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佛首》 第1章 林道的拍卖会 博登湖畔,德国林道,十月,晚上7点。

临近黄昏,白天还是碧波万顷的博登湖,湖水没有了阳光的滋养已经从碧蓝色慢慢变成了深灰色,湖畔是连绵的阿尔卑斯山,雪峰在夕阳的映射下已经变成了橙色,在一种淡蓝色的天空映衬中,仿佛是许多淡淡的跳动的火苗。

坐落于博登湖中间的林道,是一座小岛,也是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城,被湖水环绕的中世纪城墙,仅仅通过一座石桥和一条铁路与陆地相连。高耸的水杉和七叶树的背景,鳞次栉比的橘红色砖瓦上,是哥特教堂的钟塔和尖拱窗,街道古老的面包石头上,闪烁着万家灯火的光泽,熙熙攘攘,欢声笑语,在一片安静的湖水环绕中,城市在一片晚熹微中格外热闹,在一片安静的湖水环绕中,这个金色的小岛仿佛嵌在碧玉上的宝石,璀璨夺目。

在这座古城的港口,竖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上面坐落一只威武雄壮的石狮,静静着俯瞰着这片一望无际的湖水,停满了帆船和游艇的港口以及和远处连绵的的阿尔卑斯雪山。港口不远处是这座古城惟一的一座现代化的建筑,它金色铜网的建筑屋顶和外立面和古城橘红色的屋顶相得益彰,入口大厅的玻璃幕墙,在通体光亮,璀璨夺目,建筑门口矗立着几个大字——德国巴伐利亚州林道市文化中心。今晚,无疑这座建筑是这个城市里最为热闹的所在,宝马香车,群贤毕至,长长的红色地毯,还有穿梭的媒体和记者,因为在这里将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经过几个月反复的媒体追捧和造势,这次可以说本年度最重磅的拍卖会吸引了全欧洲乃至全世界的目光,于是今晚聚集到了这座博登湖畔的古城。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穿过石桥,从陆地驶向这个热闹的小岛。

“宋博士,开了快两个小时我们总算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拍卖会放在这里?”司机位上的男子看着窗外,疲倦的口吻中却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座城市可不简单,这里位于德国,奥地利,瑞士三个交界,自古繁荣。历史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到了神圣罗马帝国时期,林道成了自由城邦,富家一方。前些年“第二次大污染”事件之后,博登湖变成了全欧洲人向往的度假胜地,所以这座湖中心的小岛成为了欧洲最炙手可热的城市之一,政客名流,明星商贾都以在这里度假为荣,所以博登湖周边慢慢成了。至于这个建筑也是来头不小,每年夏天全世界的诺贝尔奖获得者都会在这里举办聚会,所以主办方故意把拍卖会挑了这么一个大有来头的“舞台“,更加说明了我们今天的目标有多么的重要。”后排航空座椅上在闭目养神的男子,用淡淡的语气说道。

“原来是这样,你真是知识渊博,原来大家都夸您是”行走的百科全书“”。

“不用恭维我,小李,别忘了今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是吗”

“当然,今晚咱们肯定马到成功,“说罢,驾驶座的小李把车稳稳的停在了林道文化中心的门口。

商务车的侧滑门缓缓打开,从后座下来一名男子。身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一米八左右,身形瘦削,短发精明干练,细细的钛合金镜框托着两幅厚厚的镜片,他叫宋杰,代表中国文化部门来参加拍卖会的代表。由于他艺术史和建筑史的深厚造诣,他多年来一直被委以重任,成为“完璧计划”的欧洲区负责人。所谓完璧计划,在世界搜寻遗落的中国文物,并通过各种方法,不惜代价的将他们带回中国,中国给这个宏伟的项目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完璧计划”。他和他的助手小李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拿下本次拍卖会最重要的拍品——北齐响堂山石窟佛首。当这个只在文献和传说中存在的珍贵文物登上拍卖会拍卖清单的时候,它的重现江湖引起了全世界文物界和收藏界的轰动,也让宋杰感到热血沸腾,他和小李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今天特地从慕尼黑驱车赶到了这里,只是为了能在今晚拍下这尊重要的文物,将他带回中国。

宋杰脚步鉴定,目光坚毅的走进了拍卖会场,小李紧紧的跟在了后面。会场早已挤满了与会者,高朋满座,熙熙攘攘。宋杰和小李走入大厅一刻,就被这个建筑深深的震撼到了,层层叠叠的木头构架,巨大且复杂,仿佛走入了一个迷宫。原来这个外表现代科幻的建筑,竟然把原址上的百年木构老建筑,拆除了屋顶和墙壁,把完整的木质结构保留了下来,然后在外面用玻璃和金属扩建了一个新的“外壳”,最后形成了一个“房子里面的房子”,仿佛是一个套娃。

“太震撼了,从外面看,哪能想到这个会场里面竟然是这么一个古色古香的木头结构?”小李抬着头,嘴巴张的大大的。

宋杰倒是很淡定,说:“这个建筑的设计概念应该就是纪念与传承,这倒跟我们一直努力的方向不谋而合。”说罢指指座位区的方向,“咱们就坐吧。”

拍卖会是由欧洲最老牌也是最有威望的拍卖公司“皮亚诺·罗杰斯”主办的,和以往如同礼堂般的拍卖会场不同,这次的拍卖会场被设计成了180°的半圆形,拍卖台半圆形的中央,背后是一个巨大的屏幕。围绕着半圆形便是这些竞拍者的座位,走入会场时,几乎座无虚席,可见“皮亚诺·罗杰斯”对于这次拍卖从三个月之前的造势相当成功,当然所有人的焦点都在于那尊名贵的北齐佛首以及它背后的神秘卖家。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宋杰和助手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这是最核心的位置,前排中央靠近拍卖台的旁边,宋杰喜欢这个位置,他可以看到拍卖师的一颦一笑,扑捉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好谋定而后动,但是他自己的脸却不会被竞争对手看到。刚坐定,他们就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灼烧的目光,这明显有人在盯着他们,似乎还在窃窃私语。宋杰并没有在意,这些年中国一直大力推进海外文物回归祖国的背景下,“完璧计划”在不少国家都在风风火火的推进中。这时候,谁都不难猜出这个场合出现亚洲人的面孔,意味着什么,宋杰早已经习惯了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甚至暗箭伤人。

小李扭头东张西望,说:“怎么办?

“不要在意,以我为主。”宋杰把头微微一侧,小声叮嘱了一声。“今晚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对于今天的拍卖标的——那尊珍贵的北齐佛首,宋杰明显志在必得,不仅因为他做了充分的准备,更因为这些年他在欧洲负责文物回归计划,已经斩获颇丰,所以自信满满。当然这些年来的成功首先得益于中国政府出面,跟各个国家签订了框架协议,以国与国合作的方式,推进诸多欧洲公立博物馆的中国文物可以进入回归的流程。但是这种合作框架仅限于官方层面,如果是私人博物馆或者私人藏家的收藏,则里所不及,只能通过正常的买卖方式,比如拍卖会或者古董商,或者直接上门求购。相比于国家合作,显然难度增加很多,好在在宋杰和他同事的辛苦卓绝,和政府不惜血本的支持下,过去的三年,就从欧洲私人藏家和拍卖会购得了近100件流失海外多年的珍贵文物,可谓成绩斐然。

每当一件文物被打包装箱送上回国的班机,宋杰都觉得自己无论多么辛苦和遇到了多少挫折和委屈,在这些珍宝回归祖国怀抱之前,都是值得的。“

今天这次的拍卖会,不知道是宋杰经历的多少次拍卖会了,但是今天格外不同,因为这次的“目标”是珍贵的,有着千年历史的北齐响堂山石窟佛首。此刻的它正安静的位于拍卖台一侧的玻璃展柜里,享受着聚光灯的照耀,也享受着众人的注目礼。

“你瞧他多美啊,北齐的石刻工艺无疑在中国石窟艺术史上已发展到一个高峰,那时候的工匠们不仅技术娴熟,还能够在佛像的面容和细节上赋予生动的表现力,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不同于其他佛像的超脱尘世,法相庄严,这尊北齐佛首不仅表现出慈悲和智慧,尤其是那嘴角的一抹微笑,更给人一种温暖和含蓄的美感,也因此在中国艺术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历朝历代的文人墨客沉醉于这神秘且迷人的微笑,甚至把它跟”蒙娜丽莎的微笑“相比。无疑它是北齐佛教艺术辉煌的象征和代表。“宋杰一边观看一边忍不住啧啧赞叹,似乎是说给旁边的助手小李听的,但他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那无反玻璃后的佛首。

“咱们要是今晚把他带回去,可就真的是大功一件了!” 第2章 博登湖畔的偷袭 林道文化中心,德国巴伐利亚。晚上九点。

拍卖会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气氛已近白热化。

“三千六百万?非常好!”压轴出场的佛首在几轮竞拍之后,已经被拍卖师喊到了3600万欧元的价格,巨大的屏幕上是佛首的巨幅照片,奥克森拍卖行的这位拍卖师彼得·艾森曼在拍卖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着一头白色背头,身着着一身蓝色礼服,领口扎着一只白色碎花小领结,一只手里手里拿着一只橡木做的拍卖锤,一边掷地有声的喊着,一边嘴角含笑,不停的提高着报价。他仿佛是高级的猎手,他用言语不停挑逗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好像挑逗着猎物等待他们上钩。

“三千七百万!要不要再加了?”

宋杰和另外一位竞拍者咬的很紧。但宋杰一直很淡定,无论对方出了多高的价格,宋杰都会云淡风轻的跟上,然后稳压一头。虽然这个价格已经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期,但有了领导对他许诺的“无限弹药”,他并不担心。而且他知道,拍卖是一场心理战,即使心有惊雷也必须装作面有平湖,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虽然他压力很大,但他知道,对手压力肯定更大,所以宋杰始终流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表情,不仅仅是给拍卖师看的,更是给他的竞争对手看的。

“三千八百万!”宋杰用淡定的口吻,把价格加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拍卖师艾森曼无疑也已经对这个报价十分激动,大声重复着,然后问有没有加价。

全场鸦雀无声,电话报价那头也已经沉默了。

“三千八百万第一次。。。三千八百万第二次。。。第三次,恭喜这位先生!“

最终,宋杰赢了。宋杰此时第一次扭头,向远处的那个一直跟他竞标的人点了点头。场馆里此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终于结束了!“宋杰松了大大的一口气,挥了挥拳头。心里的喜悦已经几乎满溢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场馆的灯光一下全灭,顿时原本光明如昼的大厅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全场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只听见一声剧烈的白光闪过,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几个黑影在白光的掩护下从拍卖台后面的小门冲了进来,瞬间白光又消失,一片黑暗中掠过一阵又急又碎的脚步声,接着从拍卖台旁传出了一阵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卡拉“声。霎时间,拍卖台那里出现了一声惨叫,那叫声尖利,仿佛黑暗的夜空中一只钢针从所有人头顶飞过,从无处来,又消失无踪。

这声惨叫让所有台下的人顿时毛骨悚然,顿时骚动起来,有的躲在座位下瑟瑟发抖,有的人在摸索出口,有的人打开手机想打电话联系,有人在大喊“救命”,一瞬间,呼喊声,扭挤声,叫声,乱作一团。

“先坐着别动,看看情况再说“宋杰立刻叮嘱助手小李。

“好。“小李听到了命令,立刻从荒乱变得镇定很多。

宋杰也并不是真的那么淡定,但他知道这时候最佳的策略是静观其变,贸然行动,只会增加危险,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几十秒后,灯光重新恢复,场馆又恢复了光明,霎时间的光明让瞳孔极具收缩,宋杰眼前依然模糊一片。

这时候传来了一声尖叫,一个前排靠近拍卖台的金发女士,指着拍卖台,那尊佛首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只留下破碎的玻璃罩。拍卖台周围,几个保安倒在地上,拍卖师不见了,拍卖台旁边的小门开着,台上只留下了那只橡木的拍卖锤,沾着殷红的血。

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刚刚还不动如山的宋杰,视线恢复,看到这个场景,从丝绒椅子上一跃而起,说了声:“出事了!”然后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台。小李也跟着冲了上去。

宋杰见拍卖台上早已空空如也,便带着小李从那扇开着的门冲了进去,进入后台就看到满头是血的拍卖师,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白头银发,蜷缩在地上不省人事。房间还有另外一个门开着,通往了走廊,宋杰跟小李冲到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安全出口。宋杰和小李两个人顺着长长的走廊狂奔,从安全出口冲到了冲到室外。这时候宋杰远远的看到港口一艘汽艇已经起锚,轰隆隆的从林道港口,如梭子一般扎向了博登湖一片黑暗的深处,消失不见了,留下越来越微弱的马达声。

“追么?”小李满脸焦急,一边问宋杰,一边左顾右盼想寻找交通工具了。

两个人跑到码头边上,虽然码头停满了各种帆船和游艇,但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来两个人没有驾驶经验,二来这些船都处于停靠状态,没有驾驶员。宋杰心想,这可和好莱坞电影里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抢一艘快艇然后追袭坏人的桥段不太一样啊。

宋杰仔细观察了一下周遭环境,黑夜的湖水仿佛巨兽的血盆之口,无边无际,可以吞噬一切前面有湖,后面有山而湖水彼岸是万仞雪山,夜黑风高,人生又地不熟这里有山有水,简直是完美的逃跑线路,即使警察很快赶到现场,也很难第一时间从陆路切换水路继续追踪。宋杰觉得不能冲动,不用细想也知道,抢劫佛首的这群歹徒必定事先制定了周密的逃跑计划。宋杰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突发情况,但是他知道需要冷静,这时候不能鲁莽行动。

于是他说道。“别冲动......咱们先回去,看看那位拍卖师再说。”宋杰说,于是拉着小李从刚才那个安全出口回到了建筑内部,然后顺着走廊回到了后台。这时候这个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除了工作人员,还有几个来帮忙的嘉宾,他们有的正在查看被打晕的保安情况如何,有的围在满头是血的拍卖师,帮他止血,地上吸饱血的纸巾已经洒满了一地。

几分钟后,窗外警笛和救护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这时候拍卖师彼得·艾森曼也在众人的照顾下缓缓地醒了过来,房间里的众人顿时围了上来,欣喜于他并没有大碍的同时,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拍卖师依然有气无力,一边用手捂着头,一边缓缓地说道:“当时灯光灭的一刹那,我看到一群人,冲了进来,抢走了佛首,我拉着其中一个人,想阻止他们,但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拍卖师口中有用的信息也并不多。这时候随着一阵脚步声,会场内冲入了警察和救护人员,迅速的他们顺着拍卖台旁边的小门进入了后台。

这时候宋杰突然计上心来,用英语赶忙问了拍卖师一个问题:”佛首拍卖的神秘委托人是谁?“

拍卖师艾森曼听到之后,眉头一紧,不知道是伤口疼痛,还是不愿意回答,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宋杰连忙晃了晃拍卖师的身体,又追问了一句:那个神秘的委托人是谁?

见宋杰这样逼迫伤员,警察和救护人员赶紧上来,想把两人分开。

正在此时,从这个白发老人嘴里蹦出了几个字:“大英博物馆“。

宋杰本想再追问,警察不由分说已经把拍卖师围了起来,并恶狠狠的指了指宋杰,让他闭嘴。接下来医护人员便开始七手八脚的开始急救,场面一片混乱。

宋杰见状,赶紧识趣的退了下去。他知道现在混乱的场面也不可能再从拍卖师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房间了。

这时候,背后的小李拉了拉他的西服,问:“宋博士,咱们该怎么办?“

“等一下,我需要去打个电话。”宋杰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但好歹有了大英博物馆这个线索,就像水中之人捉住了一只救命稻草。

宋杰又顺着那个长长的走廊,走到了湖边,虽然城市里依然万家灯火,但远方黑魆魆的湖水,没有一丝光亮,黑的无边无际,凉凉的湖风让宋杰充血的大脑好像清醒了一些,他掏出了电话拨通了电话。 第3章 腓特烈港的飞机场 林道,德国巴伐利亚。晚上9点50。

时间不长的通话过后,宋杰让助手小李赶紧回到车上,他自己则没有回到后排的航空座椅,而是径直的走到了驾驶座,启动了汽车的引擎。

设好卫星导航,汽车驶上了公路,宋杰在车上简单介绍了他电话里跟领导的安排:

“既然唯一的线索是大英博物馆,领导让我去一趟伦敦,他现在在帮我们协调去伦敦的飞机?最近的机场是腓特烈港机场,我们过去大概需要半小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宋杰告诉了小李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这件事需要我们亲自出面吗?我的意思是说,找回文物不应该由德国警方负责?“小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惊到了。

“既然是中国自己的文物,咱们不能袖手旁观。另外,如果德国警方靠不住怎么办?电话里,领导跟我想法一样,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使馆会通过官方渠道帮我们联系德国警方协调,但无论如何,参与“完璧计划”的我们没法置身事外。”宋杰手握方向盘,目光坚定地凝视着挡风玻璃的前方。前方的高速公路被远光灯照射出了一节白白的柏油路面,再往前是一团漆黑,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在前面等待着他们。

半个多小时的风驰电掣,商务车很快很快到达了腓特烈港机场附近,还在高速公路的时候,就远远的就能看到一片灯火通明。

“这里竟然有个这么大的机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小李被眼前这么一个恢弘壮观的机场给震惊到了。

宋杰虽然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是他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反而问小李:

“你知道齐柏林飞艇么?”

“知道,我见过图片,就是那种像气球一样可以飞在天上的飞艇?很炫酷。”

“对,齐柏林飞艇100多年前就诞生在这里。腓特烈港这座城市可是世界航空工业的发源地之一,可谓历史悠久,这里不仅诞生了大名鼎鼎的齐柏林飞艇,还有著名的多尼尔飞机公司,这座城市从诞生之初就流荡着航空工业的血脉,所以这座城市在20世纪初就有了自己的机场。不过这几年,拜来全欧洲的人来博登湖度假的人所赐,这个地区型小机场几经扩建,已经成为了一个欧洲前五的超级大型国际机场。我们可以从这里直飞伦敦。我现在只希望大使馆已经协调好机场部门,帮我们把一切安排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宋杰已经按照导航把车先开到了飞机候机楼的登机口附近,到了之后才发现不对,原来他应该去的是停机坪一侧的专用入口,那边有通道可以让他们连人带车一起驶进机库。

从特殊通道驶入,商务车缓缓地驶入停机库,远远的就看到一辆小型的喷气式飞机,银色的机身,在闪烁不停的警灯照射下在夜幕中闪着幽蓝的灯光。喷气式飞机下,几辆警车荧光黄和蓝白相间的车身上大大的POLIZEI(警察)的字样。一群身着围着车,显然是在等待着宋杰和小李这两位不速之客。

“竟然还是他们先到了。“宋杰看了看表,晚上10点45,巴伐利亚警察的效率着实让他有点吃惊。

为首的是个高大威猛,留着络腮胡子,约莫50岁模样的男人,头戴警帽,上身穿着皮衣夹克,腿上穿着军绿色长裤,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来回踱着步。

宋杰和小李把车停在警车前面,刚下车,那群警察就靠了过来。明显等待的过程消磨了他的耐心,为首的那位语气非常不客气,开门见山地说道:

“宋博士?德语还是英语?”

“对,英语“。

这位络腮胡子的大汉用一口大碴子味的英语说道:“你好,我是巴伐利亚联邦刑事警察局的佛罗瑞安·瓦格纳警官,我知道了今晚发生了什么,半小时前贵国领事馆通过外交渠道通知我们,说你们作为顾问也将参加我们这次行动,协助我们找回文物。所以让我们在这里等你……“

“不好意思,瓦格纳警官,协助你们是什么意思?”宋杰听到这里一惊,很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我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

“听着,我不管那些政治层面的事情,无论是你的领导跟我的领导说了什么,还是我的领导跟你们领导答应了什么,在我这里很简单,如果你要参加这次行动,必须听从我们的安排,服从我们的指挥。这是我的规矩!“

“这毫无道理,今晚是我去参加的拍卖会,拍卖会我们成功拍下了那尊佛首,它是我们国家的文物,所以我既是受害者,是现场目击者,我还是是文物专家,所以……“宋杰有点感觉被冒犯了,正想争辩。

“所以你现在才能出现在这里,否则你连现在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们警察负责追凶,你们协助找回赃物也就是那个佛首。“瓦格纳警官用手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打断了宋杰的话:“好了,你是希望开始行动,还是继续在这里跟我讨论?我可没有一晚上的时间跟你辩论每一个细节。我还要去林道处理那里的烂摊子!如果你想登上我身后那个飞往伦敦的飞机,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多费口舌。”瓦格纳几乎把脸贴到了宋杰的脸上,一阵狂喷,宋杰仿佛能够感受到他飞溅的吐沫星子和尖锐的络腮胡茬。

“等等,你要去林道?不是你陪我们去伦敦么?”宋杰听他要走,顿时又感觉一头雾水。“到底什么计划?”

“我们会派出一名警探前往伦敦,你可以陪他一起,但只能你一个人。到了当地会有当地警方协助我们办案。这就是计划!“瓦格纳伸出一根手指,几乎戳到了宋杰胸口。

“一个人?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有没有别的可能……”宋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瓦格纳警官的那根手指。

“有,一个人,或者你们两个都留在这里。”瓦格纳警官把手抱在胸口,摆出了一幅无所谓的表情。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宋杰生气了,把声音提高了八度,表达抗议。

“所以你们去还是去不?这架飞机准备起飞了,我也要去走了。总之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伺候你们二位了。”瓦格纳毫不在意宋杰的抗议,转了身,对他的同事做了一个准备出发的手势。他的同事点点头,上了车,启动了引擎。

在这紧要的关口,什么外交辞令都是苍白的,与其坐失良机,不如当机立断,宋杰于是决定先上飞机,于是转身对小李说:“好吧,小李,我一个人去,你先回大使馆,咱们保持联系,我可能随时需要你的远程帮助。“

“明白,宋博士,您保重,保持联系。“

宋杰又转身对警长交代:“我希望得到你们最优秀的警探出马!

瓦格纳看到宋杰服了软,笑了笑,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后,说:“当然,我们已经选了最最优秀的警探去负责这起案件。他已经在飞机上等你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省下在这里巴拉巴拉的时间,现在登上那架该死飞机,要知道你们只有24小时去找回佛首?“

“什么24小时?“

“上飞机再说,路上你有足够的时间,做你的功课!“

宋杰现在可谓一脸蒙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从对面这位毫不客气,寸土不让的大汉的言语中,明显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承受的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可能是政治上的,也可能是时间上的,也可能是案件本身的,但不管怎么样,他没有再跟纠结这些细节,他三步并作两步,最好先听从安排,猫腰钻进了那家小型的喷气式飞机。

这一刻,不远处的塔楼敲响了夜晚11点的钟声。 第4章 前往伦敦的飞机 腓特烈港机场,德国巴伐利亚。晚上11点。

这是一款不大的公务款喷气公务机,只有大概10个座位,喷气机舱内,天花板上两条柔和的灯带,让不大的机舱内明亮通透。奶白色的光线从顶棚洒下来照在米色的真皮座椅和桃木家具上,地上深蓝色的地毯印着类似蕨类植物的图案,整个飞机内部虽然算不上奢华,但设施完备,应有尽有。然而奇怪的是,宋杰却一个人没有看到。

“人呢?”还没等到宋杰回头问,他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然后有人在外面重重的在机门上拍了拍。

“什么情况?”宋杰赶忙伸着头从机门上的舷窗向外张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是想下机还是想去伦敦?”一声清晰的女声,从宋杰的脑袋后面传过来。

一脸懵的宋杰转过身来,看到一个女郎,站在她的身后。宋杰感觉眼前突然一亮,这位女郎身高1米7左右,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身海军蓝色的工装,一头栗色的头发,在脑袋后面梳了一个马尾,两缕流海一左一右,弯弯的垂在额前。白皙的脸部线条分明,鼻子高耸,鼻尖精致,双腮有点婴儿肥,性感的朱唇和下巴呈现出一种自然优雅的弧度,既柔和又具立体感。两只大大的眼睛深邃、灵动,仿佛一双蓝绿色的“猫眼”炯炯有神,给这张柔美的脸上增添了一丝勃勃英气。不由分说地,眼前这女子的这迷人的气质仿佛一股香风迎面袭来,让宋杰一瞬间出了神,忘了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如果我是你,就找一个位置坐下,我们准备起飞了!”这位女郎不由分说地口吻,把宋杰从恍恍惚惚中惊醒。

“你是空姐么?”反应过来的宋杰赶紧问。

“如果你伦敦是去度假,我可以给你换个空姐。如果你想去破案,我就是你的搭档——巴伐利亚警官伊娃·赫尔佐格。”

“但我跟刚刚那个负责人说要一个最优秀的......”宋杰一脸疑惑且诧异,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去负责这个案件?

“我就是最优秀的!”伊娃·赫尔佐格说完放下准备握的手,双手交叉在胸前,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宋杰伸出的手,尴尬的悬在空中,心想:“得,我这张破嘴,刚见面就把人给得罪了。“

“我刚刚去驾驶室跟飞行员交代了路线,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将在1小时40分钟后抵达伦敦斯坦斯特德机场“。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

“怎么不去希思罗机场?希思罗机场不才是伦敦最大的机场么?“宋杰感到不解。

“宋博士,我可以有一万个问题,我们接下来有足够的时间交换信息。但现在请先入座,我们要起飞了。”伊娃·赫尔佐格还没说完,机舱内就已经充满了涡扇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声。

“今晚遇到的巴伐利亚警察怎么都是这么又臭又急的脾气,感觉是个前世冤家一样,真倒霉。”宋杰已经觉得前途蒙上了一层阴影,他耳朵边轰鸣的仿佛不是引擎声,而是心中一头雄狮的怒吼。

飞机引擎巨大的轰鸣开始嘶吼,离地,爬升,很快达到了15000米的巡航高度,但机舱内尴尬的气氛丝毫并没有像外面的空气一样变得稀薄。

“好,宋博士,关于林道拍卖会的这次劫案,我需要了解更多信息。请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伊娃·赫尔佐格率先发难,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等等,我觉得我不是来接受审问的。你这个态度我无法接受。“宋杰总算有机会好好表达了一下不满,摊了摊手。

“如果你希望找回佛首,抓到犯人,请你和我合作。”伊娃·赫尔佐格拧着眉毛,一脸不屑一顾。

“我是想合作,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宋杰语气强硬。

“你希望是什么方式?!”伊娃·赫尔佐格也回应以强硬的语气。

“我希望可以平等的方式合作。我不是你的犯人!“

“Oh,Mensch!莫名其妙,如果你想找回佛首,你就得听我的,我是警察,我是专业的,你只是来协助我的。”伊娃·赫尔佐格扶着额头,一边闭着眼,一边摇着头,似乎被宋杰的话给气着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专业?丢失的是我们中国的文物,我是这方面的专家。”宋杰感到被冒犯了,从来没有人在专业上质疑过他。

“我得到的任务是找回被抢的物品并找到这些歹徒,因为这个突发事件我被迫中断了我在博登湖的休假,现在我是在执行任务,不是来来听你上课的。而且希望你弄清楚状况,我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伊娃·赫尔佐格睁开眼,把头向前探,用她那锋利的眼神盯着宋杰。

“等一下,刚刚在机场,你的领导也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为什么没有那么多时间?我们究竟有多少时间?”说到这里宋杰感觉进入了正题了,隐隐约约觉得即将遇到一个特别重大的难题。

“24小时,如果24小时内找不到,那件文物就会通过某些渠道彻底消失,再也不可能被追踪,不可能被找到。到时候你们永远找不回来那尊佛首,当然,牵连着我和我代表的巴伐利亚警察也会荣誉扫地。这件事你能接受么?”伊娃·赫尔佐格带着训斥的口吻,一边陈述,一边表达着不满。

“我们还有多少小时?”宋杰问。

伊娃·赫尔佐格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块军表,冷冷的说:“还有22小时。” 第5章 失败的初次交流 伊娃·赫尔佐格的这句话,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宋杰仿佛是已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又被如来佛从上面加了一掌。

形势比人强,为了解决问题,宋杰决定主动先退一步,化解一下现在尴尬又紧张的气氛,他把自己的位置从跟女警并排,换到了面对面,然后弯下腰,诚恳的伸出了去握手:“抱歉,伊娃·赫尔佐格警官,我收回我刚刚的态度。我先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宋杰,欧洲“完璧计划”计划的负责人,也是今晚佛首失窃案件的当事人,为了更加方便我们接下来的侦破工作,我详细的介绍一下今晚我所经历的所有事情……“随后把他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伊娃·赫尔佐格警官说了一遍。

宋杰诚恳的态度明显软化了对方,伊娃·赫尔佐格与他轻轻握了下手,向宋杰提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我在第一时间得到的情报是,这明显是一场精心计划和预谋的劫案,歹徒行动干净利落,完美的逃跑路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勘察现场的同事汇报,林道拍卖会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我却有个疑问,这群歹徒既然如此训练有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在众目睽睽的大庭广众作案呢?他们可以下手的场合很多,比如把展品运输到拍卖会的半路上,或者拍卖会前的预展,甚至是拍卖会开始之前或者之后,这些都是更加容易下手的场合。既然能够有能力在拍卖会那么多人的场合做的这么干净利落,在没有人的时候肯定更加容易得手。犯罪分子行动的时候一般都要掩人耳目,我从来没见过唯恐别人不知道的犯罪行动,所以我觉得这背后必有缘故。你当晚在拍卖会现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宋杰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说:“你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但当晚的拍卖会,跟我参加的其他拍卖会并没有什么区别,我想不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比如当晚拍卖会现场有他们的内应,他们可以里应外合。比如他们故意是想让什么人知道,比如故意把事情搞大,好吸引媒体的曝光之类,事出反常必有妖,越不合理的情况越代表着背后有着强逻辑。等等林道现场进一步调查的进展吧,也许他们能找到新的突破的线索。”伊娃·赫尔佐格一边说,一边陷入思考。

“还有故意希望吸引媒体曝光的犯罪分子?”

“如果有了媒体的背书,也许在转手这件赃物的时候,犯罪分子相当于借助媒体为这个赃物做了宣传,而新闻报道侧面也为这件赃物的来源和真实性做了背书。”

“那么这样风口浪尖的赃物还有人敢接手么?不怕引火烧身么?”宋杰不解的问。

“拜你们所赐,现在整个欧洲的黑市,最火爆的就是你们的文物。“伊娃·赫尔佐格轻蔑地一笑。“通常这些非法文物会被送入地下黑市,进入黑市的特殊流通渠道,之后便会彻底消失。整个交易过程买家和卖家都是匿名的,交易过程一般不会超过24个小时。如果你想找回它,只能在这24小时内想办法,趁它还有迹可循的时候。”

“如果超过24小时怎么办?“宋杰听到这里,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焦急的问。

“除非有奇迹发生!但是如果奇迹每天发生,那就不叫奇迹了。”伊娃·赫尔佐格叹了口气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说这是拜我们所赐?自古以来,由于文物的高价值和稀缺性,在合法渠道以外的,文物的非法交易一直都存在。尤其是”第二次大污染“事件爆发之后,全球经济陷入深深的衰退,尤其是海洋国家的大受影响,许多国家连政权都摇摇欲坠,连带着主权货币信用受损,发生贬值。所以人人都知道,现在黄金和珍贵的文物才是当今世界最为抢手的”硬通货“,于是出了合法渠道以外有了地下黑市,但你把他归结为我们的问题,我觉得非常不公平!”

宋杰多年一直欧洲负责“完璧计划”,他也知道在合法渠道以外,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地下文物黑市网,在那里,每天成千上万的文物被交易,仿佛一个地下银行,文物就是流动的”货币“。而在黑市,买卖文物只有黄金作为流通货币,所以导致了这些交易隐秘且安全,完全不可被追踪,高效且安全。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果断地开始了“完璧计划”计划,另一方面,宋杰也在组织人手,从地下黑市挽救文物,避免更多的文物流入黑市。

宋杰将他所负责的“完璧计划”向伊娃·赫尔佐格一五一十的阐述了一遍。这些年的辛苦努力,这些年的工作成绩,说到动容处,宋杰明显十分骄傲和自豪,本想这番话可以得到坐在对面的伊娃·赫尔佐格的认可,甚至一两句称赞。

然而宋杰却没有意识到,坐在对面的伊娃·赫尔佐格一直冷若冰霜,面无表情,一直淡淡的听着。等宋杰说完,突然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你知不知道,所谓“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你们这些年到处抢购文物,让文物的价格水涨船高,反而加剧了欧洲文物黑市的交易,尤其是关于文物的交易,也引发了越来越多的关于文物的刑事案件?另外,正因为你们开展的一系列官方层面的合作,让公立机构手中的文物的变得无利可图,而地下黑市获得暴利,所以不少公立机构偷偷把文物通过黑市卖给私人卖家,然后私人买家拿到之后或者密不示人,或者再假装是私人多年的收藏,拿到拍卖会去售卖,以图获得高额利润,形成了新的产业链,这点你们想到了没有?“

宋杰一时语塞,刚刚自说自话的骄傲和自豪一下烟消云散。他承认伊娃·赫尔佐格说的也完全不无道理,只是他觉得自己合理且正当的行为,被对方归咎于对于犯罪的推波助澜实在是不公平,于是把声音抬高了八度,反击回答道:

“我觉得你把犯罪率的提高归咎于我们希望保护自己的文物实在不公平。难道我们不买就没有别人买了么?即使我们不买,这些文物也会白白流落他乡。乱世如此,怎么是我们的错?我们也是为了挽救这些珍贵的文物!”

“我只是陈述我对案情的理解,至于你说的要挽救的那些你们国家的文物,不好意思,我对你们那所谓的文物毫不感兴趣,对于我来说,它就是块石头,它跟一块我家后院水池边的铺路石没啥区别。“伊娃·赫尔佐格轻蔑的说道,冷冷的回击宋杰的反应。

“你觉得那尊珍贵的佛首跟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别,只能显得你很没文化修养。“宋杰心直口快说完这句话,但立刻有点后悔了。

“你说谁没文化呢?”伊娃·赫尔佐格也把声音抬高了八度,把他纤纤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宋杰很想反唇相讥,但是秉承着“争吵时不说最后一句话”的人生信条,他没有反击伊娃·赫尔佐格的问话,把头扭到了一边,以沉默反抗。

伊娃·赫尔佐格也有点生气,为了早点结束这场并不愉快的交流,没好气的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宋博士,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是大英博物馆,关于大英博物馆,你知道多少?还有,你能不能向我解释,你们明明已经开展了政府层面的交易,为什么大英博物馆的文物会进入这次拍卖会,是不是被我不幸言中,是他们内部有内鬼偷偷倒买文物以获取暴利?”

“无可奉告。“宋杰淡淡的说道,把头扭到一边,看向了舷窗。

至此,两个人第一次的交流,以彻底失败宣告结束。

伊娃·赫尔佐格摇了摇,一只手托着额头,用肢体语言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和无奈,在她看来,因为这个突发的案件领导让她中断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博登湖假期非常不爽,而领导又给她塞了一个累赘简直是让自己的任务难上加难。可惜政治层面决定的事情她改变不了,只能服从命令。

而此时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宋杰,对这个德国姑娘又何尝不是一肚子牢骚。这个姑娘对他人毫无尊重,带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态度强硬难以沟通,宋杰真想直接拒绝跟她合作,甚至大脑充血到幻想着背着降落伞跳下这架飞机。但事已至此,想到那尊珍贵的佛首,他还是选择大局为重,决定先忍忍,把这些年走南闯北在各个国家学到的各种语言的脏话先咽回到肚子里。

他假装看着窗外,舷窗外飞机翼尖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在信号灯熄灭的那一瞬间,黑漆漆的舷窗的玻璃上,映出了一张布满愁容的自己的脸。 第6章 夜访伦敦博物馆 喷气式飞机缓缓地下降,降落烟雨飘渺的斯坦斯特德机场。宋杰看了眼手上的手表,晚上十二点四十。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望着昏暗的灯光中是一个像大型仓库一样方方正正,有着巨大挑檐的机场候机楼。看到这个建筑让宋杰心里不免泛起一阵回忆。年轻的时候,他坐廉价航空来伦敦旅行,停靠的就是这个机场。20世纪40年代建成的这个机场,经典的设计和完美的功能性,当阳光穿过候机大厅四方形的屋顶,洒下明亮却柔和光线,给宋杰当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20多年过去了,但跟曾经熙熙攘攘的机场相比,现在的机场已经空荡荡,停机坪已经没有几架飞机,明显萧索很多,仿佛死了一样。物是人非。

“我来过这个斯坦斯特德机场,我学生时代来伦敦旅行就是在这里坐的飞机。”宋杰对这无意间的故地重游感到很意外,脱口而出。

“对,你说的没错,伦敦城北的一个小破机场,当地警方说在这里接我们。”伊娃·赫尔佐格看着舷窗外,一边看一边说着。

“这次为什么选在这里?好像这里离城区特别远,比希思罗机场远不少。“宋杰不解的问。

“鬼知道他们为什么选这里。你看到了我在起飞前还在跟伦敦警方确认线路,确认是这里无误。这样我们在路上又多花30分钟。这些不靠谱的英国人,但愿他们在别的事情上能够靠谱一点。‘

滑行结束,进入机库,舱门缓缓打开。闪着警灯的一辆老旧的警车已经停在了不远的地方,双色车刷成了棋盘格的涂装,但很多地方已经掉漆,仿佛从汽车修理厂回收的一样。

两位英国警察已经在舱口等着了。两个人都很年轻,二十出头,两个人虽然都穿着警服,一个歪戴着警帽,另外一个并没有把领口的扣子系好,露出了里面的半截蓝色的某球队的球衣,宋杰并不是个足球迷,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俱乐部或者球队的。

“你们好,欢迎来到伦敦。我是库克警官,这位是贝兹警官。“歪戴着警帽的人开口说,然后上礼节性前握了手。

宋杰心想,英国人的名字可真够绕口的,一个库克一个贝兹,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舒克和贝塔?“想到这里,不由嘴角含笑,赶紧跟两人握了手。

“我们接到命令,根据巴伐利亚警方向英国警方提出国际司法协助请求,我们陪你们去大英博物馆去调查此次案件。在伦敦,两位没有私自调查和采取行动的权力,请你们协助我们的工作。”库克警官说。

“明白。“伊娃·赫尔佐格淡淡地说。

“如果你们没有别的问题,我建议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贝兹警官指着他们的警车说道,两个人一唱一和仿佛是在说脱口秀。

伊娃·赫尔佐格明显很没有跟他们废话的欲望,径直向汽车走去。

宋杰心想,好的很,现在我成了协助的协助。摊了摊手,径直跟了上去。

漆黑的夜晚,车外细雨纷飞,车内四个人呼吸让车窗内侧凝结了一层水雾。两位英国警官坐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一边开车,一边聊着当晚的球赛,时不时大笑几声,还夹着几句脏话。而后排的伊娃·赫尔佐格在闭目养神。宋杰不是球迷,对他们的聊天毫无兴趣,但一半出于无聊,一半出于好奇,忍不住问道:

“两位,请问为什么在这里接我们?而不是希思罗机场?”

“斯坦斯特德机场早不再作为商业使用了,现在这里只提供专业公务机服务,否则我们怎么能那么方便去机库接你们。”

“为什么我20年前来旅行的时候,这里还很热闹,停满了飞机,今晚好像就没见到几架航班。

“那是过去,现在哪还有人来伦敦旅行。“库克说道。

“‘第二次大污染’之后,英国有钱的人都逃走了,伦敦自然也不需要那么多机场了。商业航班的话,现在一个希思罗都浪费了。其他的要不是就改成公务专用,要不就关闭等着拆除咯。“贝兹警官接着补充,依旧一唱一和。

他们两个年轻人语气轻佻,嘻嘻哈哈的回答着,那伦敦英语的腔调千回百转,仿佛唱戏一般。

“我无意打断你们的聊天,我只是想说能不能开快点。“后座的伊娃·赫尔佐格有点不耐烦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已经最快了,要不是因为这破高速公路好久没修了,否则可以更快。“库克说道。

“您要觉得无聊可以休息一下。我们警方已经通知了大英博物馆的馆长两点在博物馆跟我们会面协助调查,你们不用担心。“贝兹依旧补充了一句。

伊娃·赫尔佐格于是又闭上了眼。而宋杰也没有再说什么,用手擦了擦玻璃上的雾水,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这辆破车,带着四个人,在一片雨雾中,驶往夜色中的伦敦城。

事实证明,这两个年轻人,说到做到,在2点伦敦塔桥的钟声敲响之前,汽车稳稳的停在了大英博物馆的门口。

四人从黑色铸铁围墙的大门中鱼贯而入,穿过前广场,走向大英博物馆的主建筑。凌晨两点的大英博物馆,安静的如同死寂一般,庭院和广场里黑灯瞎火一片黑暗,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回响在这黑漆漆的夜色里。

四个人的正前方是一个类似古希腊神庙一样的巨型建筑,气势恢宏,正面长达112米,由44根高达14米的爱奥尼式柱子支撑,柱身雕刻精致,高大雄伟。这些柱子围绕着中央的三角形山墙。山墙下台阶宽阔,一层接着一层,最上面是一个平台。平台上就是博物馆的主入口。主入口旁亮着两盏明灯,明灯前笔直站着两个人,灯光从他们背后射了出来。从宋杰和伊娃·赫尔佐格方向,看不清楚两人的正脸,只见到两个清晰的剪影,立在灯光之中。

四人拾级而上,来到了平台上,见到了大英博物馆的馆长索菲·侯顿女士,旁边站着她的助理艾伦·史密斯太太。侯顿馆长大约六十多岁,一头短短的白发整齐紧致。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依然充满美丽典雅。上身身着一身皮质感的夹克,下身身穿一条皮质感的长裙,站在台阶中央,如女王般气场强大。

“你好,欢迎诸位。我是馆长索菲·侯顿,这是我的助理史密斯太太。“馆长上来也先做自我介绍,同时也不忘介绍一下她身边这位三十岁左右的一袭黑色套装,身材苗条的女士。

“你好,我是宋杰,我今晚早些时候跟您通过电话,这是来自巴伐利亚的伊娃·赫尔佐格警官,他负责这次佛首失窃案的调查。’宋杰一反常态,这次先声夺人,做了自我介绍。但是他这番话却让旁边的伊娃·赫尔佐格大为震惊。

“你们俩认识?还通过电话?“伊娃·赫尔佐格瞪大了眼睛,两颗碧绿的眼睛,仿佛看着天外来客一样看着宋杰。

两位警官毫不在意此刻发生了什么,上前向馆长和助理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说明了来意,明显他们彼此之前做过沟通,所以三言两语就明白了彼此的诉求。

随后,侯顿馆长向前一步,看了看伊娃·赫尔佐格,又看了看宋杰,郑重且缓慢的说道:“这尊珍贵的中国佛首这次在博登湖拍卖会被抢这件事,我感到很遗憾,我是第一时间通过新闻得知此事。不久之前,我得到了伦敦警方的的通知,说有人举报我们博物馆疑似是这件文物的神秘委托人,所以会有来自德国的警察登门拜访,让我们协助调查。所以我们在这里等待二位的拜访。“

说完了馆长女士看了眼两个警察微微致意。库克和贝兹两位也非常得意的点了点头回复表示致意。

“但是,我必须在此郑重说明,我们并不是这次林道拍卖会这尊中国佛首那个神秘委托人,这次拍卖会与我们博物馆无关。这件事我已经跟上门调查的伦敦警方做了详细的调查笔录。但是既然二位亲自来了,为了避免更多的误会,我必须当着两位警官的面,跟宋博士您和伊娃·赫尔佐格警官您再此强调一下。至于这起案件,请原谅我无法帮您们更多了。”侯顿馆长冰冷且平静说道,好像没有一点感情。

这一番话,让伊娃·赫尔佐格既震惊又感到恶心,没想到花了三个小时来到这里,竟然被一句话挡在门外,连博物馆的门都还没进,她顿时感到胃中翻江倒海,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环顾一周,夜色中她看不清楚站在阴影中宋博士的表情,倒是远处两个伦敦警察站在灯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着伊娃·赫尔佐格在看他们,一边微微点头一边摊了摊手,显然他们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陪他们两个来只是为了走个过场。

线索就这样断了?伊娃·赫尔佐格仿佛一下又掉进了万丈深渊的重重迷雾之中,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既然不是大英博物馆,为什么拍卖师说是他们且指引我们来这里?来之前宋博士已经跟这个馆长通过电话,为什么他并没有告诉她?如果不是大英博物馆,接下来该怎么办?“

无数问号充塞了一瞬间充满了伊娃·赫尔佐格的大脑,仿佛瞬间过载然后烧掉的主板,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是这样。那好的,我们打扰了。就此告辞”宋杰爽快得向侯顿馆长表达了告辞。

馆长和助理于是转身回了建筑,大门缓缓地关上了。

两个伦敦警察也感觉如释重负,早已经迫不及待,但同时不失礼貌的问: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吗?”库克说道。

“如果没有,我们要回警局了。你们知道,即使这样,我们还是要写成报告交上去的。需要我们送你们回机场么?”贝兹赶紧又跟着补充。

虽然嘴巴说的冠冕堂皇,但是从他们微微上翘的表情,似乎很得意的在想,终于可以下班了,也许心里已经在盘算去哪个酒吧喝一杯了。

伊娃·赫尔佐格此刻毫无头绪,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宋杰又抢先开口说,“我们就没有什么需要了。我们待会自己打车去机场。那辛苦二位了,再见”。

于是两个警察陪着宋杰和伊娃·赫尔佐格一起到汽车旁边,得知可以打卡下班的两个人高高兴兴得钻进了那辆破旧的小警车,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伊娃·赫尔佐格目送这辆警车扬长而去,这时候才慢慢缓过神来,然后突然转身看向了宋杰,朝着他如连珠炮一般说出来堵塞在自己嗓子眼的各种问题:

“你来之前已经跟馆长通过电话了?你知道他们不是那个神秘的委托人?”

宋杰淡淡地回答道:“你说的没错,他们不是。”

伊娃·赫尔佐格突然爆发,出离愤怒地吼道: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说?你明明可以在德国腓特烈港机场就说,我们没必要专门飞来伦敦!现在线索断了,线索断了!你这是在浪费时间,浪费所有人的时间!你这个混蛋!”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准备离开。

“赫尔佐格警官,请你冷静一点。”宋杰一把抓住准备扬长而去的伊娃·赫尔佐格的胳膊。

“怎么冷静?我们没有时间了,一切要重头开始,我要跟我的领导通个电话汇报情况,还要向他控诉你这种混蛋的行为!”伊娃·赫尔佐格伸手甩掉了宋杰拉住的手,并反过身在他胸口退了一掌。虽然跟宋杰在飞机上刚刚吵完架,也并不喜欢宋杰这个人,但是出于礼貌一直保持着克制。但这一瞬间,她很有像揍宋杰一顿地冲动。

宋杰被推得往后一踉跄,立刻说道:“稍安勿躁,赫尔佐格警官,我想你可以晚点打这个电话。侯顿馆长正在等着我们呢,咱们要不要先去跟她会面,之后你再打电话汇报也来得及?”说完,宋杰伸手一指。

顺着宋杰的手指看过去,博物馆大门口的石柱旁边一个苗条的身影,看身形是馆长助理。

伊娃·赫尔佐格顿时懵了,仿佛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看看馆长助理的方向,又看看宋杰,觉得自己晕头转向,仿佛一个陀螺,在一条细绳所重重裹挟之后突然被释放,只能勉强维持直立,却没法辨别方向。

伊娃·赫尔佐格只好跟在宋杰身后,又重新走上了台阶,跟着两人进入了博物馆。 第7章 迷雾后的黑暗力量 通过博物馆的青铜大门,宋杰和伊娃·赫尔佐格在史密斯女士的带领下一进入博物馆,便被博物馆宏伟的中庭所深深的震撼。一圈新古典主义的灰色波特兰石灰岩的宏伟建筑,围绕出一个呈长约100米,宽约70米,足足有一个足球场的大小的中央庭院。庭院的中央是也是一个独自屹立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圆柱形的建筑体量被两条类似飘带的楼梯所环绕,是这个博物馆的圆形图书馆。圆形的建筑和四周的环绕的建筑,被一个钢结构的玻璃穹顶所连接在一起,这玻璃穹顶宛如一张巨大的透明帷幔,盖在了这个中庭之上。圆形图书馆的屋檐与玻璃穹顶的交接处布置了一圈环形的白色灯光,仿佛给中央图书馆带了一圈璀璨的花冠,也让中庭地面米黄色的意大利石灰石反射出温柔的黄色,给此刻寂静无人,空空荡荡的博物馆营造出了一种神秘而暧昧的氛围。

侯顿馆长,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身形映在光洁的地板上,仿佛是一尊黑色的雕塑。

宋杰和伊娃·赫尔佐格来到馆长面前刚刚站定,还没等其他人开口,伊娃·赫尔佐格便忍不住首先发难:“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先赶我们走,又把我们叫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侯顿馆长见到伊娃·赫尔佐格如此暴躁,不得不先安抚一下,笑着说:“抱歉伊娃·赫尔佐格警官,我们无意瞒你。但是这件事牵涉重大,我们并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尤其是伦敦警方,我并不确定他们值得相信。所以先拒绝你们再让你们回来,主要是让你们找机会可以甩掉那两个警察。”

还不等伊娃·赫尔佐格反应过来,宋杰接着解释说:“这个馊主意其实是我想出来的。赫尔佐格警官,我跟侯顿馆长是老相识了。但是这次事发突然,我在林道拍卖会听到遇袭的拍卖师说出“大英博物馆“这个信息的时候,当时第一时间跟侯顿馆长通了电话,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她不是那个神秘委托人。”

伊娃·赫尔佐格仿佛从坠入了一片迷雾,非常不解的问:“既然不是大英博物馆,所以那个拍卖师撒了谎?”

“他应该撒谎了,但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但当我电话里跟侯顿馆长说了这件事之后,侯顿馆长还是劝我来一趟伦敦,有些话她不想电话里说”宋杰点了点头,说。

“为什么?“伊娃·赫尔佐格问。

“因为,这个佛首确实是大英博物馆的。”宋杰说。

这句话说出来,听的伊娃·赫尔佐格感觉眼前的迷雾变成了蜘蛛网,不仅丧失了视觉,连行动力都受到了限制。

“宋博士,我需要纠正您一下,免得赫尔佐格警官又误会了,这个佛首曾经是我们的展品。“侯顿馆长说完,

伊娃·赫尔佐格已经被这打哑谜式的一唱一和给彻底绕晕了,于是干脆斩钉截铁的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再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吧。“

宋杰被伊娃·赫尔佐格这一句话弄得一怔,而侯顿馆长听完不失优雅地笑了笑,说:“宋博士,看来你是一点信息都没有事先透露给这位姑娘。那么好,赫尔佐格警官,请你跟我来。“

说罢,她把手作掌,然后微微屈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穿过中庭,绕到图书馆台阶的背面,伊娃·赫尔佐格跟了上去,在后面是宋杰和史密斯女士。

穿过一扇木门,进入了一个硕大的展厅,许许多多的玻璃展柜,呈现各种有着浓厚南美洲风情的展品,中间放着的是一个两米多高的黑色巨石雕像,巨大的、拉长的头部,眉骨突出,鼻梁笔直,嘴唇薄且紧闭,显出庄严肃穆的神情。

看到这尊巨大的石像,伊娃·赫尔佐格停下了脚步,说:“这个巨大的石像,怎么那么像著名的复活节岛的雕像,但又不太一样,更加精美,更加震撼。”

侯顿馆长也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笑着说道:“没错,伊娃·赫尔佐格警官,这尊巨大的玄武岩雕像正是来自复活节岛,这种石像在当地被称作moai,每一尊石像都代表着当地部落中一位已故的且受人尊敬的祖先,他们用这种方式来祈祷祖先的守护和庇佑。所以在复活节岛有很多尊类似的,但不完全一样的石像,而我们收藏的这尊名叫Hoa Hakananai’a,是复活节岛最具代表性且保存最完好的石像。”

“这简直太令人震撼了,我在书上和网上都见到这种石像的照片,但只有亲身站在它的面前,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它这么大,简直太令人震撼了。”

“如果您要是这都觉得震撼,那么下一个物件,可能会更加让你感兴趣的。“说罢,侯顿馆长带着众人绕过石像,从展厅另一侧的门穿了过去。伊娃·赫尔佐格和宋杰也紧紧的跟了上去。

门的另外一侧是一个楼梯间,巨大的旋转楼梯,连接着四个楼层,从而围绕着一个有着四层楼高的天井。侯顿馆长走到了天井之中,转过身向走过来的伊娃·赫尔佐格笑着问道:“如果刚刚那个复活节岛的石像让您感到震撼,请问伊娃·赫尔佐格警官,那么这尊石像你感觉如何呢?”

这时候,走进天井的伊娃·赫尔佐格经过提醒,才猛地发现,原来这个楼梯的天井之中,矗立着一尊巨大的佛像,这尊佛像足足有两层楼高,伊娃·赫尔佐格抬起头,深深的被震撼的她张大着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努力想看看佛像的上半部是什么模样,然而她发现只是徒劳。

“赫尔佐格警官?”宋杰拍了拍仿佛触电一般立在原地的伊娃·赫尔佐格,然后指了指正在上楼的侯顿馆长,示意他跟上。伊娃·赫尔佐格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其他三人。

在楼梯转弯的平台上,侯顿馆长停了下来,从这里正好是观看这尊巨大佛像的绝佳角度,微微抬头可以看到这尊佛像的面容发髻,微微低头可以看到这尊佛像的衣摆和莲花底座。

待其他三人站定之后,侯顿馆长说:“宋博士,是你介绍还是我来介绍?“

宋杰赶忙说:“有关案情,还是侯顿馆长请您介绍吧,“

侯顿馆长说:好的。伊娃·赫尔佐格警官,你眼前看到的这尊巨大的佛像,叫阿弥陀佛大理石立像,来自中国,雕刻于隋开皇五年(公元585年),原供奉于HEB省韩翠村的崇光寺,它足足有六米之高,是我们馆收藏的最大,最宏伟的雕像之一。

“太震撼了。刚刚那个复活节岛的石像已经令我震惊,而这个中国佛像无疑让我感到叹为观止。“伊娃·赫尔佐格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佛像,依然沉浸在某种激动的心情中。

宋杰靠近一步,小声地说:“这不再是一块你们家花园水塘旁边的石头了吧。“

伊娃·赫尔佐格脸微微一红,装作没听见,突然假装严肃地向馆长侯顿问了一句:这个佛像跟我们案子有什么关系?

侯顿馆长说:“上世纪30年代初,中华民国政府在英国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中国艺术博览会,而我们大英博物馆就是这次博览会的承办方。当时中国不远万里选送了1000件文物来到了英国,展览结束之后,只有一部分送回了中国,还有一部分展品则因为各种原因展览结束之后留在了欧洲,通过各个渠道,或捐赠,或倒卖,流散到了欧洲的各个角落,有些成为了博物馆的藏品,比如其中就包括了你眼前的这尊隋代阿弥陀佛立像,而有些,则成了某些私人的收藏,比如你们追查的北齐佛首。”

“那也就是说,那尊北齐佛首从中国运来英国之后,在这里展览之后,就被倒卖给了私人。如果我们能找到当年的那个买家,那个买家多半就是这次拍卖会的神秘委托人了?”伊娃·赫尔佐格很快就从这段话抓到了重点。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尊佛首当时被卖给了一个德国收藏家。然后这尊佛首就几乎消声觅迹了整整100年,直到这次拍卖会,在拍卖公司的宣传下,重现江湖。整个文物界,包括我本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十分激动。但没想到随后又出现了佛首在拍卖会众目睽睽之下被劫的事件,整个事情发生的过于轰动且离奇。所以那天宋博士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提出了我自己的疑问。”侯顿馆长接着说道。

“什么疑问?”伊娃·赫尔佐格插嘴道。

“由于“完璧计划”的原因,我在两年前就结识了负责此计划的宋博士,在他的主持下,我们开展了切实有效的合作,我代表博物馆归还了一批中国文物,也在过程中跟宋博士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侯顿馆长一边说,一边向宋杰点头致意,然后接着说:“我本人虽然是大英博物馆的馆长,但是我是支持“完璧计划”的,因为“第二次大污染”事件之后,英国现在糟糕的经济和环境状况,不仅众多公立博物馆一方面缺乏资金支持,另外一方面缺乏参观游客让日子过的青黄不接,都在破产的边缘。在这种情况下,很多机构开始暗地里偷偷将博物馆的文物倒卖给黑市,吃里爬外,屡禁不绝。这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各大博物馆的中国文物。惭愧的说,我们博物馆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我作为馆长也想杜绝这种事情,做过长时间的调查,也求助过英国警方,奈何英国警方不仅搪塞推诿,人浮于事,甚至充当某些交易的保护伞,使我觉得从上到下面临层层阻力,让我有心无力继续追查。”

“在追查中,侯顿馆长甚至受到了人身威胁,差点丧命”。史密斯女士指着侯顿馆长脖颈长长的疤痕说道。

“咱们不提那个了”侯顿馆长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所以当“完璧计划“和宋博士找到我之后,我很快答应了合作。并不是我多么高尚,因为一方面与其这些文物白白流失在黑市,不如让他们回归他们本来属于的故乡。另外一方面,”完璧计划“提供了优厚的补偿条款,让我们博物馆有了免于关门的可能,任何理性的人都没有理由拒绝。所以我觉得对于我们博物馆这个”完璧计划“是个双赢。”

然而笑容在脸上转瞬即逝,侯顿馆长一脸严肃的继续说道:“然而长久以来,我一直感觉到,在欧洲文物市场,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仿佛有人在跟“完璧计划“竞争一般。只要市面上出现了任何中国文物,只要一旦流入黑市,都会迅速消失不见。它像一张血盆大口,在不停的吞噬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中国文物。所以我怀疑,这次的佛首被抢劫,也跟这股力量有关。”

“一股力量?”伊娃·赫尔佐格问。

“对,欧洲地下文物黑市如今关于中国文物如此繁荣甚至嚣张,到欧洲各大博物馆不停的监守自盗藏品流失,再到这次拍卖会公开抢劫文物,我觉得都有一个共同的黑手在后面布局且操纵。所以当宋博士电话询问我的时候,我就提出了想跟他见面的详谈,而且要绕开英国警方。当然这个诉求非常强烈,以至于宋博士没法拒绝。我觉得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那个拍卖师把矛头引向我们大英博物馆,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我可以跟你们见面详谈。”侯顿馆长说。

“既然如此,那你有什么建议么?”伊娃·赫尔佐格问。

“去巴黎的地下文物黑市,立刻马上动身。”侯顿馆长说。

“巴黎?地下黑市?”伊娃·赫尔佐格重复了一句。

“对,这些年通过我的追查,我掌握了一批从我们博物馆流出的中国文物的去向,那就是巴黎的地下文物黑市,那里现在是整个欧洲地下文物黑市网的一个最为核心的枢纽。我相信从那里你们应该可以找到这个佛首的更多消息,如果我没有猜错,20小时内它也会在那里被交易。”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立刻出发。”伊娃·赫尔佐格一听迫不及待看向宋杰,准备出发。

“稍等一下,”侯顿馆长赶忙拦住他们:“让宋博士来,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目的,那就是这个。”说罢,馆长给宋博士一枚金光闪闪,雕工精致的金币,说:“去集美博物馆吧,这枚金币就是为你们打开那个黑色地下世界的钥匙。”

“侯顿馆长,感谢你这么帮忙。”宋杰激动的轻轻的拥抱了一下侯顿馆长。

侯顿馆长在宋杰背上轻轻拍了拍,温柔的说道:“别客气,宋博士,我还欠你一个人情,这个算是我还你的。”

随后,侯顿馆长看了看伊娃·赫尔佐格,说:“但是你们千万要当心,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法国警察和英国警察。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愿意除了你们以外,其他人在场的原因。”

“什么意思?”宋杰和伊娃·赫尔佐格异口同声地问。

“好像不只有你们在寻找佛首,但愿我的感觉是错误的。” 第8章 伦敦夜袭 大英博物馆,伦敦,英国,凌晨2点50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从伦敦赶去巴黎。两个人心里面不约而同的这么想。

伊娃·赫尔佐格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抬头对宋杰说:“现在差十分钟到三点,如果我们现在出发,快一点大约5个小时就能赶到巴黎。当务之急如何找到一辆车?”然后转身问侯顿馆长和史密斯女士:“最近的租车点在哪里?是24小时的么?”

侯顿馆长优雅的一笑,说:“史密斯太太,你去停车场找一辆博物馆的车借给他们。”

“好的”。史密斯太太回答。

宋杰和伊娃·赫尔佐格一听大喜,感谢后告别馆长,跟着史密斯太太前去取车。出了正门左转穿过庭院,三人来到了博物馆的内部停车场。史密斯太太给他们俩找来了一辆银色旅行车,把钥匙递给了伊娃·赫尔佐格警官。

宋杰忙问:“车该怎么还给你们?”

史密斯太太笑着说:“事后我们派人去取,小事不用费心,祝你们一路顺风。“随即退后两步,目送两人驾车离去。

伊娃·赫尔佐格驾驶着车,从大英博物馆出来,根据卫星导航,先沿着主路来到泰晤士河边,再沿着泰晤士河一路向东行驶,两个人内心焦急,各怀心事,车内没有人说话。

此刻的伦敦夜,烟雨朦胧,灯光昏黄。无边萧索的夜色中飘来远处泰晤士河畔大本钟发出的“铛~铛~铛”的声音,还有就是狂飙的汽车轮胎与街道产生的强烈的摩擦噪声......谁也没发现,后面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已经从他们出大英博物馆的那一刻悄悄地跟了上来。

行车约20分钟后,车路过伦敦塔桥继续向东,车窗外的景色已经从高大光线的摩天楼和玻璃商场,变成了一片低矮的铁皮仓库和黄色联排住宅楼,梧桐树间洒下幽暗的灯光让狭窄的街道显得更加阴暗且寂寥。

伊娃·赫尔佐格突然打破了车内的宁静,说:“从伦敦开车去巴黎,大概需要五小时,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可以赶在清晨到达巴黎。我先开,大约1个半小时后到达英吉利海峡隧道,然后半个小时穿过隧道。然后咱们交换,法国境内你来开。你的车技怎么样?“

宋杰自信地说:“没问题,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自驾游,去过不少地方,比如我们中国的青藏线…”

伊娃·赫尔佐格非常不耐烦打断了他:“好的好的,宋博士,你的过往历史我不感兴趣,还不如省省力气,先休息一下。”

话音未落,突然,车行至十字路口,一辆黑色汽车从右侧后方杀出,开着远光灯,一头向宋杰和伊娃·赫尔佐格驾驶的的车尾扎了过来,狠狠的撞在了车尾右侧。这一撞兔起鹘落,让人猝不及防。汽车顿时失控,好在这辆旅行车体态修长,地盘和重心低,所以车并没有翻滚,而是平行于地面猛烈旋转,如同一个逆时针旋转的回旋镖,轮胎在湿滑得柏油马路上一顿剧烈摩擦,“滋滋滋~砰~”一声,右侧车门先是撞到了路灯,然后汽车反弹撞到了街角两层公寓黄褐色的砖墙上,终于停了下来。

这阵激烈的撞击声让原本黑漆漆的街角公寓的窗户,灯突然亮了起来。

爆开的气囊结结实实撞到了两个人的头部,伊娃·赫尔佐格的右臂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伤,顿时鲜血流了出来。宋杰稍好一些,但是依然被撞了个头晕目眩,满眼金星。就在两人还在意识迷离之际,从撞他们的车上,远远地走下来彪形大汉,打开后柜箱拿出两根棒球棍,然后慢慢向宋杰和伊娃·赫尔佐格所在的这辆车走来。待靠近车身,两个人也一句话不说,开始拿着棒球棍,暴击的挡风玻璃和车引擎盖。

副驾驶位的宋杰被吓得抱住头,抬起双腿夹住,仿佛一只被开水烫过的龙虾,大惊失色,嘴里大叫,“啊,伊娃·赫尔佐格警官,你怎么样了,快做点什么!“

伊娃·赫尔佐格依然处于迷迷糊糊的晕眩中,然而在肾上腺激素的帮助下,开始变得清醒,她感到有人在不断的砸着车窗,一边的宋杰在如杀猪般不停的嚎叫,但同时感受到右臂伤口火辣辣的疼,想移动右手去开门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力气。

“快,做点什么,你的枪呢?”宋杰不停的催促着。

“没枪,在英国我不允许持枪。”伊娃·赫尔佐格有气无力的说道。

“啊,这怎么办?”宋杰顿时有种穷途末路的感觉。

这时可能看挡风玻璃已经被砸的差不多了,他们开始砸驾驶座位旁边的玻璃,伊娃·赫尔佐格还没有办法移动身体,飞溅的玻璃碎屑如同雨点般不停的向她脸上飞着。

宋杰这时候觉得无论如何必须做点什么了,既然指望不了别人,现在只能靠自己了。心一横,宋杰鼓起勇气,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绕过车头,大吼一声,气冲霄汉的扑向两个彪形大汉。靠近宋杰的那个大汉先一个闪身躲开了宋杰的飞扑,后边的另一个人一个箭步,抬起膝盖,朝着宋杰的腹部狠狠的一顶。这一下,顿时宋杰感觉浑身无力,瞬间倒在了地上,然后捂着肚子抽搐了起来,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气势那么猛,原来那么菜,唾~”不知谁在还吐了一口口水。

就在两个大汉还想进一步动作的时候,远远的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两人一看情况不对,并不恋战,丢下棒球棍,没有再上汽车,一溜烟钻进街道黑暗的深处消失不见了。

宋杰强忍着剧痛,缓缓地用手支撑膝盖站了起来,走到右侧打开车门,帮伊娃·赫尔佐格打开保险带,问道:“你没事吧?”

“我的右胳膊和右手动不了了,可能是断了。他们走了?“伊娃·赫尔佐格有气无力的说着,她想起身,失败了,只好继续坐在车里。

“是的,好像警察来了,我们现在安全了。他们是什么人?“宋杰问。

“也许是同样找佛首的人,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们的行踪暴露了。“伊娃·赫尔佐格闭着眼睛,缓缓地说。

警车由远及近,缓缓在不远处停下,下来两个人,没想到正好是库克和贝兹两位警官。看着挡风玻璃仿佛绽放了无数的雪花,引擎盖也变成了丘陵起伏,以及两个人狼狈不堪的人,两位警官赶紧上前询问了情况。

“这不是宋博士么?发生了什么事?“库克说。

“车里不是伊娃·赫尔佐格警官么?“贝兹补充道。

“多亏了你们来了”宋杰此时看到两人仿佛神兵天降一般,忍不住地激动地赶紧说:“先救人。“

于是他们三个人七手八脚把伊娃·赫尔佐格从车里先抬了出来,放在人行道的铺砖上。库克和贝兹两位警官立刻通知急救。好在医院很近,急救车来的很快,大约20分钟后,伊娃·赫尔佐格就已经躺在了伦敦皇家医院RLH的急诊科(A&E)的病床上了。

作为东伦敦最大、最先进的急救中心之一,伦敦皇家医院RLH此刻可能是伦敦最热闹的建筑之一了。急诊部里人满为患,男女老幼,满坑满谷,仿佛阿鼻地狱。然而这么多病人,并不是在被救治,都只是在安静的等待排队。所以每一个病人都坐在那里,满脸愁容,等待着治疗,仿佛在等待一辆永远不会到站的火车。

宋杰看着这些愁苦满面的人,一边庆幸并无大碍,一边心想:“还好有舒克和贝塔俩在,伊娃·赫尔佐格不用走正常的NHS流程,否则就这效率,血都流干了都不一定排得上。”

虽然插了队,坐在急诊区的椅子上的宋杰依然仿佛等了有一个世纪的时间。这时,伊娃·赫尔佐格推开门走了出来,把工装的上衣解到了腰间打了一个结,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显示出傲人的身材。直到肩膀和胳膊都绑着厚厚的纱布的伊娃·赫尔佐格走了出来,一条三角巾从肩膀和腋下穿过,右小臂穿过三角巾,让右臂呈90°角固定着。

宋杰见看到他出来,忙问:

“这么严重?是骨折了么?”

“没有,只是右肩膀轻微脱臼,医生帮忙做了复位。还有一些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伊娃·赫尔佐格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没事就好。”宋杰松了一口气。

“倒是你,没事吧,看着人高马大,怎么一拳被人打倒了,一点自卫的能力都没有,太菜了。“伊娃·赫尔佐格故作生气的说道。

“我不太擅长拳脚,又不是每个中国人都是Jackie Chan。“宋杰很尴尬。

“那你当时还冲了出去。找死呢?”

“我看他们开始攻击你那一侧了,我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想干脆拼了。“宋杰越说脸越红。

这句话应该是让伊娃·赫尔佐格感到吃惊,她没有答话,坐在椅子上,把头靠在了椅背后的白墙上,然后闭上了眼,假装在思索什么,口水从喉咙中流下让她的脖子一颤一颤,她刚想说声谢谢,还没发出声音。

“现在已经快 5点了,我们被严重耽搁了。那你还能开车吗?“宋杰看伊娃·赫尔佐格没说话,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很失落,这份情绪也许或多或少感染到了伊娃·赫尔佐格,两个人变得像等候区的其他病人一样变得沉默,满脸愁容。

一分钟后,伊娃·赫尔佐格突然打破了这片宁静。“即使我们现在开车去巴黎,可能也来不及了。所以我们可能要重新制定计划了。”

宋杰也猛的坐起来:“莫非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第9章 欧洲之星 伦敦圣潘克拉斯火车站,凌晨五点半。

随着钟楼敲响了半点的钟声,一辆伦敦黑哈克尼出租车缓缓地停在伦敦圣潘克拉斯火车站的广场,这个火车站和隔壁的国王十字车站互为犄角,彼此连接,共同成为了整个伦敦城最重要也是最大的地面交通枢纽,也是从伦敦开往巴黎的高速列车——“欧洲之星”的始发站。

黑色出租车后座上一左一右下来一男一女,正是宋杰和伊娃·赫尔佐格。两人站在这栋破旧却依然宏伟的哥特复兴风格的建筑之前,百年前维多利亚时代的磅礴气息扑面而来。然而走近一看,才发现那种所谓的宏伟,却是一团破败的草率。因为年久失修,火车站标志性的尖塔被雷击已经塌了一半、曾经精致的石雕被鸽子筑窝到处都是鸟粪,红砖外墙斑斑驳驳被画满了光怪陆离的涂鸦,阴暗的墙根深处飘荡着尿骚和飞叶子的气味。

宋杰想起学生时代在这里旅游的场景,当年还繁花似锦的火车站,如今一幅破败萧条的场景,不禁感慨,想起昆曲里的一句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伊娃·赫尔佐格也听不懂宋杰在嘟囔什么,不由催促他说。“走吧,咱们得抓紧时间,如果乘坐欧洲之星高速列车,6点20发车,早上9点20就可以到达巴黎北站,我们可以把耽误的时间争取回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大门走进车站,伊娃·赫尔佐格在前面带路,而宋杰紧紧紧紧跟在后面。

“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宋杰好像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

“我也发现了,不过没关系,这里是车站,大庭广众。待会还要过海关和安检,我们上了车就安全了。”伊娃·赫尔佐格说罢领着宋杰直奔欧洲之星的售票处。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站台,站在了这辆子弹头形状的高速列车前,保养的还算完好,黄绿色的车身一颗大大的六芒星,星辉中穿出一行大大的字——“Eurostar”。宋杰和伊娃·赫尔佐格找到了商务车厢的门上了车。没过几分钟,车身缓缓地开动,带他们离开了伦敦圣潘克拉斯火车站。

商务车厢人很少,还算清静。宋杰和伊娃·赫尔佐格特意订了两个独立的面对面的座位。整整一夜的各种奔波和刚刚的袭击已经让两个人疲惫不堪,于是这三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约定轮流休息。于是这样,伊娃·赫尔佐格先放风,宋杰坐在柔软的深灰色的皮质座椅上,微微放松下来的他瞬间感到一种莫名的幸福感,上下眼皮如同抹了胶水一般,彼此无法分开,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宋杰慢慢醒转过来,窗外一束清晨的阳光从侧窗照射了进来,正好洒在他的脸上。对面伊娃·赫尔佐格正笑眯眯的看着他,说:“你醒了?”

“是啊,我睡了多久,我们到哪里了?“宋杰睡眼惺忪,看着窗外晨光熹微中一望无际的田野,一边问道。

“已经穿过英吉利海峡隧道了,刚到加来。”伊娃·赫尔佐格说:“我们还有大概1小时45分钟到巴黎。”

“哦已经到法国地界了,那我睡了一个多小时了吧,要不你也休息一会吧?”宋杰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

“在你睡觉的过程中,我跟总部联系了一下,一来汇报了我们的情况,包括大英博物馆的情况,也包括了我们遇袭的情况。二来申请总部帮我们联系法国巴黎方面的支援,他们会等我们到了在法国北站门口接我们。”伊娃·赫尔佐格见她立刻跟宋杰沟通了最新的情况。

“侯顿馆长不是让我们警惕法国警方,说他们不一定靠得住么?”宋杰对伊娃·赫尔佐格的操作非常不理解。

“一来,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偷偷摸摸也无济于事。二来,我们需要当地警方和集美博物馆提前建立联系,你总不希望我们两个跑过去吃个闭门羹吧。三来,万一真的遇到紧急情况,我们至少有个支援,我这个伤员加你这个没什么战斗力的人,万一有所不测总不至于孤立无援吧。”伊娃·赫尔佐格解释到。

宋杰听罢觉得伊娃·赫尔佐格的理由还是非常充分的,于是点了点头,说:“嗯,你说的有道理,对,你的伤怎么样了?”宋杰指了指伊娃·赫尔佐格胸前托着右手臂的三角巾。

“轻微脱臼,其实复位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现在已经不疼了。”伊娃·赫尔佐格把右胳膊从三角巾里拿了出来,轻微的挥了挥,好宽慰宋杰的心,然后盯着宋杰的眼睛说:“宋博士,感谢我遇袭时挺身而出,挡在了我的前面。”

一瞬间,宋杰跟那双如同湖水般清澈美丽的绿色眼睛四目相对,顿时有种暖流从脖子直冲耳根,忙说:“应该的,总该有人挺身而出。再说,我不还是被人一击到地,毫无战斗力,可谓废柴一个,什么忙也没帮上。哈哈哈......”

“正因为你毫无战斗力,挺身而出的勇气反而更加珍贵。谢谢。”伊娃·赫尔佐格看着宋杰的红红的脸,反而更加真诚地说道。

宋杰哈哈哈的摸着后脑下,继续笑声来掩盖自己的不好意思。

“这样吧,为了表示感谢,你饿不饿,我请你去隔壁餐车吃点东西吧?”伊娃·赫尔佐格问道。

听到之后,宋杰顿时觉得饥渴难耐。毕竟折腾了一整夜,体力和精力都已经极大的透支了,立刻说:“好啊!”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隔壁餐车。这里只有一个正在打盹的乘务员大婶,完全没注意车厢里进来了客人。

伊娃·赫尔佐格问:“你吃什么,我请你。”

宋杰一怔,说:“还是我去吧,毕竟你胳臂受伤了不方便。”

伊娃·赫尔佐格说:“好吧。我去找个位子等你。”

伊娃·赫尔佐格找了一个被阳光照射的四人座,中间是一个宽宽的靠窗长桌,背着列车行驶的方向坐了下来。

不一会,宋杰两个手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里面是两杯白水,两个盘子。

“不好意思,伊娃·赫尔佐格警官,那个乘务员说他们只有这个。”宋杰一边把刀叉递给伊娃·赫尔佐格,一边尴尬的笑了笑。

“炸鱼薯条,英国国菜。“伊娃·赫尔佐格倒是不介意,接过了刀叉表示感谢,然后埋头开始吃了起来。

然而伊娃·赫尔佐格刚吃了两口,就觉得不对劲,越嚼着脑门的眉毛越拧到了一起,然后他抬起头看看宋杰,突然忍不住小声的问:“宋博士,你是不是觉得这鱼肉有点奇怪?” 第10章 ‘第二次大污染’ 欧洲之星,加来附近,法国。早上8点20。

宋杰一听,顿时哈哈笑了起来:“你吃出来了。伊娃·赫尔佐格警官,想必你这个在“大湖区”生活的人,没吃过英国的人造鱼肉吧。“

伊娃·赫尔佐格一怔,说:“人造鱼肉?”

宋杰解释道:“就是拿大豆蛋白来代替鱼肉的蛋白,用椰子油来代替脂肪,用淀粉来模拟肉的咀嚼感和口感的一种人造鱼肉。吃起来感觉如何?”

伊娃·赫尔佐格又仔细品了品,说:“难怪有肉的口感,但是没有肉的香味。差异很明显的,不好吃。”

宋杰笑了笑说:“你说的还挺委婉,我觉得难吃透了,简直味同嚼蜡。但是没办法啊,现在普通英国人哪有真的鱼肉可以吃,平时只能吃这个。”

伊娃·赫尔佐格问:“是因为‘第二次大污染’?”

宋杰叹了口气,说:“是的。很多城市的近海区域已经不再适合人类居民们纷纷搬离前往内地,从此全球的沿海城市都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繁荣。这件事可以说成了一个转折点,彻底改变了全球的地缘政治。“

“所以英国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伊娃·赫尔佐格问。

“不只是英国,所有的海岛型国家都几乎遭遇灭顶之灾,欧洲的就不提了,远的比如澳大利亚,新西兰,冰岛,新加坡等等,产业萧条,经济崩溃,货币贬值,人才外流。英国只是因为地处欧洲,离你比较近,感受特别强烈的一个代表而已。”

“难怪欧洲这五年来,欧洲有钱有势的人都在往博登湖迁徙,在那里安家落户,休闲度假。假期的时候各个湖边人山人海,似乎全欧洲的人都跑来了一样。让值班的我们警察忙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伊娃·赫尔佐格想起了那些焦头烂额的日子不由皱起眉头。

“其实不只是博登湖,俄罗斯的贝加尔湖湖,意大利的马焦雷湖,中亚的里海,还有中国的五大湖,现在全球所有陆地国家的大湖都变成了珍贵稀缺的战略资源所以备受追捧。人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如今再也不能去海边度假的的人们,希望享受阳光海水沙滩,只有去在一望无际的内陆大湖了。只有在这些大湖湖边,才依然保留着类似大海曾经的模样,一望无际的清洁水面,像海滩一样洁白的沙滩,以及各种水生动物和植物。”宋杰一边说,一边又用叉子叉起一块人造鱼肉,放进了嘴里使劲嚼了嚼,咽了下去。

“世界范围内大湖有很多,不过好像只有博登湖周边才被叫做‘大湖区’?”伊娃·赫尔佐格问。

“‘大湖区’其实不仅仅是个称号,更多是一个头衔。因为博登湖位于德国,奥地利,瑞士三国交界的地带,离法国,意大利也很近。位于欧洲中心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位于阿尔卑斯山区,加上周边都是传统经济发达国家,生活水平优渥,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人们趋之若鹜的度假胜地。爆棚得人气进一步带动了博登湖周边区域的经济和文化的发展,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才有了今天独一无二的“大湖区”。其实明眼人都知道,随着沿海国家的没落,未来“大湖区”会变成欧洲真正的中心,所以无数人早早的在这里投资,只为能够赶上这班车,享受“大湖区”崛起的红利。”宋杰说。

“我听说”大湖区“这几个国家都在博登湖旁边大兴土木,一边建造博物馆,商业中心等文化商业设施,一边建设酒店,住宅等居住设施。”伊娃·赫尔佐格说。

“历史上到现在,大湖区周边虽然城市很多,无论是德国的林道,腓特烈港,还是奥地利的布雷根兹和瑞士的圣加仑都规模有限,目前这一个区域甚至还没有百万人口级别的城市,离大湖区最近的大型城市要数德国的慕尼黑,奥地利的因斯布鲁克和瑞士的苏黎世了,但都有几个小时的车程。所以这些国家都想趁着这个“大湖区”这个契机,占领这个真空地带,围绕“大湖区”打造自己国家的新“名片”,取代曾经的伦敦和巴黎,一跃成为欧洲新的欧洲文化中心。当然,现在”大湖区“这里不缺机会,博物馆又已经在建造中了,唯一缺的只是博物馆里的艺术品。为了满足几个国家的文化竞争,大家开始了一场全球范围内的艺术品争夺战。“宋杰说到这里神情严肃。

“难怪这些年围绕着艺术品的犯罪越来越多,也滋生了遍布欧洲的艺术品交易黑市网络。连大英博物馆馆长也说,公立机构监守自盗之猖獗,到了无法阻止的地步。“伊娃·赫尔佐格觉得恍然大悟。

“你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们在拼命抢救中国海外流失文物的一个重要原因。一方面沿海国家经济衰退,货币贬值,只有黄金和艺术品成了硬通货。另外一方面很多艺术品借着“大湖区”崛起的契机被疯抢。两者都导致了犯罪的滋生,增加了我们工作难度的紧迫性和必要性。“宋杰说到这里,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

伊娃·赫尔佐格听到这里,默默的低下头吃完了最后一根盘子里的薯条。她初见宋杰时,还对这次案件缺乏认识,对突如其来的行动打乱了她的休假还感到生气,到现在已经开始慢慢意识到了这次案件的重要性,复杂性和严肃性。一方面她对之前的无知感到羞愧,另外一个方面她对她之前对宋杰的糟糕的态度也感到抱歉。

于是,伊娃·赫尔佐格问道“对了,你跟大英博物馆的侯顿馆长明明很熟悉,却故意没有告诉我。你和她之前的合作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三年前,我作为”完璧计划“的负责人,去找她洽谈将大英博物馆里的中国文物运回中国的事情。起初侯顿馆长看我们要把这些文物运走很不配合,百般阻拦。但是后来她发现哪怕不运走,博物馆里的文物也在她的眼皮底下不停向外流失,可谓防不胜防。最终她不得不答应了我们的进行“完璧计划”要求。当然,作为回报,中国和英国政府和大英博物馆签订了一揽子的补偿协议,其中有一项也许你都想不到,一个令英国人无法拒绝的条件。”最后一句话,宋杰模仿者著名电影《教父》里教父的语气,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假模假样的说着。

“一个令英国人无法拒绝的条件,那是什么?”伊娃·赫尔佐格歪着头,好奇的问。

“你猜,就跟我们桌子上的东西有关。”宋杰笑着说,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伊娃·赫尔佐格有点着急,雪白腮帮气鼓鼓的,轻轻拍着桌子,说道。

“民以食为天。

“等一下,你们从哪里来那么多无污染的海鲜鱼类呢

“这是一个巨大的秘密,我就先不说了。反正我们有。”说罢,宋杰咯咯咯笑了起来。

“说吧,别卖关子。”伊娃·赫尔佐格假装有点生气。

“哈哈哈,如果找到佛首我就告诉你。”宋杰笑着说。

看宋杰说到关键时候突然戛然而止,伊娃·赫尔佐格有点生气,但是考虑到这件事毕竟牵涉到两个国家之间的协议,涉及保密,宋杰选择不说,伊娃·赫尔佐格也不好再问,只得作罢。

突然伊娃·赫尔佐格抬起头,说“宋博士,咱们能别再用“您”作为敬语彼此称呼彼此了么?你可以叫我伊娃, E-V-A。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宋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触不及防,于是一板一眼的回答道:“宋杰。你可以叫我杰, J-I-E,”

伊娃·赫尔佐格重复了一遍:“J-i-e,鸡。”

宋杰一怔,他当然知道ie两个字母拼写组合在德语里发一个短促的“i”的音,所以他的名字jie在德语里被读作ji,听起来像汉字的“鸡”。所以每次德国人喊他的名字“鸡”,他心里都“咯噔”一下,觉得很奇怪。但总是安慰自己,叫什么不是叫,随他去吧。于是这次也不例外,宋杰笑了笑,点了点头,没说话。

Eva看了看表,说:“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巴黎。鸡,大英博物馆的侯顿馆长说的他们博物馆在上世纪30年代办的那场展览,你知道具体的情况么?我想知道包括我们这次追寻的佛首在内的那些中国文物,到底是怎么从千里之外的中国,飘扬过海来到欧洲的。”

“Eva,你说过你对这个不感兴趣的,就在昨天晚上的飞机上,你忘了么?”宋杰打趣地说道。

“好了,鸡,别开玩笑了。我现在是真的想知道。”伊娃·赫尔佐格仿佛央求一般地语气,变得温柔而可爱。

“好吧,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