,本就是必要的.” 探讨的过程也算是一种对玄天仪的研究。 班师傅和龚师傅听着人群讨论,没有插嘴的意思,这些专家学者们都是大有来头的学院派,他们两个“泥腿子”还是不要插话了,听着就行了。 “各位,各位——” 有个声音洪亮的男子打断了讨论,众人短暂收声看向说话的人,但后者却从靠前的位置往外挤,挤出人堆之后快步走向一边的楼梯。 “段院长,还有诸位.我是天体物理学出身,现在正参与新一代导航卫星的研究,我们不妨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问题” 说话的声音传来,那人已经跑到了二楼,来到了一侧的扶手边上望向玄天仪,果然看清了上方的罗盘和铜环。 “首先,古人认为世界是天圆地方,那么我们也站在古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暂时一起认同这个观点.” “其次,这个铜盘,可能不只是一个罗盘,我们能不能想象成是古代的导航坐标呢?中间的铜盘就是平整的大地,环绕的铜环上,是高度和方位都在变化的星辰!箭头所指的,不只是代表着玄天仪计算的方向,更是计算的准确坐标!” 那人说着似乎兴奋起来,伸手指向那些铜环。 “你们看,假设箭头是坐标,那么上方的星辰代表着什么呢?代表着玄天仪计算完成的时刻,星辰基于坐标点所对应的位置!” “如果一切都准确的话,用逆推的方式,就能计算出准确的经纬度坐标,从而找到玄天仪所指向的那个点!” 一楼二楼的人都在听着楼上的那人说着,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若有所思。 而班师傅和龚师傅则已经心中震动。 “我的娘唉!老班,他好像给说对了那啥经纬度坐标好像和玄天仪所指的是一个意思?” “不是好像.他们真能按照星辰方位推导出来,科技能做到这一步?” 两人喃喃传音的时刻,心中多少带着一些不可置信。 而二楼的人还处于亢奋当中。 “我华夏古代的科技水平绝对不低,就从这玄天仪的精妙便可见一斑,诸位想一想,按照我说的有没有可能?是不是具备强烈合理性?” 在场的几个司天监的人自己听得激动了一起来,没想到才聚集这群学者第一天,就有意外之喜。 有时候正确道路就欠缺了一点思绪的碰撞,而这一簇火花显然在此刻出现了,也点燃了路途上的明灯。 “您说得很有道理,如果按照您说的来算,那么您是否能够算出准确的坐标呢?” 二楼的人笑了。 “段院长也是关心则乱,您也是天文学家!” 段康拍了拍脑门,人类目前观测的主要星辰,其运行轨迹都是已知,只要对应每一个星辰的位置,就能定出某个时间点的坐标。 那么玄天仪上的星辰方位真的准确吗,古代到现在的星辰运行轨迹是否需要修正,即便准确,玄天仪是不是坏了呢? 这些问题固然存在,但却不是此刻考虑的。 “请问您是哪位?” 段康抬头看着二楼的那个人,后者笑了笑。 “工大的黎恺,以前我听过您的课,将玄天仪上每一颗星辰的名字告诉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能算出大概坐标!” 人群中立刻有人建议。 “第一次动的时候资料似乎不全,这会固定的位置应该就是上一次动的时候,根据室内监控应该不难得出时间,就以这一次的时间点来计算吧?” “不错,我也来帮忙,快把现在的位置记录下来,万一它突然又动了呢?” “对对对,就这办!” “好,一切需求我来安排!” 这群人本来是第一次来近距离接触玄天仪的专家学者,其中一些实干派突然就开始要干活了。 班师傅和龚师傅在一边听得眼角狂跳,而且是左眼右眼一起跳。 完了完了,这末法时代也有能人啊,这是真要定出位置了,这怎么办,子安先生他们还在那呢! 至于星辰的名字,每一个铜环上面不止有铜球,铜环侧面也写着星辰名呢,凭借这群人的古文造诣,这种直白的形容根本没难度啊。 “要不.” “做点手脚?” 班龚两个师傅几乎同时传音给对方,随后又心领神会,藏在袖中的手几乎同时暗自掐诀。 下一刻,两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光就直接打向玄天仪上方。 两人不想毁坏玄天仪,想的办法就是动星辰的位置,这样就至少没有准确坐标了。 只是两道灵光才打出,却没有照着预想中那样打中上方星辰铜环,而是直接刹那间就被玄天仪吸收了。 “呜噜噜噜噜” 这一刻,玄天仪又开始动了起来,周围所有人都顿时安静下来。 班龚两位师傅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们立刻就发现,他们身体中的灵力正在不断外溢,显然正在被玄天仪吸收。 “不好,我们的灵力在外泄!难道这东西是活的?” “封灵!” 两人发现收不住,在众人被玄天仪吸引注意力的时候,立刻相互点出几指,分别封住对方几个大穴,身中的灵力外泄这才停了下来。 不过虽然两人的灵力外泄虽然停了,玄天仪却与刚才有了显著区别。 此刻那巨大的铜铸文物之上,竟然还隐隐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好似一层微弱的光罩,不论怎么看都有些颠覆现有认知 (本章完) 第200章 竟然如此玄妙 第200章 竟然如此玄妙 “玄天仪在发光?我没出现幻觉吧?”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并且将所见脱口而出。 “玄天仪确实在发光!” 司天监的领导当中立刻有人朝着边上大喊。 “立刻拉上所有窗帘,门也给我关上,关闭场内所有灯光——” 外围的工作人员立刻动了起来,外围环形的办公室内,窗帘被快速拉上,司天监古楼的大门也在这一刻被外头的警卫人员关闭,而场馆内的灯光更是刹那间全部被关,因为有人直接拉掉了电源总闸。 在一切外在光源都消失的时候,玄天仪上发出的光便更加显眼。 “玄天仪真的在发光!”“光源呢?有特定光源吗?” “没有,是整个玄天仪都在发光!就像是上头的铜自己会发光!” “难道有放射性物质?” “不可能,之前早就做过全方位检测,不可能有放射源!这就是玄天仪自己突然发出的光!” 玄天仪还在缓缓运作,其上的星辰位置一会左摇右摆一直固定在某一片区域。 近处的司天监工作人员手中,包括之前给大家展示解密文件的那张白纸在内,许多纸质资料竟然悬浮了起来,就环绕在玄天仪的周围。 “这太不可思议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可能要开启科学的新篇章了!” 在场的人都是有学问有能力的人,这种场面根本没有出现影视剧中常见的慌乱和不可理喻,或许有人内心会短暂慌乱一下,却又很快化为了亢奋。 “快快,记录下来!” “谁他娘的拉了电闸?我说的是关闭灯光,你拉了电闸摄像头不是也不工作了吗?” “大家不要靠这么近,到扶手岸边去,从各个角度观察,还有打开电源,记录影像!” 短暂的混乱之后,所有人都有序后退,不少人都开始忙碌起来,甚至在场的专家学者们中的一部分还主动帮忙。 很快电灯短暂恢复又被关闭,几台监控全都对准了玄天仪,更有人手持照相机在各个角度不停拍照,也有人扛着摄像机在一楼二楼三楼沿着环形走廊对准玄天仪录制。 一些学者甚至直接弄来了简单的画板,用铅笔现场速写,不是为了艺术创作,而是抓住那种特殊的感觉,有时候仪器记录未必有人的直觉敏锐。 班师傅和龚师傅的情绪其实和众人也差不多,经历了最初的心慌之后也很快平静下来。 和相当一部分目前只能作为看客的人不同,班龚两位师傅也参与了这会对玄天仪的研究,他们同样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不过和其他人不同,两人毕竟是修行中人,能感觉出更多的特殊之处。 两人对于科技的力量还是心有敬畏的,也不敢轻易给别人打电话发信息什么的,不过却也不会过分担心。 刚才是关心则乱,后面想一想,就算能找对地方又如何,子安先生他们又不是死的,倒是这次在司天监的机会难得。 能够光明正大的研究玄天仪是最好的,万一之后把非科班出身的班龚两个师傅给剔除出队伍,那以后再想研究就会麻烦很多了。 —— 如果按照武侠剧中的情况来隐射现世,今天到司天监的这群人算得上是高手如云,而得出结果的速度也比想象中更快,尤其在之后从天文馆专门借来两台电脑之后。 中午一群人在司天监吃盒饭,但是用作运算机房的二楼办公室里,一个叼着鸡腿的冲了出来,对着外面的所有人喊着。 “结果出来了——” 一下子,所有或吃饭或休息或废寝忘食的人全都放下了手头的事,几乎一起涌向二楼。 办公室本来就是司天监的工作场所,容纳百余人不成问题,不过所有人都往那几台电脑处挤就显得有些窄了。 司天监院长和以黎恺为首的几个则在最近处,看着电脑屏幕上相关天文软件的网格模拟图。 “难以置信,精度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高,至少各个天体代表的轨迹都很准确,都不用额外的排除错误项了” 同一时间点,天体本来就有对应的轨迹运行点,即便玄天仪作为古物,其上星辰不可能全部准确,但只要大部分准确就没问题。 比如日月和北斗和北极星符合同时间点的相对准确位置,那么其他星辰可以暂且忽略。 但事实证明,玄天仪上的所有星辰位置,几乎全都是准确的,那么它指向的位置也就更有说服力。 当然准确不等于精确,玄天仪这种铜造古物,没有人会相信它没误差,而且就算玄天仪可能误差很小,但是他们的测量和数据在电脑中的录入也会有误差。 “是哪里?”“快说啊——” 外围有看不到屏幕的人在喊着。 黎恺这将电脑上的模拟数据放大,这种天文软件他本就是参与开发的人员,所以用起来特别熟练。 “确实在西南,如果计算无误的话,应该在荆州这一带,但具体是哪里就不清楚了,可能指的就是整个荆州!” “荆州,荆州” 段康面色激动,而黎恺则已经转化了地图,显示出一张卫星画面。 “不是的,不是的,玄天仪另一个作用不是说监测龙脉么,有没有可能是古文翻译错误或者信息传导的误区,铜鉴区域显示的灵脉,其实就是龙脉?那么就应该找山!” 旁边立刻有人提醒。 “那么信息误区也可能反着来,比如有可能根本不是什么龙脉,而就是灵脉?” “也有可能,所以两种释义都该考虑!” “那么如果从‘脉’字着手呢?古文中,此字以脉络来看,山脉水脉都是符合的,所以应该指山和水?” “有道理!”“我也觉得合理!” 旁边人讨论着,也有人听着带劲,趁机扒几口饭。 而在旁人的讨论声中,黎恺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不断对着电脑输入指令,很快就圈定出一些地方。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长江,以及这几座山!” “还能压缩一下范围吗?” “能,但不保证绝对精确!” 说话间黎恺又进行了一番操作,卫星地图再次缩小,这会几乎就已经圈在了JZ市边缘的流云山的一角了,下方就是长江。 “先通知地震局的人吧,重点监测荆州一带的地壳运动!” “对对,这事要紧!” 边上班师傅和龚师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虽然确实准得吓人,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远远不够。 不是玄天仪不行,也不是这群人不行,而是他们并不理解玄天仪上信息的本质,也就是说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该找什么。 “光在这里研究是不够的,我觉得得去实地看看,最好是懂水利和地质学这一块的!” “不错,如果不去看看,谁知道能发现什么呢?” 人们说话的时候,许多人还下意识看向外头,看向那此刻依旧亮着淡淡光辉的玄天仪。 本质上,这次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常理,向着超自然力量的方向偏移,所以比起地震,哪怕是在场的这些人,都觉得可能会发现一些超出常人认知的事物。 —— 忙碌总得有个头,当天晚些时候,白天所有的与会专家还是得回酒店休息的。 班师傅和龚师傅谨慎了一个白天,到了回到酒店的时候也只是给华夏古博馆打了个电话,问问那边的工作情况。 至于直接打电话问太极观的事情则是不敢的,因为今天让班龚两位师傅意识到了科技的力量,并且科技前沿已经比他们常规认知中的看看电视打打电话要厉害得多了,甚至电话机都能用作定位,那可不敢随便打了。 所以到了酒店,班师傅撕了一张酒店房间内的便签,然后到了窗台那边,屈指在便签上比划着写了一些东西,再折成一只惟妙惟肖的纸鸟。 这是班师傅作为木匠传人本就会的鲁工之法,只是在修习仙道之后早已有了自己的理解,也算玄妙非凡。 纸鸟才成型一会,班师傅拿起来对着鸟嘴区域吹了口气。 这一口气下去,不一会,手中的纸鸟居然动了动了动,随后开始扭动身体。 “唧唧.唧唧唧唧” 随着纸鸟扭动几下,身躯颜色也开始变化,在障眼法中直接幻化为一只深色的山雀。 房间那头的龚师傅听到鸟叫声朝着窗台看了一眼,知道班师傅的法成了,后者则盯着小鸟又绕了几圈手指。 “避开雨天,去!” 话音落下,班师傅手中的小鸟“唧唧”了两声,一下子拍打着翅膀飞了出去。 “呼末法时代施法可真累啊还别说,习惯了手机这玩意,再用这种传讯之法,真有点脱了裤子放屁的感觉!” “行了行了,累就歇着吧你,咱俩今天晃来晃去一天,看看那些个人一个个都这么激动,咱要是没什么成果,搞不好就被请回家了!” 班师傅从窗台转身,脸上也露出苦恼之色。 “是啊,可是咱能给啥成果呢?唉?你说我提议用木料仿造一个小的玄天仪怎么样?就是得想法拆了现在的玄天仪看看里头什么样!” “你说什么梦话呢,这种宝贝,只要不是傻子能让你拆咯?而且真拆了你能装的回来吗?” “怎么不能,只要是我亲手拆的,我就能完好装回来!” “行了行了,想想别的法子吧,我可不想这么快回去!” 两人这边还在苦恼着呢,那一只山雀已经急速向着高空飞去。 这山雀虽然小,但是却异常灵活,甚至能规避一些食物链之上猛禽的侵袭,灵活得不似死物,甚至还要胜过正常的山雀。 —— 天没亮的时候,荆州流云山太极观中一片安静,不过这只是相对的,睡梦中的人哪怕在梦中也能看到灵秀山川和瑞兽飞腾。 刘宏宇坐在外围替师父护法,定住心神不沉浸到师父所外溢的意境之中。 “唧唧,唧唧” 一阵清脆的鸟叫声传入太极观,这声音让刘宏宇心中一动,随后抬头看向天空,却见一只山雀在太极观外围来回打转,其上隐有灵光,显然不是一般的鸟。 这是被太极观的阵法迷了方位? 刘宏宇伸手一招,天上的鸟儿一下像是找到了方向,直接飞了下来,落到他手上叫唤两声,直接化为一只纸鸟,继而展开为一张酒店便签。 班师傅的手段! 刘宏宇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不打电话? 随后看向便签纸上,一段小字缓缓浮现,刘宏宇也明白了京都那边的情况,心中不由也是微微一惊。 玄天仪?竟然如此玄妙! (本章完) 第201章 人们更愿意信己所信 第201章 人们更愿意信己所信 很快,天色放亮,阳光普照大地,也照亮了流云山中的太极观。 明明是隆冬时节,太极观中的那一株桃树却已经花开枝头,若非是绿叶红花皆在,怕是像梅花多过桃花。 整个太极观被阵法所涵盖的范围并不广阔,所以即便木灵根种下还没有多久,灵气的浓度却已经使人倍感舒适。 “嗬呃.” 冷志恒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从太极观的一间瓦房里面出来,别看他似乎懒散,但每天起得却很早。 不过在此刻的冷志恒眼中,自己就像是走出瓦房,来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中,举目远眺,所见一切皆是无穷无尽的山川水泽。 深吸一口气之后,冷志恒只觉得身心舒畅,周围更是弥漫着水汽 “唳——” 一声尖锐的长鸣在空中响起,虽然知道那不是真实的,但冷志恒还是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那太阳还没完全显露的霞光之中,一只红色的神鸟在天际遨游,周身是无穷无尽的火焰弥漫 “嘶呼.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冷志恒喃喃几句,随后先不洗漱,在观中空地开始打拳。 之后没多久,太极观中四个道人也从另一间屋子里面出来,而调研组的五人早几天就已经离开了去进行下一个工作了。 几个道人也和冷志恒差不多,出来之后往往会呆立在屋前好一会,那入目所及的世界,好似根本就不是人间,但又很快就会收住心神。 “嘭~”“嘭~”“嘭~”. 冷志恒打出的拳劲震得空气炸响,也让几个道人暗暗咋舌,不过想到对方的来头心中也就释然了。 几个道人第一件事就是面向刘宏宇和庄霖所在的那边,虽不敢打搅,但必定要行一礼,之后才是洗漱和早课。 刘宏宇依旧坐在那边,瞥一眼冷志恒和几个道人,不一会四个道人并不响亮的早课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在冷志恒练拳练得一身汗,准备停下去山中洗个冰水澡的时候,太极观中的异象忽然开始迅速收缩。 山川、水泽、密林、旷野.一切的一切都迅速由远及近,最后是五只异兽也在吼声和鸣叫声中渐渐消散无形。 冷志恒立刻看向刘宏宇和庄霖那边,太极观中的四个道人也停下了早课,一个个全都走了出来,除了徐明老道长外其余三人都露出明显的紧张之色。 庄霖缓缓睁开眼睛,十几天的领悟已经铭刻于心。 “内炼五行之气,该是此理!所谓五气朝元,世人想简单了,也想复杂了呵.” 庄霖自嘲似得笑了笑,没想到自己元神尚未成就,倒是偶得五气之法,加上之前重创《仙典》之时对五行之气的理解,可谓是补全了元神境之后五气炼法。 所幸修行不是升级打怪,五气炼法也不是必须成就元神之后才可以,本就是循序渐进并重修行的法门,甚至可以说在启灵之后就可以慢慢内炼五气。 “师尊,可是有所收获?” 刘宏宇面露欣喜,起身说话的时候对着庄霖行了一礼。 “算是吧!” 外围的四个道人对视一眼,另外三人立刻在徐明老道长的带领下上前几步,对着庄霖持礼稽首作拜。 “拜见夫子!” 庄霖没有阻拦,受了他们一礼之后才道。 “正好,适合你们的修行之法也有了!” “师尊,此事先不急,我这里有一封班师傅在京都传来的书信,在您参悟期间还发生了一些事” 刘宏宇说着走近庄霖,从袖中出去了班师傅借纸鸟传来的信,庄霖这才想起来之前的事,虽然之前也在参悟中,但还没有深入的时候是听到了刘宏宇的电话的。 接过纸条细细一看,再加上刘宏宇在旁边低声诉说情况,庄霖的脸上也渐渐露出惊愕之色。 “玄天仪?竟然还能动?” 末法时代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漫长的岁月之下,一切灵气都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玄天仪竟然还能自主运转,这本身已经有些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望仙观中的那一尊“神仙”都是那种状态,无名更是几乎沉睡不醒。 而玄天仪本身的体量放在那,要驱动其运转,本身需要的能量不会太少! “师尊,太极观我倒是不担心,就算被找到了也不过是个寻常道观,不过我们是不是要设法研究一下玄天仪?” 庄霖摆了摆手。 “玄天仪自然是要了解的,此物只怕非同小可,但细细斟酌之下,此番事,意义最为重大的或许不是玄天仪本身.” 庄霖眼神闪动,心中思绪在电光火石般转换中变化不止。 随后转而看向身边的刘宏宇,又扫了一眼几步之外的冷志恒和四个道人,冷志恒若无其事眼神瞥向他处,四个道人低眉垂目安静站着,不过显然都竖起耳朵在听。 庄霖笑了笑,心中定计,也不避讳什么。 “未尝不是机会!” “师尊指的是什么机会?” 刘宏宇问一句,庄霖则很快说出下文。 “宏宇,我等要破开绝地天通当如何?” 刘宏宇立刻回答。 “当修行不辍力克难关,重开天路,飞升破局,如此方能天地归道,万灵复苏,亦能免去天地万物寂灭之危!” 不只是回答了一个问题,而是将之后师父可能问的都答了。 庄霖点点头。 “此前我等也就此论过,飞升破局只能是在这末法时代,不然引动无量气机,有不可测之变数!” 庄霖话音一顿,看向太极观大殿后侧的那一株花开娇艳的桃树,随后继续下去。 “所以也要让现世之人有所准备,我们迟早要和他们接触,何不就是这一次呢?” “啊?可是师尊,是不是早了一些,而且世俗中人欲念纠葛,我等贸然接触,是否显得仓促了一些?” 这话让刘宏宇惊愕不已,他本以为至少也是很多年之后才会走这一步的。 “而且世人生性多疑,纵然我们人前显圣,居于上位之人,他们未必就信啊,或许还心生忌惮!” “不错,你说得很有道理.” 庄霖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也带着几分感慨。 “正因为如此,不管现在还是将来,你所想的那种接触,不论如何都不怎么合适,不如让他们自己去发现吧.” 这么说着,庄霖看了刘宏宇一眼,意味深长道。 “他人良言未必听,人们总是愿意信己所信!” 说话间,庄霖立刻掐指算了起来,随后看向刘宏宇。 “我留在这里传他们修行之法,你立刻启程回谷,然后到另一边去找夕渺,嗯,她多半还在闭关,那就去找黑泽,我要你们寻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刘宏宇问了一句,庄霖则轻轻从口中吐出一股雾气。 这雾气在空中化为一团云,又迅速变化为一只大龟的模样,随后大龟腐化留下一片巨大的龟背,并且背上显露文字,其上以古朴且残缺不全的图文,揭露了绝地天通,天地将灭,又会在未来引动巨大变数的内容. 刘宏宇看的瞪大了眼睛。 “师尊知道存在这样一个龟背?” “唉,当然不存在咯,至少现在还不存在,你们要找的只是这样一个遗蜕龟壳,至于龟背上的内容,我等现刻就行了” “啊?” 刘宏宇向来是自诩悟性还不错的,此刻却也有些跟不上师父的思路,但似乎脑海中又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 庄霖笑了笑道。 “他们不是圈定了山川河流嘛,荆州这边最先定的,应该是长江吧?” “古之黄河有河图,古之洛水有洛书,我想时至今日,天地大变将起,长江龟鉴合该顺应天命而出,玄天仪寻机而动,定的便是这一份气数!” 庄霖神色恢复平静。 “我们还不到现身的时机,等你寻来龟背之后,我将之沉入长江,这龟背便是国家相关部门根据玄天仪所示,自行在长江发现的东西” “如此惊天讯息,由我等口述,绝不及自行发现来得令人信服!有此先入为主的契机为铺垫,将来便能省事许多!” 刘宏宇一双眼睛不由瞪得滚圆。 这也行?但是好像真的能行! 不,师尊如此说,那便必然可行! 一边的冷志恒更是在心中忍不住好几个“我靠”,他甚至设身处地想了想,只觉得换自己一定上当! 不对,这怎么能叫上当呢,这叫做以合理的方式告知真相! 太极观四个道人虽然是在山中苦修的人,但单纯不代表愚笨,庄霖说得如此直白,就算是他们也差不多懂了。 而此刻庄霖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唇边。 “嘘此事单就我等知晓,可勿要乱传哦!” 四个道人赶忙应声,连道“弟子不敢”,冷志恒则是下意识捂嘴,而刘宏宇的眼神则越来越亮。 “如此,弟子就先行告退,请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会以最快速度回来!” “嗯,记住,龟背大一些就是了,别的不作要求!” “弟子明白,只要第一眼就叫人超出常理认知便是!” 刘宏宇这会已经兴奋起来,话音落下,袖中已经甩出灵剑,身形轻轻一跃,脚尖触碰剑身悬空而起,于天空向下行了一礼,随后化为剑虹消失在山中. “呃,庄夫子,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庄霖看看说话的冷志恒,摇了摇头道。 “暂时没有,不过刚刚并非玩笑,此间事最好勿要多言!” 说着庄霖看向四个道人。 “好了,随我入殿,我传你们修行真法.嗯,你也来听听吧,对你启灵是有好处的!” “哎哎哎!多谢夫子!” 冷志恒顿时兴奋起来,而四个道人也是面露欣喜,修行多年,今日终于能得闻真道了! (本章完) 第202章 玄机龟鉴沉长江 第202章 玄机龟鉴沉长江 太极观的具体由来如今已经无法深究,其原本所传真妙也大多失传。 但至少在现在,庄霖得益于太极观的一幅地刻,也能以自己理解的方式,将其中真妙再传给太极观后代弟子。 太极观仅存的那一座殿内,三清画像之下六人盘坐,就连冷志恒也面容严肃,哪怕心中依旧亢奋不已。 庄霖以剑指代笔,重新在三清画像之下,以隔空剑气在古老的石地板上刻出图案。 “混沌无极藏先天之易,继而化为太极,其分阴阳,叠加四种变化,即为四象,而五行之变,实则亦为四象的衍化.” 庄霖剑指不断落下,先为中心一点,沁出一缕幽蓝,其后往外延伸,似凌冽又温和的剑气又刻出黑白二点,继而转化出太极阴阳之鱼。 再之后,太极图外四象显现,但并未急着显化八卦,而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列。 “少阳化木主春生,太阳化火主夏长,少阴化金主秋收,太阴化水主冬藏,而土则承载运化.其五行之妙不外如是,精修奇妙则神异自显.” 在庄霖剑指之下,一个中心涵盖特殊太极的图案正在逐渐成型,类似于当初为陆景等人讲述武道先天之妙时所刻画先天图。 太极观的道人既闻讲道之音,又随着庄霖的动作观察太极图运化过程,进入一种似梦似醒的状态,就连冷志恒已经好似无思无想.—— 在庄霖为太极观中的人讲道的时候,刘宏宇已经先一步回到了隐仙谷,在短暂停留过后又立刻出谷去往古晋。 夕渺的小圣山是一片鸟语花香的清幽环境,仙狐洞则彻底隐没在山中没了痕迹,显然她还在闭关。 刘宏宇不耽搁时间,直接在蛮水的上游寻到了黑泽,随后去了他那简单到在刘宏宇眼中都有些潦草的水府坐了一会。 黑泽号称蛮水小大王,水府却不过是一处水下洞府,外头刻着“黑灵洞”的字样。 双方也不多客套,刘宏宇很快说明了来意,让黑泽听得面露诧异。 “老龟的背壳?而且要大一些的仙长要此物何用?” “这你就不用多管了,尚不是你该知道的时候,你只需知晓此物有大用!” “仙长说得是不过一时之间如何去寻呢” 黑泽思索一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地方,只是与刘宏宇说的要求稍稍有那么一丢丢差异,但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看着坐在一边的刘宏宇,黑泽想了下微微点头道。 “有了!我知道哪里有这东西,不过仙长您亲自出手不太合适,这样吧.您若信得过我,只管在此等候,此事交给我黑泽来办,一定将东西给您弄来!” 看着黑泽信誓旦旦的样子,刘宏宇想了下便点了点头。 “我若信不过你我也不会来找你了,你同为水族,应该会知道得多一些,不过你要如何去弄来呢?” “这仙长您就不必多问了,反正小的自有办法!” “那要多久?” “最多一天我便可回!” 也就是说很近咯?刘宏宇不再多问。 “好,我在这里等你!一天之内,不管你有没有弄到都回来会知一声,我们再想办法!” “这是自然,时间紧迫,小人先告退了,你们几个,斟茶倒水的不可怠慢了仙长,对了,把我珍藏的吃食拿出来给仙长尝尝!” 黑泽立刻站了起来,随后看向身边两人吩咐一句。 “是” 旁边这两人乃是下身长着鱼尾上身乃是清丽女子的鱼娘,只是穿着衣裙,不容易发现藏在裙子里的鱼尾。 她们应答的时候小心翼翼,见刘宏宇看来又立刻避开偷瞄的眼神。 这就是仙道高人吧,第一次见! 而刘宏宇也是十分好奇,这不长得和美人鱼差不多嘛?算是鲛人么? 刘宏宇这么想着却也没有心情和两个明显很怕他的女子多聊什么,而是闭目养神借地内敛水行之气。 两个鱼娘看着刘宏宇这样子自然也不敢打扰。 —— 另一边,黑泽在离开洞府之后,目标明确地直奔汉水而去,顺着河流御水急行。 如今的黑泽与当年的他不可同日而语,御水的速度和掌控力都大有提升,甚至消耗也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顺汉水向北,一路穿行小半日,随后顺着一条支流而行,水道越来越偏,最终到达一片看似不大实则很深的湖泊之中。 这里住着一只脾气不好的老龟,早年曾经生事作恶,后来被夕渺折服安顿此处,也曾与黑泽有过过节。 不过黑泽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是要杀了老龟拿它的壳,而是知晓老龟有个很宝贝的老壳。 但这老龟生性多疑且抠搜,当年夕渺大王想借那老壳研究一下都不给,还是许诺了一些好处才在这小湖边观摩三天,直接上门要对方肯定是不会给的 思虑至此,黑泽心中已经有了计策,我是个妖怪,那就用妖怪的方式解决嘛! “混账东西——一百多年前我在这湖中游了一圈,险些被你吃了,今日我来报当年之仇——给黑爷我出来——” 黑泽浮在水面上吼着咒骂,却也没有立刻深入湖泊。 不多时,那湖泊之上泛起一层层气泡,很快就有一片阴影从水下上升,几乎覆盖了湖泊五分之一的大小,看起来十分庞大. 原来这从水下升起的,乃是一只龟背有两丈来长的庞大老龟。 只是比起黑泽那怒气冲冲咒骂不断的样子,老龟现身之刻就面露诧异。 “这,这不是蛮水黑大王么今日何以如此啊?你我之恩怨,不是早就在夕渺大王调节之下握手言和了嘛.” “是吗?但是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你一句话就没事了?” 老龟瞪大了眼睛。 “在下可并非轻慢黑大王你,既道歉又赔了礼,何故今日又出尔反尔?你不怕我去大王面前告你一状嘛?” 黑泽咧了咧嘴。 “大王正闭关突破呢,谁知道要多少年才出来,你敢去打搅就是死罪——” “你!好生无礼,我乃是敬畏大王才如此客气,莫要以为我怕了你!” 老龟也是出离愤怒,它是看出来了,这黑鱼精分明就是来挑事的! “哈哈哈哈哈正好正好,我手痒的得很,自前次突破以来还没和人动过手,今日正好拿你试试,看我能不能敲破你的龟壳!” 老龟心头一惊,这黑厮又突破了? 但不容老龟多想,黑泽已经叫骂一声冲了过来。 “看招——” “轰隆——” 这一片水泽炸开大股浪花,周围林木摇曳山石颤动,无数鸟兽等动物纷纷在惊慌之中远离这一片原本是生命之源的水源地。 大约一刻钟之后,一阵阵带着轰鸣的剧烈动静之中,老龟已经被黑泽掀翻一边的岸上并且连声求饶。 “黑大王,是在下无礼,是在下错了,在下再次为当年之错赔礼道歉,求黑大王开恩啊!” “不够不够!” “嘭~” 黑泽说着话,又重重一拳垂在老龟腹部的龟甲上,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砸得老龟气闷不已,之后就又是“轰隆”一拳,这一下更是痛苦及身。 “黑大王要如何才能放过我,您就算要取我性命,难道真的不怕夕渺大王将来问罪吗?” 黑泽的手顿住了,似是被说醒了,脸上露出气愤犹豫的样子。 “恨,但是这股气我不发泄出来,将来说不定还会来找你,我非得找个龟壳打碎不可!” “黑大王饶恕,这龟壳乃我修行道行所在,若是被打破,可要消我多少年苦修啊” “那怎么办,我就想敲个龟壳!要不把你藏的那个祖宗龟壳给我,我敲那个也成!” “啊?” 老龟原本所在壳中的头一下露了出来,瞪着站在腹部龟壳上的黑泽道。 “这可不成,如此做岂不是成了不肖子孙!” “那你去死吧——” 黑泽又狠狠对着老龟的龟壳一脚。 “轰隆”一声让老龟身子都下陷一尺,它的壳内的身躯都开始打摆子了,似乎感受到了一缕杀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龟壳根本就不是你祖宗,其中潜藏菁华早已被你炼化吸收,若真是你祖宗,那你也早就是不肖子孙了,不过不给也就算了,反正我就是要砸个龟壳,砸你更好——” “轰隆——” 这一下,老龟吃痛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是是是,在下愿意,在下愿意给.愿意给.” 为了表示诚意,似乎随着老龟念头一动,湖泊之下再次浮现阴影,只不过这次的阴影起码占据这小湖泊一半的面积,足足四五丈之地 “哦,这倒是大了,经得起我敲打.也没有什么不凡嘛,就是大了点而已,瞧把你心疼的.” 黑泽撇了撇嘴,说了几句违心的话,从老龟身上一跃而下,其身上被封之处也自然打开,而前者已经落到小湖之中,将那巨大的龟壳托举起来,简直如同举着一座龟壳状的房屋! “轰隆”一声,黑泽举着龟壳在刚刚翻过身的老龟身边落下,吓得后者赶忙又重新把自己翻了个底朝天,生怕前者有什么不满。 “你这.” 黑泽有些无语,又“轰隆”一声将龟壳放在湖边地上。 “别说本大王欺负你,这壳子里面的中心还剩下一些水灵菁华,凭你怕是努力了很多年都吸不走炼不化了,今日我拿你这壳子,便也帮你把这部分炼化吸收,免得你一直记挂!” “啊?” 老龟又伸出头来,惊愕地盯着黑泽。 “黑大王能做到?” “嘿,要不为什么我比你强呢?我身中孕育了癸水真精,比这壳子中的更进一步,自然对其手到擒来,今天你也算因祸得福了.” —— 果然如黑泽所言,不到一天时间,他就带着一个龟壳回来了,而且那体积比刘宏宇想象中的还要大,甚至大到刘宏宇的乾坤袖都装不下。 不过越是惊人越好,刘宏宇也不多问细节,直接施个障眼法,托举着龟壳回了隐仙谷,之后又迅速回到现代,直奔太极观。 当庄霖看到这么巨大的龟壳之时,也是被吓了一跳,而且这龟背上本就有一些玄奥纹路。 只是这玄奥纹路庄霖一看就明白了,在夕渺给过他的一本书中有记载,想要深究到时候自有办法。 于是乎,又以剑指在那巨大龟壳上刻下不少内容之后,庄霖便亲手托着龟壳飞到了长江边。 荆州附近,长江之宽广浩渺,还要胜过庄霖穿越前的故乡,他手托巨大龟壳,与刘宏宇站在江边,放眼望去尽是水泽,如此水域也不失为壮阔! “便在此处吧” 话音落下,庄霖右手轻轻一送,巨大的龟壳犹如一片鸿毛,轻飘飘飞了出去,落在远处水中缓缓沉了下去 (本章完) 第203章 惊天发现 第203章 惊天发现 刘宏宇一来一去,到庄霖将龟甲沉入长江的荆州江段,前后距离收到班师傅传讯也就也就过去一天多时间而已。 而在当晚,班师傅和龚师傅回到休息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司天监古楼那边从昨天到今天那可太热闹了,不断有设备和仪器被搬进来,安保力量也明显更上了一层楼。 这两天所有人都异常亢奋,毕竟司天监的玄天仪实在是太过打破常规科学定义了,让聚集起来的专家学者都兴奋不已。 说实话,班师傅和龚师傅也对玄天仪极其感兴趣,只不过他们知道得更多,也就多一层担忧。 这会两人回到酒店,一个盘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一个则坐到窗台前习惯性打开半个窗户,朝着外头的夜空望了一眼。 “唉,老.龚老头,你说我没有察觉到被破法,子安先生那边应该是收到了消息了吧?” 龚师傅盘坐在那没有说话,班师傅就点了根烟,并没有施法,依然是用火柴比划着点着后开始吞云吐雾。 烟雾飘到龚师傅那边,后者脸颊明显抽了一下。 “我在静定之中呢,抽什么烟啊!” “别装了,你心也不静,否则烟飘不过去,咱们聊聊嘛,司天监那边今天不是准备派工作组去荆州了嘛,不至于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找到子安先生他们吧?” “聊什么?子安先生还用你我操心?就算找准了地方,子安先生又不是石头做的,他不会走啊?” “子安先生当然不用我们操心,可是咱们明天就要搬地方住了,我是怕后面咱不方便收消息啊!” 龚师傅正想说话,忽然就笑了。 “你看,用得着你操心,这不来了?” 话音才落,窗外的夜空中响起一声清脆的鸟鸣,随后一只山雀就飞到了窗台上,又一下蹦跳到了班师傅的肩头。 班龚两人心中一定,前者一伸手,那山雀就落到他手心,直接化为了一张展开的白纸,上头以灵光浮现一行行小字,更有意韵潜藏其中,让班师傅能以神念接收到更多信息,隐约之间似乎能看到龟甲与长江 “怎么说?谁回的信,是子安先生还是刘公子?” “子安先生,他让我们安心就在司天监参与研究,适时也做一些贡献,至少不要被踢出来,其他的事他们会搞定” “你看,我就说吧?对了,有说什么细节吗?” 班师傅微微点头,下意识看向窗外的天空。 “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快要下雨了” “啊?这?” “不是这,是荆州一带的长江上游!你来看看.” 班师傅将信纸展开,龚师傅立刻凑了过来。 —— 同一天夜里,几乎就在班师傅和龚师傅收到讯息的时刻,庄霖已经御风而起,来到了荆州一带某处的高空。 俯瞰四方,人群聚集之密集,灯火之明亮,都远非古时可比,而且庄霖更清楚接下来的一些年月,才是这个时代真正高速发展的时候,将来的灯火会愈发璀璨。 世人灿烂的文明也好,世界的多彩缤纷也罢,这人世间虽有很多问题,但也是万灵生息之所。 将来如何,便让我们一起面对吧,至少这天地不该就此而绝! 念动之间,一抖衣袖,从中游出一条迷你小龙,这小龙一游出袖子,对周围有种天然的排斥感,在庄霖手心不安地游动。 这不是说小龙已经有了灵智,而是有种不想要溃散的本能,在末法时代,小龙身上的元气正在一点点被带走. 仅仅是这么几个呼吸的工夫,庄霖所立高空的周围,以及更远的方向,天际就已经迅速开始凝结云层,只是散溢的真龙之气所化出的水汽. 在古时还好说,在这里如果只以小龙自身来使用,只会损耗这本就十分珍贵的灵物。 庄霖自然不会乱来,运转法力凝聚一股浓郁的水灵之气,化为一道细细的水流融入小龙身中,后者也顿时安静下来。 别看只是细细一道,却蕴含着庄霖接近一成的法力。 下一刻,小龙的身躯开始膨胀起来,它不断往前游动,御空而行游出了庄霖的手心,每向前一步身体就大几分,越是向前越是膨胀 当小龙游出三五里之外,已经化为一条数十米长的淡黄色巨龙。 在这过程中,天空四方的云层也在急速汇聚,让龙隐云中带起呼啸的狂风 “昂——” “轰隆隆——” 龙吟声中,天际云层之上爆发出第一声雷鸣,随后霎时间四方闪耀,雷光阵阵. “轰隆隆”“轰隆隆” 身处这个时代,庄霖纯靠自己当然也能行云布雨,但不得不说,有手中这一道真灵真的方便很多,消耗估计会比他直接施法少去大半,而且声势也会更大,甚至更容易控制 JZ市以及周边地带的一些酒吧夜场,乃至一些居民的家中,亦或者说荆州段长江上下游城市中。 有人如果正在看相关的地方电视台,有不少节目都在此刻中断,插播了一条比较紧急的新闻。 也即,大风大雨和雷暴预警! 呼吁居民在外离家近的赶紧回家,在家的紧闭门窗。 确实,在气象部门监测的感觉而言,这突然汇聚的雨云和伴随的雷霆大风十分不正常,在这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风云色变电闪雷鸣的景象持续了大半个小时左右,在这过程中,地面上的风也越来越大。 不过有多少人看到了雷暴预警,不管他们是不是听从了电视中的预警,但这场大雨终究是落了下来。 自半夜起,荆州一带乃至长江上游一些地方都陷入一片狂风暴雨之中,闪电的频繁更是不用说。 雷雨天气在隆冬时节本就少见,更不用说是这种级别的风雨雷暴了,所有被这场风雨笼罩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今夜无法安眠 不过这样一场不论从什么角度都异常凶猛的暴风雨,却在第二天天明时分就悄然减弱,更是在黎明时分渐渐风消雨歇。 正如它来的突然,走得也是如此仓促,让从事相关气象工作的人们有些错愕.—— 清晨长江荆州江段一处江面上,一艘运输船正在靠近江边的区域缓缓行驶,船上两个人聊天说笑着。 “昨晚那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吓得我觉都睡不好,还以为今天开不了船了呢!” “嘿,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就是下个雨嘛,照样睡!不过这年头天气确实也越来越怪了,昨晚那场风雨,透着邪性.” “是说啊,不过好在,今天放晴了,这.” 掌舵的人说着话,忽然话音就顿住了,瞪大了眼睛看向一侧的江边,旁人见了也下意识转身看向那边,随后也愣住了。 船只还在缓缓前行,两人视线却不断往后移。 “哎哎哎,那是啥?好,好像是” “好大个龟壳啊!” 不只是这艘运沙船,这会岸上的江边,也已经汇聚过来不少人,有的是晨练的,有的是附近开车路过的,见到了就赶忙就近停下来看看,还有的是跑船的停船也要过来瞧瞧。 此刻这一处岸边,似乎是被暴风雨冲来了一个庞然大物,其下方和内部充满淤泥 远远近近的人群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十分巨大,但还是能明显分辨出确实是个龟壳! 是真的?是创作雕塑? 人群惊叹之下,自然也有人选择报警,更有人直接拨打电视台的电话,这种抢人眼球的新闻一定十分劲爆。 然后是电视台的人抢先到达,荆州警方则是慢了一步才到,一时间新闻和一些照片已经开始流传.—— “嘟噜噜噜.嘟噜噜噜” 司天监的二楼,被改造成环形开放空间的大办公室内,至少几十人在这里一起忙碌。 电话声响起的时候,同在这里的段康拿起来接听。 在短暂的“嗯嗯”声之后,段康那张苍老的脸上,又一次渐渐化为惊愕,这已经是这段时间来不知道第几次了。 “快,电视机——找到荆州卫士——荆州卫士——” 段康有些失态的吼声一下让办公空间安静下来,正在手搓模型的班师傅和龚师傅也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办公室没有电视,但立刻有警卫人员火速搬来一台,并且一起拉来有线电视网络。 很快办公室内就响起了荆州卫视某节目主持人的声音。 “各位观众朋友们,本台接到群众电话,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我身后不远处就是被发现的巨大龟壳,有群众怀疑是昨夜风暴使得这令人震惊的龟壳被冲出了长江底,也有人认为是人为的恶作剧,让我们近距离观察一下.” 电视中是女主持人清脆的嗓音,电视外是一群专家学者鸦雀无声的凝视. 当看到摄像机捕拍到龟壳细节,甚至隐约见到龟背一角呈现的一些纹路乃至文字,整个司天监内部所有人的心跳已经不由开始加速。 哪怕是事先知道了点讯息的班龚两位师傅,也是心中震动,那实在是.天爷啊,这么大个龟壳! (本章完) 第204章 补全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