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医药开始》 第一章 徐长生 亥时,村落,凸月高悬。

虽已是月上中天,但黄家村众人却是无心睡眠。

原因很简单——徐长生丢了!

徐长生是村民们的心头宝,不止是因为人长的又高又壮,更是因为他性格很对村民胃口,清澈,热心肠,没什么杂七杂八的心眼子。

五日前,村民在山中捡到了饿的奄奄一息的徐长生。

村中已经好些日子没来过生人了,更别说还是这样一个大小伙子。

大家都很高兴,每日给他好吃好喝,让这说自己失了忆,才在山中迷了路的家伙,放心在村中安定下来便是。

这家伙无处可去,自然是留下来了,但他是个面皮薄的,说什么也不肯吃白食,就要帮忙,就要用劳动换食物。

事是好事,村民自然乐意。

可不知道是不是失忆的影响,这家伙五谷不分,笨手笨脚,帮不到忙不说,还尽添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乱子。

村长实在看不过去,劝他玩着就行,不会少他一口吃的。

哪曾想这家伙偏偏还是个犟种,玩着还不乐意,一门心思要帮忙,村长不愿,他就走到哪里跟到哪。

实在憋的没办法,村长只能大手一挥,给他安排了个简单差事,让他学着放羊。

结果…

“阿大,这到底什么个情况。”村长抬手指着徐长生师傅鼻子,质问道:“我不是让你带着他吗,你怎么带的?”

“村长,他太磨人了,见羊儿乖巧非要自己试着放。”

“他说放你就让他放?”村长气急,拿起拐杖就往阿大身上抽,“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砰砰砰”的巨响声中,阿大被打的抱头鼠窜。

“别打了,别打了。”阿大一边狼狈的躲着拐杖,一边解释道:“我没让他放,我就给了个小羊羔,让他跟着跑,还给的是平日里最乖巧的那个,我哪知道他两会跑丢啊…”

村长皱着眉头,“头上有一撮黑毛那只?”

“对。”

“黑毛….”村长沉吟片刻,一指左边,“去那个方向找,他们应该跑不了多远的。”

村民们拱手应是,拿着火把,带上食物,迈开脚步就要进山。

忽的,一个浑身树叶泥土,怀抱小羊的身影的从远处林子里杀出。

等人走到近前,整装待发的村民皆是一愣。

这人居然自己回来了!

回过神来后,他们一窝蜂围了上去,开始嘘寒问暖,问他具体跑到了哪里,有没有遇到什么人,还在徐长生身上这摸一下,那捏一下,那焦急的样子仿佛生怕他在山中受一点点伤。

“你们在干嘛!”

这情况看的村长脸色是黑了又黑,他拿起拐杖,挤进人群,冲到徐长生面前,张口就骂。

“臭小子…”

话未说完。

“对不起,村长,我知道错了!”

徐长生已经九十度鞠躬,扯起嗓子先声夺人。

道歉态度很是诚恳,但村长明显不可能原谅,伸出手揪着他耳朵就扯,另一只手还举起拐杖就要向他头上敲。

“呼呼。”

拐杖带着赫赫风声,显然下了力。

这仗势,把退到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们吓得不行。

他们七手八脚的拦住村长,七嘴八舌的叫喊着:“村长打不得,打不得,他在山中饿久了,身子骨还没好,打不得。”

喊完一轮大合唱,见村长还不解气,还是想打,大家又齐齐将手伸向村长。

这个抱手,那个抱脚,再来一个抱腰,几个人费劲的把挣扎不休的村长拖出老远。

“呸,他有这么金贵吗,还打不得!”

刚被放下的村长啐了一口,拿起拐杖就往旁边之人身上抽去。

自打他做到村长这位置,就没人忤逆过他,结果今天为了这徐长生,居然一起和他唱反调。

嘿,简直是倒反天罡!

到底自己是村长,还是这才进了几天村的徐长生是村长。

打退身边的人群,村长提着拐杖又要往徐长生那边冲,他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可这时,一个不长眼的又伸手扯住了他。

村长立刻把矛头对准伸手之人。

“好,既然他打不得,那这顿打就你来帮他挨!”

“村长。”伸手的村民面色很是严肃,他将头附在村长耳边悄悄说道:“您忘了,他马上就到时日了,难得这么一个又高又壮的,您这一棍子下去,打坏了,可就卖不上价钱了。”

村长神色一滞,半响后,他放下拐杖感叹道:“老了老了,真是装人装久了,老糊涂了,居然忘了这事,相处几天,还真就把他当自己人了。”

“好了,好了,我没有受伤,也没有遇到坏人,大家不要围着我了。”

看着围着自己问东问西,嘴里全是关心话语的村民们,徐长生心中升起阵阵暖意。

自己真的很幸运。

虽说倒霉催的来到了这个类似古代的世界,睁开眼还就是个大山深处,学记忆中的德爷荒野求生,还落了个德爷一样的下场,求了五天饿了五天。

但好在遇到了黄家村这群好人。

热情,朴实,轻而易举的就接纳了顶着一头短发,穿着怪异衣服的自己。

“都亥时了,大家快回去休息吧。”

感觉到怀中的物件有些发烫,徐长生立马指了指头上月亮,“我也困了,想要休息了。”

这话说完,大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们接过他手中熟睡的小羊,纷纷与他道别。

徐长生向前走了几步,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回头望去。

这群脸上带着朴实笑容的村民,依旧紧紧的盯着自己,像是对自己今天的消失还有些心有余悸,又像要靠目光把自己的身影永远留在村里。

“真是一群可爱的人,遇到你们,真是我的幸运!”

夜深了,但回住处的路并不难走,每家每户门口悬挂的灯笼和着月光,也算是灯火通明。

徐长生披着光亮,回到了村民们单独给他修建的小屋,摸出怀中发烫的物件放在手心仔细打量。

这是一块三角形青铜碎片,上面还有着药草形状的浮雕。

这是他的金手指,也是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

抖音直播间买的,9.9包邮,好评还有返现。

主播介绍说这里面藏着八九玄功的部分奥妙,买了以后就会被带到另一个世界,开始一段集齐八九玄功的奇妙旅程。

这些话徐长生自是不信的,十个卖这种摆件的直播间为了让人集齐套装,九个都这么说。

他买这东西也只是觉得有眼缘,看着就心生欢喜。

可没曾想,快递到手的瞬间…

回忆过往总是让人心生难过,但穿都穿了也没什么办法,徐长生摇了摇头,将不好的情绪抛之脑后。

“十天以后碎片发烫的时候,滴血认主。”

想着主播的介绍,徐长生毫不犹豫的拿起碎片锋利的一面对着手指划去。

“呲。”

点点猩红,又很快被碎片吸收。

“叮。”

如同鸟鸣的脆响中,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碎片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滴溜溜的旋转。

与此同时,一连串信息在脑海浮现。

【徐长生】

【寿:21年】

【是否消耗十年寿命学习术法,医药】

【医药:识百草,晓百病,知疗法】

“医药。”徐长生咀嚼着术法的名字,喃喃念叨:“七十二变吗?”

八九玄功,或者换一个更有名的名字,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

尤其是这地煞七十二,大圣的看家本领,少有人不知道的。

这东西可不是电影、电视剧中那样变个动物,变个性别,变个样貌那么简单,而是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等等,七十二种术法组成的大神通。

天罡更不必说,每一变都是一个大神通。

晓得碎片里面藏着的奥妙的是什么,徐长生就有些犹豫了,不能呼风唤雨,还要十年寿命,这真的有必要吗?

一阵深思。

“算了,再怎么说也算是神秘力量,而且主播说这碎片还能延寿,剩十一年应该怎么都能探明这东西怎么延寿吧。”

徐长生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能和大圣拥有相同能力的诱惑。

【已学会术法医药,剩余寿命11年】

【使用消耗微弱法力,无法力可用体力代替】

术法的使用方法徐长生很自然的就明悟了,就像是他天生就会一样。

“心念一动,就能使用吗?”

徐长生转头看向木墙。

他这栋房子茅草做顶,木头做墙,是他进村的第一天,村民说怕他和自己等人住不习惯,单独给他修建的。

木头散发着异香,来到异世界一直有失眠困扰的他,闻着总是一夜好梦。

他问过村民这是什么木头,但村民没有明说,只是神秘的笑着,说是好木头。

现在有机会一探究竟,徐长生自是要弄明白的。

可他刚要发动术法。

“咚咚咚”的敲门声就和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 第二张 梦木与羊之力 “徐大哥,你今天的药还没喝!”

“如雪?”

这声音徐长生很是熟悉,这是村里郎中的女儿,他在山里饿了五天,现在还能生龙活虎全靠对方的药调理。

他走上前,对着门伸出手。

“嘎吱。”

门轴转动声中,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张娇俏的面容印入眼帘。

“徐大哥,喝药。”

门一开,黄如雪就挤进屋内,举了举手中的瓷碗。

“辛苦了如雪。”徐长生接过瓷碗,道了一声谢,引着对方坐到屋中。

“这么晚了,你还跑一趟,我感觉身体都好得差不多了。”徐长生一屁股坐在木头凳子上:“明天喝也不打紧吧。”

“不行,你在山中饿久了,伤了胃,这东西必须每天喝才行,不然要留疾。”黄如雪握住他的手就把药往他嘴边送,“徐大哥,喝药。”

手背滑腻的触感让徐长生有些不好意思,他避开对方的手,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喝了个干干净净。

药是好药。

刚一入肚腹部就是一阵暖意,俄尔扩散全身,四肢百骸无不温暖舒适。

追羊的疲惫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徐长生隐隐有一种力量增加的错觉。

只是。

苦!

苦不堪言!

涩!

像是小刀刮拉舌头!

徐长生放下瓷碗,脸皱成一团,“太苦了。”

“良药苦口嘛。”黄如雪被他脸上表情逗的乐不可支,她娇笑着去拿碗,“药喝了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我来洗吧,明日给你送去。”徐长生再次避开她的手。

“行吧。”

黄如雪没有强求,也乐得轻松,转身离去。

“对了,如雪。”徐长生望着她的背影问道:“这药还要喝几天?”

黄如雪没有回头,只有声音幽幽传来。

“你来村里几天了?”

“五天。”

“五天啊,那再喝两天就不用喝了。”

等门关上,人走后,徐长生再次感叹。

“都是好人啊,这么晚还给我送药,对了,我学会了医药,以后是不是要抢他们生意啊,我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徐长生被自己这想法逗得有些发笑,“我一天都在想些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他放下手中瓷碗,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事。

转头看向木墙,心念一动,术法发动。

下一秒,他只觉身子一软,背脊一沉。

很快,体力流逝停止,木头的信息也在脑海浮现。

【梦木,不可食用,可治失眠,闻之好梦,可注入微弱法力编制幻境】

【解法:露水洗眼】

“可治失眠,怪不得,嗯?等等,幻境?!!”

看到最后的内容,徐长生先是一愣。

接着,阵阵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呆呆的嘟囔道:“难不成….”

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进村种种,和村中种种人。

热情,朴实,对自己好的不能再好。

“应该不是。”

徐长生有了判断,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摸出床底下的矿泉水瓶。

这东西是他穿的时候一起带过来的,里面还剩薄薄一层水,在山中迷失那五天,他就靠着这个收集露水,艰难求生。

留着这个本只是留个纪念,没想到用到了这个地方…

徐长生小心翼翼的将不多的水滴在眼睛之中。

刚一入眼,眼睛就是一阵刺痛,脑袋也是一阵昏昏沉沉。

“嘶。”

徐长生倒吸了口凉气,伸手使劲揉着眉心。

但还没等他缓过劲来,“砰砰砰”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来了!”

他应了一声,打开房门。

“谁啊,这么晚了。”

“臭小子,是我!”响起的是村长颇具辨识度的声线。

徐长生放下揉着眉心的手,“村长,这么晚了找我…”

话到一半,他神色就是一僵,好悬差点被吓的叫出声。

记忆中慈祥的小老头变了个摸样。

原本佝偻的腰,成了特意弓着的背。

原本像枯木的手充了气一般膨胀。

原本满脸皱纹的慈祥面容,这会成了三角形的脑袋。

大大的鹰钩鼻,细长的眼睛长在快挨到太阳穴的位置,嘴向前突出,拖到胸口的花白胡子成了六根长长的向两边生长的胡须。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就是一只半人半鼠的怪物!

徐长生脑袋里瞬间一团乱麻。

“阿徐,怎么了?”村长见他面色有异,拍了拍他的肩膀,疑惑问道:“看到老夫很惊讶。”

悄悄撇了一眼肩膀上全是灰色毛发,还带着点点鲜血的利爪,徐长生腿止不住的哆嗦。

他使劲拧一把自己的大腿,借疼痛强行压下身体上的异样,强颜欢笑道:“村长…怎么还不休息。”

“臭小子,你差点在山中跑丢了,我怎么睡得着。”村子抚着自己长长的胡须,吩咐道:“这羊不好放,明天别去了,就在这村里休息吧。“

话很慈爱,可从老鼠口中说出…

“没问题。”徐长生现在只想打发掉眼前的大老鼠,给自己点时间理清杂乱的思绪,于是忙不迭点头,“我明天就在村中。”

“嗯?”见这犟种这次这么轻易答应,村长有些惊讶,他顿了顿又道:“对了,再过两天就是满月了,村里有宴席,你别出村子到处跑,也别睡懒觉。”

“没问题。“徐长生依旧点头,“我肯定比谁都起得早。”

“行,那我先走了。”村长狐疑的看了他两眼,这犟种今天什么情况?

左右想不通,但他也没在意,拄着拐杖转身离去。

“在做梦吗?”

徐长生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再揉眼睛,仔细看向前方。

村子里一栋栋精致的小房屋全成了残檐断壁。

这一块那一块,遮不住屋顶的茅草,倒了一半的木墙。

在散发着绿色光芒的灯笼照耀下,一个个穿着人类衣服的大老鼠穿行其中。

这哪是什么村庄,这分明就是一个老鼠窝!

....

“阿徐,还不睡,在看什么?”

一只只半人半鼠的怪物发现了那傻站在门口的身影,直起腰,热情的挥舞着爪子打着招呼。

“咕噜。”

被这么多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徐长生冷汗刷的一下就布满额头,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没什么,村长老了,我怕他摔了,等他走远我再进去。”

徐长生艰难抬起指尖微颤的手,指着装模作样,慢悠悠走着的身影,“我困了,你们看着点村长,我先进去了。“

话罢,僵硬转身。

“嘭!”

门被关上的瞬间,徐长生再也支撑不住,两腿一软,顺着房门就滑坐到地上。

这几日美好的经历仿若浮生一梦。

美梦醒来,之前的一切就显得那么可笑。

徐长生坐在原地大口喘息。

心头百般滋味,嘴里也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但很快。

这所有的所有都随着深呼吸,汇聚成一句短促有力的骂声。

“操!”

.....

徐长生从来就不是束手就擒的人,平复心绪后,打起精神,开始做准备。

跑是毋庸置疑的,但跑之间先要搞清楚身体状况,有没有被下什么东西。

他看向床头的碗。

【羊之力:由羊心、肝、脾、胃、肾,辅以血草,七日花所制,连食六日可得一羊之力,食七日满月之日彻底化羊】

“怪不得让我喝七天,怪不得我喝了觉得力气大了,怪不得满月让我在村子...”

徐长生突然想起今天那小羊诡异的地方。

那小羊起初只是安静的一边走一边吃草。

等离阿大远了,这才甩开蹄子跑,而且没有一门心思的跑,跑远了就站在原地直直的看着他,或是挑衅他,等他追上去又继续跑,一路带着他往山里冲。

直到硬生生跑晕过去。

之前他只是觉得对方很聪明,也很调皮,现在看来...

“所以羊都是人吗,你是想救我,带着我一起跑吗,。”

小羊因为想救他,今天这么好的机会都没跑掉。

徐长生有些愧疚,但只是愧疚解决不了问题,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呼吸间就下定决心。

跑,今晚就跑,不止自己跑,还要带着小羊跑。

他走到窗前,悄悄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街上空无一人,但苍白月光照不全的黑暗中,总是有些淅淅索索的响动。

....

等街道彻底安静下来已经到了丑时,徐长生将头探出窗户仔细倾听。

除了隐隐约约的呼吸声外,再没有别的动静。

该行动了!

徐长生轻轻推开房门。

“吱~”

强烈的摩擦声让徐长生面色一变,他抬头紧张的环顾四周。

破旧的街道依旧安静。

“怎么这样推也有声音。”

徐长生暗骂一句,钻出房门。

他的住所在村庄最深处,羊圈也在村庄最深处,两者距离不远。

徐长生一边看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往羊圈快步疾走。

好在一路顺利,什么意外都没发生。

羊圈占地面积不大,修建在一间没住人的屋子旁边,只是用木头围了一圈栅栏,里面铺着干草,十几头或站或躺的羊被黑布蒙着嘴,用绳索牢牢捆在木头上。

见到他的瞬间,羊就全部激动的站了起来,紧紧的盯着他。

“抱歉,我现在救不了你们。”

徐长生理解他们的意思,可奈何有心无力,现在放了他们,他们一跑动静就大了,那就是自己害自己了。

他翻进栅栏,挤进羊堆仔细寻找。

良久,一无所获。

“小羊呢。”

徐长生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今天自己的表现有些问题,它们不会猜到自己发现他们的诡异,再加上熟悉自己的性格,就提前把小羊藏起来了吧。

那现在自己怕是一头扎陷阱里了。

想到这,星星点点的汗从额头冒出。

“别慌,别慌,不要自己吓自己。”

徐长生深呼吸几次,强行冷净下来,他左右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和老鼠。

可还不待他松口气。

忽的。

“这么晚不睡觉,你是在找这个吗?徐长生。”

阿大声音幽幽地响起。

...... 第三章 打!砸! “这么晚还不睡,你是在这找这个吗?徐长生?”

寂静的夜里,阿大的声音犹如催命符一般幽幽响起。

徐长生动作一僵,心里开始叫苦不迭。

怕什么来什么!

但为今之计,只能面对,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阿大从那栋无人的房子里转出,将手中奄奄一息的小羊丢在他脚下,“村长说你今天有些不对劲,让我在这等着,我还以为是他多想了,结果你还真来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徐长生低头看去,小羊浑身都是鞭子抽出来的血痕,往日湿漉漉且明亮的眼睛现在格外暗淡,口鼻处还在不断滴落着鲜血。

已经这样了,它犹在挣扎着用头去轻轻撞徐长生的腿,也不知道是在怪他,还是在叫他快走。

“徐长生,你真的是个好人,可惜啊...”阿大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可惜那好人没好报!”

“好人。“徐长生轻声念叨,“我也称得上是好人吗。”

“对呀,有恩必报,老实说我还挺喜欢你的。”阿大遗憾的摇了摇头,“可惜你是个人。”

“人吗...“徐长生环顾四周,除了面前两米高,浑身肌肉爆起,三分像人七分像鼠的怪物外,再没有其他。

他问道:“只有你一只老鼠吗?”

“老鼠,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称谓了。”阿大咧开嘴唇,露出狰狞的犬齿,“我要打断你的四肢!”

话罢,猛的冲出。

......

阿大壮硕的身躯带着呼呼风声扑来,一爪子就对着徐长生的胳膊挥去。

徐长生下意思的抬手格挡。

“砰。”

剧烈的碰撞声中,徐长生被庞大的力气砸的倒飞而出,砸翻好几只倒霉的羊儿。

还没等他站起,一道黑影又冲到面前,提起脚对着他的大腿使劲一跺。

千钧一发之际,徐长生毫不犹豫的使出绝技——打滚。

“轰。”

土石飞溅,躲过攻击的徐长生被小石子打了个灰头土脸。

黑影正是阿大,他从地上的小坑中拔出脚,没有追击地上的滚葫芦,而是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称赞道:“反应挺快。”

“力气挺大。”徐长生吐出嘴里的血丝,瞧了一眼手臂上渗血的抓痕,一个鲤鱼打滚翻身站起。

“你跑不掉,也反抗不了。”

阿大无所谓的耸耸肩,“放弃抵抗吧,免得还要挨顿打。”

“是吗?”

徐长生淡淡一笑,只是这笑容,不似往日温和,反而多了几分嚣烈的味道。

他不退反进,用力一踩地面,前冲几步,举起拳头就是一个直拳。

阿大抬手抵挡。

可徐长生只是虚晃一招,眨眼间他已收回手臂,下压身体,左脚下潜放在阿大胯下,右脚扣住阿大腿部,双手环抱他的腰。

“喝!“

一声大喝,手脚同时发力。

“扑通。”

阿大被抱摔在地,庞大身躯震起一片灰尘。

在他头昏脑涨之迹,徐长生跳到他腰上,提起拳头反复砸下。

“砰砰砰....”

响动中,蓝色和红色的血迹溅射的到处都是。

连绵不绝的攻势,打的阿大难以反抗。

“徐…长生,我真是小看…你了。”

这么下去怕是要被打死,面部全是伤和肿胀的他强行提了一口气,伸手抓住徐长生的双手,一用力,就将他抛出。

可阿大刚爬起身,一记膝盖已经近在眼前。

“砰。”

膝撞正中面部,阿大身体被打的摇晃不休。

徐长生得势不饶人,一把抓住阿大手臂,旋转身体用背部贴近阿大身体,接着,双膝往下一跪,使劲浑身力气往前一砸。

“砰。”

又是一阵巨响。

徐长生没有停下攻势,起身,抬脚对着躺在地上的阿大头颅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足球踢。

“咯吱。”

骨骼碎裂声中,阿大的脖子瞬间歪曲,黄白色的液体和着血从鼻子喷出。

“真当老子这一身肌肉白长的。”徐长生吐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拳头,“还以为妖怪有些神异,我还有些怕,呵,无非比人更硬一些,要多费一些力气罢了。”

说着说着,他眼角余光注意到面前的躯体还有些颤动。

“脑浆出来了还活着吗?”

徐长生环顾四周,一颗西瓜大小的石头静静躺在羊圈旁。

他上前搬起石头,走到阿大面前,对准他的老鼠脑袋。

抬手双手,轮圆石头。

“死吧!”

…..

村庄里,羊圈旁。

寂静的夜里,只听得见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碰撞声。

【击杀鼠妖,寿1年,剩余寿命12年】

“嗯?”

脑袋里突然浮现的信息,让浑身挂着汗液和蓝色血液,正在专心砸着头颅的徐长生动作一滞。

“这就是延寿吗?”

徐长生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掉地西瓜一般,碎了一地的头颅,喃喃道:“这就是延寿!”

他丢掉石头,一屁股坐在血水里。

放松下来,肾上腺素褪去,这才感觉浑身无一不痛。

“嘶。”

徐长生倒吸口凉气,掀开衣服一看,浑身青紫一片。

好在除了手臂,都是皮外伤,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好。

他现在格外庆幸,还好这老鼠拖大了,一只就来找自己,还好自己精通各种格斗术。

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那老鼠,而是自己了。

休息一阵,他撕下衣服一角,包住还在流血的手臂,艰难站起,抱起小羊一瘸一拐的对着村头走去。

这村庄左右都是山,后面是河,只有村头有一条官道。

晓得这世上有妖魔,徐长生就不太敢进山,也不太敢入水了,只能往村头走去。

阿大和之前看到的老鼠比起来算是村里最高最壮的了。

比起去未知的地方来说,徐长生觉得横穿村庄应当是要安全一些。

只要不遇到成群结对的老鼠,自己就能杀出去。

但没走两步,徐长生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越来越难,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尸体。

“小说里都说妖怪浑身是宝,真的吗,吃了能不能增加肉体力量,或是获得别的东西?”

思考间,他发动术法。

幸运的是,术法起作用了,这老鼠确实算药材。

不幸的是…

【田鼠精,味苦,食之催吐】

一阵难言的沉默。

忽的。

“草!”

骂声响起。

徐长生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本来体力消耗就大,这又白白浪费体力。

“吗的,到底是哪个傻缺说的妖怪浑身是宝,这不害人吗?”

“咩~”

这时,小羊抬起头,舔了舔徐长生脸颊。

脸颊上湿漉漉的感觉把徐长生的心神从脑海信息中拔出。

他刚想问小羊怎么了,就听到远远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嗯?”

抬头一看,无数老鼠正四脚着地的狂奔而来。

… 第四章 吐焰 在徐长生的注视下,一大群老鼠飞速靠近。

“徐长生!”

它们大声叫唤着他的名字,脸上神情狰狞恐怖,或是仇恨,或是阴毒的视线落满他身上每一处。

那架势,仿佛每一只都想好了碰到他时,要从他身体哪一处下嘴。

和一个时辰前的情况一样,同样被老鼠包围,同样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注视,不同的是...

徐长生不再感到恐惧。

不过是同样的血肉之躯罢了,一拳头下去照样皮开肉绽!

他怒目圆睁,手一抬,指着它们,张口就骂:“喊你爹干嘛,找死啊!“

狂奔的鼠群微微一滞,接着,杂七杂八的叫骂声响起。

而在这功夫,徐长生已经转身跳进羊圈,拿起青铜碎片就对着羊身上的绳子割去。

“大家分头跑,能跑几个跑几个,虽说是把你们当了诱饵,但也是救你们,大家各取所需。”

徐长生一边念叨着,一边快速挥舞手臂,很快,所有的羊都被释放,四散而逃。

徐长生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老鼠和自己生活几天的破旧村庄,啐了一口,转头环顾四周。

前方是奔腾不休的河流,左右是被薄薄雾气笼罩的大山。

犹豫间,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了主播的一句话。

“碎片之间会互相吸引。”

他急忙摸出碎片晃了晃,手往右时,碎片光亮明显增强。

于是。

毫不犹豫的搅动着雾气,冲进右边群山之中。

......

卯时,荒林。

“徐长生,站住!”

“有种别跑!”

声声怒骂打破山中寂静。

初升的太阳,犹如一副流动的画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万物都被披上一层绚丽的色彩。

很美,看着都叫人心旷神怡。

但景色再美,出现的时机不对,那就只能让人心生厌倦。

徐长生已经举着碎片,抱着小羊跑了一夜,这猛地被阳光照在身上,他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眼里的一切都变成白茫茫的一片,耳旁也是一阵尖锐的爆鸣声,接着整个世界归于安静,只听得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恶心,想吐,手脚开始酸软无力。

“到极限了吗。”

徐长生心里有了明悟,但身后紧追不舍的追兵又让他不敢停下脚步。

他捏了捏手中光亮越来越强,温度越来越高的碎片。

“就快到了,坚持。”

自我鼓舞一句后,他继续压榨着自己的身体,低着头卖力狂奔。

可是。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他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脚尖一痛,整个瞬间腾飞而起。

徐长生下意识的扭转身体。

“扑通。”

背脊一痛。

“咳咳….妈的。”

徐长生抱紧怀中的小羊,爬起身就想要继续跑。

但只是耽误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密集的脚步声已经近在眼前。

“徐长生,你跑不掉的!”

徐长生转头望去,眼前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但这其中有着三道不同的色彩越来越近。

“三个吗?”

如果是体力充足的情况,徐长生自是不惧,可现在…

“唉。”

徐长生深深一叹:“对不住了小羊,我俩大概率只能走到这了。”

打,打不过,跑,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往哪跑也不知道,新碎片也无处寻找。

徐长生心里绝望升到极致,同时,一股怒气也涌上心头。

他放下小羊,盯着跑的最快的模糊身影,就要扑上去。

忽的。

手里的青铜碎片发出恐怖的热量。

随后,左边方向有一物带着呼啸的风声,破空而来。

“接好了!”

徐长生下意识的抬手接过。

下一秒。

一个锋利的物体完全刺进手掌之中,点点湿润喷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直接叫出了声。

“草!草!草!谁他妈这么缺德,让接暗器…”

徐长生拔出手中的暗器,就要丢回去。

这时,一道信息在脑海浮现。

【徐长生】

【寿:12年】

【是否消耗十年寿命学习术法,吐焰】

【吐焰:口吐火焰】

“嗯,碎片!”徐长生又将伸出的手兜了回来,“学,我学,麻烦快一点,谢谢!”

【已学会术法吐焰,剩余寿命2年】

【使用消耗法力,注入法力越多,威力越强,无法力可用体力代替】

学会的瞬间,徐长生立刻发动术法。

“咚,咚咚咚….”

心脏跳动猛的加快,本就酸软无力的身体更加虚弱,全身的力气都往胸部汇聚。

“扑通。”

徐长生耗尽所有力气,直挺挺的仰面栽倒在地,与此同时,一抹炙热在心脏处浮现,俄尔,流到喉间。

三只老鼠精一脸不屑的跑到他面前。

“徐长生,你继续跑啊,你一个人凡人和我们比体力…..”

“呼…”

一点火苗从徐长生嘴角流出,刹那后,他对准身体前的身影张大嘴巴。

火光冲天!

一只火龙呼啸着从嘴里喷涌而出。

老鼠们来不及反应,就被尽数命中。

“轰!”

巨大的爆炸声中,全身焦黑的老鼠打着旋被轰飞,直直的撞向身后的树木。

“砰。”

巨响中,树木倒下,将老鼠彻底掩埋。

【击杀田鼠精3,寿加3年,剩余寿命5年】

“死了,都死了。”

脑海里的信息让徐长生紧绷的心神一松,无可抵御的疲惫从心底升起,他再也支持不住,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喧嚣的荒林再次恢复往日寂静。

良久。

一个戴着斗笠,拄着拐杖,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人从森林里缓步走出。

她视线在徐长生不知何时花白一片的头发上顿了顿。

随后,拾起地上已经合二为一的碎片,举到眼前细细观摩,她抚摸着上面的浮雕,喃喃道:“吐焰和医药吗?”

说完,她将碎片放回徐长生怀中,又拿麻绳把他和小羊捆在一起,托起他的一只脚,步履蹒跚向山下走去。

斗篷女人拖着徐长生走了十多分钟,便走到山脚。

在此等候的车夫急忙殷勤的上前帮忙,他扛起徐长生,丢到马车上,问道:“客官,现在去哪?”

斗篷人没有立马应答,她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块有着沙漏浮雕的青铜碎片左右晃动一番。

碎片一层不变的爆发着强烈的温度和光芒。

斗篷人摇了摇头,收起碎片。

“算了,回城吧。”

…… 第五章 羊与羊 蜀城不远处。

冯家父子临路开设了一家客店。

今儿一大早喜鹊就在叫,冯刚便断定今日生意肯定很好,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才刚到午时所有客房均已住满。

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事情,但不知为何,他爹冯老头望着门口的官道有些愁眉不展。

“爹,您为何紧锁眉头?”精神萎靡的冯刚不解发问。

“儿啊,你忘了那几个熟客了吗,马上就到满月,到他们来往送货的日子了,今日他们应当是要来住店的。”

冯刚低头回想,四个人的身影跃入脑海。

“您是说王叔他们?”

“对。”冯老头点点头,“应该给他们空出一个房间的。”

“爹,挣谁的钱不是挣。”冯刚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再说了他们今日也不一定来。”

冯老头叹息一声,用几十年的经验教诲道:“今日的繁华只是一时,熟客才是未来。“

见自己父亲又要长篇大论,冯刚急忙走出屋子,“爹,我先去买木头了。”

.....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几辆排成一排的马车停在客舍门口。

等候已久的冯老头立马迎了上去,开口解释道:“王家兄弟,我对不住你们,今日客房已满。”

这话一出,四个车夫皆是一愣。

此时蜀城已关城门,附近再无客舍,这世界妖魔猖獗,四人自是不愿露宿野外,其中一人开口道。

“冯家老哥,我们照顾你生意十几年了,没求过你什么,但今日只能求你了。”

“这...”冯老头神情一阵苦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今天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了。

他低头冥思苦想,很快就想到了一处住处:“有一间房,但我怕不合你们心意。”

车夫们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现在只求一间屋子住下就行,何必挑挑练练。”

闻言,冯老头松了口气,领着他们走到自家庭院之中,指着灯光昏暗,气氛的阴森房间说道:“到了。”

车夫们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木桌,上面摆了一排排摇曳不定的油灯,桌子后面则是一个挂着帷幛的灵床,隐约能看见其中躺着一个被床纸被盖住的身影。

“灵堂?”

“对。”冯老头解释道:“儿媳刚刚过世,儿子去蜀城买做棺材的木头,今天应当回不来了,如果你们不介意...”

话未说完,车夫们便打断道:“不碍事。”

他们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过,自然是不会惧怕一个死人。

“对不起几位,是我招待不周了。”冯老头拿出被褥在角落处给几人弄了一个大通铺,见众人一脸疲态,他也没有不识趣继续待在这,“就不打扰几位休息了。”

“老哥慢走。”

几人道谢后,走向床铺,他们一路奔波困乏不已,刚刚躺下就是鼾声四起。

只剩一人尚在半梦半醒之间。

忽的。

灵床上一阵细微的响动传出,那没有熟睡的车夫立马惊醒。

贼?还是别的东西?

他借着月光和烛光往灵床上瞧去。

已经死去的女人居然掀开纸被,翻身坐起。

女子有种小家碧玉的美,再加上没死多久,脸色苍白,看着端是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但此时的车夫却是无心欣赏,反而额头冒出点点汗珠。

见多识广的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

尸变!

奈何知道也无用,只是一介凡人,如何抵抗妖魔。

“踏踏踏。”

女子走下灵床,迈着僵硬的步伐步步逼近,车夫吓得立马闭上双眼,只留一条缝隙悄悄观察。

在他的注视下,女尸俯下身子,逐个对着身旁的同伴脑门吹气。

车夫睡在最里面,眼见就要轮到自己,他偷偷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颅,屏住气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呼呼呼。”

吹气声在头顶响起。

车夫吓得是肝肠欲断。

幸好。

吹气声很快停止,接着就是脚步声远去。

车夫拉下头顶被子,睁开眼观察,女子已经重新躺在灵床之上,纸被子也重新盖上。

他深呼吸两口,压下心中惊惧,用脚踢着同伴,这才发现同伴的身体又冰又僵。

“死了吗?”

车夫面色凄苦,偏偏现在没有时间给他悲伤。

死了的一了百了,活着的不管如何都要挣扎。

他掀开被子,爬起身,就要离去。

可是!

那女尸再次坐起。

车夫手忙脚乱的躺下,将头重新缩回被子之中。

“踏踏踏。”

幽幽的脚步声又一次在灵堂中回荡。

他听到女尸又走到自己面前。

随后。

“呼呼呼”的吹气声又一次响起,而且持续良久,吹了一遍又一遍。

车夫苦苦等待,就在他实在是憋不住气,想要大口呼吸时,终是等到女尸远去,他从被子里拔出憋的酱紫的脸和僵硬的身体,衣服都没穿,光着脚,直直的向房门口冲去。

越过灵床,往前几步便是房门,新生的喜悦逐渐充盈着车夫的内心。

但当他还差一步就要跨出房门时。

“呼呼呼。”

熟悉的吹气声带着一股寒冷的气体吹拂着后颈。

......

等徐长生再睁开眼睛时,已经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头顶是遮不住太阳的残缺屋顶,四周是泛着土黄色,隐约能看到其中茅草的土墙,一扇腐朽的木门镶嵌其中。

顺着木门的缺口往外看去,一个杂草丛生的庭院,落满了破碎的瓦片和黄泥。

总得来说,破旧,残破,脏兮兮。

“这是哪?”徐长生从草席上翻身坐起,摸了摸怀中发光发烫的碎片,紧张的四处张望。

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老婆婆闭着眼盘坐在不远处。

“醒了。”

老婆婆听到动静,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身体怎么样,好些没。”

徐长生答非所问:“小羊呢?“

“受伤太重,送去医馆了。”

“谢谢。“徐长生明白大概是这老婆婆救了自己,但他还是对着老婆婆发动术法。

体力流逝并没有出现。

人还是不能入药的妖怪?

徐长生隐隐有些戒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经过在村子里的经历他实在是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别怕,我是人。”老婆婆看出他心中所想,从怀中摸出一块发光发亮的碎片举在手心,“八九玄功的碎片只会认主人。”

“这样啊。”徐长生点点头,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再次问道:“这是哪?”

“蜀城。”

......

徐长生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那阿婆也像是一个话少的,两人之间便陷入沉寂。

无言的沉默持续良久,徐长生终是打破寂静。

“多谢婆婆救命,能否带我去接我的小羊。”他拱了拱手道:“我会报答您的。“

“下辈子当牛做马?“老婆婆裂开嘴,露出只剩几颗的黄牙,“婆婆我可不喜欢这种假大空的话,婆婆喜欢真金白银。“

说着,她上下打量徐长生,破破烂烂的衣服,还只有单薄一层,浑身上下也没有装东西的迹象。

老婆婆瘪了瘪干巴巴的嘴唇,“一副穷酸样。“

徐长生神色有些窘迫,只能一直拱手。

“算了,如果你想报答,以后就跟着我吧。”

“好。”徐长生点点头,“具体做什么,做多久。”

“帮我赚钱,做多久的话...”老婆婆指了指自己,“我没多少年可活了,帮我送个终吧,烧把纸吧。”

说完不再言语,自顾自的拄着拐杖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没人跟上,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徐长生,“傻站在这干嘛,跟上。”

“哦,来了。”徐长生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婆婆旁边,问道:“我们去哪?“

“先去接你的羊,完了去接悬赏。”

“悬赏?”

“到了你就懂了。”

......

走出破败的房屋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街上人流涌动,有粗布麻衣,有绫罗绸缎,各式各样的小贩穿行其中,街道两旁林立着一些古代中式建筑,房门大开,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的人应接不暇。

再有一些街头卖艺之人喊着怪异的声调,表演着看得人眼花缭乱的杂耍,还有各不相同但同样好听的乐器声齐齐开唱。

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街面上萦绕着食物的香气和女人的胭脂香,闻的人食指大动。

这一切的一切混杂在一起,端是一副美丽的人间烟火画卷。

徐长生驻足观望,发动术法这看一下那看一下。

体力始终没有流逝。

“人间啊。”他喃喃道:“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残差十万人家。”

这虽然不在钱塘,更不在钱塘江边上,但这蜀城其中繁华已有诗中三分景象。

他身边的老婆婆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个书生,还是个还了俗的和尚?”

徐长生摸了摸短短的头发,“都不是。”

“那你是个什么?“

“普通老百姓。”

“哪有你这样的老百姓?”

哪?当然是另一个世界,徐长生满脸苦涩的摇了摇头,“一个到不了的地方。“

“哪里有到不了的地方,神神秘秘的,不愿说就算了。”婆婆举起拐杖一指前方,“到了。”

......

婆婆把徐长生领到一间挂着妙手回城牌匾的屋子。

远远的就能瞧见里面人声鼎沸。

抓药的,看病的,等待的,林林总总十多个人站在其中。

老婆婆人还没进医馆,声音已经传了进去。

“郎中,我来拿羊。”

“诶,来咯。”

等候已久的郎中从门口转出,将一只浑身都是刺鼻药味的小羊羔塞到老婆婆怀中,“您的羊,已经上了金疮药喂了草药了,休息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嗯。”老婆婆接过,随手递到徐长生手中,“走吧。”

徐长生没有马上挪动脚步,他将小羊举到眼前。

长的一模一样,重量一模一样,受伤的部位也是一模一样。

但徐长生总有种这不是自己小羊的错觉。

“到底是哪?”

徐长生无意识加重了手中力道。

“咩。”

小羊发出痛呼。

“抱歉。”徐长生立马回过神来,注视着羊的眼睛真诚道歉,“我不是故意...”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

这羊的眼睛是横瞳,左右宽,上下扁,对视起来有种眩晕恶心的感觉。

可徐长生的小羊不是这样的,他的小羊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湿润,亮晶晶,和人的一模一样,对视起来就能感到它的乖巧与可爱。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徐长生将小羊还给郎中,“这不是我的羊。”

“这就是你的羊。”郎中摆了摆手,又把羊推了回来,“我们医馆只有这一头羊,除了你们再没有人送羊过来,我从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给羊治病的...”

话未说完。

忽的。

一只铁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举在半空。

“我再给你个机会。”徐长生已然明悟发生了什么,这些人想要自己的羊。

他抓着郎中,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质问道:“我的羊呢?“

“就是这只!”

“哼。”

一声冷哼,徐长生将郎中丢在地上,抬脚就往医馆里冲。

“拦住他,我去叫人!”郎中的大喝在身后响起。

...... 第六章 湿漉漉 郎中话音落下,抓药的,看病的,等待的,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了徐长生一眼,将手放在各自面前的桌子板凳上一阵摸索。

随后,刀枪棍棒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被抽出。

“黑店啊…”

徐长生看着药柜旁边挂着的文宝啐了一口。

“挂着悬壶济世,行这土匪行径,当真是可笑。”

“可笑,呵,死到临头了还在说这话,我看你能笑到几时。”一呵提刀大汉走到最前面,仔细打量着他。

刚毅的面容,又高又壮的躯体,破破烂烂的衣裳上,全是花花绿绿的干涸血渍,手上也全是老茧和血痂。

一看就很能打。

但大汉并不惧怕,都说蚁多咬死象,再说了自己等人也不是蚂蚁,他也不是大象,就算再能打,都是肉体凡胎,他还能打十个不成?

大汉提起刀一指徐长生,叫道:“兄弟们,和我冲。“

话罢,迈开脚步。

这一下仿佛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所有人嘴里喊着杂七杂八的口号冲了上来。

“杀了他。“

“冲冲冲。”

带头的那个反而在这时放慢了脚步,留到了人群最后,与徐长生瑶瑶对望。

徐长生摇头叹息。

练武十年,无处施展,一动就赔钱,放到这,却成了安身立命之本。

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左右看了看,抓起身旁供人休息的实木椅子,大喝一声,扭转身躯。

椅子便打着旋飞了出去。

“砰!”

声响中,一个壮汉倒下。

可这一小会的功夫,其他壮汉已经跑到身前。

“去你妈的。”

徐长生后退两步,抬脚一个正蹬踹飞跑的最快的一个。

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头顶又是一阵恶风袭来。

徐长生抬眼一看,一根白蜡棍已经近在眼前。

虽是普通长棍,但这一棍子下来也得被打个头晕目眩,被人群包围挨上这么一棍,下场自然不必多说。

“呼。”

电光火石之间,徐长生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被风儿吹动的树叶,顺着棍子的恶风,轻轻转动方向,便轻而易举的躲过攻击。

接着。

提膝,跳跃,正中下巴。

人被打飞之时,棍子已顺势落入手中。

徐长生狞笑一声,举起长棍甩了个棍花打退身边之人,随后将其一端指向剩余的人,“来吧。“

......

与此同时,县衙,二堂内。

“老林,为何如此慌张。”

身后挂着明镜高悬牌匾的县太爷放下手中茶盏,看向台下一头汗水的郎中好奇问道:“发生了什么?”

“大老爷。”跪的端端正正的郎中,一抹头上汗珠,拱手道:“有人抢我的店。”

“哦,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行这土匪行径,当真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县太爷正气凌热的一身大喝。

可郎中等待的那句“来人”却迟迟没有从他口中说出。

“大老爷,那狂徒还在我店中,您看...”

“不急。“县太爷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拿起茶喝了一口,就不再言语。

郎中已然明悟了他的意思,可自己每年都交这么多钱,十分的利润已经上供七分,再交就是白费一年,他不甘的说道:“大老爷,我今年的银子已经交够了。”

县太爷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他怒气冲冲的质问道:“什么交银子,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要污蔑本官,本官两袖清风。”

“唉。”郎中悄悄叹息一声,从怀中摸出100两银票,跪行到县太爷桌前,“小人说错话了,给大老爷赔礼。”

算了,交就交吧,只要能把人羊保住,别说今年的钱了,就是几年的钱都能赚到。

想着,他便将银票放在桌上。

县太爷面露得色,眼疾手快的将银两放在袖中。

嘿,这银子自己挣的,总归是不用与那豪绅分了。

“来人。”

他一边叫着一边拿起惊堂木往桌上一拍。

“咚!”

一声脆响。

徐长生抬了抬染血的长棍,最后一人便摇晃着倒下。

“小子,身手不错啊。”

婆婆走到徐长生身前,赞叹道:“拳脚功夫和这棍子都耍的虎虎生风啊,这么多人我还以为你要动用术法。”

“术法虽然方便,但哪有拳脚省力,再说了术法万一把人弄死怎么办?”

医馆的地上已经躺了十多个人,但只要稍微观察就会发现所有人的胸膛都是微微起伏。

婆婆看着满地狼藉,“都说斩草除根,你不杀他们以后麻烦事更多。”

“婆婆,动辄伤人性命有伤天和。”徐长生耸耸肩,“再说了官府还在呢,杀人可是大罪。”

“他们先动的手,你杀人没罪。”

徐长生不解问道:“为何。”

婆婆指了指他胸口,“这个?”

徐长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破破烂烂的衣裳下,除了胀鼓鼓的肌肉外,还有一个碎片发光发亮。

“八九玄功?”

“不。”婆婆摇了摇头,“是术法。”

“术法?”

这个世界神秘力量能凌驾于规则之上么。

徐长生理解了婆婆的意思,但一个王朝为何会如此偏袒会术法的人,难不成神秘力量在这个世界也是稀罕物吗?

他拉着婆婆一边向医馆的后院走去,一边问道:“婆婆,会术法的人很少吗?”

“万里挑一。”

“那这个世界妖魔多吗?”

“数不胜数。”

“有好妖吗?”

“有,但只听过,没见过。”

“原来如此,怪不得。”

闲谈间两人已经走到后院,这里有着几块药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醉人的药香。

徐长生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小羊,便直直向着厢房走去。

抬脚一踹,立马后退。

“砰。”

木门碎裂,同时一抹刀光对着空气直劈而下。

“还真有埋伏。”

徐长生哑然失笑。

果然谨慎是对的。

一群人都不是徐长生对手,更别说一个人了,徐长生三两下打晕这人,向着厢房内走去。

厢房装修极其奢华,红木的椅子,名家真迹,古玩,到处都是,还有几个衣着薄纱的女人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徐长生看了几眼长腿和雪白,神色就是一阵愕然。

一个浑身缠满布片的小身影,藏在其中。

“躲哪里不好,躲这。“

徐长生笑着走上前,丢开几个女人,提着小身影,放在眼前。

一双湿漉漉,透露出恐惧意味的眼睛与他对视。

“找到你了,小家伙。”

..... 第七章 是好是坏 在徐长生的注视下,小羊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化作愤怒与责怪。

“咩。”

它叫了一声,四只小蹄子在空中疯狂乱舞。

“这么有活力,看来给你上的药不错啊。”

徐长生揉了揉小羊毛茸茸的脑袋,便将它放在地上。

“走两步,我看下你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刚一落地,这小家伙迅速后撤几步,接着小脸皱成一团,铆足了劲,用头顶小角对着他小腿撞击而去。

不痛,只感觉…

“别撞了,痒得很。”

徐长生蹲下身子戳了戳它。

小羊像是被雷劈中,傻傻的呆在原地。

“哈哈。”徐长生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正在卷着字画,身后还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胀鼓鼓小包袱的老婆婆,“婆婆,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官府的人来。”婆婆见能搬动的东西已经全在手中,便收了手,“免得我们再跑一趟。”

“悬赏都在官府吗?”

“对。”老婆婆点头,随后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这羊除了有些聪慧,还有别的神异吗。”

“没了,就普通小羊。”徐长生摇了摇头,随后发动术法看向小羊。

【人羊,以人化羊,味道鲜美,人食之增寿,妖食之增功】

【解法:药石无医,术法解厄可解】

徐长生默默记下解厄,转头看向门口。

伴随着一阵踏踏踏的脚步声,乌泱泱的带刀捕快跳进视野之中。

“狂徒在哪?”

打头的郎中一指徐长生,“大人们,在这。”

他狞笑着,对着徐长生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小子,敢惹我,你命不长了。”

.....

“婆婆,你确定没问题?“

持刀侍卫徐长生并不惧怕,打不过也跑得过,但其中几个手上端着的,在太阳下熠熠生辉的东西,就叫他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举起一个桌子将小羊与婆婆护在身后,“婆婆我没看错的话,那是弩吧。”

“对,你没看错。”婆婆淡定的拍着他的肩膀表示肯定,“就是弩,一轮齐射下来别说我们了,就是一头妖也得暴毙。”

“那现在怎么办?”

“看我的。”婆婆走出桌子保护范围,直面众人,一挥拐杖,中气十足的喝道:“本地县太爷何在?”

这架势不仅吓了徐长生一跳,也吓了兵卒一跳,好几个人下意识的就要挥动手中兵刃。

“慢。”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本地王县令从人群中钻出,打量着两人一羊的奇怪组合。

“我就是县令,你等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术士。”婆婆微微一笑,“最近可有悬赏?”

这话一出,人群一阵哗然。

这等小地方居然会有术士。

“可有凭证。”王县令皱着眉头。

这已经是他今年遇到的第十个自称自己是术士的犯人,当然前九个下场都不太好,现在还在大牢里受刑。

“没有。”婆婆摊了摊手,但还等县令发怒,就听到了婆婆的下一句话,“但我能现场使术法证明。”

徐长生立马将视线从弩箭移到了婆婆身上。

他几次都想问婆婆拥有的术法是什么,但碍于才相处一天,始终没好开口,现在婆婆要使用,他自然是乐得观看。

他全神贯注的看着婆婆,猜测着会是什么术法,呼风唤雨,还是定身斩妖,亦或是招来逐去。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婆婆吐出一句话。

“小子,吐个焰。”

“啊?”

......

“抱歉,两位术士大人,近来这蜀城没有妖魔作祟。“

在徐长生吐焰后,王大人满脸肉疼的把还没焐热的银票塞到婆婆手中,“这是见面礼,我晚上在天仙楼给二位大人设宴,一定要到。”

说完,转身对着众多捕快挥了挥手,“撤。”

众人收起兵刃,拿起带来的家伙事,对两人拱了拱手,跟随着县令大步离去。

独留一脸懵的郎中站在原地和徐长生大眼瞪小眼。

“抱歉,我命还长。”

徐长生一拳打晕郎中,转头问道:“婆婆,没有悬赏怎么办?”

“小子,你还太年轻了。”婆婆好笑的摇了摇头,“当然有悬赏了。”

“在哪?”

“县令那呗。”

“他不是说没有吗?”

婆婆举起银票晃了晃,“这是定金,至于是什么晚上就知道了。“

徐长生想了想问道:“政绩?”

“诶。”婆婆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错啊小子,还以为你是个莽夫,结果一点就通。”

“所有城市都这样吗?”

“十之八九。”

徐长生有些愣神。

在这种妖魔遍地的世道,为了政绩,隐藏妖魔的消息,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

有了银子,婆婆就没再带着徐长生回到破旧屋子,而是找了一个便宜的旅店入住。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婆婆点了一桌食物,一边吃,一边问着徐长生。

“姓徐,名长生。”徐长生给小羊夹着菜,反问道:“婆婆呢?”

“老身姓卢,你唤我卢婆婆就是。”

“卢婆婆,看您口音应该不是这蜀城的人吧。”徐长生有些疑惑的问道:“您年龄这么大了,为何不在家颐养天年?”

“有放不下的东西。”婆婆一脸缅怀的摸出一块拨浪鼓放在桌上,“我得去寻这东西的主人。”

“您孙子?”

“儿子。”

“儿子?”徐长生有些惊讶。

“对。”婆婆一指北方,“参军40年,渺无音讯,但军部的人都说他还活着,我快死了,我想去见见他。“

“婆婆,您有没有想过...”

话未说完。

“砰!”

婆婆猛地一拍桌子,打的酒菜一片狼藉,她红着眼喝道:“闭嘴。”

徐长生自知犯了交浅言深的毛病,立马拱了拱手不再言语。

婆婆盯着酒菜有些出神。

她知道徐长生说的很有道理。

这个国家如此腐败,军部的人为了贪污抚恤,告诉家人死了的大头兵还活着,大有可能,可不亲自去看一看,怎能甘心。

一顿饭就在沉默中落下帷幕。

饭后,徐长生回到有着异味的简陋房间。

他寻了一个椅子坐下,从怀中摸出合二为一的碎片把玩。

“小羊啊,小羊,你说这卢婆婆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 第八章 天仙楼 天仙楼是本地豪绅所设,修建在蜀城最繁华的地段,这里来往的人群非富即贵,穿金戴银。

但今天出了一件怪事。

两个衣服朴素的人向着这里直直走来。

一老一少,皆是头发花白。

不过大家没有认为这是两个走错地方的家丁,因为蜀城的青天大老爷毕恭毕敬的走在他们身边。

所以衣服朴素他们自然理解,有些大老爷就喜欢这么穿,美名其曰贴近百姓。

可理解归理解,大家还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在那少的身上。

一头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短发,身上的衣服又破又烂,还有着花花绿绿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贴近的是哪里的百姓?

“婆婆,他们都在看我。”

被各种各样探究的视线盯着,面皮有些薄的徐长生实在是扛不住,他不自然的掩了掩破烂衣服遮不住的精壮肌肉。

奈何这衣服实在是太破,都成了一条一条的,掩住这一块,另一块又露出来。

半响后,徐长生终是放弃,自暴自弃的放下手,吐槽道:“婆婆,今天不是赚了100两银子吗,你就不能给我点,让我买件衣服吗?”

“买什么买?”婆婆瞪了他一眼,“不是还能穿吗?”

徐长生嘴唇蠕动了几下,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心眼小的婆婆就是在报复他今天说的话。

一路上叨叨个不停说着恭维话的县令见这情形也不敢说话了,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氛围陷入了死寂。

好在没有这种气氛没有维持多久。

天仙楼,到了。

......

刚走到门口。

馥郁的酒香,诱人的菜香便裹挟着丝足雅乐,悠悠飘出。

徐长生还没来得及惊讶这饭菜为何如此之香,就看到了令他更惊讶的一幕。

十几个衣着薄纱,隐约能看到浑圆和红豆的女子正在大厅高台之上翩翩舞动。

比这更暴露的舞蹈徐长生都看到,他惊讶的当然不是这个,而是...

那些女子头顶之上的耳朵和屁股上的尾巴。

他出声问道:“妖?“

“不是。“婆婆厌恶的看了一眼女子,说道:“一群失败品。“

“失败品?”

徐长生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人与妖的混血。”婆婆啐了一口,解释道:“只得了妖的特征,没得妖的神通,寿命还只有短短十年。”

徐长生看向那些和自己年龄相符的半妖:“她们多大年龄。”

“三四岁,运气好的遇到良人能被接回家喜爱两年,运气不好的再跳两年就采生折割丢到街上乞讨。”

“有没有获得妖神通的半妖?”

“有,各大道门的种子基本都是,既能学习人的道法,又有妖的体魄和神通。”

闲谈间,县令领着他们走到二楼雅间。

挥手让人上菜后,县令掏出一张画像放在两人面前。

画像上是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小家碧玉女子。

“这是什么?”

婆婆和徐长生同时发问。

县令缓缓吐出两个字:“行尸。”

.....

“那一夜,这冯家客栈主人和客人几十号人都死了个干净,独留客栈主人的儿子还活着。“

县令起身对着两人拱手做礼,说道:“那行尸盘踞在客栈,路过之人十个要去掉三四个,还请两位术士大人击杀此寮,还我蜀城一方清平。“

“好说。”婆婆收下画像,点着桌子道:“但这行尸吸了几十个人精气,怕是化作了尸僵,有了灵智,光是银钱不够。”

县令像是早有准备,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婆婆面前。

“您看是否满意,事成之后还有一株。”

婆婆打开盖子,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盖过所有味道的异香。

徐长生往盒子中瞧去,一株通体血红,形似珊瑚的药草静静躺在其中。

这东西徐长生见过,之前那老鼠的村庄里就有一个地方专门种植这东西,他之前好奇,被老鼠们敷衍了过去。

“这是什...”

还不待他问完,婆婆已经把木盒放在他面前,“血草,食之强体,你擅长拳脚,吃吧。”

血草?

【羊之力:由羊心、肝、脾、胃、肾,辅以血草,七日花所制,连食六日可得一羊之力,食七日满月之日彻底化羊】

徐长生回想起了村里那碗药。

这就是血草吗。

......

等两人走出酒楼,回到下榻的旅社,徐长生问出了憋了好久的问题:“婆婆,血草很珍贵吗?”

“对,只有朝廷才有办法培育,一株价值800两银子。”婆婆用拐杖点点他,“这东西可不是白拿的,完不成委托我们就要吐回去。”

“以前有没有拿着东西跑的?”徐长生问道。

“有,但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只有一个下场。”婆婆平和的笑着,嘴里却吐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字:“死!”

看来这个国家还是有术士机构,而且凌驾在普通术士之上。

徐长生对这个国家的了解更深一层,他举了举手中木盒,问道:“直接吃?“

“对你来说直接吃就是。”婆婆给他科普道:“这些天材地宝那些大家族有秘法,搭配其他东西用可以发挥其几倍功效,但我们这些散修摸不到那些东西。“

“这样啊。”徐长生点点头,心里想着回去用医药看一下。

“别用医药看了,看了也只是浪费体力。”婆婆看透他心中所想,“医药只是知药,知病,知疗法,没有具体的病,它不会告诉你血草的秘方的。”

“嗯。”徐长生犹豫片刻,突然问道:“您有没有功法,可不可以给我一份。”

都说法不轻传,更何况婆婆救了自己一命,按理说不该得寸进尺的,但徐长生实在是太过想要获得法力了。

出乎他的预料,婆婆没有说他,也没有不搭理他,而是很随意的从怀中摸出一物,丢了过来。

徐长生眼疾手快的接过,放在手中一看。

这是一本陈旧的线装书,上面全是翻动的痕迹,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古朴大字。

《月华心经》

“这是这个世界最差的功法,也是我活了这么几十年唯一接触到的功法。”婆婆已经远去,只剩声音还在客栈的走廊里回荡,“但它也是最适合我们这群人的功法。”

...... 第九章 月华 回到房间,打开窗户,点燃油灯。

徐长生和小羊凑到一起,翻开《月华心经》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繁体小字,徐长生一字一句的轻声念叨。

但越读,他越是一头雾水,这些字每一个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就有些叫人云里雾里了。

“咩。”

小羊听着他的念叨,没忍住叫了一声,给了他一蹄子。

“干嘛?”

徐长生转头望向它,“咋的,嫌我吵啊?”

小羊翻了个白眼,用小蹄子按着书的最右侧,往下一划,然后又往左移了移蹄子,继续往下划。

徐长生一脸疑惑。

小羊被这笨蛋气到,又给了他一蹄子,继续重复着动作,有节奏的像是一字一句的咩咩叫唤。

一道灵光划过脑海,徐长生终于明白。

“跟着你读?”

小羊点头。

徐长生顺着它按住的字阅读起来。

“吾名月华,幼时家贫,遇妖,赠吾财宝…..耳顺之年,垂垂老矣,欲求长生…..”

“嗯?”

徐长生一愣,这才想起过古代的阅读是从右到左,自上而下,他看了一眼小羊,就发现这小家伙一脸得意的昂着小脑袋。

“还好有你。”

徐长生失笑摇头,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专心致志的看起这心经。

这心经说是功法,其实更像是月华的日记。

里面详细记录着月华从小到大的经历,从小时候遇到好妖赠他财宝,使他能求学做官,再到中年时家庭和睦,再到亲人离去,他感到大限将至,想要追求长生。

徐长生一页一页的翻着书,整个人沉浸其中,好像自己在亲身经历着月华真人那波澜壮阔的一生一般。

很快,书就到了最后一页。

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和月华真人留下的功法。

“吾寿157,算得长生,可所有认识之人都已死去,只剩孤单一人,是好是坏,是好是坏。”

故事结束,徐长生有些怅然若失。

月华的前半生足够精彩,一步一步做到大官,又辞官踏足另一个世界,一步一步的自己创造功法,求得长生,但后半生就有些无趣了,随时都在闭关延寿。

有记录的最后一次闭关出来,所有认识的人全部死了,只剩他一人苟活于世。

短短的几句话里全是无奈。

“想什么了,月华活够了,我还没活够了。”

徐长生摇了摇头,将莫名其妙的感慨甩出脑海。

自己这短命鬼只有五年了,想着都难受,要感受月华的无奈,至少也要活到和他一样的岁数吧。

他仔仔细细,一字不漏的看着心法。

这心法很简单,就是一段呼吸频率,不需要什么特定的姿势,也不需要特定的环境,更不需要消耗什么天才地宝,随时随地呼吸便对了,当然功效也很简单,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作用,就是增加法力,水磨功夫练到深处还能增加寿命。

“真够简单的。”

徐长生和小羊一起仰躺在床上开始按照频率呼吸。

很快,两道呼噜声响起。

…..

次日清晨,刺眼的阳光透过木窗斑驳撒下。

照的睡眼惺忪的一人一羊两脸懵逼。

“你睡着了?”

徐长生问着小羊,“你练出法力没?”

小羊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徐长生咧了咧嘴。

心底的不安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让他不安的不是练功练到睡着,他不安的是自己睡着了同伴还在进步,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小羊看了一眼一脸笑容的他。

感觉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练功练睡着还能笑出来。

小羊继续练功,徐长生则是将目头投向桌子上的精致木盒。

【血草,味涩,食之赠力】

“增力到底是增多少,有没有一羊之力呢。”

徐长生最后还是决定立马服用这药草,一是羊之力他虽然知道配方,但七日草在哪他根本不知道,二是马上就要干活了,吃下去至少能增加胜算,三则是这对别人来说价值不菲的东西对他来说不算珍贵。

“黄家村,等着吧,我会回来的,不会太久。”

徐长生这个人不止有恩必报,有仇他也必报。

被一群老鼠如此愚弄,不报仇?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

荒废了两天的冯家旅店又迎来新的客人。

十多个神色紧张,不断左顾右盼的青壮簇拥着徐长生和卢婆婆来到这里。

这十多个青壮自然是县令安排的,说是过来帮帮忙,打打杂。

但徐长生觉得这群人更像是来监视自己二人的。

“两位大人。”

青壮领头声音有些颤抖的指着不远处的旅社,“现在就进去吗?”

此时是正午,正是一天阳气最足的时候,旅社也只是一间普通的木质房屋。

但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死了多少人的领头看着这栋屋子就觉阴森恐怖,腿脚也有些不听使唤的发抖。

尤其是阳光照不进屋内,那大开的门户,在他眼中仿佛成了被阴影填充血肉的巨口。

总得来说,进去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徐长生瞟了一眼身后畏手畏脚的青壮们,问道:“婆婆,现在就进去吗?”

卢婆婆没有答话,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器,滴了一滴液体在眼中。

徐长生安静等待,这液体他知道是什么东西,牛眼泪,今早他和婆婆一起出去买的,配合着法力可以望到妖魔鬼怪留下的气息。

卢婆婆望了屋子半响,看着里面浓厚的黑气点了点头,“僵尸在里面,现在就进,僵尸喜月厌日,现在就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好。”

徐长生活动了一下手腕,一马当先的向着屋子走去。

可行至半路,他才惊觉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不敢置信的回头望去,一行人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一下。

“你们,这是干嘛?”

卢婆婆对着他解释道:“老身擅长的法术只适合对付鬼怪,这僵尸力大无穷,碰老身一下你小子就得给我奔丧,所以,靠你了。”

这个解释徐长生可以接受,再加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好多说什么。

他将目光移向青壮。

“你们呢?”

青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最后还是领头看徐长生脸上出现怒气,这才的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拱手说道:“大人,要不我们先避它锋芒,从长计仪。”

“我。”徐长生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指了指屋子,“避它锋芒?”

….. 第十章 斗僵尸 “还没碰面,我就要避它锋芒?”

徐长生好悬没被气的笑出声。

都说行百里,半九十,都到了这一步,哪还有什么退缩的道理。

他眯着眼打量着这群青壮,一个个面色苍白,手脚抖的像个筛子。

就这架势啊别说和僵尸搏命了,看到僵尸不尿裤子都算好的。

徐长生无奈摇头,对着青壮伸出手,“把东西给我吧。”

“好好好。”领头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不自觉的勾勒出一抹弧度,忙不迭的拿出随身携带的木盒子递了过去。

徐长生拿过盒子,刚想转身。

“小子,再带上这个。”

婆婆突然出声,将手中一张散发着微光的符咒递给他,“里面包含了一记雷法,雷至刚至阳最克僵尸,事不可为你丢了就跑,我在外面给你压阵。”

“行。”

徐长生符咒挂在腰间的布袋上,又将盒子里的取出缠绕在手中,毫不犹豫的踏进房屋。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婆婆也随即转身。

“等等,大人,您要去哪?”

领头的叫住婆婆,问道:“您不是要压阵吗?”

“做好你们份内之事,不该问的别问。”婆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拄着拐杖加速离去。

“大人,怎么办?”

一个青壮问着领头,“大老爷让我们看好他们,就这么放她走吗?”

“不然呢?”领头的推了推他,“你跟上去还是我跟上去?”

青壮顿时语塞,陪着术士来这还情有可原,一路跟着那纯粹就是摆明在监视了。

真惹怒术士,奇奇怪怪的术法用在自己身上可怎么办?

刚踏入房屋,眼前的光线就瞬间暗淡。

像是一瞬间就从正午走到黄昏。

屋外的动静也消失不见,只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结界,还是别的什么?”

徐长生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隔开了屋内屋外。

他环顾四周。

干净,整洁,空气中还充满阳光的味道。

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死过几十个人一般。

忽的。

“客人,吃饭还是住店?”

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徐长生抬头看去。

木头楼梯嘎吱响动声中,走下来个小家碧玉的女子。

女子看起来正是桃李年华,面颊红润,衣着得体,走起路来仪态端庄。

她莲步轻移,慢慢走到徐长生面前,再次问道:“客人,吃饭还是住店。”

徐长生悄悄将缠住东西的手背在身后,打量女子一番,沉吟片刻,问道:“住店多少钱?”

来的时候婆婆和他说过,僵尸有了灵智,会记起死前的所有事,会表现得和常人一模一样。

所以僵尸这个姿态,徐长生并不惊讶。

“今日房间很多。”僵尸轻笑一声,“您是要住上房还是下房。”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徐长生指了指楼梯,“我看了再做决定。”

“可以。”僵尸抬了抬娥首,转过身子带路。

而在这功夫,徐长生将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举到前面,另一只手对着一扯,一根长长的黑线就被拉开。

他向前两步,站在僵尸身后,举线就对着她脖子套去。

“滋滋滋。”

“绷。”

灼烧声刚刚响起,还不待徐长生发力,手上一空,黑线断成两截。

僵尸摸着脖子,停住脚步。

徐长生神色一肃,立马后退。

他瞟了一眼手中的黑线,只感觉一阵牙疼。

偷袭居然没成功!

他手中的东西是浸泡过黑狗血和朱砂的墨线,再被婆婆用法力炮制过。

按婆婆的话说,墨斗作为正房梁的工具,量天地之正气,再侵泡朱砂黑狗血就能做到至刚至阳,只要缠住就能弄死僵尸。

可现在,又是什么个情况?

质量不过关,还是僵尸太强?

“差点着了你的道。”

僵尸捂着被割开一些脖子回过头。

她看着徐长生绽放出一丝笑容,这笑容越来越大,直到….

脸上的生了黑毛的皮肤完全被撑破,露出血红色的肌肉和筋膜,几颗锋利的犬齿从嘴边探出。

突然。

她看到那站在原地的男人也张开了嘴巴。

一声橙红占据她的视野。

“这是什…”

“轰”

一声巨响,火光四溅。

僵尸被轰的倒飞而出。

光亮短暂照亮昏暗的房屋,然后只听噼里啪啦的声音绵延。

木头燃烧的气味,蛋白质烧焦的气味被风吹散在房间每一处。

“演电影啊,当着我的面变身?”

徐长生不屑的吐了一口唾沫,拖着有些脱力的身体急急后退。

…..

与此同时。

蜀城内。

卢婆婆拄着拐杖一路疾行。

很快她便到达目的地。

“关门了吗?”

卢婆婆走到大门紧闭的屋子前,细细听着里面动静。

“有人就行。”

她用拐杖敲了敲门。

“嘎吱。”

木门被拉开,郎中疑惑的探出头颅,“谁?”

“我。”卢婆婆对着他点点头,“我有点事想问你。”

“是术士大人啊。”

郎中看清来人后,满脸恭敬道:“您请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婆婆很满意,快步跨过门廊。

忽的。

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响起。

她抬眼一看,几十个拿着刀枪棍棒的人盯着自己。

打头的正是郎中。

郎中摸了摸青黑的眼眶,面色哪还有一点恭敬,他满脸狰狞的说道:“本来还想去找你们,结果你们还敢送上门来来!”

他一指婆婆,大喝道:“给我冲,伤到她的赏十辆白银,砍死她的赏100两白银。”

话罢,他身后的人一窝蜂冲出。

婆婆叹了口气。

人很多,但她并不惧怕,她只是觉得有些麻烦。

她将手伸进袖子一阵翻找,再拿出来时,一个白玉瓶已在手中。

婆婆将瓶子往人群中一砸。

瓶子化作几十块碎片。

同时,这几十个人身上也浮现阵阵鬼影。

…..

医馆的门半开着,一条斑驳的红色从屋内蜿蜒而出。

十几个浑身血迹的人一股脑从医馆冲出,他们神色仓惶,一边跑,一边不停的回头张望,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着他们一般。

他们杂七杂八的喊着。

“怪物,怪物…”

话到一半,身上皆是冒出黑气,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一道苍老的身影踏出房门。

“人羊,价值千金,味道鲜美,人食之增寿,妖食之增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第十一章 惊喜 卢婆婆回头看了一眼全是残肢断臂的医馆,挥手丢出一个铜像。

这铜像只有巴掌大,雕刻的惟妙惟肖,有四头鬓毛飞扬的马,有雕龙画凤的马车,还有一个面容凄苦的赶车人。

铜像飞到尸体之上,一阵绿光照耀,尸体竟然疾速缩小,很快就变成拇指大小,被吸进马车之中。

婆婆将所有尸体和血液收好以后,将医馆的大门再次紧闭,转身走向下榻的旅店,“徐长生啊徐长生,没想到你还给我留了个惊喜啊。“

......

“死了还是没死。”

徐长生一脸戒备的望着前方。

那里有一堆噼里啪啦燃烧着的木头,其下掩埋着的正是那僵尸。

良久,没有动静。

但徐长生悬着的心始终不敢放在肚子里,一是因为碎片的消息迟迟没有在脑海中响起,二则是身后一个半透明的屏障将他彻底困在了这房子之中。

随着时间推移,火势燃烧的更加剧烈,整个屋子都被点燃,呼吸一口,灼热又呛鼻的气息流转腹中,喉咙到气管无一不是火辣辣的疼痛。

徐长生深知这样下去不被烧死也得被有毒气体呛死,他不敢再拖,只能硬着头皮向着僵尸而去。

刚一靠近火堆。

忽的。

“嘭。”

火堆炸开,焦黑的木块散落的到处都是。

其中还有一抹寒光直刺咽喉。

徐长生眼疾手快的接住一块正在燃烧的木块,不顾手掌的疼痛对着寒光狠狠拍去。

“咚。”

木块被打的四分五裂,那寒光也被砸的改变方向,直直向下刺入地板之中,发出一声脆响。

徐长生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带着利爪的焦黑手臂。

“呼呼呼。”

还不待他做什么,一阵吹气声响起。

早有准备的徐长生屏住呼吸,抬眼一看,那浑身焦黑还冒烟的僵尸正对着自己张开巨口,持续不断地吹着气。

这就是婆婆说的那口吹散人三魂六魄的气吗?

思考间,徐长生跳起,身子旋转一圈,一个后踢就将僵尸的头颅踢得高高扬起。

站稳后,他急忙吸了口气,随后绕到僵尸身后,双手拉出墨斗线缠住僵尸头颅,抬起膝盖顶住僵尸背脊猛地发力。

“吱吱吱。”

墨斗线被拉的吱吱作响,手掌也是一阵剧痛,徐长声紧咬牙关,浑身青筋爆起,不敢有任何放松。

“崩。”

手上一松,却不是僵尸头颅被割断,而是僵尸用利爪划断墨斗线。

“操。”

徐长生骂了一声,立马后跳躲开僵尸反手划过来的利爪,站稳后又后撤几步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

旅店内。

卢婆婆拿出银子应付完来收账的店家,面带笑容的向着徐长生与小羊的屋子走去。

阳光照进走廊,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影子随着她的走动摇摇晃晃,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她快步走到房门前,脸上的笑容更加高昂,眼里也浮现瘆人的贪婪。

“徐长生啊,吃了你的小羊,你就没用了,吐焰和医药就要换主人咯。”

她逐渐开始兴奋起来,嘴里也开始涌现唾沫,仿佛那滋味鲜美的小羊已在口中。

门上挂了门锁,但这完全拦不住她。

只是掏出一把利刃轻轻一划。

犹如热刀切黄油,门锁轻而易举的被划开。

“人羊,味美,到底有多美。”

卢婆婆推开房门,往屋子里一瞧,却是神色一僵。

简陋的屋子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板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藏人的地方,也没有小羊。

“该死的徐长生!”

卢婆婆明白了什么情况。

自己给了功法,这徐长生居然还是防着自己,她愤怒的冲进屋内,提起凳子就对着地上砸去。

“砰!”

僵尸的身体砸在身边,庞大的身躯震的本就被烧的摇摇欲坠的屋子又落下几块木板。

躲过扑击的徐长生翻身骑在僵尸腰上,拿出墨斗线继续缠绕住僵尸头颅。

“给我死!”

僵尸头颅已经被割开二分之一,能清晰看见那如同虫子般蠕动不休的血管与神经。

手上的墨斗线最多还能用两次,徐长生决定一鼓作气弄死它。

眼见僵尸又一次抬起利爪划向墨斗,他立马抬起脚向下踩去。

“砰。”

利爪被踩进木板之中,但徐长生也并不好受,这僵尸力大无穷,自己被强化了两次的力气只能勉强压住她,手脚同时发力,浑身的力气被分成两份,就有点按不住这不断晃动着的身子了。

徐长生感觉自己现在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这要是一个没稳住被浪头打下,下场自然不会很好。

“吱吱。”

墨斗砍下了僵尸三分之二的头颅,也将徐长生的手掌彻划破,血液顺着墨斗线不停流淌。

“你能不能快点死啊。”

怒骂间,徐长生注意到僵尸抬起了另一只手臂,反手对着自己刺来。

躲还是不躲?

注意到头颅马上要被割断,徐长生呼吸间就下定决心,不躲了。

他绷紧全身肌肉。

“噗嗤!”

“咕噜噜。”

入肉声和球类滚动声同时响起,空中也凭空出现一圈片片破碎的涟漪。

“僵尸不加寿命吗。”

虽然脑海中没有浮现碎片的信息,但婆婆和他说过僵尸只要没了头就是死。

徐长生拔出刺入腰间的利爪,从僵尸身上爬起,埋着头向外冲去。

......

“忽通。”

徐长身刚刚冲出屋子,倒塌声就在身后响起。

随后劲风裹挟着黄土将他吹倒在地。

“呸呸呸。”

徐长生吐出嘴里的灰尘和黄土,转头看去。

火光冲天,只剩几根原木坚强的竖立,但它们在他的注视下很快也倒了下去,将一切彻底掩埋。

“大人,僵尸除了吗?”

等候已久的青壮围了上来。

“除了。”

徐长生一屁股坐在地上,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给我点水。“

“好咧。”

几个皮水壶递到面前,徐长生随手拿了个顺眼的,一口气喝了大半壶,又将剩余的全部浇在头上,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他抹了一把黑黝黝的脸,环顾四周,问道:“婆婆呢?“

“您进去以后就走了。”

“走了?”徐长生继续问道:“去哪了?”

“不知道。”领头的青壮解释道:“我们不敢跟上去。”

“行吧。”徐长生也猜不透婆婆的做法,他撕下衣服一角囫囵缠住腰间还在淌血的伤口,起身望向火塘。

婆婆说过僵尸除了一口恶气以外就是力大无穷,再没别的什么能力。

所以那个制造结界的东西应当是别的什么宝物。

此行也许还有些别的收获。

..... 第十二章 屏障 僵尸的尸体仿佛助长了火势,熊熊烈焰没一会的功夫就将整间客栈烧的一干二净。

漫天白烟夹杂着漫天飞灰给在场所有人都换了个新造型。

在徐长生拍着身上灰尘的间隙,侯在一旁的青壮叫住了他。

“大人,火熄了。”

“嗯。”徐长生抬脚走进燥热的废墟之中,僵尸尸体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个黑色的轮廓附着在地,而其中静静地躺着一颗被火焰撩的犹在冒烟的珠子。

他撕下一块衣服将它包裹,举到眼前。

珠子焦黑一片,但隐约能看到其下冒着的绿色光泽。

徐长生在裤子上擦了擦珠子,终是看到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一颗绿色的的宝珠,上面画着复杂的看的人头晕目眩的花纹,珠子不大,只有拇指大小,散发着一股诱人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徐长生还想再看看,可一股念头突然疯狂的在脑海中跳动,从身子到脑海不停叫喊着,吃了它,吃了它!

等他回过神来,珠子已在嘴中。

“嗯?什么东西?”

徐长生面色一变,张嘴就吐,这陌生世界的东西,怎能乱吃?

“呸呸呸。”

徐长生吐了一地,可望去时。

除了夹杂些灰尘的唾沫以外,什么也没吐出来。

“我没咽啊?”

徐长生很清楚的记得自己没有做吞咽的动作,但想着之前自己莫名其妙将珠子丢进嘴里,他还是将手举起,想要伸进喉咙捣鼓。

这时,异变突起。

他感觉到一股温润感徒然在四肢百骸升起,随后流转到腹部汇聚成一团旋转不休的东西。

“法力?”

这种感觉徐长生没有经历过,但月华真人经历过,他在心经中详细描述过法力新生的感觉,就和徐长生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正惊讶时,一道消息在脑海中浮现。

【万法不侵,波澜不惊】

徐长生轻轻念叨着这八个字。

话音刚落,他就感应到了珠子的存在,这珠子竟然就悬浮在新生的法力旁边,随着气旋缓慢流转,如同卫星拱卫着行星一般。

关于这东西的具体使用方法徐长生也本能明悟。

这东西叫做“屏障”,能自动吸取法力,使用时能将法力化为一道无形的结界,吸收的法力越多,结界越强,能用一分法力抵抗两分的攻击。

使用方法也很简单,念出那八个字就行。

而现在这珠子中还保留着一些法力,也不知道是僵尸的还是其他人的。

“这东西,应该是法宝吧?”

徐长生面上是止不住的笑容,当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是好是坏啊。

他叫着一旁等待的青壮。

“走吧,回城。”

.....

蜀城衙门来了一群灰头土脸的人。

一些捕快打扮的人簇拥着一个裸着上身的人走进大堂。

还在办案的县令立刻休堂,起身迎接。

围观的百姓很是诧异,这厮是谁?

按大老爷的性子不是应该治这人一个衣冠不整,罚他个二两白银吗?

怎么会是如此做派?

没让他们诧异太久,县令开口说的话就给了他们解释。

“术士大人,如何。”

“我办事你放心。”徐长生满脸轻松的说道:“僵尸已除。”

“甚好甚好。”县令满脸微笑的扶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却不知他俩的话起了轩然大波。

“僵尸?”

“蜀城出了怪物,这是术士!”

“怎会如此,不是说已经三年没现妖魔了吗?”

围观的百姓一阵惊呼,县令这才发现自己失言,他转身喝道:“别瞎说,蜀城在我的治理下没有妖魔,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说完,挥了挥手,旁边的站班立马反应过来,将所有百姓带了下去。

这闹剧看的徐长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没忍住问道:“大人,何必如此,隐藏妖魔消息不是草菅人命吗?”

“不隐藏又能怎么办?”县令叹息一声:“牵一发动全身,这消息只要出去,百姓就恐慌,不是跑就是藏,跑出去的在野外撞见妖魔还是死,藏着的不劳作就没饭吃,这整个蜀城都要乱成一锅粥,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那隐藏消息死的人...”

“那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县令满脸不在乎的打断他的话,又道:“在我这个位置,我更关心的是让更多人活着。”

徐长生一时语塞,将心比心,站在县令的位置这做法肯定更好,谁都挑不出毛病,可这灾难落在集体中只能掀起小小波澜,落在个体上那就是灭顶之灾,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县令看他面色不对,岔开话题道:“既然僵尸已除,我把剩余的东西给你吧。“

“嗯,好。”徐长生浑浑噩噩的点头应允,接下来发生的事他都不是很在乎了,只知道走出县衙时,身上已经多了一个装着血草的木盒和几张银票。

“大人,我看术士大人的面色不对,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一路送到县衙门口的站班看向前方站着的县令,提议道:“给他留个好印象,以后可以让他长期留在蜀城,您操劳的妖魔之事就会好很多。”

“何必呢?术士求的是长生,他现在忧心百姓,看多了还不是会变成以利为先,到时候还不是要从这个小地方走,现在把他捆在这也是耽误他。”县令摇了摇头,回身走向县衙。

“大人,那这次死亡百姓的家人怎么办?”

“和以前一样,鳏寡孤独的接到县衙,家里还有子嗣的送钱。”

“大人,我们没钱了,县衙也住不下了。”

“总有办法的,先去办事吧。”

.....

走在人群中的徐长生抬头看着这蜀城繁华,心中百感交集。

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都一样,面临电车难题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开轨道上只绑了一个人的那条路。

集体的利益总是凌驾于个人之上。

“算了,做好我自己的就是了。”

徐长生摇了摇头,向着下榻的旅店走去。

“也不知道小羊在干嘛,婆婆又去哪里了。”

..... 第十三章 看破不说破 “婆婆,你在这呢。”

徐长生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在门口等候的卢婆婆。

“回来了小子。”婆婆打量着他满身狼藉,轻笑一声问道:“好对付吗?”

“差点没把我弄死。”徐长生哪还有县令面前的轻松惬意,他指着腰间伤口夸张的说道:“要不是我技高一筹,您老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说什么胡话呢。”婆婆拿起拐杖轻轻打了一下他,“别把这些话挂在嘴边。”

不是您老天天挂在嘴边的吗?

徐长生在内心暗暗吐槽,表面上却是连连点头。

“小子,你这伤有点严重啊。”

注意到他腰间还在渗血的伤口,婆婆在袖子里一阵捣鼓,翻出一大堆东西。

有精美的雕塑,分不清什么东西的皮,还有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瓷瓶。

婆婆在瓷瓶中挑挑练练最终拿出个系着红布的瓷瓶递了过来。

“金疮药,拿去用吧,倒在伤口上好的快。”

“谢谢婆婆。”徐长生笑着接过,又将怀中的东西拿给婆婆,“这次的酬劳。”

“先放你这吧。”婆摆手拒绝。

但徐长生却固执的举着手,“这是欠您的。”

欠我的吗?

婆婆注视着徐长生良久,心中思绪繁多,这是个真的好孩子,可惜...

“你先去休息吧。”

婆婆接过东西放在袖子之中。

“嗯。”徐长生转身离去。

而在他步入的走廊的瞬间,婆婆伸手抓向自己眼眶。

“噗嗤。”

一颗带着长长神经和着粘液的眼球被婆婆一把拽下。

她手掐法决喝道:“命尔搬运,即速便行,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话音刚落。

她影子里便伸出漆黑的手,随后抓住地板将自己整个拔出,抓起眼球就按在了没有五官的脸上。

婆婆对着这诡异的东西吩咐道:“去吧。”

四肢细长的鬼影对着婆婆点了点头,融入身边的阴影消失不见。

婆婆掏出绢布擦了擦脸上的血液,“徐长生,让我看看你把小羊藏哪里了。”

.....

旅社里,走廊中。

徐长生突然感觉到背心一凉,像是什么东西在紧紧注视自己一般。

他不动声色的向前走着,随后猛的回头。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斑驳的阳光和阳光照不穿的大片阴影。

“错觉吗?”

徐长生摇了摇头,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下一秒,他面色一变。

自己的门锁居然碎了一地。

“不是吧?”

徐长生不敢置信的喃喃一句,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子还是和他离开时一样,桌子、椅子、乱成一团没有整理的床铺。

只是再也没有可爱小羊的踪迹。

“我的羊呢?!”

房顶上长出的一只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之后,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待黑影走到楼下,婆婆从黑影脸上摘下眼睛,安在眼眶之中,也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这小子干的?”

.....

徐长生怒气冲冲的向着楼下冲入,很快便来到楼下的掌柜屋中。

一股靡靡之音从里面传出,萦绕耳边。

“哼。”

他冷哼一声,抬起脚。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打着旋飞到墙上。

两个赤条条缠绵不休的躯体吓得抱成一团。

徐长生一把抓住其中的掌柜提到眼前,不顾那露着大片春光的女子颤颤巍巍的叫喊,喝问道:“是谁进了我的房间?”

掌柜一脸懵逼,重复道:“谁进了你的房间。”

“我哪知道是谁。”

徐长生气的不行,左右看了两眼,一把扯过女子身上用来遮羞的被褥,裹住掌柜的就冲出房门,将他提到了自己门口,指着破碎的门锁问道:“今天谁来了我的房间。“

“我...我不知道。”掌柜紧紧用被子将自己包裹,“我真的不知道。”

“你一天都在店里,你不知道?”徐长生握住拳头,威胁道:“我再给你个机会,赶紧说。”

满脸苍白的掌柜只知道摇头。

忽的。

“轰。”

徐长生一拳在木墙上留下一个大坑。

他将带血的拳头举到掌柜面前,冷声喝道:“说不说。”

掌柜看着大坑咽了口唾沫。

权贵得罪不起,可面前这个好像也得罪不起。

他犹豫良久,方才畏畏缩缩的说道:“今天店里只来了两个客人,一个是城南周员外家的家丁,抱走了你的羊,一个是和您一起来的婆婆,划破了你的锁。”

周员外?婆婆?

徐长生丢下掌柜,看向了手中的金创药。

【迷魂散,由九叶草,六月花所制作,触之迷魂,有一定治疗外伤效用】

“赌我不会用医药看吗?”

徐长生将药丢到地上,揉了揉脸蛋,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向着婆婆住处走去。

刚走到门前,婆婆的房门就自己打开了。

“进来吧。”

徐长生进去一看,婆婆正端坐在床上,整理着自己的瓶瓶罐罐,手边也是放了许多符咒。

他像是没看到这些一样,面色如常的说道:“婆婆,我的小羊丢了,被周家人拿走了,你得帮帮我。”

这话和这人都让婆婆有些意外。

她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徐长生,微微咧了咧嘴。

看破不说破吗?

她将手中蓄势待发的符咒重新收起,面带疑惑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上午,我们得快点了。”

“这样啊,那是要快一些了。”婆婆将所有的瓶瓶罐罐重新塞进袖子之中,走下床,伸手去拍徐长生肩膀。

随着手掌靠近,一股寒意在徐长生心中升起。

婆婆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被这手碰到。

他很平常的转身向前走,顺便躲过婆婆的手,“婆婆知道路吗?”

“当然。”婆婆将拍空的手拢进袖子之中,拄着拐杖越过徐长生,“走吧。”

..... 第十四章 周府 心中各有想法的两人走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门口。

婆婆一指牌匾,开口道:“到了。”

沉默一路的徐长生抬头看去,黑色的牌匾上写着两个烫金的大字《周府》。

他不再沉默,而是问道:“这周员外家里有官?”

“没有。”婆婆啐了一口道:“咱们这有钱和做官没什么区别。”

无官身用府字,这个国家已经王朝末年了么。

徐长生心中暗暗思忖,人也是直直的向着周府走去。

“小子,你干嘛?”

婆婆叫住他,拉着一脸疑惑的他走到旁边没人的小巷子里,解释道:“周员外家里豢养的有术士,没必要和他们正面冲突。”

“那我们潜入?”

“对。”

“行。“徐长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墙壁边上,一个跳跃抓住墙沿就要翻墙而过。

可这时,婆婆却一把拉住他的腿,将他扯了下来。

“小子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光天化日翻墙进去和直接闯进去有什么区别。”

婆婆满脸无奈的说了一句,不等徐长生回话,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刻画的惟妙惟肖的雕塑往地上一丢,手比剑指,举到嘴边,“疾!”

话音落下,这雕塑迎风暴涨,成了一辆真正的马车,只是这马车完全是铜铸的。

在徐长生的一脸惊讶中,面带僵硬笑容的车夫走下马车,站在两人身边,侧着身子做引路状,“血食已够,客官去哪?”

“进去绕一圈。”

“好嘞。”

车夫殷勤的打开车门,“客官,上座。”

“走吧,小子。”婆婆踏进车厢,等徐长生上来后,吩咐道:“出发。”

“好嘞。”

车夫一拉缰绳,铜铸的骏马便拉动着铜铸的车厢向着墙壁缓缓走去。

车轮滚动中,一行人融入墙壁消失不见。

......

“这是什么术法?”

徐长生满脸诧异的看着外面的景象,这铜马车刚坐进来还是一副珠宝点缀,带着坐垫靠背,中央摆着茶具的豪华马车做派,但随着婆婆的一声轻喝,这一切都逐渐透明消失,只剩两人维持着坐姿飘忽半空。

他用手对着外面的东西抓去,却是被一片冰凉阻挡。

“你问我?”婆婆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觉得我会把自己的情况和你说吗?”

“婆婆说的对。”徐长生点点头不再言语,认真的看着外面的景象,寻找着小羊的踪迹。

......

马车拉着两人快速前行,一路走来,这里家仆成群,丫鬟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井然有序。

府内的园林景致讲究,小桥流水,假山嶙峋,满目翠竹,幽兰香气袭人。

府里还到处悬挂着红色的绢布和灯笼,一副喜庆模样。

只是逛了这么久依旧是没找到小羊的踪迹。

徐长眉头渐渐缩成一团,心里也开始不安起来,小羊不会已经被吃了吧?

“别急,小子。”婆婆指了指前方大堂,“这种大院过了那里才是后院,厨房在后院之中,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进了大堂,徐长生便看到了乌泱泱的人群,这些人均是绫罗绸缎,满面春光。

“这些就是周员外的妻妾和子嗣了。”婆婆介绍道。

“这么多?”

面前有十多个女人,还有一些青年和半大小子,女的美,男的俊,看得人应接不暇。

“这算少的了。”婆婆又指了指中央的太师椅,“这就是员外了。”

徐长生顺着婆婆所指的方向看。

主位上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穿着华贵衣裳的苍老男人,头上还顶着几根纯白头发。

男人病恹恹的姿态,任谁都瞧得出这人命不久矣。

婆婆了然的说道:“怪不得知道我们是术士还敢抢你的小羊。”

“怎么知道的?”

婆婆讥笑道:“我们接悬赏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有我们这号人了,再去调查一下我们进城以来的经历,你的小羊不就暴露了吗。”

“县衙里有豪绅的人吗?”

“其他县都有,这个县应当也有。”

徐长生还想再观察一下,就看到员外身边站着的,身上有很多刺青的男人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两句,随后一指自己两人方向。

暴露了?

徐长生脑袋里刚起念头,员外就张开嘴有气无力的说道:“两位术士大人既然到了,就出来吧,藏头露尾可不是术士的风范。”

“全部聚集在这大堂原来是在等我们啊。”

婆婆一掐法决。

徐长生身体顿时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往外,等这种感觉结束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一行人面前。

那马车重新缩小被婆婆握在手中,车夫的面容也莫名凄苦起来。

周员外眼里闪过一丝凝重,这些术士的手段当真是神鬼难测啊,不声不响就摸到了身前。

他从太师椅上艰难起身,指着大厅中没坐人的两个凳子:“坐吧,两位大人,我们谈谈吧。”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徐长生直接冲出,“把羊交出来。”

可行至半路,他却突感肩膀一沉,像是什么东西坐在了自己肩膀之上,耳边也响起一阵奶声奶气的嘻嘻哈哈声。

什么玩意?

徐长生五指成爪伸手向着肩膀抓去,他下了力,手掌带着赫赫风声,可这足以抓破皮肉的爪子,却是抓了一个空。

“别浪费力气。”

婆婆拄着拐杖走到徐长生身边,丢了一张符咒下去。

符咒燃起幽幽绿火,徐长生便感觉肩膀一松,不适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婆婆丢了一瓶液体给他,说道:“抹上吧。”

这东西徐长生自然认识,正是那可以见鬼的牛眼泪。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液体里有没有加其他的料。

徐长生发动医药,却是什么信息也没得到。

没有具体信息,用还是不用?

徐长生有些犹豫,但片刻后他还是倒进眼中。

婆婆就算在想弄死自己,应该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出手。

..... 第十五章 再来 徐长生在眼里滴了牛眼泪以后,向着那术士瞧去。

就见那术士肩头坐了个皮肤青黑,眼睛赤红,浑身冒着绿色火焰的婴儿状小鬼,它踩在术士肩头,一边用一只手拍着火焰,一边用另一只手指着婆婆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徐长生面色有些古怪,他虽然不知道这小鬼说了什么,但知道它一定骂的很脏,因为那架势他再熟悉不过,他小时候被别人欺负了也是这样拉着自己老爹的一只手,对着欺负自己的人骂街的。

小鬼的话语婆婆自然是听得懂,她面色发黑的夹起一张符咒在手中,做势欲丢,那小鬼尖叫一声,一头对着那术士身上的刺青扎去,头进去后,脚踩着空气往后面一蹬,便很顺滑的消失不见。

“抱歉,是我疏于管教了。''那术士满脸歉意的对着婆婆拱了拱手。

“哼。”婆婆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周员外,“说吧,你想谈什么。”

周员外看着婆婆花白的头发微微一笑,“大人,我给你们准备了点礼物。”

他拍了拍手,几个家丁壮着胆子,拖着瓷盘走到两人面前。

“寿果?”

婆婆有些意外的拿起盘子上漆黑的,形似无花果的东西,“既然这东西周员外能找到,为何还要冒着风险抢我们的人羊?”

周员外缓缓解释:“您应该只是听说过这东西,没有用过吧,这东西确实可以延寿,但只能用一次,再服用就没作用了。”

“延寿多久?”

“五年,和人羊效果一样。”

听到两人的对话,徐长生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婆婆对自己没安好心的时候,就猜到她大概率是寿元无多,才会让自己去激活吐焰。

五年的寿命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不用和这陌生的术士斗法,还能白得寿元,这可是有利无害的买卖。

要是婆婆同意了交易,自己又完全没有对付鬼物的方法,怕是很难救出小羊。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婆婆笑道。

“礼物不错,我很喜欢。”

她把寿果收好,却没有转身离去,而是掏出几张符纸夹在手中。

“精灵精灵,不知性命,授尔五鬼,到吾坛庭!”

符纸无火自燃,阵阵阴风带着腐烂的味道降临周府。

这风在府里一阵盘旋,府里的水井全部沸腾起来,一只只萦着黑气的手从水中伸出,抓住井沿,拔出身体,走到婆婆身边。

“本来只想要五鬼,没想到你这周府光是井里就溺死了这么多人啊。”婆婆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身后,一指周员外,“那活该你今天死,给我上。”

话音落下,阵阵黑气尖啸着对着周员外一行人吹去。

而在徐长生眼中,这些黑气全是身体泡的浮肿,露出渗人巨人观的水鬼,它们拖着胖嘟嘟的身躯,一蹦一跳的冲出。

“婆婆,你这是...”徐长生有些懵。

“小子,婆婆我可是贪心的人,寿果我要,人羊我也要。”婆婆提醒道:“别愣着了,快上。”

这时,阵阵喊打喊杀声响起,徐长生转头看去,那术士身上的刺青全部亮起微光,一只只带着武器的骷髅鬼影从刺青中挤出。

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周家人见势不对,抬着周员外就跑,只在原地留下术士和一个身体矮小的汉子。

“小子,那术士和我是一类人,养鬼却身体孱弱,斗法中需有人保护。”婆婆一边丢着符纸,一边说道:“你应该不会故意打不过吧。”

“我不是那样的人。”

徐长生活动了一下手腕,伸出手掌对着那壮汉招了招:“来吧。”

......

被留下的汉子身材很矮小,但徐长生却不敢大意,只因他透过那汉子微微敞开的领口之中,看到了如同自己一般千锤百炼的肌肉。

“砰!”

如同爆炸般的踏步声,那汉子就在原地消失不见,独留被踩起的一片灰尘。

徐长生眼前一花,他下意识的转动了一下身躯,腰间便炸起一串血花。

低头看去,腰间表面的血肉已经被撕下一块。

“这么快啊。”

徐长生轻声说了一句,脸上却是浮现阵阵笑容。

来了这世界,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喜欢战斗,尤其是拳拳到肉,血液夹杂着汗液的战斗,更是让他欲罢不能。

他双腿微微下蹲,再次对着汉子招了招手,“来吧。”

远处的汉子看着自己磨得锋利的指甲皱了皱眉,自己刚刚对着心脏的贯击居然被躲开了。

运气还是实力?

他举起手掌,再次向着徐长生冲去。

一步。

两步。

面前的人毫无反应,依旧看着原先站立的位置。

三步。

四步。

依旧如此。

汉子松了口气,看来刚才是运气罢了,他将手掌对着徐长生心脏直直贯去。

“嘎吱。”

骨骼碎裂声中,血液飞溅,可却是汉子口吐鲜血倒飞而出,在地上滚了很远。

良久。

“这是什么…”

汉子摸了摸自己有些凹陷的胸膛,艰难从地上爬起:“怎么会…”

徐长生维持着马步的姿势,收起向前顶着的手肘,吐了口气。

看来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答话,只是笑了笑。

这是生死相搏,又不是打擂台。

打斗中把自己的招数告诉对方那不是缺心眼吗?

真当自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啊。

“还能动吗?”他对着汉子招了招手,“再来。”

...... 第十六章 风伯 “你居然能跟上我的速度。”

汉子的夸赞声远远传来,接着就见他站在原地放下双手。

看起来像是放弃了抵抗,但徐长生却是不喜反忧。

又有什么幺蛾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

“呼呼。”

那汉子长吸了一口气,平地生起狂风,将大堂里的桌椅板凳拉扯的东倒西歪。

他的身体也开始剧烈膨胀。

“又来?”

徐长生差点笑出声。

这异世界的人和怪物什么毛病,把打架当回合制啊,老是当着自己的面变身。

他抬脚把身旁的凳子往那边踹去。

“砰!”

凳子行至一半,便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切割的四分五裂。

“嗯?”

徐长生一愣。

随后毫不犹豫的喊道:“万法不侵!”

话音方落,他就感觉到屏障在自己体内快速旋转。

体表也有清风拂过,将面前的虚空掀起阵阵涟漪。

他这边刚准备好,那边又有了变化。

“撕拉撕拉。”

在一连串的布条撕裂声中,那矮小汉子的身体变的又高又大,额头探出两根带血的苍白鹿角,脸上长出串串羽毛,嘴巴也成了形似弯钩的鸟嘴,微微张开的鸟嘴中看不见舌头,只有口腔中一层层细密锯齿状的牙。

“风伯?”

徐长生眯起眼睛,面前这人,不,应该说是怪物,除了下半身还是人样,没有变成鹿身以外,和传说中的风伯形象一模一样。

那怪物对着他点点头。

下一秒,他就听到自己体表的结界发出“锵锵锵”的金铁碰撞声,随后心口处一阵大力袭来。

“砰!”

“砰!”

两声巨响同时开唱,一道是肉体碰撞的声音,一道是强烈的音爆声。

那还在点头的怪物随风飘散,只在原地留下纯白色的气浪。

这竟是动作太快留下的残影!

“够劲,够快。”

徐长生从被自己砸碎的砖块中爬起,下蹲身体,一只手缩在腰间,一只手举在身前。

然后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从腰间对着的虚空打出。

和他预料的一样,一个身影在眼前浮现,直直的撞了上去。

“当!”

撞钟般的声音响起。

“咔擦咔擦!”

结界破碎声接着响起。

大片血雾中,徐长生被推着后退,整个小臂也被热乎乎的液体和滑腻的东西包裹。

这种滑腻的东西徐长生清楚的知道是什么,以前家里杀过年猪的时候没少洗这东西。

他张开五指,扣住这东西就往外一扯。

异样的感觉让挂在他手臂上的身影从剧痛中回神,奋力拔出身体,连连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根长长的犹在冒着热气的肠子已在徐长生手中。

“为什么?”

那风伯形象的汉子站稳后捂着肚子上的大洞,浑身颤抖的问道:“你为什么还能跟上我的动作。”

“结束了。”徐长生丢下血糊糊的肠子,“你的速度很快,我确实跟不上,但你连三流格斗家都算不上,打斗中居然不知道变通。”

“预判么,原来如此。”汉子眼里浮现一丝释然。

自己以往引以为傲的战术,原来在高手眼中如此破绽百出。

他放下捂着肚子的手,不再管如同喷泉般溅射的血液,步伐缓慢的向着徐长生走来,随着行走,他身上的异相也缓缓褪去。

“格斗家…是什么?”

“按这的话说就是武者,你还要打吗?”徐长生有些意外,“你快死了,最后一段时间安静一会也不行吗。”

汉子脸上浮现笑容,只是疼痛让他的笑容有些扭曲难看。

“三流武者也是武者,哪有等死的武者!”

再慢的步伐也能走到目的地,汉子走到徐长生身前,奋起力气,挥拳向他脸上打去。

只是。

体力已经随着猩红从体内流逝,这拳头就多少有些软弱无力。

徐长生一脸慎重的接过拳头,另一只手在两人短短的距离中犹如子弹发射般电射而出。

“咔吧咔吧。”

骨骼碎裂声中,汉子本就凹陷的胸膛更加凹陷,森白断裂的骨头扎向心脏,扑通扑通跳动不休的心脏瞬间被刺穿。

“真强啊,死在你手中也算是圆满了。”

汉子抬起猩红一片的眼睛看了徐长生一眼,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喉咙间的鲜血堵住,只发出两声鼻音,身子便无力靠在徐长生身上。

“是条汉子。”

徐长生丢下身上的尸体,转头看向婆婆和另外一个术士的战场。

……

府邸里,大堂中。

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无数鬼影在空中碰撞不休,大团大团的墨汁从碰撞处吐出,将整个大堂都笼罩在黑色之中。

这些黑气纠缠盘旋,俄尔又化作身体透明些许的鬼魂尖啸着向对面扑去。

“拉锯战吗?”

两位术士的脸色都很苍白,但徐长生发现婆婆那边的鬼影魂体更加透明,胜利的天平逐渐向着那陌生的术士倾斜。

可惜,只是倾斜,没成定数。

还有自己这个未知数。

徐长生抓起地上的桌子腿,前冲两步就要将它抛出。

忽的。

那术士转头看了徐长生一眼,嘴里念了两句,一指他的方向。

“快躲!”

婆婆大声喊着。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了很多,徐长生看到了一团黑雾向自己急速飘来,可是,身体却是来不及反应,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这黑雾凝聚实体化作鬼魂,冲进自己脑袋。

尖锐的叫声在耳边响起,徐长生脑袋一下子变得昏昏沉沉。

他只觉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开始褪去颜色,耳边也响起叽叽喳喳分不清说的是什么的话语,嘈嘈切切的涌入耳朵。

等这一切结束,徐长生环顾四周却是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一个很普通的房间,普通的桌椅板凳,普通的席梦思,普通的衣柜。

唯一不普通的就是一箩筐一箩筐的武侠小说摆的到处都是,金庸、古龙、老舍、还有些名气不是很大的作家写的著作,墙上也张贴着各种各样的武侠明星海报,桌子上的电脑还停在一个页面,流星蝴蝶剑。

“到家了?”

徐长生呆滞在原地。

之前的种种仿佛是一场噩梦。

噩梦醒来,那个瑰丽刺激又朝不保夕的世界逐渐褪去,平平凡凡却又平平安安的世界重新浮现眼前。

还不待他回神。

“嘎吱。”

房门被推开。

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妇女走进房间。

那男人看了魂不守舍的他两眼,开口就骂。

“臭小子,几点了还不起床,非要老子来请你是不是?昨天又看武侠小说看到几点?”

….. 第十七章 绞技 父亲的责骂传到耳边,徐长生呆呆的看了他们两眼,喃喃道:“爸,妈。”

“我不是你爸,武侠小说才是你爸。”男人没好气的继续说道:“你说说你,一天不是练武就是看这些东西,整的和一个武痴一样,有什么用,能让你吃饱饭还是怎么的。”

徐长生终是回过神来,他不忿的反驳道:“爸,是你带着我练武的,也是你从小让我看武侠小说的。”

“瞎说什么?”男子见身旁妇人脸色有些难看,立马上前两步向着他耳朵抓去,“分明是你自己...”

话未说完,接近徐长生耳朵的手突然化掌为拳,直直的向他脑袋轰去。

时机抓的很好,表演的也和徐长生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

可是。

徐长生身上的疼痛,和他在心中呼唤碎片得到的回应,早已让他知道自己身处幻境。

他之所以没主动出手也只是想再见见记忆中父母的容颜,听到他们的声音,贪恋这一刻相处的感觉罢了。

“唉。“幽幽的叹息声响起,徐长生间不容发之际抬起手挡住拳头,“心急什么,就不能多演一会吗?”

......

与此同时,幻境之外。

婆婆看着站在原地,双眼暗淡无神的徐长生啐了一口。

“臭小子,竟帮些倒忙。”

说完,移开视线,聚精会神的重新面对术士。

忽的。

“踏踏踏。“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什么东西?”

婆婆循声看去,就见那已经跑了的周家人居然重新出现在大堂,而且人人手中都端着闪烁寒光的东西直直指向自己与徐长生。

“弓箭!”

看清是什么后,婆婆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掐诀,发动术法:“命尔搬运,即速便行,逆我令者,寸斩灰尘。”

咒语刚落,她影子里伸出一只长长的手臂一把抓住失了魂的徐长生。

等手臂缩短,人被拉到身后,婆婆手上的法决一变,这手臂就将自己细长的身子从影子里拔出,开始扩散变形,一道黑色的屏障将两人的身子完全包裹。

只是。

婆婆的脸色愈加苍白,身子也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留着对付这小子的手段,居然用来保护他了,世事无常啊。”

......

“能完全模拟我记忆中的东西吗?”

感受着手中的力道,徐长生有些诧异,居然不是徒有其表,而是和记忆中父亲的力道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么接下来就是那招了吧。

果然。

手中的拳头旋转张开,撑开他的手掌,反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往男人怀中拉去。

徐长生将另一只手抵在腹部,一个膝盖就自动出现在他手中。

“还真是一样的啊。”

徐长生推开膝盖,抬起脚对着男人脚掌踩去。

“砰。”

地上不见脚掌,也不见瓷砖破碎,独留亮起的一串串波纹。

男人已经借着他推开的力道后退了好几步。

“看来这身体的气力不如你啊。”男人抬起双眸直视着徐长生,笑道:“要大义灭亲吗,不孝子。”

“你真让我恶心。”徐长生面色一冷,“我要打得你魂飞魄散。”

“你们这个世界的格斗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身体的每一处都能化作武器。”男人捏着拳头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让我也来试试。”

徐长生懒得和这鬼物废话,一只手放在胯间,一只手放在胸前,侧身跳了两步活动身躯,便如炸弹般爆射而出,对着男人脑袋就是一个刺拳。

“喝!”

电光火石之间,男人侧身抓住他的手臂,弯曲腰背,徐长生眼里的世界就天旋地转。

等视线恢复正常时,他已经被一个背摔砸倒在地。

没给他喘息的时间,男人马不停蹄的骑到他的胸口之上。

徐长生反应很快,抬手就对着男人脸部打去。

可这却是进了男人的圈套之中,男人同侧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关节,将他往上一拉,身体往旁边一躺,一只脚压住他的身体,一只脚压住他的脖子,腰臀猛的发力抬起自己身体。

“咔咔咔。”

骨骼嘎吱作响,剧痛铺满脑海。

“十字固,该死!”

徐长生顺着男人的力道翻滚身子,翻至男人上空,不顾手肘的疼痛,用另一只手猛砸男人手臂。

“砰砰砰。”

肉体碰撞声中,男人手臂青紫一片,可他却始终不愿放手。

徐长生仗着自己力气大,强行拖着男人站起,就要往地上砸。

可这功夫男人双脚已然变换,如蛇般缠住他脖子,手脚同时用力把徐长生往他怀中拖去。

十字固顺滑的化作了三角锁!

被三角锁锁中,只要几秒就会晕厥,徐长生不敢有丝毫懈怠,顺势弯腰让男人身子靠近地面,然后抬脚对着男人头颅踩去。

这一脚带着赫赫风声,被踩中就只有一个下场,脑袋如西瓜般四分五裂。

男人深知这一点。

于是。

主动松开双脚,但在脚落地之前,他两脚勾住徐长生右腿,身子用力一转,徐长生就被拌倒在地。

不过这也给了徐长生在连绵不断的攻势中喘息的机会,趁这男人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之际,他用力一挥就将男人甩出,爬起身,冷冷注视着在地上翻滚的男人。

男人手脚并用的停住翻滚,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

“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

男人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就是绞技吗,以弱胜强,太好用了。”

“呵。”

徐长生冷笑一声,不讲武德的乘着男人说话的功夫向着男人扑去。

可是。

男人注意力其实一直都在他身上,说话也只是勾引他主动进攻。

在扑击到来之前,他就如羚羊般跃起。

“砰!”

在徐长生砸到地上的瞬间,男人顺势压到了他身上,两只手臂向着脖子抓去。

徐长生太了解男人了,很轻易就猜到对方想要裸绞自己,他拱着身体想要将男人甩出。

读取过徐长生记忆的鬼物知道绞技是他的弱项,再加上徐长生力气比这具身体的力气大,一旦拉开距离用不了绞技自己没两下的功夫就会被打死。

所以他怎会轻易松手,他借着徐长生的力气往右一带,两人就一起砸在地上。

一方不敢拉开距离,一方必须拉开距离。

两人在地上滚做一团,徐长生想跑就被绞,徐长生反抗想攻击要害,这鬼就拉开微弱的距离,躲过攻击后继续缠上。

一时间两人竟然谁都奈何不了谁。

这情况看的站在旁边的另一只鬼是目瞪口呆,手里幻化出来的菜刀也迟迟不敢落下,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劈错人。

“快砍啊。”男人再次绞住徐长生,将他按在地上,抽空喝道:“这具身体的体力和气力都不如他,我快顶住了。”

“好好好。”女人应了一声,提刀就砍。

“锵!”

火花飞溅,没有砍中肉体的沉闷响声,只有金石碰撞之声。

原是徐长生在千钧一发之际,掰断了男人的小拇指,在他剧痛松手的瞬间,几个打滚躲过了攻击。

菜刀砍在被了幻化出来的地板之上,震得女人虎口发麻,菜刀脱手而出。

徐长生拾起菜刀,用力一掷,女人胸口便炸起大片血红。

...... 第十八章 树与蛇 “臭小子,你要害死我了。”

婆婆本就不如另一个术士,现在又要分心抵抗弓箭,落败的迹象就愈加明显了。

无奈。

她只能在袖子里再次摸索,一脸肉疼的摸出一个冒着黑气的小瓷瓶倒在手中的拐杖之上。

“滋滋滋。”

灼烧声响起,木质的拐杖的竟然开始落地生根,一支支的枝丫野蛮生长。

小小的拐杖眨眼间长成了一棵两米高的树木,随后岁月在树身上快速显现,从全是翠绿落叶点缀,再到满目枯黄,再到腐朽坍塌只用了短短一秒钟,落下的枝条化作一条条张开毒牙的小蛇,粗壮的树干倒地的瞬间开始盘旋,一颗脑袋狰狞的蛇头从中探出。

在它们从黑色的屏障中冲出时,婆婆的声音接着响起。

“小子,婆婆我是真的手段用尽了,你要是真弄不过几只鬼,我俩都没交手的机会,我两得一起死这了。”

......

与此同时,徐长生的幻境内。

菜刀正中女子胸口,血液如喷泉涌出。

她当时就软倒在地,在原地挣扎一番后化作缕缕青烟飘散。

面前的环境开始崩塌,最后只剩空荡荡的房间,地上的瓷砖,墙上的墙纸开始褪色融化,变成了不规则的团团马赛克。

打死这些鬼就能出去。

徐长生有了明悟。

可在他被四周异变引来注意力的时候。

“嘎巴。”

骨骼相接声中,一个身躯带着劲风撞来。

徐长生抬手就是一个直拳。

没有想象中的正中目标,而是被两只手摸上脚踝,用力往后一拉一提。

“咚。”

一声响动,片片波纹。

徐长生站立不稳,仰面栽倒在地。

虽然是幻化出来的马赛克地板,但也能将人摔了个头晕眼花。

而在这短短的功夫,那附骨之蛆又再次骑乘上了他的身躯,按住他的双手。

徐长生力气比男人大,但男人的高超的格斗技弥补了这一缺陷。

拳头再有力,也要能打出才行,这男人死命贴近他的身体,让他连寸拳这种短距离也能发挥巨大威力的技艺也没法使出,只能一直推搡着男人,想要拉开距离

但男人怎么可能松手。

两人又在地上滚做一团,场面又一次陷入僵局。

“你输定了。”满头大汗的男人又一次拿到骑乘位后,喘息着笑道:“你必死无疑。”

“嗯?”

徐长生有些疑惑,自己的体力比男人强多了,这么僵持下去,赢的只能是自己。

没让他疑惑太久,男人就得意洋洋的给了解释,“你看不到外面,我可看的到,你那同伴马上就要输了,她一输,嘿,你徐长生也命不长了。”

婆婆要输了?

徐长生立马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起桥、摆动身体、腰背发力想要强行坐起将男人顶开。

可惜这一切都无济于事,男人总是能预判到他的动作做出应对,刻意放弃骑乘,然后在他发力的间隙又再次骑上,将他死死擒住。

“呼。”

徐长生吸了口气,不再挣扎。

“哈哈哈,这就放弃了?”男人嘴里发出尖锐的狂笑声,“你死了,我就能占据你的身躯,有你这身技艺,以后我就不用屈居于那术士手下了,哈哈哈哈。”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他并没有在徐长生脸上见到惊慌失措的表情。

“你高兴的太早了。”徐长生淡淡回了一句。

男人和记忆中的老爹一样强,但老爹再强也只是拳脚功夫。

而自己,还会术法!

之前不愿意用也只是被缠住,不知道吐焰近距离发出的火焰会不会伤到自己。

可当下,却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徐长生再次深吸一口气。

胸膛被空气深深顶起,他张开嘴,丝丝缕缕的火苗跳跃而出。

他吐出的不再是空气,而是一团剧烈燃烧着的火球。

骑在他身上的男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神色一变,尖叫道。

“这是什么,你记忆中没...”

他想挪开身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

剧烈的烟尘与爆炸声中,两道浑身焦黑的身影被炸飞,在地上滚动不休。

痛苦的呻吟声布满房间。

一道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一道则是颤颤巍巍的站起,向着另一道身影步履蹒跚的走去。

这道身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快开始狂奔。

他冲到另一道身影面前,一只手抓起对方对方头颅将他托起,转身到男人身后,另一只手用手肘扣住对方喉咙,使尽浑身力气收紧手臂。

“死!”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锁技,不同的是被锁住的成了那刚刚还胜券在握的男人。

“你...想...的美。”

生死关头,男人强行缓过劲来,用两只手攀住喉咙上的手臂,浑身上下开始爆发出一种恐怖的力道,竟将这死死勒脖子的手臂拉开些许。

徐长生不敢再浪费时间僵持,多一秒钟,婆婆和自己的身体就多一分危险。

他移动按住他头颅的手到满人背上,往前一推,人顺势向地上一躺。

“咚。”

轻微的落地声中,徐长生已经用双膝顶住他的背部,一手锁喉,一手抓腿,猛的发力。

“喝!”

巨大的力量让男人身上的骨骼寸寸断裂,发出让人毛笔悚然的脆响,他双眼猩红,嘴鼻都不停冒出血液,可都这样了,他犹在挣扎。

“死啊!”

徐长生一声怒吼,奋起全身力气用力一折。

“嘎巴。”

男人身体瞬间被折成一个直角,嘴里吐出一大滩血液。

“咳咳...你胜之不武。”

“呵。”徐长生丢下浑身再也动不了一下的男人,抬脚就对着他脑袋踩去,“赢了就是赢了。”

“啪。”

黄色的脑浆,森白的头骨碎片,红色的血液溅射的到处都是,俄而化作青烟消散。

整个幻境开始崩塌,熟悉的天旋地转再次出现,记忆中熟悉的场景快速褪去。

“有点想回家了啊,也不知道多久能回去。”

回家这件事,徐长生觉得应当是能实现的。

传说天罡三十六变中有一个神通,叫做回天反日,能扭转乾坤,驱赶太阳,颠倒黑夜白天,操纵时序。

只要得到它,回到买碎片的一天,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都可以如梦境消散。

..... 第十九章 交代 “小子,醒了就赶紧干活了。”

身后的徐长生刚刚睁开眼,婆婆就有所察觉。

她从小小的袖子里抽出一把两米长的枪,又摸出几根短矛,再倒出一个盾牌,“快上。”

脑袋一抽一抽疼,眼前被蒙上一层阴霾的徐长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地上的东西,之前婆婆在袖子里掏些瓶瓶罐罐的他从来没多想过,以为只是有些暗扣扣住了这些东西。

可现在这场面,由不得他不多想了。

这长枪盾牌是怎么放在袖子里的?

“别愣着了。”婆婆急切的喊道:“你小子是不是想暗算我,等婆婆我死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种人。”徐长生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婆婆,这才发现对方面如死灰,一团团黑气伴着鲜血不停从七窍中流出。

这场面骇人又恐怖,他关心的问道。

“婆婆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婆婆瞪了他一眼,“你再多说两句,就真的要给我收尸了。”

“哦哦。”不知为何反应有些迟钝的,精神有些涣散的徐长生这才想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捡起地上的盾牌与短矛,背起长枪,转身想走。

但面前一道濒临破碎的黑色屏障却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幻境里受伤了?”

婆婆总算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但现在没时间拿药给他疗伤了,婆婆直接了当的吩咐道:“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把盾牌举到面前,短矛拿到手上,冲出去,看到人不要想他是谁,直接丢短矛,明白没。”

“了解。”

说话间,徐长生已经冲出屏障。

.....

刚踏出屏障就是几支弓箭呼啸而来,徐长生本能的身子一矮,缩在盾牌之后。

“铛铛铛。”

几声脆响之后,他从盾牌后探出头,环顾四周,只见到那术士漂浮在半空,浑身被黑气缠绕,身上几个血洞,手里还抓着一团花花绿绿的内脏。

徐长生拿出短矛,前冲两步,用力一掷。

短矛呼啸而去,术士正在施法,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口被洞穿,又被巨大的动能带着钉在墙壁之上。

“该死的!”

术士吐了口血沫骂了一声,加速着手中的速度,“一起死吧!”

随着他的一声大喝,手中的内脏快速燃烧。

恐怖的黑气从他身体里冒出。

徐长生没有反应过来,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好在一道濒临破碎的黑色屏障适时笼罩了他。

“咔咔咔。”

“砰!”

黑气与屏障一同消散。

乱哄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术士死了,快跑!”

徐长生循声看去,连接大堂的走廊之中,一阵鸡飞狗跳,十多个男子做鸟兽虫散。

他刚想追上去,就听到婆婆的声音。

“小子,张嘴。”

徐长生下意识的张嘴,一个东西射进嘴中。

他还没尝到是什么滋味,这东西就化作又腥又臭的液体流进喉咙。

婆婆要对我动手了?

脑袋刚起念头,隐隐作痛的脑袋就是一清,面前有一只无形的双手在擦拭眼睛,眼前的阴霾消失的无影无踪。

“药?”

“放心吧是药。”正在从袖子里掏东西的婆婆猜到了他的想法,淡淡的问道:“以为我要偷袭?”

“没,我没那么想。”被戳破心事,偷袭惯犯徐长生有些脸红,他尴尬的咳嗽两声,没话找话道:“这是什么药,又腥又臭的。”

“你还嫌上了。”婆婆往嘴里倒着药走到他身边就是一脚,“这药价值千金,不是我你一辈子都喝不起。“

“先不说这个。”徐长生看向又从走廊里畏畏缩缩探出的几颗头颅,“这些人怎么办。”

......

“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两位大人。“

“都是那术士迷了我家老爹心窍,我们不想对大人们出手的,羊也是这家丁主动去偷的。”

“是啊是啊。“

一阵乱糟糟的声音齐齐开唱。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丁被丢到脚下,再是几个衣着暴露的貌美女子端着托盘走上前。

托盘上的东西很多,有亮闪闪的黄金,有被婆婆丢掉的寿果,也有未曾见识过的药。

徐长生看也不看这些东西,从身后拔出长枪,就要出手。

可这时,婆婆却伸手拦住了他。

“别去了,我有事与你说?”

徐长生愕然转头,“很重要的事吗?“

“对。”

徐长生看着往地上丢着药瓶,面色灰败的婆婆皱了皱眉。

婆婆这幅姿态,好像是….

“你没猜错,我要死了。”婆婆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有事要交代于你。”

徐长生点点头,心里却突然浮现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万一婆婆又是在骗自己怎么办,她说不定是想要去疗伤,自己把她拖在这会不会更好一些?

但这念头最终还是没有主导徐长生的行动。

婆婆对自己别有用心,但终归是救了自己一命,自己还是做不到对救命恩人出手,她如果是要疗伤的话,自己一会就带着小羊走吧。

“别愣着了。”

婆婆还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道,她推了推徐长生的身子,催促道:“赶紧带着东西走,我要撑不住了。”

“行。”

徐长生向前两步,还没张嘴。

院子里有个吓破胆的看着这煞星手拿长枪。

急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错了,爷爷饶命。”

有个带头的,其余人就纷纷效仿,接二连三的跪了一大片,口里乱七八糟的喊着饶命。

徐长生撇了撇嘴,事后的道歉有什么用,要是自己输了,现在自个跪在这,怕是也难逃一死。

他走到身子颤抖不休的众人面前,问道:“我的羊呢?”

这话一出,众人的身子更加颤抖了,一个二个支支吾吾的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有个缺心眼的刚想开口,也被一把捂住嘴巴。

开玩笑,能说实话吗,能给这杀神说,周员外见他们要输的样子,就提前命令厨房杀鸡宰羊吗?

他们这姿态看的徐长生眉头紧锁。

难不成.....

忽然。

“咩咩咩。”

一头浑身脏兮兮的小羊从走廊里杀出,埋着头就向外狂奔。

“别跑!”

紧接着,走廊里又冲出个满脸横肉,手里举着把杀猪刀的胖子。

他气喘吁吁的跑着,脸上还有好几个新鲜的带泥羊蹄印子。

..... 第二十章 壶天 小羊埋头狂奔,刚冲进大堂,面前就多了很多挡住去路的腿。

它灵巧的躲过障碍,新生的喜悦刚从心底升起,就被一只手按住命运的脖子。

“咩。”

小羊绝望的叫了一声,小蹄子开始疯狂舞动。

“下次跑起来记得抬头看看,差点没抓住你。”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羊不敢置信的停住动作,抬起头,一张脏兮兮却笑咪咪的男人脸蛋浮现眼前。

被人抓住它没怕,被送进厨房它也没怕,可看到男人一种后怕便出现心间。

它开始“咩咩咩”的不停叫唤,眼见也出现连成串的晶莹。

男人自然是徐长生。

他看也没看一眼被几个人按在地上的厨子。

拿起赔偿,抱起委屈的小羊。

跟着婆婆晃悠悠的走出周府。

…..

黄昏之际,落日倚着山头。霞光灿灿若绸,微风拂过好似能舞起波澜。

暖橙色的光洒在蜀城之中,光影交错,给这座城市添了几分静谧与温馨。

徐长生抱着小羊,依着客栈窗台,静静的看着这美景。

“小子,过来吧。”

片刻之后,婆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来了。”

徐长生转身回头,走进婆婆的房间之中。

婆婆的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格外有精气神,比平时的状态还要好很多。

但徐长生知道婆婆已经不行了,这已经是红光反照了,回来的路上婆婆好几次都差点闭上眼睛,都是用药吊着才坚持走回来。

“我时间不多了,我就长话短说。”

婆婆掏出两块碎片摆在客栈的桌子之上。

“碎片之间不止会互相吸引,还能互相吞噬,只要持有者击杀另一个持有者就能得到对方的一切,寿命,术法都能继承,所以我之前在周府不是想救你,只是想留着你的命让我来杀,没曾想却是害了自个。”

“婆婆…”

徐长生想说点什么,却被婆婆挥手打断,她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酒喝了一口,脸色更加红润。

“良药苦口啊,但已经苦了一辈子了,真的不想喝苦的了。”

婆婆满脸遗憾的放下药,自顾自的说道:“我这次的事情你也算长了教训了,你性子好,这是好事,可这世道艰险,这就成了你的弱点,所以啊你以后还是冷石心肠一些….”

话没说完,婆婆却是止住,她摇了摇头,“算了,人的秉性怎么能改呢?”

她站起身拉着徐长生坐下,握住徐长生的手,将碎片放在他手中。

“婆婆求你两件事。”

“您说。”

“第一件事,婆婆苦了一辈子,死的时候想要风光一些。”婆婆指了指桌上徐长生带回来的金银,“这些拿出来一些应该够了,如果你不愿的话,或是嫌麻烦,就把婆婆丢到有花的地方…..等等,我在说什么,你怎么会不愿了。”

婆婆眨了眨开始浑浊的眼睛,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第二件事,你代我去边疆看看吧,我的儿子姓尹,单名一个涛,小名叫狗娃,我让他不要去当兵,不要去当兵,他却是不听,就是要精忠报国,就是要保卫疆土,结果呢,这一去四十年都没有回来过。”

说着说着,婆婆眼里闪过一丝泪光,“长生,你说是你先遇到他,还是我先在下面遇到他。”

徐长生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保持了沉默。

“要是你找到他,就把他带到我坟前跪三天…一天,唉,算了算了,他要是活着跪不跪都行。”

婆婆抬头,愣愣的望着天花板。

“我这一辈子在田里活了70个年头,前三十年困苦,后四十年孤独,最后出来这几年,也看到了不曾看到的风景,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动手吧,我撑不住了。”

“婆婆。”徐长生轻声说道:“走好。”

婆婆迟迟没有感觉到疼痛,她重新低下头颅,看着安静站在一旁的徐长生,突然释然的笑了,“是我想当然了,一个好人怎么会对救命恩人动……”

话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就没了声音,同时,袖口忽然炸开,地上多出了很多的东西。

徐长生拾起桌上的碎片,一连串的信息在脑海中响起。

【徐长生】

【寿:5年】

【是否消耗十年寿命学习术法,壶天】

【是否消耗十年寿命学习术法,隐匿】

【壶天:须弥藏芥子】

【隐匿:隐藏身型,不可闻,不可见,不可感知】

“壶天么。”

徐长生抓起寿果,丢进嘴中,又将其他延寿的东西依次吃下。

许久之后,他抱着小羊走出屋子,找到本地最大的棺材铺。

“麻烦给我最大最好的棺材,这是定金。”

“在帮找个好一点的墓地和哭丧的人吧。”

…..

“一,二,三,起!”

等几个正值壮年的汉子,抬起棺材,徐长生便带着所有人浩浩荡荡向着蜀城附近的山中走去。

走在披麻戴孝,脸上全带着悲戚,却没有一个真伤心人们中的他回过头。

望着身后的长龙和漫天纸钱,听着各式各样乐器演奏的挽歌。

突然觉得这风光大葬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罢了,也算是满足婆婆的心愿了。”

……

婆婆的墓地很美。

一条清澈小溪,绿树成荫,鲜花铺满大地,雨水又将一切链接在一起,融成一副美丽的山水画卷。

坟墓一点一点的砌起,刻字的石碑也被放置在墓前。

徐长生伸手抚摸着石碑上刻着的孝子尹涛几个字,承诺道。

“婆婆,我会帮你找到他的,就算他死了,我也会找到通幽的碎片,将他带回来。”

…… 第一章 大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短短十个字就描绘了整个吴城的现状。

吴城地处楚国的西南,这里远离权利中心,天高皇帝远,自然就冒出了许许多多的土皇帝。

这些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能反抗,但饭都吃不饱的他们就算是喊着漫天神佛的名讳也不是豪绅的对手,只能被一个个吊死在城门口。

过路的百姓行色匆匆,皆是不敢多看,唯有两个孩童愣愣的站在尸体下方。

“哥哥,那是爹吗?”小的孩童满脸不知所措的指着随风轻轻摇晃的尸体,“那是爹吧!”

大的面色也有些惊愕,可现在没有时间悲伤,他已经七八岁,到了明事理的年纪。

见守城的官兵被弟弟叫声吸引,他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强压住心头感受,艰难陪笑道:“大人,我们只是想来看看热闹。”

“嗯?”守城的士兵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会,突然说道:“你俩把脸洗干净我看看。”

这话一出,两个孩子脸色皆是狂变。

不是他们和自己的爹面容相似,可能会被认出来,而是因为这吴城最大的土皇帝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到处找俊秀的童男童女。

遇到就买,买不到就用刀枪棍棒抢。

对于父母来说,孩子是最重要的,所以这件事逼得像老黄牛一样吃苦耐劳的百姓纷纷反抗。

他们的父亲还是带头的那个。

几日前,为了保住两个孩童,他们被送到了亲戚家中,但当着自家父亲拍胸脯保证的亲戚转头就变了个嘴脸。

非打即骂,还不给餐食。

两个孩子只能逃跑,想要回到父亲身边。

可现在…

大的孩子满脸苦涩。

爹死了,自己和弟弟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坏人,你们会被惩罚的。”

这时,小的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自己哥哥怀抱,冲到官兵身边踢着对方。

“惩罚?谁惩罚,你吗?”

官兵抬了抬脚顶翻孩子,脸上露出止不住的喜悦。

看来又是两个俊俏的孩子,嘿,这十两白银又有了。

“徐大侠会惩罚你们的。”孩童满脸不服的从地上爬起。

这徐大侠是最近才冒出来的侠客,不知道是哪里的人,顶着一头短发,抱着一头小羊,最好打抱不平,越到不平事就举起拳头,不论身份,不论是谁,只要是作恶的碰到他,没一个有好下场,听说连妖魔都没法在他身上走过几个回合。

“徐大侠?呵呵。”官兵不屑的吐了口唾沫,举了举身上兵刃,“他有拳头,我有刀,你怎么不问问他惧我否?”

话音刚落。

忽的。

“恢恢。”

马叫声在耳边响起。

官兵回头看去,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了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

那骑士翻身下马,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方才问道:“你的刀很锋利吗?”

“哪里来的东西。”官兵看着头发只到眉头,手上还抱着一头羊的骑士就是一阵喝骂,“关你屁事啊,小心我把你刚长出来的毛也给你剃了,羊给你杀来吃了。”

但刚说完,他就愣在原地。

短发,抱着一头羊?

“你...您是徐大侠?”

徐长生将手中的小羊送进袖子里的壶天之中,摇摇头,“称不上大侠,只是一个路见不平的人罢了,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刀有多锋利。”

......

“对不起,徐大侠。”

徐长生刚举起拳头,趾高气扬的官兵就成了斗败的公鸡,缩着脖子就把兵刃往身后一藏,“我错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等会再收拾你。”

徐长生将举起的拳头重新放下,转头看向两个孩子,还没来得及问这城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小的已经扑上来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大的开始慢慢解释起来,说到伤心处,也是红了眼眶,抬手抹着眼泪。

“原来如此。”

徐长生沉吟片刻,抱着两个孩子翻身上马。

“希聿聿。”

马儿打了个响鼻,转身向着城外走去,路过那面如死灰的官兵时,还一个后蹬将他踹翻在地。

“你啊。”

徐长生拍了拍马儿的头有些哭笑不得。

这马儿是他剿灭一个山贼窝时获得的战利品。

只是普通马儿,但聪明的不行,还和他一样嫉恶如仇,有时候见到不平事自己还没出手,它就已经冲了上去。

“走吧,去前天路过的村庄。”

听到他的吩咐,马儿立即迈开脚步。

.....

距离吴城大概有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村庄,没多少户人家,景色很美,村民也很热情。

当然上过一次当的徐长生没有只看表面,而是反复确定过这里的人确实都是人,没有演自己,才帮他们驱赶了山贼。

此时正是饭点,家家户户升起炊烟,饭菜的香味漂浮在村庄的每一处。

村外。

“咕咕咕。”

一阵声响突然响起。

徐长生低头看去,怀中的小人捂着肚子,鼻子也在不停耸动。

“饿了吗?马上就到了。”

徐长生拍了拍孩子的头,将他们抱下马,徒步向着村里走去。

“徐大侠,我的爹娘都死了。”

“嗯,我知道。”

“那我和弟弟还能活下去吗。”

“能。”

“那我们怎么活。”

“吃饭。”

徐长生牵着满脸迷茫的小人,走到蹲在家门口吃饭的村长面前。

“老族长,要麻烦你,给这两个孩子一口饭吃了。”

专心致志啃着骨头的老族长茫然抬头,就见到了徐长生那张坚毅的脸庞。

他咽下嘴里的肉,呆呆的问道:“徐大侠,你吃了没。”

“老族长你这找不到话说,就问人吃了没的毛病得改改了。”徐长生从怀中拿出一些东西放在族长手中,“这是这两孩子的伙食费,够他们吃到成年了吧。”

老族长一脸疑惑的望向手中,一颗硕大的圆球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金元宝,这怎么使得!”

没人应答。

他这才发现徐长生的身影已经远去,面前只剩两个孩子盯着自己碗里的肉两眼放光。

空气中还远远传来一句话,“您老不是想要几个娃娃养吗,刚好这有两个娃娃。”

“啊?”老族长急忙追上去,“我只要娃娃不要钱啊,再说了你都帮了我们那么大忙了,我找你要钱说出都让人笑话!”

“不要钱你怎么养?”徐长生翻身上马,指着追上来的两个孩子说道:“好好对他们,我先走了。”

“哦哦好。”老族长将手中的碗放在孩子手中,“你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不饿。”

“那你现在去哪里?”

“去看看这吴城哪里来的这么多妖魔鬼怪。”

..... 第二章 宴席 靠近吴城,怀中的碎片久违的开始爆发出强烈的温度和光芒。

徐长生拿出来看了一眼,喃喃念叨:“不跑了?”

离开蜀城已经月余,徐长生为了找到解厄,解除小羊的羊身,一路跟随着碎片的指引向着北方前进。

这碎片的光亮时亮时弱,徐长生便知道手握另外一片碎片的人不想和自己碰面,一直在远离自己。

跑的其实不是很快,他想追的话随时能追上去。

可他却被其他事耽误了,这一路上所见皆是妖魔,坐在高堂上的是妖魔,路上遇到的山精野怪也是妖魔,拦路设开,偷盗抢掠的还是妖魔,这个世界上人与妖魔的界限总是那么不清晰,苦的全是底层的百姓。

同样出生底层,又无牵挂,身上又有些能力的徐长生自是看不惯这些人生疾苦。

于是,愤然拔出拳头,管着眼前的不平事。

不少妖魔和人类都倒在他手下,他在这一片闯下了偌大的名声。

再加上短发又抱着一头小羊的只此一家,所以他走到哪都能被人认出来。

“踏踏踏。”

马儿晃悠悠的向前,徐长生看着逐渐逼近的城头,自顾自的说道。

“一个城市,大半妖魔,当真是闻所未闻啊。”

难度这么大的事情徐长生也是头一次遇到,但在眼前发生的事,如何能不管。

不管这心如何能平?

苦练一身好本领,不就是为了今朝吗?

......

吴城最大的豪绅姓赵,和蜀国的皇帝一个姓,按他自己的话说往前追溯200年,他和皇帝还是一个老祖宗,所以这国家皇帝坐得,他也坐得。

当然这些事他只敢在心中想想,不敢说于旁人。

心有大志,就要腹有粮谋,他一遍一遍的挑灯夜读蜀国的发迹史,学着前人的方法与智慧,终于,他在其中总结出九个字。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不过这粮食可不是单纯的粮食,而是有两种说法,一是吃的,二嘛则是那能改天换日的术士。

说到术士,今天就有一件好事,又有一术士慕名前来投靠。

高兴的赵虎即刻大摆宴席,招待着今天刚来的术士。

美酒佳肴,金银财宝,各种百姓一辈子没见过的稀奇玩意数不胜数,摆的到处都是。

再加上各式各样衣着薄纱的女人,昆仑奴、波斯姬、新罗婢,白的黄的黑的,温柔的,性感的,乖巧的,一起搔首弄姿,看的是叫人眼花缭乱,恨不得冲上去撕碎她们本就遮不住春光的衣裳,不顾旁人的眼光,将她们按倒在地玩耍一番,彻底沉溺于温柔乡之中。

赵虎环顾四周。

对自己的布置很满意,也觉得自己很有诚意。

只是。

宴请的那个人好像对这一切都有些兴致缺缺,就坐在原位把玩着一个琉璃酒杯。

也不知道是不喜欢这些东西,还是说投靠是假,别有用心才是真。

他皱着眉看着最近闯下偌大名声的术士,问道:“徐兄弟,这些东西都不喜欢吗?”

“还行。”徐长生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轻轻点头,“有心了,赵老爷。”

还行就是不喜欢,赵虎明白这一点。

他摆摆手。

“诶,什么老爷不老爷的,你我兄弟相称便是,徐兄弟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都和我说,只要我有,今天一定拿来给你做见面礼。”

“是吗?”徐长生微微点头,“东西我没什么要的,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想问问赵老爷。”

“什么?”

“最近收集童男童女何意?”

“嗯?”

赵虎先是一愣,随后眉头越皱越深,他一脸怀疑的看着短发术士。

这家伙以侠义出名,不会真是别有用心,是来管闲事的吧。

他望着徐长生,徐长生也抬头看着他。

两人无言对望,一时间宴席热闹的气氛陷入沉寂。

忽的。

“赵老爷别误会。”徐长生轻笑一声,打破沉寂,“我是术士,想求长生,也想求武力,凡俗的东西的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也是听闻你在收集童男童女,才来一见的,据我所知很多功法都要用到童男童女,我也想要一本这样的功法。”

这解释听的过去,再加上弄不清这人是不是真心想投靠,赵虎沉思片刻,还是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徐长生。

反正这东西有很多副本,送了就送了,只要这人是真心投靠的,送了也没啥,不是也无所谓,不是他今天就走不出这府邸。

“这是你要的东西。”

徐长生接过功法,念叨着上面的名字,“化妖诀。”

他翻开第一页,一段话映入眼帘,童男童女十对,妖心头精血一碗,放入锅中,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服下,祭祀妖魔….

“还真是用在这啊。”

晓得这是什么东西徐长生就没有再看,他之所以是走进这赵府,而不是打进来的,就是在城里打探的消息两极分化,一方说这赵老爷是用孩童炼制邪法,一方说这赵老爷是做善事,实在分不清真假的他才决定进来看看。

现在他分得清了,也不会冤枉好人了。

“呵,很好的功法,不用天材地宝,只需要用到处都是的人就行,简单方便。”

徐长生将功法收进袖中。

这一幕让赵老爷暗暗点头,收了礼物那就是真心投靠了。

他在心中鄙夷。

还以为真是个大侠呢,结果也是个欺世盗名,愚弄百姓的装货。

“我还有一样东西想和赵老爷讨要。”

面前的术士站起身,冷不丁的开口。

“徐兄弟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有什么讨要不讨要的说法,看上什么就自己拿,别和我客气。”

赵虎呵呵一笑,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悦,又一个术士收入囊中,再加上这段时间来投靠的。

嘿,离那皇帝老儿的宝座又近了一步了。

皇帝老了,照顾楚国这份重任又太累,也是时候让我去担担了。

“赵老爷爽快。”

徐长生话到一半就停住,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杆两米长的霸王枪,看着席间开始骚乱起来的众人笑道。

“我要你的项上人头!”

...... 第三章 爆炸 “我要你的项上人头!”

冷冽的话语在闪着珠光宝气的房间回荡,惊的席间众人纷纷站起。

男的女的皆是花容失色,唯有赵虎老神在在坐在原地,发出阵阵大笑声。

“你要这个?”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嘴角噙起一抹不屑,“你还当真是半点不客气啊。”

“和妖魔鬼怪有什么客气的?”徐长生将长枪往地上一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手指了指瑟瑟发抖的男人女人们,“出去吧,刀剑无眼,莫要伤了各位。”

女人和家丁忙不迭点头,却是站在原地不敢行动,纷纷拿眼去瞧那赵虎。

“偿命?妖魔鬼怪?”赵虎不以为意挥挥手,平退如释重负的人群,“我才杀了多少人,那高堂上的各位大人又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腌渍事,你怎么不去找他们麻烦,来找我麻烦?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

“那是他们没撞到我手上,撞到我手上和你也是一个下场。”

徐长生提起枪指向赵虎心脏,“多说无益,动手吧。”

…..

“几个村野山夫叫你一声大侠,你就真把你当大侠了。”赵虎站起身,幽幽一叹:“今我就要叫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知道,做大侠是个什么下场。”

话罢,一脚将面前的桌子对着徐长生踹来,人也是紧随其后,行走间黑色的毛发从身体各处长出,耳边变的又大又薄,一条细而长的尾巴从屁股后面探出。

“汪…小子死吧!”

“狗叫?”徐长生挑飞丢至面前的桌子,往后看去,一个手脚闪着寒光四足着地的身影对着自己狂奔而来。

“还真是狗!”

徐长生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么多大妖你不变,你变个狗妖。”

“没见识的东西,这是狡!”

赵虎勃然大怒,挥舞着利爪向徐长生抓去。

狡是山海经里的异兽,外形似犬,叫声如同犬叫,它出现在哪个国家,哪个国家就会五谷丰登,被视为祥瑞之兽,代表丰收、富饶与吉祥。

赵虎一直认为自己是天命所钟,必成皇帝,所以才选择了这异兽,希望国家在自己的治理下风调雨顺。

可惜他不明白,开国皇帝都不是气运皇帝,而是马上皇帝。

爪子带着恶风袭来,就要给徐长生来个开膛破肚。

但徐长生却是丝毫不慌,只是淡淡的说道。

“狡?好好的祥瑞,居然被你取了心头血,你当真是死有余辜。”

说完,他才不急不缓支使长枪一栏。

“锵。”

金石碰撞,火花四溅。

铁铸的长枪留下几道长长的爪痕。

徐长生用力一顶,顶开赵虎,手握紧长枪一舞,枪头如臂使指的对准目标。

随后,如同黑龙一般爆射而出。

“扑哧。”

点点梅花,半点猩红。

再收回枪使时,赵虎已然捂着心脏处的血洞倒了下去。

这个世界的妖魔生命力极其强悍,有一次一妖魔被徐长生打爆头颅,刺穿心脏都没死。

所以上过当,涨过教训的徐长生没有马上离去,而是消耗法力打开壶天。

几根铁柱的短矛从袖子中滑出,被他握在手中。

“咚咚咚。”

几声声响,大片血污。

赵虎所有器官都被铁钉砸穿,彻底钉死在地上。

“真弱。”

徐长生啐了一口,刚要转身离去。

忽的。

“啪啪啪。”

“徐大侠当真是好俊的身手,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鼓掌声和陌生的声音同时响起。

徐长生循声看去,一个面容和赵虎有七分相似的人带着一群人从门外转出。

他看也没看一眼地上的赵虎,只是自我介绍道:“徐大侠,我叫赵龙。”

“这是你哥,还是你弟。”

徐长生指了指赵虎。

“龙在前,虎在后嘛。”赵龙笑道:“徐大侠闯进我家中行凶,可不是大侠风范啊。”

“你是希望我摆明车马,送上拜帖,再签生死状上擂台吗?”徐长生抬起长枪,斜指向地轻轻转动,问道:“你活在话本中吗?龙兄。”

赵龙先是愕然,随后点了点头,“也是,徐大侠说的在理。”

“要打就打吧,哪那么多废话。”徐长生确定枪身上的血液被甩干净不会滑手后,用枪尖指了指赵龙。

“不急。”

赵龙拍了拍手,带着身后蠢蠢欲动的人群走进屋子中,方才开口:“徐大侠,你再能打,也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吧,我是个爱惜人才的,要不这样,你投降于我,你我兄弟相称,我做老大,你做老二。”

“做你老二?”徐长生脸色说不出怪异,这个世界的老二就是老二,但自己世界的老二可不是单纯的老二了。

光是想想有人叫自己老二,他就浑身不舒服。

“嗯?”注意到徐长生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动手的迹象,赵龙愣了愣,“你想做老大?”

“也不是不行。”他想了想说道:“但你只能做名义上的老大,其他的还是要听我的。”

徐长生没有做声,只是默默的看着渐渐分散开,慢慢靠靠拢自己的人群。

这赵龙自作聪明,一边谈话一边包围他,殊不知徐长生等的也是他们走进屋子,靠拢自己…

“差不多了。”

赵龙和徐长生异口同声的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赵龙有些摸不到脑袋,徐长生则是从手中抛出几个粮食袋子,又用枪尖划破。

白色的粉尘在空中飞舞,很快就布满整个房间。

“面粉?”

赵龙接住一些,用手指捏了捏,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障眼法?还是别的用途?可面粉除了吃还能有什么用途?

徐长生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想法,先是发动屏障,随后一点火苗从他嘴里冒出。

这火苗刚一接触空气中的粉尘,便是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随后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房间亮起火光,房间里的温度快速升高。

“这是什么术法….”

赵龙神色一窒,立马想往屋外冲去。

可是。

已经来不及了。

热气体已经开始极速膨胀。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吴城,爆炸中心的青砖绿瓦飞上天空,如雨点般降落在吴城每一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