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玉酒盅开始长生修仙》 第一章 方野 齐国。

广囵派。

广囵派乃是五大修仙门派之一,实力强盛,底蕴深厚,传承悠久。

立派至今,已有近万载之久。

门中历代都有元婴大修士坐镇,是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门派坐落于撑天接地的广囵天池,内有大大小小的灵岛数百座之多。

天池之外的华梧山脉宛如屏障,亦有十二灵峰,是广囵派外门所在。

平岚峰,外门十二灵峰之一。

此刻数百位弟子聚集在此,目光投注在比斗擂台上的两位青年身上。

二人岁数相差不大,身穿同样的弟子服饰。

其中一位面容俊朗,嘴角微微带笑,神色一派轻松。

“方师弟,认输吧,你不过练气三层,尚且做不到以气御剑,是不可能打赢我的。”

在他身侧悬有一口利剑,剑锋森寒凌冽,一手出色的御剑术,使的他牢牢占据着上风。

与他对战的青年很是狼狈。

方野身上有多处挂彩,所幸伤口都不深,只是衣袍几乎可以用丝丝缕缕来形容。

御剑的师兄明显是收着手,没有对他下杀手的打算。

“林师兄的剑果然锋芒锐利,但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方野长啸一声,振奋精神,再次持剑去战。

这一次他发了狠,顶着林师兄超绝的御剑术,终于欺进十步以内。

然而再想前进时,头上悬着的剑却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杀下来。

方野反应不及,被挑去手中兵刃。

林师兄似乎不想再玩闹下去,随意的一挥剑指。

受他驱使的长剑凌空一个翻转,剑身狠狠拍中方野胸膛,倒飞出了擂台。

“咚”的一声,方野仰面砸倒在地,还未起身,嘲讽的声音就进了耳畔。

“这是谁啊,练气三层就敢上台挑战大师兄之位,当真自不量力。”

“他上台的时候你没在吧,这位师弟是德善峰的灵植夫,也是,不好好照料药草,跑来角逐大师兄作甚。”

“灵植夫?灵植夫都敢上台一争了,我又有何不敢,林师兄且留步,我来讨教高明。”

一位健壮的弟子豹眼圆瞪,大踏步上了擂台,不多时便与林师兄战到一处。

众弟子的目光纷纷被吸引,不再去关注沦为败者的方野。

方野吃力的站起,苦着脸暗道一声:

“这下算是彻底玩完了。”

没有再多看一眼擂台,脚步蹒跚的朝下山栈道走去。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本是蓝星上一名普通人,家中遭难成了孤儿。

在老家废墟里翻出传家宝紫玉酒盅,看着材质不错,便想着变卖了换些生活费。

哪知在去变卖的路上出了车祸,再醒来时就到了这位和他同名同姓的青年身上。

方野,德善峰德药堂的一位灵植夫。

平日的工作就是给灵植除除杂草,顺便采摘每日要用的份额,过的还是蛮安逸的。

哪知昨日堂主忽然交代下来,三日后要派出三名弟子,前去血色沼泽的外围采摘血藻花。

他方野的名字赫然在列。

血色沼泽对练气四层以下,不能御物飞行的修士可谓是绝对的禁区。

不说潜藏在沼泽中的一阶妖兽,就那终年不散的血雾毒障就足以让他有去无回。

方野在德药堂待了三年,又有前身的记忆经历,当即明白过来。

这是要他和另外两位年过花甲的师兄,为新来的弟子腾出灵植夫的位置来。

外门就是这样残酷。

大浪淘沙。

但凡弟子没了再进一步的可能,便会被安排一些“重要事务”去做。

不想去也很简单,无非是证明自己罢了。

方野思来想去,最后把目光瞄向了今日的大师兄选举。

大师兄选举每一年一次。

成为大师兄不仅可直入内门,还可得到真传发冠,成为比内门弟子还要尊贵的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即可得到宗门的资源倾斜和大力栽培。

方野有自知之明,就不是奔着拔得头筹来的。

不过是想尽可能多的淘汰几人,来证明自己除了灵植夫,还有比一些人强大的实力。

但天不遂人愿。

刚上场就碰到了今年大师兄的热门人选之一,林子枫。

方野骑虎难下,便打算多战几个回合,也好证明自己比大部分人强。

可这一斗起来,完全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谁让他林子枫是双属性真灵根,修炼速度快,已至练气六层。

根本不是方野四属性伪灵根能比的。

灵根这种东西,一万个人里面能有那么几个拥有就不错了。

拥有灵根,成为可修炼长生的修仙者虽然幸运,但同样不幸。

灵根根据属性的不同,分为金、木、水、火、土五大属性。

大部分拥有灵根的人,都是由几种属性混合在一起的,基本都是四种和五种。

称之为“伪灵根。”

方野就是其中一员。

伪灵根可以感受到天地灵气,但是能吸收的却非常少,修炼也异常的缓慢。

最终能修炼到炼气四至六层,就很不错了。

就算撞了大运,突破到炼气后期的七至九层,想要跨过筑基期基本也是不可能的。

而相对伪灵根,拥有两种或三种属性的,被称为“真灵根。”

吸收天地灵气较多,速度也较快

还有一种灵根,修炼速度比真灵根更快,拥有者只有一种属性的纯净灵根,被称为“天灵根。”

天灵根也被称为是上天的宠儿,除了修炼速度极快,突破筑基和结丹时也是没有瓶颈。

着实是羡煞旁人。

故而即便拥有灵根,还是存在着高低上下之分,身份贵贱之别。

方野垂头丧气的回到德善峰,来到德药堂的后院。

穿过葱葱郁郁的药园,走进灵植夫居住的横排屋舍。

刚踏入进去,迎面就走来了两位看去年过半百的老者。

“方师弟,你这一大早就没了人影儿,我和陈师兄可是很担心你啊。”

左边大腹便便的老者名为袁海。

他伸出手搭在方野肩头,话语关心,好似是位关爱后辈的长者。

“是啊方师弟,你这到底是去哪了,怎弄的浑身是伤?”右边山羊胡的陈师兄陈牧也是关切地问道。

方野心下冷哼,暗道两个老杂毛还真是会演戏,不就是怕自己跑了,到时候没人去喂妖兽。

但脸上却又不得不做出笑脸:

“两位师兄不用担心我,这不是要去血色沼泽了嘛,师弟就想着去山外的坊市里买些防身之物,到时候争取不拖两位师兄的后腿。”

“那你这伤是怎么弄的?”陈牧不依不饶,不问出个究竟誓不罢休。

“遇到个不讲理的散修,我气不过跟他斗了一场,没斗过。”

方野同样是个逢场作戏的老手,胡编乱造的本事张口就来。

“原来是这样啊。”陈牧放下心来的点点头。

“没事师弟,正好我与你袁师兄也要去坊市采买东西,你跟我们去找他,定给师弟找回场子。”

方野内心嗤之以鼻,表面做出感激姿态,拱手拜谢。

“那两位师兄稍待,师弟先回屋换身体面衣裳。”

“好好,师弟快去。”袁海这才放开方野,放他离开。

方野回到自己屋里,擦洗了一番伤口,换上身干净衣袍。

随即,他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行李。

“要死也是你俩去死,我可不想死。” 第二章 紫玉酒盅 他却是打算等去了坊市,趁这二人不注意开溜。

就算沦为朝不保夕的散修,那也比送了命强。

就在他将认为珍贵的东西统统收入储物袋时,不经意间碰到了一物。

“当啷。”

方野忙一回头,见是一件不足一握的紫玉质酒盅。

“这个必须得带上。”

认出是随他一起来的传家宝,方野不假思索收入了储物袋。

只是桌案上,留下了一小滩宛如露水般的晶莹玉露,化作一根银丝带般落向桌下的一株盆栽。

方野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山间潮湿,是酒盅每日清晨凝结的露水。

不多时,一切收拾妥当。

看着空荡的房间,方野不由暗叹一声。

“此一去,就成了汪洋上的一片孤叶。”

脚步一错,就要转身之际,余光忽地瞥见那株在桌角当做装饰的绿植,正微微泛着光芒。

“这是…”

方野疑惑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起来。

盆栽种的是一种名叫“雾心花”的植物,又名“五色花。”

此花一年才破土发芽,三年长出花骨朵,十年生出花苞,此后每三十年开出一色花瓣。

直至五色俱全之后,花心的位置就会散发出一种五色薄雾。

这种薄雾最为珍贵,是很珍稀的一种炼制法器的材料。

剩下的五色花,也是炼制三品丹药,生骨丹的重要药材。

此丹虽不能使得白骨生肉,但却可令粉粹的骨骼恢复如初,在外门和坊市里是极为抢手的存在。

方野这一株五色花,本还要再等数年才能开出第一色,是他当做一个盼头摆在屋里的。

然而此刻,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出了第一种红色花瓣。

紧接着是第二种黄色……

绿色……

蓝色……

紫色……

直到最后,花心的位置徐徐喷吐出了五色雾气!

“嘶……”方野狠狠倒抽一口凉气。

这五色花竟是于短短片刻间度过一百余年,长成了最终的成熟状态!

“这这这!”

方野惊的站了起来,惊诧无比的看向案桌桌沿,还在向下“滴答”的晶莹玉露。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一道催促的声音。

“方师弟怎用如此之久,莫非是伤的太重?可需要为兄帮衬?”

话音落下,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要进来了。

方野听出是陈牧的声音,来不及思索,忙将五色花连带着桌案一并收入储物袋。

“嘎吱”一声,房门被打开。

“嘿,方师弟收拾的够利索啊。”

陈牧打量了一眼空空荡荡,甚至连被褥都消失不见的屋内,似笑非笑的看向方野。

“让师兄见笑,师弟这也是为咱师兄弟三人着想,万一到时候哪件东西就发挥作用了呢?”

方野嘿嘿笑道,说完走上前,又义愤填膺的说道:

“师弟我收拾好了,陈师兄咱这就走吧,一想到那个散修的嘴脸师弟我现在就火大!”

“好好好,师弟宽心,这次有为兄与你袁师兄在,定叫他乖乖给师弟认错。”

陈牧出声保证,侧身让开,让方野先出房门。

来到药园和袁海碰面之后,陈牧挥手便放出了一艘翠绿飞舟。

此为翠云飞舟,可载人飞天。

陈牧跟袁海在练气四层停留已久,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特意准备好的。

他们二人体会了御物飞天的逍遥,自然是不愿死的。

但堂主下令,又必须得腾出一个位子来。

他俩又不愿沦为散修,便将这次永远留在血色沼泽的人选,定为了方野。

“两位师弟,走着。”陈牧说完当先跃至其上。

待方野最后跳上飞舟,也不见陈牧有何动作,翠云飞舟便徐徐升空,朝山外驶去。

方野站在二人身后,内心止不住的鄙夷。

看陈牧熟练驾驭飞舟的模样,只怕是早就习练纯熟了。

到时候一旦他命丧兽口,此二人便可直接架舟而走。

回来后随便找个理由,就说他要叛门而出,被当场毙命。

看在忠心为宗门的份上,堂主定是会宽恕他们,说不定在门内善终也说不定。

“要是之前,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们两个老杂毛推下去摔死,不过现在嘛,呵呵,谁走谁留可就不一定了。”

……

一个多时辰之后,飞舟驶离层峦叠嶂的华梧山脉,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镇出现在下方地陆。

广华坊市。

这座坊市是齐国最北端的城市。

齐国崇道,广囵派一直是齐国北地子民向往的圣地。

故而这山外的广华坊市,不仅有散修为了背靠广囵派来此汇聚,还是一些豪绅公侯撞仙缘的仙城。

翠云飞舟在高大恢宏的入城门楼前降落。

步入坊市,三人皆身穿广囵派弟子服饰,路遇之人纷纷让路。

便是偶有练气八九层的修士见了,也不敢托大,远远避开。

方野走在两人身后,心思如潮般翻涌。

该如何将这成熟的五色花完美利用起来?

他心中有些主意,但极为冒险,踏错毫厘就是必死之局。

“师弟,看紧了,见到那人记得招呼为兄。”

陈牧回头看来,见方野没有什么异常,随意的开口叮嘱。

“放心吧师兄,师弟这对招子放亮着呢,绝对不会漏掉。”

方野凝眉扫视周围,却并非找什么散修。

陈牧两人显然也没有特来为他找回场子的打算,带着他在各个商铺中穿梭,采买需要的东西。

不多时,三人进到一家名为“妙箓轩”的商铺。

见到那掌柜的瞬间,方野精神一振,内心涌现出一股冲动。

不过还是被他压了下来,跟在陈牧二人的身后入内挑选起符箓。

“金针符、敛气符、飞行符,还有这些,我都要了。”

袁海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只扫了一眼店内的展品便开口要买。

而因他们三人进来,本就稍显冷清的铺子,仅剩的几人也都走了个干干净净。

掌柜的是位瘸腿的中年人,面容有些阴鸷,闻言手指稍一摩挲,呵呵笑道:

“这位道友好眼力,这些可都是本人店内招牌的符箓,绝对的物超所值。”

“这是自然,道友堂堂筑基期修士,炼制的符箓自然是信得过的。”陈牧随意的夹起一张符箓,语气悠悠道。

“诶,本人纯属侥幸筑基,这点微末修为实在不能和贵派的高人相提并论。”掌柜的陪着笑脸的说。

“道友不必过谦,符箓不错,打算要什么价呢?”陈牧笑问道。

“几位出身大派,谈灵石就俗了。”

掌柜的习惯性摩挲下手指,眼珠子一转,笑道:

“若是有那可以断骨接续的灵丹妙药,那本人铺子里的符箓可任由三位取用。” 第三章 坊市交锋 陈牧一听,视线不由下移至他的瘸腿。

心下了然,此人开店是假,找药治疗腿疾才是真。

“道友应该知道,这断骨接续或白骨生肉的丹药,素来都要三品往上,价值不菲,相较起来,道友铺子里的符箓,可就显得不够看了。”

“道友放心,只要拿得出灵药,这些选中的符箓,本人愿再为道友每张无偿炼制一百份!”

掌柜的闻言以为陈牧真的有,当即许下重利。

“掌柜的不急,待我再好好看看。”陈牧微微一笑,并不急着答复。

这时,方野手里拿着两张符箓,正朝着一旁背对着他的袁海走过去。

“方师弟,难得你出手买回东西,让为兄瞧瞧是何符箓。”

陈牧异常警觉,余光正好瞥见这一幕,眯了眯眼开口问道。

方野内心一紧,距离五步远的袁海也转过身来,就要上前抢他手中的符箓。

“就是那个人打了我!师兄别让他跑了!”

紧要关头,方野急中生计,指着门外大喊道。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就要踏出门扉。

陈牧瞬息闪身而至,拦在面前,笑呵呵的探出手钳制住方野肩头:

“别急师弟,他跑不了。”

对着赶来的袁海使了个眼色,他这才转头朝门外看去。

这个时候,方野的脸上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邪笑。

听到身后袁海的脚步声临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一张定身符贴到近在咫尺的陈牧身上。

随即,他猛地一转身,正好迎上袁海那张大圆脸,抬掌把最后一张盖了上去。

“啪——!”

电光火石之间,方野骤然发作,前后不过两个呼吸就制服了两人。

袁海的惊愕的神色还定在大脸盘子上。

陈牧转身的动作,此刻更是显得有些滑稽。

符箓名为定身符,顾名思义便是将他人定住,丧失身体的一切控制,连眼皮都动不了。

由筑基期的掌柜炼制的定身符,练气四层的陈牧袁海毫无挣脱可能。

两人欺压方野已久,掌控感刻到了骨子里,哪能料到平日里任劳任怨的“下人”竟敢对他们出手。

方野在见到这名掌柜是瘸腿时,内心固然激动,但尚还存有顾虑。

但当对方说出对断骨接续之物的诉求时,就如同服下了一枚定心丸,悍然选择发难。

屋内的掌柜此刻脸色阴沉,不住的摩挲手指。

广囵派弟子要是在他这里出事,买卖可就断然无法再做下去了。

“掌柜的不用担心,此二人并非广囵弟子,而是杀我同门,顶名冒充之人。”

方野一边关好房门,一边将陈牧袁海的储物袋翻出来收好。

“道友说此话可是要负责的,就算这两人是假冒的,那么道友又如何证明自己就是广囵弟子?”

看着方野的动作,掌柜的脸色阴晴不定,背着一只手走回柜台后面。

方野笑而不答,取出一块菱形玉牌扔了过去。

这正是广囵派弟子特有的身份牌符。

掌柜的抬手将之定在空中,举目去看。

德善峰德药堂,灵植夫方野,几个字映入眼帘。

玉牌上的气息又与方野身上气机一般无二,掌柜的暗暗点头,一挥手将之还了回去。

“如何?掌柜的可相信了?”方野收起玉牌,笑问。

“道友意欲何为?”

掌柜的背着的手拿了出来,显是放下了动手的心思。

“在下想请掌柜的,帮我将此二人彻底消失。”方野上前来到距离柜台五步远。

“我为何要帮你,且贵派立下过规矩,广华坊市内不得伤人性命。”

掌柜的虽是如此说,眼中精光却是闪烁了起来,目光炯炯的看着方野。

“一枚生骨丹,换掌柜的出手一次,如何?”

方野伸出一根手指,笃定这掌柜的不会拒绝。

果然,话音刚落,掌柜的就一弹指,两簇金灿灿的火苗倏地没入陈牧二人的身体。

“呼!”的一声,二人的身体如腐朽一般开始消散,眨眼间沦为了两滩灰烬。

掌柜的探手虚握,两滩灰烬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从未出现过。

“啪啪啪!”

方野连连鼓掌,舒畅的大笑一声,多年郁结得以解开,踱步走去将门户给重新打开。

“掌柜的,现在你我可以安心交易了。”

这一次,方野直接来到柜台前,笑问道:

“掌柜的开店这么些年,想必攒下了不少家底吧?”

中年掌柜阴鸷的脸上同样露出笑意,听出此话的弦外之音。

他轻轻拂袖,桌案上便出现了一件储物袋。

不仅如此,桌后的抽屉统统打开,飞出如散花般的符箓,然后规律的在桌案上叠成整齐的一沓。

目测只怕是要有近百之数。

“八百块下品灵石,和我店内所有的符箓,甚至包括整座妙箓轩,皆可为道友之物。”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将一应身外之物拿出。

肉身乃是修士载道舟筏,肉身损坏,几可等同无缘长生。

符箓没了可以再炼制,灵石没了也可以再赚,但肉身的损坏,直接导致他的长生前路遭到了致命阻碍。

“掌柜的大气,不过此些尚还不够。”

方野微微摇头,并不满意。

“那不知道友还想要什么?”掌柜的也不恼,耐心询问。

“想请掌柜的随我去血色沼泽的外围走上一遭,采些血藻花回来。”

说罢,方野不动声色的将储物袋和一沓符箓收入囊中,料定掌柜的不会拒绝。

血色沼泽的外围,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就好比如履平地,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

“本人应下了。”

掌柜的摩挲几下手指,实在想不出有何不妥之处,答应下来。

“血色沼泽距此有些距离,你我现下就可前去。”

他已是不愿再等下去。

“不急掌柜的,临行前你还需再以道心立个誓言,否则在下实难放心。”

“什么!”掌柜的顿时显露出不悦。

道心誓言一旦立下,违背后的反噬将再无法静心修炼,杂念纷至沓来,更会生出心魔,吞噬内心,无法自拔。

“掌柜的何以如此激动,莫非是本就打算出了此地后对在下动手?”

方野淡淡而笑,一副吃准了他的模样。

掌柜的沉思良久,这才认命般道出名姓,并发下誓言,表示方野回门之前,绝不会做出伤害的举动。

掌柜的名叫左巩。

而为表诚意,方野同样以道心立誓,言及取到足够血藻花之后,必将断骨接续之物双手奉上。

誓言一立,气氛顿时缓和。

左巩当下便闭关谢客,与方野并肩出了广华坊市。

到了城外,方野从陈牧的储物袋中放出一物。

“轰隆”一声,翠云飞舟轰然出现。

“左掌柜,便由你来驾驭吧。”

“道友果然是广囵弟子。”左巩点了点头,飘身踏上翠云飞舟。

待方野上来,翠云飞舟便徐徐升空,往东面疾驰,速度完全不是陈牧驾驭时可比。

第四章 符箓显威 血色沼泽位于华梧山脉东部边缘,再往东去便是东海。

此处是一方极为险恶之地,除了寻常野兽会不知究竟的跑来,方圆千百里再无人烟。

可就是这样的环境,反而是一些特殊药草上佳的成长之地。

驾乘翠云飞舟的方野二人于巳时出发,戌时才终于抵达。

抬眼望去,只见暗沉下来的天色笼罩下,现出一片方圆不知几许的洼地。

洼地内中弥漫暗红的毒障浓雾。

目视过去,在夜色的衬托下,只觉是被一只巨兽的独眼时刻关注。

“方道友就留在这吧,血藻花由左某替你取来。”

终究是立了道心誓言的,即便外围毒障稀薄,左巩还是不免担心方野遭殃。

“那在下就静待左掌柜佳音了。”方野自是没有意见。

左巩随即驱动飞舟在一处山麓降下。

“十株血藻花,可对?”他最后确认道。

“没错。”方野点头。

德药堂堂主给他与陈牧二人下达的事务是每人三株。

要十株,是方野有他自己的打算在里面。

左巩没了其余问题,从飞舟上一跃飞至空中,飘身往血色沼泽而去。

见他飞空而去,方野眼中稍露羡慕之色,心想不知道自己何时能修炼到这一地步?

只是这念头稍起便立刻被丢在脑后。

转而研究起另外一个更为迫切的事情。

收起翠云飞舟,找了个较为隐蔽的背风口,取出紫玉酒盅仔细查看起来。

酒盅较寻常茶杯大上些许,整体紫色,质感如玉,表面有着细密的纹路。

其内的晶莹玉露此刻一滴也无。

方野沉吟良久,以往没注意观察过,不明白其中是如何产生那种玉露的。

要说真是每天清晨凝结的水汽,之前他信,现在是万万不信的。

就在这个时候,夜空完全黑了下来,玉碟般的圆月逐渐明亮,泼洒下银白光辉。

月光照耀下,酒盅内芯忽地泛出微弱紫光,旋即愈来愈盛。

方野目光一凝,抬头望向那轮圆月。

“是因为月光么……”

念叨一句,他低头再看酒盅,双眸不由一愣,心中登时涌现狂喜。

酒盅内此刻已然覆上一层浅浅的透亮水波。

方野紧紧盯着,双目一眨不眨,生怕错过。

足足过去半炷香时间,酒盅内便有了快要过半的量。

这一刻,方野心中欢喜的都快要炸了。

心潮澎湃使得他双手都轻微颤抖,玉露险些被抖落出去。

过去半晌,艰难按下激动的心绪,方野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念头。

植物可以被催熟,人服用会怎么样?

以身犯险不为他所取。

四下踱步片刻,在枯黄的草丛中见到了一条几乎完美融入环境的长虫。

这条长虫足有半臂粗细。

它显然也发现了方野,蛇信子朝他的方向不住的吞吐。

方野心中一笑,取出一张金针符就扔了过去。

长虫不知是何物,蛇头一偏躲了过去,身子却没能躲过。

金针符微光一闪,乍然化作一根几近半尺的金针,贯穿了它的躯体。

长虫吃痛,半丈余的身子疯狂扭动起来,想要挣脱束缚。

然而此符乃筑基期修士所炼制,它一寻常野物,又怎能抵抗?

被牢牢钉死在地。

方野放心上前,看准机会,快准狠的一把捏住蛇头。

显是不想浪费晶莹玉露,对着蛇口小心翼翼的倒入一滴。

确认长虫喝下,他起身退后,担心一下子长成巨物。

过去数个呼吸,想象中的画面却并未出现,反而是长虫声嘶力竭的嘶叫起来。

方野的内心多少有些忐忑,缓慢挪动步子靠近,想要看个清楚。

砰——!

突然一声闷响,长虫的身子毫无征兆的炸裂。

方野骇了一跳,向后躲得幅度太大,没被长虫的躯体碎片击中,酒盅里的玉露就不可避免的洒了个干净。

顾不上心疼玉露,此刻他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

幸好没有拿自身试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等缓过神来,身侧一片枯草忽然猛烈疯长,眨眼间长成一人高的灌木丛。

方野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像是惊吓后的惊愕,又似是收获至宝的窃喜。

“好啊。”他内心连声叫好。

“传家宝有如此功效我怎早日没有发现,虚度了好些光阴,有它相助,何愁大道不成?”

见证了一家人在地动劫难之后全部丧命,他深感生命的脆弱。

以往被陈牧二人当奴才使唤没有机会,更没有资源去琢磨人人口中的长生大道。

而现在,他的向道之心比任何人都要炽烈。

明白了紫玉酒盅是个巨宝,方野忙将之收起,留待回去后再做计较。

谨慎的查看四周,见没什么动静,迅速返回了原地。

算算时间,左巩也快回来了,便提前将翠云飞舟放了出来。

俨然一副没发生任何事情的模样。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左巩还没回来,远方那团暗红浓雾却发生了变化。

浓雾扭动不休,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冲出。

方野凝目远望,心想终于是要出来了。

片刻后,浓雾中冲出一人,却并非左巩,而是位御剑的黄袍青年。

其人身上好似被大火烧火,脸上黢黑一片,衣袍上也是处处显出焦黑之色。

神情间更是遍布慌张,细看下还断了一条臂膀。

脚下的长剑显是催至到极致,瞬息间就拉近了与方野的距离。

方野微怔,随即内心一紧。

能够御剑飞空,起码是练气四层修为或者更高!

在这等修士面前,靠两条腿想跑不太现实。

强做镇定,稳稳站在翠云飞舟之内,只盼对方能认出这是广囵派的飞舟,不敢来找茬。

只这终究是一厢情愿。

黄袍青年不知遭遇了什么,都有些慌不择路。

见到方野的瞬间,看的却不是人,而是那艘看去便觉坚固的飞舟。

“不想死就给我滚!”青年方向一转,对着方野大吼。

方野眉头紧锁,一只手悄悄按住腰间储物袋。

“找死!”见他没有动作,青年大怒,调整剑锋,直直对准方野。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百步以内。

方野陡然朝上挥臂,撒豆子般扔出十几张符箓,几乎是全部的金针符!

随即看也不看,纵身跳出飞舟往远处狂奔。

黄袍青年明显一愣,看着近在眼前的十数张符箓,心下不免惊颤。

但冲势太猛,已然没了躲闪机会。

又因情绪异常紧张,不假思索,第一想法就是区区练气三层修为炼制的符箓能奈我何?

径直撞入散花般的符箓群,翠云飞舟已被他视作囊中之物。

数张符箓贴到身上,骤然爆闪金芒!

“这气息……又是他!”金芒展露的气息,让黄袍青年脸色剧变。

第五章 再行言商 黄袍青年只来得及发出一道惊呼。

数道剑芒化做金针,被透体刺穿。

惊愕神情定格在了脸上,冲势却尚未立时停住,还在往前。

一张符箓恰好贴到额头,下一刻,金针穿颅而过。

好似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脚下长剑脱落,连他人一起砸向地面。

“当啷——”

“咚!”

脆响和沉闷的砸地声传出,为避免被波及,跑出去足有十来丈远的方野抽空回头瞥去一眼。

黄袍青年仰躺在地,没有任何动静。

见状,方野缓缓止住步子,谨慎的踱步返回。

黄袍青年满身血污,双眼圆瞪,额头处有一被贯穿的小洞淌出了一条血线。

显是死得彻底。

方野放下心来,毫不在意脏污,从其人剩余的那条袖筒里翻出储物袋。

只是还不等他查看,远远的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方道友,久等了。”

方野抬头,见是左巩返回,便顺手收了储物袋,留待事后再看。

“左掌柜总算出来了,这短短时间可是发生了不少事。”

左巩看到了黄袍青年的尸体,又扫去一眼不远处的长剑,没有露出什么异常,笑道:

“道友身怀左某炼制的符箓,此些宵小自是奈何不得道友的。”

“这回还真是得亏左掌柜的符箓了。”方野由衷的说,深刻体会到了修为的差距。

“方道友且看。”

左巩从空中落下,轻一拂袖,两人身前现出十余株形似芍药,却长着血红色花瓣的花卉。

“不错,此正是血藻花,左掌柜却是采多了些。”方野摇头笑道,内心很是满意。

“不过顺手之事,方道友全数收着就是,多出的全当左某谢礼。”

方野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有着道心誓言制约也不怕左巩会如何。

微微一笑,轻抚储物袋,端出那盆五色花。

“左掌柜,可识得此物?”

“雾心花?!”无色花出现的瞬间,左巩双眼都有些发直,不可置信地道。

“看来左掌柜识得,如何,这般完整成熟的雾心花,五色薄雾还尚未被取用,可否抵过左掌柜付出的这些?”方野伸手递了过去。

“够,足够!”

捧过盆栽,左巩的目光就再移不开半分。

有了此物,不仅生骨丹有着落,他还能收集些材料,托人炼制一件上好法器。

有五色薄雾相助,最后说不准能得到一件上品法器,材料稍微稀有一些,炼出极品法器也不无可能。

方野将所有血藻花收起,也不急着叫醒陷入欢喜的左巩,去到一旁捡起了那柄长剑。

端详片刻,不免有些失望。

整体无论是质感重量还是锋锐程度,甚至还没他参加大师兄选举时那柄派发的剑好。

“看来只是个来这采药的散修。”方野顿时对刚才收起的储物袋没了什么期望。

“方道友,若再无其他事情,你我这便回返如何?”左巩转目看来,五色花已被他收起。

方野知他心思,多年痼疾即将祛除,谁都会迫不及待,便点头同意。

两人随即踏上飞舟。

眨眼间就上了云端,顶着夜色,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回赶。

与左巩兴致高涨不同,方野的脸色有些古怪。

他悄悄探查一番陈牧袁海二人的储物袋。

除了一些平日里,仗着职务质变私拿的药草,就是先前在坊市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炼丹炼器材料。

没什么可说的。

但方才收的储物袋里,却有一物让他很是意外。

那是一截形似尾巴的东西,足有水缸粗细,丈余长短。

“只这体型,起码是头二阶妖兽身上的部件。”

方野起了心思,沉吟起来。

凭自身灵根资质别说筑基,就是达到练气大圆满都难如登天。

练气三层还是因为前身夜夜苦修得来。

到了他这里,听多了陈牧袁海二人消极的言语,也不免懈怠了。

不过久在药园,知道一种名为黄龙丹的丹药,可以增长练气修士的修为。

方野有自知之明,自身要用的黄龙丹数量一定不会是个小数。

可是药三分毒,服用丹药过多,体内日积月累下来会沉疴杂质,有碍修行。

这就又不得不需要另外一枚,名为洗髓丹的丹药来洗髓伐毛,涤除杂质。

以往没有药材,也没灵石雇人炼制,更是买不起现成的。

如今有了紫玉酒盅相助,再凭他灵植夫的身份,炼制两种丹药的药材不用担心。

但一直做灵植夫也不行,没有私人空间,不利于培育灵草。

要想获得独立洞府,又需达到练气六层,成为外门大师兄热门人选之一,外门才会给予下来。

这就避免不了的要和欲争大师兄的人对上,打出名气,让同门信服才行。

方野思忖,若是将这疑似二阶妖兽的蛇尾炼成一件法器,胜算就极大了。

要知道,二阶妖兽可是堪比筑基修士,十位练气修士都未必敌得过。

更别说这截蛇尾尚还不能确定是何等妖兽身上的。

“任重道远啊。”

方野深呼吸一口,打算回到坊市之后找个靠谱的炼器修士问问,炼制出来得用多少灵石。

要是太多的话,就用紫玉酒盅催出一株上好年份的灵草。

这可是硬通货,拿到何处都能卖上价。

一路无话。

左巩紧赶慢赶,终是在即将辰时之际回到广华坊市。

日头已经升起,恰逢食用早膳的时间。

在出入牌楼前落下,左巩下了飞舟,回身抱拳笑道:

“这次多谢方道友,你我也算是宾主尽欢,若无他事,左某便告辞了。”

“左掌柜请便。”方野同样下了飞舟,顺手将之收起。

“对了,左某那座铺子算是方道友之物了,可否容左某再用些时日,待事了之后,便传信道友来交接如何。”

刚要转身的左巩又回头商量道。

“左掌柜可是要去炼制那生骨丹?”方野闻言眼底一亮,问道。

“正是,左某当初遭人暗算,腿脚落下残疾,正因如此,左某这些年月潜心学习下来,炼丹术也算说得过去。”左巩谦虚道。

“那不知左掌柜可会炼制法器?”方野稍显兴奋。

“道友算是问对人了,相比炼丹,左某对炼器的本事倒是颇为自信,不敢比之道友门中的高徒,但在这广华坊市里,却可自信能位列前茅。”

“如此甚好啊!”方野内心大动。

左巩如今有求与他,听那意思,还身怀不俗的炼器造诣,真可谓是瞌睡来了枕头。

“方道友想要炼制法器?”左巩投目看来,问道。

“没错,左掌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回店里细说。”方野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也好,道友给的雾心花中的花雾可是上好的炼器材料,本还自愧让道友吃亏,这下可好,拿出些来助道友炼器却是再好不过。”

左巩同样做出请的姿势,笑道:

“方道友如今是妙箓轩掌柜,先请了。”

方野见状也不矫情,当先迈步穿过牌楼。

第六章 今非昔比 回到妙箓轩,左巩不用招呼,挥手关了门窗。

“请左掌柜一观。”方野同样不卖关子,轻抚储物袋丢出一物。

“咚”的一声巨响。

两人只觉脚下地板跟着震了一下。

一截整体赤黑相间,切面齐整,瓮缸粗细,粗丈余长短的蛇尾轰然现出全貌。

“这貌似是……赤磷蟒的断尾!”左巩观察半晌,露出吃惊神情,讶道。

“三阶妖兽赤磷蟒!”方野也惊了。

这三阶妖兽堪比筑基中期!

以往无聊时,曾看过一本妖兽图志。

这赤磷蟒可谓凶性十足,在三阶妖兽中的危险程度足可排进前五。

一身坚如磐石的鳞片极为敏感,稍微强劲的撞击就会燃起熊熊烈火,如那易燃的红磷一样,但却伤不到其本身。

赤磷之名也由此而来。

“方道友是如何得来的?莫非……是那个小辈?”左巩阴鸷的面容上,露出与之不相配的讶色。

“如此就说的通了,为何其人身上疑似被烈火烧过,想来就是惹恼赤磷蟒所致。”方野点头,随即道出猜测。

只他说罢又生不解。

“那人也是练气修为,能在赤磷蟒的血口下逃出性命也就罢了,哪来的本事割下如此一截蛇尾的?”

面对他的不解,左巩却是微微一笑。

“散修哪有胆量独自进入血色沼泽,多半是与四五好友联袂而去,依左某看应当还有位筑基修士同行,不过看结果,当是皆已丧命。”

他一指蛇尾,接着道:

“那唯一有些运数在身携尾逃出之人,最终还死在了道友手里,呵呵,却是给道友做了嫁衣了。”

言毕,他对着方野稍稍抱拳,表示了一下恭贺。

“俗话说见者有份,如此庞然大物炼制两三件法器想必绰绰有余,此回多谢左掌柜助在下取来血藻花,愿与左掌柜平分此物。”

方野深谙利可共而不可独的道理,要说左巩没动心思,他万万不信,便同样抱拳,并报以微笑建言道。

“如此,便多谢方道友了。”左巩深深看了方野一眼,踌躇片刻后,郑重拱手一礼。

“无碍,左掌柜这般人物,想来伤愈之后,定是不愿再蜗居此地,就全当是在下提前为掌柜的送别之礼。”

方野拱手回礼,表现出练气修士对筑基修士应有的尊敬。

“道友说的不错,此地虽安稳,但仙凡混杂,沸反盈天,导致灵机受染,不是我等修士理想的修行之地。”左巩畅怀一笑。

顿了一顿,他问道:

“不知道友想要一件怎样的法器,左某也好为道友斟酌一二。”

“就打造一件护身法器吧,不奢求极品,但求不要下于中品就好,当然,若是道友能炼出上品,那在下也是来者不拒。”

方野沉吟片刻,旋即略微打趣地说道。

“左某心中有数了,方道友暂且安心等待,长则三月,短则一月,当会传信道友。”

左巩思索片刻,便给出了答复。

“那在下就不打扰左掌柜了,这就回去静候佳音了。”方野笑着一礼,转身告辞。

左巩出门相送,直到方野的身影转进另一条街巷,脸上的笑容才收敛下来,转回铺子。

方野没有急着回去,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顺着人流,轻车熟路的拐进一家名叫“仙草阁”的门店。

门店规格较妙箓轩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仔细看那门楣挂着的牌匾,会发现左上角还有一行鎏金小字:

“广囵派德药堂别院。”

此处于方野来说可谓再熟悉不过。

往日里仙草阁进账了什么稀罕药草,都会通知德药堂来取一份。

本来应该是由陈牧袁海这等达到练气四层,可御器飞行之人来取送。

可这二人仗着资历老,每次都指使方野靠着双腿跑上跑下,还美其名曰:这是对师弟的历练。

一来一回就是一天一夜。

仙草阁生意火爆,不光是散修们拿灵植来换丹药,还有一些被仆人簇拥着的王公贵侯,来买那延年益寿,青春停驻的灵丹妙药。

方野刚一进去,一位正吆喝着十来名伙计行事,浓眉长脸的四旬男人就发现了他。

“是方师弟来了,可是门里让你来送寿春丹的,快快来交给为兄,这都已经供不应求了。”

其人名为贾守仁,仿佛看到了救星,连连对着方野招手。

这寿春丹并非真的寿春丹,只不过是拿最廉价的辟谷丹来应对没有灵根,还妄想成仙的贵胄们。

偏偏他们服用之后,就认为这能让身体不吃不喝,还能身强体壮的丹药是稀罕无比的上好丹药。

广囵派又需齐国每年送来新鲜血液,也就听之任之,将辟谷丹改名寿春丹,放在这仙草阁售卖。

方野上前先是礼貌行礼,然后稍稍凑近,说道:

“贾师兄,我没接到送药令符,这回是我想来买几颗黄龙丹。”

“方师弟莫要说笑,你一月月俸才三块灵石,黄龙丹一枚可就要二百。”

贾守仁先是诧异的看了眼方野,而后比出手势二,笑出了声。

方野没有反驳,直接走向柜台取出一小堆灵石放上。

“我要三枚,这是六百灵石。”

“你哪来的?”贾守仁也不指挥了,上前查点一番真是六百,不由惊讶地问道。

“贾师兄大可放心,绝对是正当路子得来。”方野拍着胸脯保证,并伸出手索要。

仙草阁事多繁忙,贾守仁没时间计较太多。

入袖一番捣鼓,掏出来时,手心正正好好三枚色泽深红,指甲盖大小的丹丸。

“多谢贾师兄,我一会儿回去帮你催催寿春丹,告辞。”

方野收了丹药,转身就走。

一进一出间,除了贾守仁,甚至没多少人发现他来过。

方野又去一家散修开的玉器店。

精挑细选良久,花费两块灵石的高价,买下一套和紫玉酒盅色泽质感相差不大的酒具。

“道友慢走。”玉器店掌柜笑脸相送。

方野不久来到出入牌楼前。

脚步不由顿住。

“现下回去太早,定的三日后动身,今天才第二天。”

远望那条走过百八十遍的上山路,方野当机立断,转身拐进一条街道。

行了不远,来到一家酒楼门前。

聚仙楼。

这是位齐国老王爷,仗着和外门一位峰主的关系开的,足有五层高,是达官显贵们驻留的场所。

寻常时候,亦有不少散修来此会友,或商议事宜。

方野抬步进去,一身广囵弟子服饰显得格格不入。

“仙长请了。”

一位三旬年纪,留着髭须的中年人笑着迎了上来,身穿绣有“聚仙”字样的直裾,一派和气的模样。

“来间静室。”

方野熟知其中道道,取了枚灵石放到中年人手上。

“诶,仙长您稍等,焉织,过来为仙长带路,五楼上房一位。”

他平常收的都是翡翠玉珠,不想今日这位出手就是灵石。

只这一枚,就够自家老爷赏赐一番,脸上笑意顿时更甚。

抬手招呼来酒楼正中的领舞女子。

一位望去二八佳人,身着清凉,模样如花如玉的女子款款而来,到方野面前盈盈一礼。

“焉织见过仙长,请仙长随焉织来。”

方野淡淡点首,跟着带路踏上上行阶梯。

焉织显是知道叫她来引路,对方身份绝然不低。

虽是引路,但站的位置却慢方野半个身位。

到了五楼,她推开一间房门,请示道:

“仙长,到了。”

“退下吧。”方野目不斜视,走进屋内。

焉织稍稍一怔,似是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头道了声是,带上房门离开。

方野安坐于软榻,五心朝天,闭目冥想片刻所修炼的练气功法:《坤元经》

这是一部土属性功法。

方野自身是金木火土四灵根,前身上山求仙,测出灵根后就被带到了这里看守药园。

堂主知晓看药园的历来不会有好苗子,照例问都没问,随手就赐下了这部功法。

得亏前身视若珍宝,每晚苦练不缀,基础很是扎实。

确认无有忘却分毫,便取出一枚黄龙丹吞服,按照功法所示,运转体内灵气运化药力。

第七章 练气中期 姜家子弟 三日后。

方野从定中退出,终是将一枚黄龙丹完全运化。

用时可谓缓慢。

对此他不觉意外,四属性伪灵根吸纳灵气缓慢,灵气储备也远远比不上真灵根。

运化丹药的途中还要不时停下吸纳灵气恢复。

以往完成每日的修行,他都要暗自吐槽一番命运不公。

此次心中却是一片宁静。

三日不停歇的集中精神,非但不觉疲惫,反觉神清气爽,五感清明。

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随着气息平缓的吐纳,隐隐然有出尘之气。

睁开双眸,取出那柄顺手收进囊中的长剑,一手握柄,一手捏住剑锋。

随着缓缓使力,剑身肉眼可见的开始弯折,反观方野,却无一丝费力之色。

直到剑身完全变形,随即凌空一抛。

不成样的长剑并未掉落,稳稳的停驻在半空。

方野满意的点头,所展现的种种,都在表明步入练气四层的征兆。

练气三层和四层是个分水岭,划分为初期和中期。

步入练气四层,百骸贯通,双臂生千斤之力,双目贯重烟迷雾,灵气透体生发。

灵气可在体内行走周天,吸纳灵气便可补益身体,无需再服用辟谷丹。

神识扩散开来,坐于屋中便能感知到楼下的情况,配合灵气还能够驱使器物。

“该回去了。”

长身而起,方野径直出了聚仙楼。

临走前,他去找了趟左巩,言明要回山了。

左巩本正在为方野修为提升贺喜,闻言会心一笑:

“如此说来,左某身上的道心誓言也快解了。”

“在下此来,就是想与左掌柜再立一道誓言。”方野语出惊人,道出需要左巩炼制法器的保证。

“方道友未免太过多心,你助我治愈顽疾,不算恩人也算是友人,左某岂能坑害友人不成?”左巩微微皱眉道。

“话不能这么说,左掌柜认在下为友,在下喜不自胜,但老话说的好,先说断理不乱,有誓言制约,你我都可放心交心。”

方野坚持己见。

并保证只要一件法器,剩下所有的赤磷蟒尾和五色花雾都归左巩所有。

赤磷蟒尾体积不小,要是体积小的法器,不论品阶,能炼出的数量无以计数。

更别提五色花雾,炼器时只需加入些许,便可令法器最终的威力增加数番。

“也罢,方道友谨慎左某能理解。”左巩手指摩挲数下,答应下来。

他首先发下一个法器品阶不下于中品的誓言,最后还加上了一句不会伤着方野。

方野同样起誓,心仪法器到手之后,与左巩手中剩余之物再无瓜葛。

不多时,方野走出妙箓轩,宾主尽欢。

在坊市外放出翠云飞舟,随即御舟飞空,向华梧山返回。

看着地陆上那条蜿蜒山道,每一段弯路方野都能想到曾歇过脚的地点。

近两个时辰后,临近正午。

方野回到德善峰下,收起翠云飞舟,步行上山。

德药堂前,与往常一般,不时有弟子来拿灵石换取丹药。

方野刚刚入内,无论是换药的弟子还是取药的弟子,都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方师弟修为,似乎大有精进。”坐于堂首看顾的执事弟子双眼一亮。

他三旬模样,面容严肃,起身走过来,上下打量一番方野,不禁点了点头。

“谷师兄说笑了,去了趟血色沼泽,九死一生,不过也算偶然得了些机缘。”

方野规矩一礼,打了个哈哈。

在路上他特意将衣袍弄成脏垢满身的模样,叫人一看便知是刚经历风浪。

听到血色沼泽,谷师兄眉头一皱,略带了些讶然的看着方野。

“去吧,堂主就在后堂,再晚些时日回来,你的名籍就要被抹去了。”他显是知道其中真相,点头道了句回去原位。

“谷师兄告辞。”

方野随之转入后堂,铺开神识,找到位于静室的堂主位置。

甫一站在门前,就听得一道苍老的声音。

“方野,你能回来,我很意外。”

“请堂主为弟子做主,陈袁二人实乃小人,不仅视堂主交代之事如儿戏,还要撺掇弟子一起破门而出。”

“弟子不愿,这二人就要置弟子于死地,若非半途侥幸逃离,恐今日无法来面见堂主。”

方野躬身拱手,言语凿凿,直接给陈牧袁海二人打上判门的标签。

“此二人命香已断,也算是受到了应有的惩戒。”苍老的声音平淡地道。

外门弟子每个人都有一根命香,灭代表寿终,断代表身死。

“他二人罪有应得,要不是他们对弟子紧紧相逼,堂主交代的事,弟子定能办妥!”

“也不至于到最后,只带回一株血藻花。”

方野情绪激奋,言语间满是对堂主的忠诚,最后双手捧出一株血藻花。

这一次,屋内安静了片刻。

“方野,你很好,如今也已步入练气四层,日后送药的差事,你可交给新来的三人。”

屋中人却是揭过方野口中之事,转而夸赞起来。

随着话语落下,方野面前的房门自行打开,手中的血藻花也倏而飞起,飞入进去。

“堂主是言……”方野没管这些,猛地抬头,语气隐隐激动。

“丙字药园新来了三位弟子,陈牧园长的位置,现在是你的了,去吧。”

苍老语音落下,屋中就飘出了一块挂着坠绳的腰牌。

方野双手接住,定眼看去,正是陈牧先前挂在衣摆上的丙字腰牌。

“谢堂主赏识!”

一番千恩万谢,方野弓着腰退出后堂。

他深知这位堂主命不久矣,担心手下人会因此不敬,已经很久不现身了。

故而他对症下药,表现出极为恭敬的态度。

就算堂主知道是假的,定然也不会对执礼甚恭的弟子吝啬。

有了园长这层身份,日后要送到堂里的灵植药草可都要过他的手。

看惯了陈牧的作为,充饱私囊这种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大道可期也。”

方野心中暗喜,不动声色的回了丙字药园。

穿过小路,来到横排屋舍门前。

神识稍一查探,果真新来了三人,一个练气三层,两个练气二层。

“估计又是三个伪灵根弟子。”

方野暗道一声,旋即没有客气,高声嚷道:

“灵植夫速速出来见过本园长!”

与想象中不同,没有见到三人匆匆忙忙的出来。

足足过去十几个呼吸,从靠后的一间屋子里才开门走出两位二十许人的女子。

方野稍稍一怔,暗忖当真是稀奇了。

女弟子的居所,皆位于忘忧檀溪二峰。

伪灵根居于忘忧峰,真灵根居于檀溪峰,天灵根则根本见不到,甫一出现,内门就会来人接走。

毕竟这等天纵之才,筑基结丹没有瓶颈,只要安稳修行,日后就是一位实打实的结丹修士。

是宗门大力培养的对象,板上钉钉的宗门柱石。

两位亭亭玉立的女弟子来到方野跟前,敷衍似的一礼。

随即,唇上生有一点棕色痣的女子递出一张信纸,和一张符纸两个瓷瓶。

方野眉头微挑,接过查看。

看下来,心里却是喜忧参半。

符纸和瓷瓶,是那送药令符与寿春丹。

信纸则由一位署名为姜衣璇的女子所写。

言明,只要方野包揽药园所有事宜,园内出了任何事都可推到她身上。

方野不怀疑其人的能力。

无他,只因姜姓乃是广囵派五大姓之一。

姜家老祖,便是广囵派内门长老之一

方野隐隐记得,前两年有位不动兵戈就坐上大师兄之位,获得真传发冠的师兄,就是一位姜家的子弟。

姜衣璇如此说,可谓是直接表明身份,还将整座药园许给了方野。

但方野不是蠢人,堂堂姜家的子弟,来药园当差,要说这其中没有隐情,他万万不信。

更是担心会有姜家的高人在隐隐关注这里。

要是紫玉酒盅的事被人发现,后果不言而喻。

“园长师兄,小姐说了,在这里请称江轩,只要园长答应,可当我主仆三人不在,自行其事。”

见方野看着纸张眉头皱起,唇上生痣的女子面色淡淡的开口说道。

“在下倒想问问两位师妹,这位是因何到此啊?”方野抬眼问道。

“请药园师兄不要为难奴婢二人。”这回却是另一位圆脸的女子的开口回道。

“在下应了。”

见问不出个结果,方野点了点头,没理由,也没能力拒绝,将纸张还了回去。

两女微屈一礼,转身返回。

“此地不宜久留了。”方野内心一叹。

在这固然有灵植药草的好处,但总觉被人关注,如坐针毡。

第八章 身怀重宝 如履薄冰 看着两名女子回到屋里,方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见没有任何动静,转身去了药园。

他动作迅速,蹲下身子就开始挖掘灵土。

连带着将数株灵植的幼苗一并收入囊中。

既然姜衣璇答应揽下一切罪责,那么他肯定是不会客气的。

回来的路上本还在思索,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挖些灵土来用,这正好成全了他。

灵土无论灵植是何等生长环境,只要种下就可存活。

不到片刻,方野拍拍手站起身来,谨慎的扫视周围。

没看到一个人影,快步回了屋子。

房间内除了家具别无长物。

插上门栓,方野便将刚刨的灵土放出铺陈在地。

再将那几株顺手采摘的幼苗,和剩下的血藻花全部取出,种入灵土。

随即,他慎而重之的取出紫玉酒盅。

连带着买来的那套酒具杯盏,一并放到了窗前,沐浴月光最好的位置。

做完这些,顺手将收入储物袋的被褥重新铺好,旋即盘坐上去。

拿出一枚黄龙丹吞服下去。

其他人在仙草阁买丹药或许只是寻常客人。

但方野毫不怀疑,他买下三枚黄龙丹的事,估计当日就被贾守仁传信到了堂主手里。

既然堂主都没说什么,那他自是不必藏拙。

何况门规也没规定,弟子不能服用丹药来提升修为。

只不过大多广囵弟子自视甚高,胸有傲气,不屑用此等方法罢了。

一日过去。

夜半子时,运化黄龙丹的方野陡然睁开眸子。

运化丹药使得灵气耗尽,趁着这个功夫,他下榻去查看紫玉酒盅。

今夜月华如水,霜雾般泼洒窗沿。

紫玉酒盅内已是玉露满盈。

内芯紫光闪烁,宛如璀璨星辰,煞是惹眼。

方野小心翼翼的拿起酒盅,生怕抖落一丝一毫,慢慢的转身,依次浇灌灵土上的一应植物。

总共十五株,每一株都给予了至少十滴左右,到最后,正好一滴不剩。

先接受浇灌的几株血藻花已经开始缓慢的生长。

方野会心一笑,将酒盅放回原位,自身也回到床榻上吸纳灵气恢复起来。

也就一盏茶的时间过后。

灵气恢复圆满,方野退出入定去查看紫玉酒盅。

只是这一次,酒盅并未生出玉露,内芯的紫光也消失了。

“这……”方野顿感措手不及,忙拿起酒盅仔细查看。

确认没被调包,一颗心直入谷底。

这可是他攀登上境的巨大依仗,没了玉露,刚看到的辉煌前路轰然崩塌。

要说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方野绝然不信。

旁边灵土上的绿植,其中一株血藻花以他的眼力看来,起码有了千年往上。

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事实。

“我就不信这个邪!”

将紫玉酒盅放回原位,方野搬来一张椅子,目不转睛的盯了起来。

时日一晃过去三日。

期间那两名女弟子出过去一次,姜衣璇从未露过面。

方野一门心思扑在紫玉酒盅上面,根本无心去管。

这一晚,月华朦胧。

方野几乎要绝望死心。

直到夜半子时,三日未有任何变化的紫玉酒盅忽地一闪,冒出一缕如梦似幻的紫光。

方野瞪圆了一双眼睛,险些从椅子上跳起。

他紧紧盯着,浑身甚至轻微颤动,如获珍宝般的小心捧起。

内芯的紫光愈来愈盛,一层浅浅的水波纹自中荡漾开来。

耳畔好似听到了若有若无的潺潺溪水声。

水波迅速上涨至一层玉露,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

方野近乎热泪盈眶,表情似是在笑又像是哭。

没有兴奋高呼,没有激动哽咽,只是将紫玉酒盅缓缓放回原位,属实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随即,身子往后一倒,可以说是瘫倒在了椅子上。

抹了把脸,方野顿生劫后余生之感,细细沉吟起来。

将以往先前两次使用紫玉酒盅串联起来,可以确定的是,紫玉酒盅三十六时辰盛出一杯玉露。

一杯差不多一百五十滴左右。

“而一滴……”

方野转目看向铺陈在一旁的灵土。

其中有一条通体朱红,三尺长短,拇指粗细的藤蔓。

朱茸藤,和血藻花同为真正的四品丹药,寿春丹的主要药材之一。

蕴含充沛血元精气。

方野记得,德善峰峰主身为筑基期修士,寿元高至两百岁。

当初寿元临近,只在朝夕之间。

幸得檀溪峰峰主的一枚寿春丹,枯槁般的面容于一夜之间回春四旬模样。

包括方野在内,着实惊艳了不少新晋弟子。

而这条朱茸藤,被他连同灵土挖来时不过刚刚发芽,生长年份不超过一年。

现在却足有千年朱茸藤的尺寸。

“一滴玉露,当可令药草快速生长百年左右。”

想到这里,方野冒出一个念头。

拿起紫玉酒盅,往旁侧酒盏中倒下两滴玉露。

玉露几乎是落入酒盏底部的瞬间就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下次用时需得想清楚了。”

他本想看看能否保存,或试着将紫玉酒盅盖上,但无一例外。

除紫玉酒盅本身,玉露接触到其他物什,皆是瞬间透发干涸。

念头转了两圈,方野当机立断,出门又去了药园。

挨着身子,顶着夜色,如窃贼一般在药园中穿梭。

不多时,回到屋里。

灵土上面又多出了十五株灵草的幼苗。

他专挑的可炼制延寿丹药的药草。

十来年的灵植夫不白当,深知此些药草,在同年份的药草中也俱属珍贵行列。

随即,方野充分利用玉露,催长这新来的十五株药草。

收起用光的紫玉酒盅,也就一刻钟之后,便生长的郁郁葱葱,灵性非常。

“千年灵草,全是千年灵草!”方野内心狂喜。

这下不只是日后所需黄龙丹有了着落。

用于涤除体内杂质的洗髓丹,也是唾手可得!

将三十株千年灵草全部收起,转身就要去出门往广华坊市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园长师兄在吗?”

听出是那位圆脸的女弟子,方野上前开了门户。

“师妹寻我何事?”

门缝开的极小,挤出身子的同时,顺手把门带上。

“小姐有请园长师兄一见。”她趁机往里张望,但方野没给这个机会。

方野眉头微挑,打心底不愿和这位姜家女子扯上关系。

“我还有要紧事要做,师妹直说了吧。”他说着便将翠云飞舟放了出来。

“这……请园长师兄走一趟广华坊市。”

圆脸女子稍显错愕,然后从腰间储物袋拿出两个瓷瓶。

又是两瓶辟谷丹。

方野敏锐的捕捉到对方一瞬的错愕,伸手接过,眯眼看了她一眼。

“奴婢恳请园长师兄速去速回。”圆脸女子屈膝一礼,转身快步回了靠后的屋子。

方野沉吟片刻,纵身上了飞舟,御动飞空,驶离德善峰。

“速去速回?这是铁了心要找我啊。”

负手站在舟首,方野思绪如潮。

能想到唯一的原因,就是暗中保护姜衣璇的姜家高人,用未知的手段探查到了他屋中的千年灵草。

“当真不能多待,在这些世家大族面前,我实在太渺小太透明,只怕秘密都保守不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方野再清楚不过,打定主意,在外多待些日子再回来。

第九章 各求所需 临近凌晨,方野在广华坊市出入牌楼前降落。

坊市里无论什么时间都是如出一辙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径直去到仙草阁,见到贾守仁,方野干脆的将四瓶辟谷丹交付。

“方师弟可总算来了,瞧瞧,全是等寿春丹的。”贾守仁满脸苦涩的示意门外。

仙草阁外支起近十座酒摊,所坐之人无一例外,皆是锦衣华服,面显贵气。

“对不住了贾师兄,我回去后堂主找了我,处理了一些琐事,拖了些时间。”方野微微侧身,抱拳致歉。

这一动作,贾守仁自然而然的看到了他挂在腰间下摆的腰牌。

“我若没看错的话,方师弟可是高升了?”贾守仁讶道。

“不足夸,全仰仗堂主赏识。”方野对着华梧山脉的方向高抱拳,笑道。

“那确实要向师弟贺喜,诶不对,师弟如今身为园长,怎还亲自跑腿,莫非药园里没安排新人?”

贾守仁先是拱手道喜,旋即疑惑。

“哎,新人倒是来了,只是贾师兄不知,是三位师妹。”方野轻叹一声,凑近了些后低声说道。

“师妹又如何?该磨练还是得磨练,师弟若拉不下脸,为兄可传信堂主为你做主。”

贾守仁一听着急了,都不往为何会有女弟子来德药堂的方向去想。

他不得不急,送药的活计历来都是丙字药园负责。

如今方野成为园长,按理来说无需送药,要是日后真没人来送丹药,他这可就难办了。

“那就多谢师兄了。”方野面上无奈的一叹,心中却是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将千年灵草换成灵石,来仙草阁要买的丹药不在少数。

等贾守仁传信上书反应,能支走姜衣璇主仆那是最好。

就算支不走,凭贾守仁的精明,定也能猜到这几个新人背后站着开罪不起的存在。

那他之后来这买的丹药,就可说是为别人而买,摘身事外。

告辞了贾守仁,方野径直来到广华坊市正中,全城最大的建筑前。

万宝楼。

这是一座巨大的交易场所。

无论是器物,消息,生灵,甚至是人身自由,在这里都有专人估测价码,供人买卖交易。

此楼足有九层,八个出入门户,规模甚大。

便是住下全城近半的人都绰绰有余。

且据说此地主人是从广囵派内门出身,身份还不低,故从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随着人流进入其中,可见一楼人满为患,都在互相讨价划价。

正中有座方圆三余,拔地三寸高的圆台。

上有八张案桌,各坐一人,是一楼负责估测价码的八人。

他们的效率极快,摆上桌的东西只扫一眼,或是事情稍稍一听,张口就能给出价值。

很快轮到方野。

见他身穿广囵派服饰,负责估价的青年先是“嘿”的一笑,似是没想到。

“这位道友手里的东西想来不是凡物,看来这回是要大饱眼福了。”

他虽有练气五层,但态度一改漫不经心,换上一副期待模样。

“道友确实猜对了。”方野微微一笑。

起指一点案桌,一株艳丽欲滴的血藻花显露而出,但也只一瞬就又收了起来。

青年嘴巴微张,双眼发愣,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敢问道友,在下此物如何?”方野悠然开口问道

“好,好,若所看不差,应是这个年份的血藻花。”

青年回过身来,连道几声好后,比出一个手指。

“不止。”方野微微摇头。

“对,的确不止,但我只能给道友这个年份应有的价值,具体最后的成交价,还要看道友的本事,和买家的诚意。”

青年点头笑道,抽出一张桌案上的符纸,起笔写下字样。

“道友收好。”

方野接过,就见符纸上面写着:

“千余年血藻花,下品灵石三千。”

符纸背面则盖着万宝楼的印章。

这是万宝楼证明,不仅证明事物为真,也是最低价码。

方野默不作声抱拳一礼,下了圆台。

找了个角落站了,找寻起交易的目标。

不一会儿,目光定格在了一位面容慈祥的苍髯老道身上。

其人一身筑基修士的气息,身穿一袭朴素长衫,脚步虽缓,但与人交谈起来却言简意赅。

每每三言两语间,对方就拿出符纸与他看过。

只是久久没有欲找之物,老道鹤发童颜的面容上,不禁显出一丝失望。

“如此年岁,要找的东西不问可知。”方野眸中一闪,有了计较。

不动声色的靠近过去,轻声问道:

“前辈请了,晚辈手里有一好物,不知前辈可有兴趣?”

“且让贫道观之。”老道见他是位广囵弟子,稍稍提起两分期待。

方野取出符纸,手指勾动一折,只露出“千余年血藻花”的部分。

老道显是有些吃惊,抚须的手顿时停住。

“此不是地方,小友可随我上楼一叙。”打量方野一眼,老道笑言道。

“前辈请。”方野侧身相请。

两人一路上至三楼,每座单间前都有人把守。

老道随手交付百枚灵石的房费,推门而入。

方野紧跟其后,带上房门。

“贫道陶涉,不知小友如何称谓?”桌旁落座之后,老道当先稽首问道。

“陶前辈有礼,在下方野。”方野拱手一礼,旋即也不卖关子,将符纸展开放到了桌上。

陶涉轻一勾动手指,符纸凭空翻面。

见万宝楼印章无误,这才笑问道:

“小友打算出价几何?”

“再加这个数。”方野比出食中二指。

“恕贫道直言,小友要的不免多了。”陶涉微蹙眉头,价格有些超出预算。

“前辈当知晓,这千余年若没有余出百年,万宝楼是不会耗费这一分笔墨的。”方野呵呵笑道。

“况且,晚辈手中这株的年份只会多不会少。”

陶涉抚须陷入沉思,似在计算得失。

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

“罢,贫道应了。”陶涉放下手掌放在桌上。

掌心红光一闪,现出两物。

除一件储物袋外,另有两柄长约四尺的金柄玄锏。

玄锏没有锋刃,通体遍布棱槽,好似是由十数个小方块串联而成。

“此双锏历经贫道数次祭炼,坚不可摧,在法器行列中无有可出其右者,说是两件极品法器毫不为过,加之两千七百枚灵石,换小友手中灵草。”

方野没料到是这个结果,心下略微有些不愿。

万宝楼有规定,就算是极品法器,用处单一的话也只价值千枚灵石。

不过千年灵草是烫手山芋,现下已被陶涉知晓,再换人的话,难保被此人记恨。

“既然陶前辈如此诚意,那在下又有何不愿呢?”方野表现出一副对双锏垂涎欲滴的模样。

在桌上一抚手,血藻花便现出身来。

“当真是株上佳血藻花!”

陶涉最终没能矜持住,低呼一声。

“至少一千三百年是有的。”

方野笑道,也是眼疾手快,眨眼间收起储物袋和双锏。

想着搭配左巩之后炼制的护身法器,也算是可攻可守了。

“小友说的极是,这等佳品,怕是血色沼泽的深处也不多见。”

陶涉慢慢捧起血藻花,双目闪亮。

他寿元将近,手里掌握一篇延寿大药的丹方,就差一件血气充沛的灵草充当主材。

这株血藻花,可谓是完美符合要求。

“陶前辈慢慢观摩,在下告辞。”方野起身拱手。

“小友请便。”陶涉一双眼睛完全被这株血藻花吸引,移不开目光。 第十章 不速之客 别过陶涉,方野径直上到了四楼。

从这一层开始,就是万宝楼出售物什的地方,越上层的物品就越珍贵。

他目的明确,没用多久,花去八十灵石买下一尊头颅大小的丹炉。

身怀如此多上好的灵植,他准备自行炼些丹药。

为了丰富丹药知识,又用去一百灵石买来一本《药录总纲》

其中记载着大量较为常见的丹药,以及所需药材,甚至某些下面还详细记述用何等年份的药材最上佳。

可惜的是把五六层也转下来,还是没能找到类似炼丹心得的书籍。

方野对此也能理解。

久在德药堂,深知每一种丹药的炼制心得,都是炼丹师的心血。

有时为了提高某一种丹药的成丹几率和成色,运气差点的用时一生也不无可能。

这属于无价之宝,没人会拿出来卖,只能亲自去尝试了。

离开万宝楼,方野的脚步稍显紧迫起来。

体内尚存一枚黄龙丹未有完全运化。

如若放任其自行化开,那不仅是空耗一枚丹药,残留在体内的杂质也将远超以往。

只是让他回去,内心难免不愿。

姜衣璇若是再派人找来,那不去也得去了。

沉吟良久,方野定下主意。

他先去仙草阁,保险起见买下五枚黄龙丹。

而后犹不罢手,洗髓丹同样买下一枚。

还有一枚高至四品,用于稳固基础的固元丹。

毕竟修为都要靠丹药堆上去,难免担心进境太快根基不稳。

这一下子,刚富裕的灵石不到一个时辰再次见底。

“修行一事当真花销不小。”

方野心中感叹着出了仙草阁。

有意思的是现在主持仙草阁的不是贾守仁,而是另外一位中年男子。

方野猜想,贾守仁估计是传信门中之后,被堂主召回山告知详情去了。

更有可能,是被姜家高人叫走单独告诫去了。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本就是临时起意走的一步闲棋,成了,方便他日后来买丹药。

不成,待他再运化两枚黄龙丹,步入练气六层,可就具备步入内门的资格了。

那时外门对他的限制就极小了。

但如今的内门弟子,已经不是方野的目的。

要想得到更多资源,真传弟子之位是必须要争一争的。

不多时,他来到妙箓轩。

妙箓轩门户紧闭,俨然是闭门谢客的状态。

“看来还得另寻别处。”方野摇头轻叹。

他本打算在妙箓轩借住,运化黄龙丹,不过现在看来,左巩定是在炼生骨丹,或是炼制法器,没有时间。

漫步在街道,心底顿生一股无处可去,无家可归的凄凉之感。

“左右不过一居所,青山何处不能居?”

念头一定,方野正好行出坊市牌楼。

放出翠云飞舟,御动起来往南而去。

华梧山脉不愧为大齐北地子民的向往之地,这一往南走,地陆之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城或一镇。

本着韬光养晦的打算,在一处村庄外的林中落下。

收起飞舟,方野也不进村,铺开神识查探起周边。

几个呼吸之后,心下有了计较,抬步往林中深处行去。

最后在一条山涧里,找到了一座处于背阴面的洞穴,黑漆一片。

方野耳聪目明,将其中乱糟糟的情况尽收眼底。

看去应是林中野兽居住的。

他毫不在意脏乱,两步走了进去。

再三确认周边无有生灵之后,剑指一挥,腰间储物袋飞出两柄玄锏。

砰砰砰——!

猛烈重击数下,洞穴出口被砸的坍塌,彻底堵住洞口。

“无忧矣。”

黑暗中,方野微微一笑,原地找了个还算平坦的地面盘坐。

闭目入了定中,继续运化黄龙丹。

黄龙丹随着时间慢慢被运化开来,补益到四肢百骸和全身经脉。

练气一二三层的初期,是吸纳灵气熟悉灵气,将身体哺育至人身的极限,成就最为适合灵气存储的容器。

四五六层的中期,便是扩经展脉,破开桎梏,达到可存储灵气的极限。

不出两日,体内这枚黄龙丹被完全运化,但失了不少药力,没能破入练气第五层。

近十日后,历经数不清的中途停歇,用灵石恢复灵气,方野终于再次炼化一枚黄龙丹。

练气五层!

明显的察觉出,体内灵气的浓度较四层时至少涨了三倍有余。

神识也较先前的范围大了些许,约是从将近十丈方圆,扩至近十五丈方圆。

可万事有喜有忧。

手握一枚灵石恢复,方野能够清晰的感觉出,如今吸纳灵气,较先前服用第一枚黄龙丹前还要艰难。

若把吸纳入体的灵气比作溪流,仿佛原本就够磕磕绊绊的河道,现在更是有了将近堵塞的趋势。

“资质差,加之丹药残於,若不尽早涤除杂质,久而久之怕是连引气入体都要做不到了。”

方野仰头一叹,真心想知晓真灵根,或者天灵根的天纵之才修炼时是何等迅捷畅快。

待灵气恢复完满,取出那枚洗髓丹吞服。

此丹入口即化,化作一道凉沁沁的气流,霎时经走各处经脉窍穴。

行满一周天后,气流少了些许,开始往五脏六腑中流窜。

之后又是躯体百骸。

方野只觉自身由内而外被冰水清洗了一遍,甚至骨缝骨髓都生出一股流缝之感。

这正是洗髓丹的药力表现,身体内的任何杂质无一漏处,皆被涤除干净。

转瞬,凉意褪去,属于正常的温热蔓延全身。

方野直感经脉如汤火热动,热血喷张,呼出的气流都带着灼热。

慢慢的,似是有什么东西敷在了体肤之上,黏稠之感传来的同时,鼻尖嗅到一股令人不适的刺鼻气味。

这让方野很是错愕。

想过会排出的杂质很多,但没想到竟如此之多。

只凭体肤上传来的知觉,浑身好像抹了层泥浆。

直到气流彻底消散在体内,方野将一门用于洁净体肤的清尘诀运转数遍,这才缓缓退出入定。

身上虽是干净了,周身却能分辨出,好似泼上了一圈泥巴似的黑泥。

“效果出奇的好啊。”方野内心欣喜。

他能感觉到,距离练气六层只差一步之遥。

翻手再取出一枚黄龙丹,就要再加把力。

“既已突破,便请出来一见吧。”忽然,一道洪亮之声突兀地透过堵门碎石,贯穿进来。

第十一章 虎口牟利 方野狠吃一惊,瞬间铺开神识查探,却探不出来任何异常。

“要坏。”

一颗心直往下沉,顿知对方神识胜过自己太多,相对的,修为定也不是自身能比。

方野念头急转,可如今处境堪称风中捉鳖,只能御起一旁玄锏开始破壁。

轰隆一声,碎石破开,一抹皎洁月光泼洒进来。

方野脸色难看,步子沉重的走了出来。

抬眼望去,里许外的一颗苍松之顶站着一道人影。

“筑基期的修士……”

如此身若轻鸿,宛如凭空而立的姿态,赫然是筑基修士才具备的。

“敢问是何方前辈莅临,晚辈实在惶恐。”方野认清现实,倒也坦荡,遥遥拱手一礼。

脚步却不挪动半步。

“老夫姜仲,小姐要见你,是你自己走,还是老夫带你走。”人影淡漠而语,好似在和蝼蚁说话。

“怎敢劳驾前辈。”

听闻姜姓,方野理所当然的想到姜衣璇。

心中暗道一声该来的还是来的,收了玄锏,放出翠云飞舟,纵身踏上驱动升空。

见他上来,人影没有言语跟着动作,在前方做引路状,望北而飞。

方野心下惴惴,跟在后方不住的思索对策。

看方向绝然是姜家人无疑。

但姜衣璇到底要找自己何事,方野实在想不通。

明面看来,他与姜衣璇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不仅毫无见面的必要,甚至此生都不该产生交际。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沉吟良久,方野还是不明就里。

一路紧赶慢赶,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到了德药堂的丙字药园。

那道人影立于高空,一路上也没显露出真容。

“若下次再由老夫去寻你,后果你自己估量。”

“请前辈安心,在下理会的,定不再劳烦前辈。”

方野在药园的空地里降落,闻言没有抬头,低声下气的回道。

等了片刻未有回应,方野这才收了飞舟,步入横排屋舍。

那两位女弟子就站在屋子门前,见到他来,整齐划一的侧身相请。

“园长师兄请。”圆脸女子淡声说道。

“两位师妹,这位是要请我进去吗?”方野不由讶异。

按照姜衣璇山水不露的作风,不应该啊。

“园长师兄请了。”圆脸女子再次相请。

相反,一边唇上长痣的那位却是满脸不屑,不欲多言。

方野只能依言上前,在二女的示意下,推开了房门。

一眼就见到后窗前背对着坐着一人。

其人一头齐腰长发,似是不愿让人见到真容,没有点烛。

借着月光,能隐隐看到其身形轮廓。

很瘦,一股不正常的瘦,仿佛病入膏肓。

“您是,江轩师姐?”方野审时度势是把好手。

虽然对方看起来状态的确不佳,但肯定不是外面那两位能相提并论。

“方师兄不必如此拘谨,我不过区区练气三层,反之师兄修为高超,却是当不起师姐这一称谓。”

这个声音给方野听得一怔。

极为稚嫩,若非人就在眼前,还真可能误认为是位稚龄女童。

“不知姜小姐寻在下何事?可是在下有何处惹得姜小姐不快?”方野稍整心情,略显忐忑的问。

姜衣璇默然片刻,却并未接着话往下说,反而话锋一转,悠悠叹道:

“人生在世数蜉蝣,转眼芳华换腐朽,百余载来煎岁寿,偏心死时恰逢春。”

“不知,此是何意?”

方野大致能理解是何意思,但还是装傻充愣,企图蒙混过去。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死寂般安静。

良久之后,姜衣璇才开口道:

“我需要一株千年以上的玉髓芝。”

她这次微微偏头,露出一张近乎皮包骨头似的侧脸。

“药园诸物俱属宗门私有,在下职责所在,姜小姐的打算是要落空了。”方野立时接上话茬,继续装傻。

内心却是暗凛。

他的确顺手催熟了一朵玉髓芝,暗道这姜衣璇果然知道了他有灵草。

“我不会强人所难,今夜多谢方师兄看望。”姜衣璇“呵”的发出一声无奈的笑。

方野一听就要转身。

“不过仲叔会对师兄做出什么就未可知了,我一个将死之人,也无能劝阻。”姜衣璇忽然悠悠说道。

方野身形顿止,原地沉思片刻,转身快步走到了姜衣璇身旁。

姜衣双目望着窗外的夜色,显是知道他来,宛如自语般说道:

“方师兄自外而来,可曾观得夜色如何?”

方野不答,眼中猛地凶光一闪,如电般出手,牢牢掐住那堪堪一握的鹅颈。

“如此,你我就可平等商谈了。”方野将神识扩散到了极致,想要探寻那姜仲是否在周围。

“师兄请讲条件。”姜衣璇泰然自若,面色古井无波。

“我且问你,玉髓芝用来作甚?其中缘由仔细讲来。”方野这次毫不客气地道。

“天生风灵根,家父外寻功法予我修炼,破境气行逆势,致使风毒缠身,一病至此。”

姜衣璇口齿清晰,微微道来,稍微一顿,接着说道:

“家父四处求药,终得一良方可化解此疾,然始终缺憾,避世至此,屋檐下,现千年玉髓,望师兄援手。”

方野内心却不免震动。

风灵根乃是变异灵根,变异灵根的稀有程度跟修炼速度,几与天灵根相同。

只是没有天灵根那么的得天独厚,筑基结丹还是存在瓶颈的。

且变异灵根想要修行,只功法稀缺就是一大难事。

姜衣璇因功法之故导致于此,只能说运数不好。

毕竟变异灵根的高人本就不多见,找来的功法自然也就没有长辈指导,更没有前人脚印可以借鉴。

“姜小姐倒是惜字如金。”方野调侃一句,而后问道:

“姜小姐认为有了千年玉髓芝,便可有十分把握祛除风毒吗?”

“如今形销骨立,元气枯竭,化解此毒不过一道执念,便是有了玉髓芝,毒消之日,也将是寿终之际。”姜衣璇自嘲惨笑。

“莫非姜家拿不出寿春丹?”方野皱眉。

他如今可谓是骑虎难下,只有让事情朝着他设想的方向发展,或能博出一条光明大道。

“师兄以为我能苟活至此,寿春丹等延寿之物,服用过多少呢?”

这种时候,反而是性命不由自主的姜衣璇属于坦然的一方。

“吃出抗药性了?”方野一讶。

“便是再服寿春丹,也不过再苟活些时日罢了。”姜衣璇微微点首。

“久病成良医,姜小姐认为,若俱用千年药草炼制延寿之物,可否挽回性命?”方野沉吟良久,低声问道。

“便是可以,又上何处去寻?”

“那我想请问姜小姐,你是想活着还是想一死了之。”方野闻言言论转向,笑问。

“活着。”姜衣璇沉默一会儿,这才说道。

“那就好办了。”方野嘴角上扬,对着桌案上的笔墨一点。

墨水顿时泛起微光,成为一砚灵墨。

他单手起笔蘸墨,不顾姜衣璇疑惑的神情,在其额头描绘出一道符咒。

“姜小姐,你想拼命活下去吗?”放下笔墨,方野开口问道。

“想。”姜衣璇双目错愕,嘴巴却不受控制的开口答道。

“真言咒!方师兄会的不少。”

这句话明显带上了一分嗔怒。

“我在此地摸爬滚打十来年,知道的小法小术还多着呢。”

第十二章 性命交关 方野能知道真言咒,还要多谢陈牧袁海二人曾在他身上试验。

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使用,后者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我再来问姜小姐,精元血誓是何用处?如何化解?”方野又问道。

“血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至死可解。”姜衣璇身不由衷。

方野满意点头。

当初曾听陈牧提过这精元血誓,本还报以怀疑态度,不想今日就要用上了。

“我有灵草可救姜小姐,只需与我发下精元血誓,并再以道心起誓。”

“第一,永不向除你我之外的第三者透露关于我任何事,第二,永不危害背叛于我,姜小姐可愿意?”

“不愿。”

有真言咒制约,姜衣璇脱口而出真实想法。

方野并不意外,而是看向姜衣璇:

“姜小姐,给你十息时间好好考虑。”

“我答应你,但我如何相信你?”只过去三息,姜衣璇便给出了回答。

“我亦可起道心保证,只要药园内有的药草,定可给姜小姐带来千年年份。”方野呵呵笑道。

姜衣璇见他如此自信,稍一犹豫,腮帮子猛地绷紧,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随即,再捏起一个手诀,字正腔圆的发下精元血誓。

方野心头一震,冥冥中似有什么东西烙在了心头。

血誓受天地印证约束,一旦违背,冥冥中就会遭遇死劫。

姜衣璇而后又老老实实发下道心誓言。

方野彻底放心,松开对她的钳制,同样立下两道誓言。

姜衣璇愣了半晌,然后一言不发,拿过一张信纸,起笔洋洋洒洒的写下大量药草,递给方野。

“姜小姐,日后你我性命一体,你想活着,我亦不想死,那些看淡生死的言语还是少说为好,须知祸从口出。”

方野淡淡叮嘱。

扫了眼信纸,虽有些稀罕的灵植,但药园里总归是有。

姜衣璇没有回话。

“在下告辞。”收起信纸,方野转身离开房间。

见到候在门外的二女,他故意朗声说道:

“姜小姐交代了在下一些事情,现在需两位师妹其中一人随我离山去办,两位请抉择吧。”

如此说主要是说给暗处的姜家高人听的。

二女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底的疑惑不解。

“两位师妹如若不信,尽可去问自家小姐。”方野侧开两步,让出门户。

有两道誓言约束,他有恃无恐,自顾自回了自己房间,将满地灵土俱都收入囊中。

出来时,恰好听到姜衣璇的声音从屋中传出:

“小蝶小彩,听方师兄所言行事,切记量力而行。”

“两位师妹,时间紧任务重,要尽快了,误了姜小姐的大事,谁都担待不起!”

方野的声音依旧高亢,说罢上前几步,挥手放出翠云飞舟踏了上去。

小蝶小彩二人商量几句,最后决定由办事干练的圆脸女子小蝶,留下照顾姜衣璇。

唇上一点痣的小彩踏足翠云飞舟。

“在下一月以内定会给姜小姐满意答复。”

方野微微仰头,朝着房间高声说道。

片刻都不愿在这待下去,驱动飞舟离开德善峰。

一路无话。

“等一下。”途径广华坊市,小彩忽然开口。

站在船头的方野回首,就见此女拿出了数个瓷瓶。

认出是“寿春丹”方野缓缓降落,落在广华坊市外。

“你不去?”小彩一手向前递着,方野却是不接。

“给你半个时辰,过时不候。”方野头也不回甩下那张姜衣璇给的信纸,背手言道。

小彩一愣,接住信纸一看,是自家小姐的笔迹,见上面都是各种药草,顿时猜到方野的意思。

“你让我去?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彩气愤填膺,隐隐带着威胁。

“你,姜家一介奴婢,严格来说,连广囵弟子都算不上。”方野冷哼一声,丝毫不留情面。

“你!”小彩顿时气急。

“还愣着干什么,别忘了你家主子说的,听我所言行事,还是说,你连送些丹药买些灵草都觉得力不能及?”

方野转过一身来,暗暗鼓荡一身练气五层的灵气,颇有一股威势。

小彩练气二层,受他压力所摄气势为之一泻。

“我没有这么多灵石。”

“这简单,你可以仗着身份跟仙草阁阁主索要。”

小彩本就没指望方野能给灵石,但也实在是没想到方野会这么说,虽有不愿,但好像也只能如此。

毕竟那信纸上的药草灵植确实出自自家小姐手笔,必须买来。

冷哼一声,她跨步跃下飞舟,气鼓鼓的进了坊市。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小彩走了过来,递交一个储物袋时面上满是气愤。

方野可不管她,收下储物袋直接驱动飞舟往南面飞去。

“你这要去哪?”见不是返回,小彩抱臂质问。

“不该问的别问。”方野不咸不淡地回道。

小彩又是一声冷哼,不说话了。

一日夜后,飞舟来到一座小镇上空。

方野回首观望,确认无人跟来,这才在镇子外的山涧落下。

“这是什么地方?你到底要做什么?”小彩当先从飞舟上下来,左右看了看,蹙眉质问道。

“你只要知道,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家主子就行。”

收起飞舟,方野缓步行走,铺开神识向地下探查。

不多时,脚步一顿。

转身朝一处地点一指。

那处地面逐渐凸起,不一会儿从中拱出三四块头颅大小的狗头金。

“你在寻矿?”小彩的神情大为无语。

金银这种东西对修士来说与沙石无异,想不通这跟自家小姐会有什么关系。

方野没有回答,将狗头金摄到手里,心下不由笑了。

他动手揉捏,轻而易举的将之掰碎成一地的金疙瘩。

“把这些都收着,一会有大用。”做完这些,方野把袖子一拢,抬步朝镇子走去。

小彩虽不理解,但为了姜衣璇,还是都拾取起来收进腰间绣囊模样的储物袋。

进到小镇,两人在一家酒肆落座。

伙计上了酒后,方野端起一饮而尽。

见小彩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说道:

“落日之前,劳烦师妹在此地置办出两套宅子。”

“什么!”

小彩双手狠拍酒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方野竟然让她去做这些。

“这很难吗?还是说你本就什么都不会,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去,让另一位师妹来。”

方野自顾自的倒酒,并微笑着面对旁桌酒客投来的疑问的目光。

小彩咬着下唇思索片刻,“噌”的站起身来。

“你等着。”她冷声言语,出了酒肆。

方野呵呵一笑,惬意的听酒肆里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

直到傍晚,酒肆里的喧闹渐渐落幕,略显疲惫的小彩拖着脚步回来。

“给!”

小彩取出几张平整的纸张和两串钥匙扔在桌上。

“不错。”方野打眼一瞧,是几张地契房契,不由点头。

依次看下来,两座宅子规模都不小,就是距离远些。

一座位于中心偏北,一座干脆直接在南面边缘。

这正合方野心意,拿起边缘这座宅子的钥匙,笑道:

“你我各居一处,出任何事自行解决,务必不要相扰,十日后你来寻我,到时回返。”

说罢起身去前台和掌柜言语了几句,留下刚落座歇息的小彩发愣。

不久后,方野找到院落位置。

开锁进门,铺开神识探查起来。

“好地方。”方野双眼一亮,探查到了一处地下空间。

就位于后院的假山下面。

他很快找到进出入口,步入进去。

密室里一片昏暗,不过对他造不出什么影响,能看出只有几排空架子。

像是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只是现在已经清空了。

此地恰好方便他培育灵草,不用见光。

第十三章 小彩善心 方野将密室里铺上灵土,取出小彩给的储物袋。

神识一查,数目虽是不缺,但年份未免差了些,最好的一个不过堪堪百年。

姜衣璇足足写了四十六种药草,方野将之挨个种上之后,灵土之上几乎没了空余空间。

随即,他出了密室,从屋里托出一桌一椅,摆在假山旁安坐起来。

过去半个多时间,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客官在家吗?”从前院传来一声招呼。

方野心里一笑,起身前去。

到了前院,见到酒肆掌柜带着三五伙计,正推着一辆小车。

车上堆砌着八坛大酒缸。

“劳烦掌柜的了。”方野笑着抱拳。

这掌柜能来,说明小彩已经将钱付清,毕竟他临走时曾说让掌柜的向小彩要账。

“哪里哪里,客官照顾生意,这都是应该的。”

壮年掌柜也是抱拳回道,当时可是进了一大笔钱。

“要是没别的事,那就不打扰客官了。”

“掌柜的好走。”

送别几人,方野等街道上没了人,便一抬手,连同整辆小车托起,回了后院。

月光下。

方野取出紫玉酒盅,见其中泛起紫光,将之摆在桌角。

取出其余酒具上酒,自斟自饮起来。

他心中有喜有忧,举杯暗暗沉思。

喜的是待姜衣璇痊愈之后,有精元血誓在,等同有了座富有修行资源的金山。

但这必须建立在姜衣璇在家中极为受宠,受重视的前提下。

否则,所能获得的利益必将差强人意。

“变异灵根怎么说也是近乎与天灵根并肩的存在,以姜家供此女百年时间的丹药活命来看,应当是不会低。”

只看姜衣璇的状态,方野毫不怀疑,若非不是服用了海量丹药续命,早就毒发身亡了。

“多想无益,下次面见需得好好问问。”

按下念头,方野取出那本《药录总纲》翻看起来。

不消片刻,紫玉酒盅玉露满盈。

方野放下书籍,端着酒盅进了密室。

分好比例,给十六株灵植各给予十滴玉露,正好是全部。

下次就要等三日后了。

走出密室,专心钻研起《药录总纲》

书中无日月,一晃就是八天过去。

这一日傍晚,落日熔金。

方野背对着晚霞站在灶房里,紧张的看着面前放在灶火上的的炼炉。

砰——!

炼炉中猛地一声爆炸闷响,被蹦飞的盖子险些命中面门。

炸炉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炸炉。

方野失望一叹。

他具备火灵根,天生就比常人更亲和火属,火焰的旺盛程度一直控制的很好。

且步骤是严格按照《药录总纲》来的,药材甚至掺有千年灵草。

不解为何总炼不成。

回到酒桌旁安坐,再次翻看《药录总纲》

这一次,他把目光放在了其中“火焰稳固”四字上。

沉思片刻后想到一个细节。

德药堂的炼丹炉都是摆在碳坑之上,火炭底下,还设有催发炉火的法阵。

放上灵石,由三位弟子催动法阵,外加一位弟子稳固火候,一位弟子投放药材。

而他炼丹却需烧柴起火,即便尽力控制火焰,还是免不了途中加柴。

“这炼丹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炼啊,就是可惜我几株千年药草。”方野合书微叹。

打算明晚把最后十几株灵草催熟后,回去观摩观摩炼丹弟子炼丹,学上一学。

“嗯?”忽然,方野察觉到有人进入到了院子里。

他从未关过院门,就是为了表示此院有人。

不过现在进来的也不是邻居。

是小彩,她似乎情况不太乐观,气息明显弱于之前。

“她来干什么?”

方野固然不解,但依旧稳稳的坐着。

前院。

小彩原本干净的衣裳布满尘垢,嘴角挂着一丝淡淡血迹,步子踉踉跄跄。

她似乎深受重创,都没力气开口呼喊。

将屋子都找了一遍没找到方野后,她步履维艰的朝后院走去。

就在这时,一柄通体黢黑的阔刃大剑从院门无声的飞入。

宽厚的剑身狠狠拍击在小彩的背上。

小彩单薄的躯体哪能抗住这等大力,面朝地的被拍飞出去。

后面紧跟着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

“小娘子自投罗网,还是留下来代为受过吧。”

话落,一道人影步入院内。

是位三旬模样的鹰钩鼻男人,看着趴在地上的小彩,眯起的眼中满是贪婪。

小彩狼狈的吐出一口血瘀。

前几日她上街想买些人间首饰,带回去说不定能让自家小姐心情好些。

最后看中一件翡翠发簪,付钱时卖家却不要金子,看小彩穿的不凡,想让她帮助寻找女儿。

小彩觉得可能是不小心走失,正好知道一门寻人的小术,就答应了。

通过贴身衣物找到位置后,寻过去时,发现竟是被此人当做了炼丹材料。

小彩于心不忍,想着以姜家的名头出面商量。

可哪知中年人感知到她的存在之后,直奔她而来。

毕竟就算是身具灵根的童女,炼出的丹药也比不上拿一位修士炼出的好。

且中年人极为老辣,大剑专往脊背胸腔处打,使得小彩发不出声音。

“方师兄救命!”小彩张嘴半晌,终是艰难的喊出一声。

中年人足有练气六层,自是在步入院内时便感知到了方野的存在。

不过没被他放在眼里。

阔刃大剑乃中品法器,且小彩身穿姜家侍女服装,他只认为是对散修师兄妹。

就算其身后有筑基甚至结丹期的高人,那在这杀了之后往北逃匿,也没处找去寻他。

“拿你二人炼成的血破丹,定能让贫道一举破入练气七层!”中年人心情大好。

上前就要擒住爬不起来的小彩。

刚走两步却停了下来。

只因方野从后院缓步走出。

“何须用那低劣的血破丹,道友若肯就此罢手,在下愿赠予道友一枚黄龙丹。”

血破丹同为增长修为的丹药,炼制方法却惨绝人性。

服用后虽可开关破境,但所残留的杂质瘀垢不仅极多,还会大大影响心性,变得渴望杀戮。

远远没有黄龙丹来的上佳。

“你是广囵弟子?”

见到方野所穿服饰,中年人双目一惊。

广囵派乃北地巨头,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没错,在下无意与道友为敌,所说建议仍然有效。”

方野很是无奈。

小彩要是跟他出来死了,那日后跟姜衣璇索要东西时,难免遭到冷脸,甚至直接就是不回应。

他总不能拿自己的命去威胁,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贫道如何确认道友言语?”中年人心里发怵广囵派的名头,但黄龙丹还是非常想要。

“道友一看便知。”方野挥袖扔过去一枚。

中年人抬手一指将之定在空中,定睛一看,果是黄龙丹无误。

他忙招手收起,倒也干脆,拱手一礼道:

“既然道友如此好意,贫道就却之不恭了,告辞。”

唤来大剑就要走。

“等等,把孩子留下!”

小彩这时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虚弱地喝道。

第十四章 心绪难安 中年人一听,没有犹豫,甩袖抖落出一个黑皮袋子。

有了黄龙丹谁还用血破丹。

随即一刻不留,御剑就走。

生怕留在此地的气机过多被方野摄去,事后找来同门报复。

方野此刻一双目光已经放在了那黑皮袋子上。

“若看的不错,这是一件人袋?”

人袋连下品法器都算不上,但却可收纳活物之后被收入储物袋,很是方便。

德善峰两堂,除了德药堂之外,德器堂专门炼器。

其中有一种名为御兽环的法器,与这人袋一般,都能收纳活物。

但御兽环可是实打实的上品法器,只会赐给练气六层弟子,充当进入内门的贺礼。

他记得陈袁二人当初想买一件人袋,但人袋在坊市里可是抢手货,故而一直没能到手一件。

不想在今日被他见到了。

小彩一听他的话,顿时暗道一声冷血,步履蹒跚的上前将人袋打开。

露出一个陷入沉睡的小脑瓜。

小巧精致的五官,能看出是位美人胚子。

只是头上没有一根发丝,似被剃了干净,年龄不超过六七岁的模样。

小彩把小姑娘抱了出来,口中不住的呼唤。

“方师兄有黄龙丹,可有固本培元的丹药吗?她身体亏空太严重了。”小彩抬头看向方野。

“没有,两日后再来寻我。”

方野冷冰冰回应,探手摄来黑皮人袋,漠然转身步向后院。

小彩闻言一愣,皱眉看向他的背影。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方野继续道:

“别再做出这些蠢事,你不是来当善人,我也不是来当打手。”

见状,小彩哼了一声,抱起小姑娘离开。

方野径直回到后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暗道好险。

方才要是真打起来,心里实在是没底。

“只有一张金针符了,下次见到左掌柜必须得再买一些。”

轻抚储物袋,方野内心稍显沉重。

沉吟片刻,自腰间取出那两柄玄锏。

上面属于陶涉的气机已被收回,方野很简单的将自身气机附上。

一动指,玄锏倏而飞起悬在身侧。

随即御动而起,全身心的熟练起来。

……

两日后,破晓时分,天际蒙蒙亮。

后院。

“轰隆”一声震响,一柄玄锏自下而上将假山贯穿,山体隆隆倒塌,覆盖密室入口。

方野安坐于十来步远的酒桌旁,身侧悬着另一柄玄锏。

灵土已俱被他收回,灵植也催熟完满。

两日时间,方野发觉以他此刻的灵气储备,自如运用一柄玄锏不成问题。

两柄的话最多运使一刻钟灵气就要见底。

“终究是极品法器啊,不过加之金针符底牌,一柄应该足以应当类似情况。”

如此想着,方野眉头一挑,感知到小彩来了。

他收起玄锏,步向前院。

“现在能走了吗?”见他来了,小彩开口就问。

方野没有回答,皱起眉头,看向躲在她腿后面,一位带着纱帽,娇小玲珑的身影。

“她的父母都被那散修害了,无家可归,可否……”

“这是你的事,无需过问我。”

方野挥手放出翠云飞舟,跃身而上。

小彩稍稍松了口气,将面露讶色的小姑娘抱上飞舟,然后自己也站了上去。

她已经用姜衣璇教给她的方法,探测过小女孩的资质,乃是纯净的水属性天灵根。

想及自家小姐当初说过,若在外遇到好苗子,可引进姜家。

小女孩的父母和她去找女儿时被那散修拦腰斩断,小小年纪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故而她当机立断要将小姑娘带回去。

自家小姐若见了这天资横溢,金童玉女般的小娃娃,心情定会好些。

不旋踵,飞舟徐徐升空。

小姑娘也不慌张,只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四顾,见越升越高,几与雾云相伴,神情中显出一点好奇羡慕之色来。

她拿怯生生的眼神,不时望向站在船头的背影。

方野此刻内心沉重。

自打那散修走后,心头就一直萦绕着一股压抑之感,像被什么盯上了一般。

现下之所以升到如此之高,就是为了视野宽阔,有什么异常能提前做出准备。

所幸如此行驶一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临近黄昏,方野谨慎起见,缓缓向下方一座山头落去。

“又有事情?”察觉到飞舟降落,小彩不解问道。

“话少点对你有好处。”方野淡淡回道。

飞舟落地,直接在船头盘坐,取出一枚灵石恢复起来。

灵气虽只耗去半数,但出于谨慎,回到山门前还是保持完满状态为好。

小彩见状明白过来,原来是灵气不足,也不再开口。

蹲身在小姑娘身旁,嘱咐起回到山门之后的一些事宜。

小姑娘知道眼前的大姐姐是好人,听得很认真,小脸上尽显坚强。

忽然,她两只明亮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抬起胳膊指着小彩身后。

小彩循指望去,顿时白了脸色。

极远处有一道身影正直奔此地而来,看模样,不是那散修又是何人。

其速甚疾,几乎是下一瞬间,小彩便看清了那被充当飞空法器的大剑。

“方……”

小彩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方野的身影就越她而过,跳下飞舟。

“道友此来何意?若是相送,却已足够。”

方野高抱拳,朗声问道。

中年人不答,一味的朝此处而来。

他回去后怎么想都觉得太过不妥,实在担心会有广囵派的高徒来取自家性命,根本沉不下心去炼化黄龙丹。

最后决定,必须在方野回门之前除了,方能解此心头大患。

可直接上门,又担心那居所之地设有厉害手段。

毕竟在修行洞府布置守御手段是常事,何况是广囵派弟子,布下的手段必是极为高明。

直到方野三人离去,他远远跟随一日,见到方野降落恢复,这才瞧见机会,悍然杀出。

方野看对方不答,心里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定是打的铲草除根的打算。

既不能善了,也不再废话,朝前方把手一指,单柄玄锏自腰间飞出,迎了上去。

“极品法器?!”

玄锏上的气机令中年人大吃一惊,暗道不愧是广囵大派的弟子。

不过他打的就是必杀的准备,准备充分。

抖袖甩出数张符箓,化为道道青色剑气,撞的玄锏无法再进。

他自身则绕空一转,越过玄锏,继而奔方野杀去。

方野微微皱眉,此人如此执着于挨近,手里八成攥着什么致胜手段需近距离发动。

他岂会让其如愿,取出三张符箓,将之各自催动起来,一张贴到胸膛,另外两张则朝小彩两人落去。

飞行符一闪,他身形陡然起飞倒退。

两女身上的符箓金光一闪,化为两根金绳,将二人捆了个结实,被他抬手托起。

如此做,灵气消耗甚大。

方野清晰的感知着体内灵气在剧烈亏空。

“需得速战速决。”方野暗道一声,旋即大喝:

“我支撑不了多久,快向门中传信!”

小彩一愣,不明就里。

中年人听闻此言却急了,来势更猛。

方野心中一笑,玄锏将那几道青色剑气击碎,心念一动,朝中年人背脊砸去。

中年人哪敢生受极品法器的打击,脚下大剑一抬,险险躲过。

他也不再留手,法诀一掐,大剑忽悠一震,凭空分出三道大剑青影。

“去!”

随即大喝一声,大剑青影化为三道青虹,劈空斩杀过去。

“原来只是这样!”

方野不由发笑,所谓的杀手锏不过如此。

第十五章 左巩来信 手臂一抬,第二柄玄锏自储物袋中飞出,拦截青色剑影。

咔咔咔——!

三道金铁碰撞之音,三道青虹如玉般破碎。

大剑本体不过中品法器,更何况分出的剑影,对上极品玄锏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玄锏的去势不减,跟先前那柄化作合围之势,朝中年人当头落下。

“又一件极品法器?!”

中年人看的目瞪口呆,这次是真慌了。

他以为一件极品法器已是极限,只要打不着人,那就是徒耗灵气。

哪知此刻又来一件!

他反应倒也不慢,知道今日拿不下来了,躲过前面这柄杀器,方向一转就要逃遁。

只是躲过一柄,后面的未免躲闪不及,被砸中一抬臂膀。

嘎啦!

骨骼直接被敲的粉碎。

中年人惨叫出声,忍着痛楚加快飞遁。

见他要逃,方野眸光微闪,带着被绑缚的小彩二人飞身追去。

手中已是夹住那张金针符,两柄玄锏不时对其进行骚扰,距离在极快的拉近。

“道友既已出手,又何故做出鼠窜之态!”

方野口中大喝,时刻干扰其心绪。

中年人脸色难看至极,暗道真是低估了大派的底蕴,只练气弟子都身怀如此杀器。

他自认倒霉,可这玄锏角度刁钻,扰得他费神躲闪。

距离愈来愈近,方野又冲势甚急,怕极了其手中还捏着什么大杀招。

“道友若能饶我性命,我可奉道友为主,立誓为奴为仆。”

生死关头,中年人到底是经历丰富,立即抛弃面皮,开口讨饶,一切以保全性命为先。

“道友能如此想,在下很是欣慰,也的确缺少一位鞍前马后的奴仆。”

方野念头一转,笑道。

“那还请道友收了宝锏,小人马上以道心起誓。”中年人闻言看到希望,忙拉低姿态。

方野如他所愿,但没有收回,只是不再袭杀。

中年人缓缓停下了身形,转身看向过来的方野,抬起一臂就要立誓。

“道友却也是信人。”

见他真的停下,方野呵呵笑着,来到十几步远。

“道友也需立下不伤害小人的誓言。”中年人举着胳膊恳求道。

“当然。”方野背着一只手,抬起一只手,无有不允。

中年人放下心来。

“我余山立誓……”

方野一笑,不等他说完,背着的手朝前一甩,金针符倏然化做一道金色针芒,将他穿颅而过

中年人双眼圆睁,一行血线自眉心的血洞咕咕流出,脚下大剑失了掌控,带着他朝下落去。

方野探手抓摄,其身上便飞出一物,连同大剑一并收来手中。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道友知晓,我亦知晓。”

说罢,收起大剑,神识入储物袋一查,不由一笑。

里面除了一些碎灵石,就一本残破功法,和一张名为“剑影术”的法诀有些价值。

功法只扫了一眼,便知是其修的练气功法,还是残缺不全的,只能练到练气七层。

方野有完整的《坤元经》对此没什么兴趣,碎灵石加一块不过三枚下品灵石,很是穷酸。

只那“剑影术”不错,留待回去后好好看看。

随即,收起一柄玄锏,驱动脚下玄锏回返。

找到翠云飞舟,飞行符时间正好过去。

方野解除小彩二人身上的金绳符,原地坐下,取出枚灵石恢复。

一大一小的两女此时如同受惊的小兔,挨在一块寻求慰籍。

小姑娘明显被方才一幕吓到,紧紧抓住小彩的衣袖,不敢去看方野。

就连小彩看向方野的目光也是带了几分怯色。

不多时,方野恢复完满,淡淡扫了眼带着惧意的二女,起身御动飞舟,往北而飞。

一夜无言。

随着日头升起,华梧山脉苍茫壮阔的山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小彩呼出一口气,终于是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忽然自前方地陆飞起,眨眼间就要来到近前。

小彩几乎是本能反应,抱起小姑娘就躲到了方野身后。

方野心头一动,看出灵光并非攻击,而是一道传信飞符。

“这个方向,莫非是……”

方野隐隐激动,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便一探手,将飞到跟前的灵光攥住。

果是一张符箓。

展开看了下来,心下顿生喜意。

左巩传信,言及护身法器已经炼好,让他三日内务必来取,顺便转让交接妙箓轩。

“有了妙箓轩,算是不用再待在德善峰了。”

念及于此,方野驾驭着飞舟朝广华坊市落去。

趁着这个功夫,他转身取出一个储物袋抛给小彩。

“我在这里有些事情要办,就先不回去了,这里面有姜小姐要的东西,你可先行给她送去。”

小彩接住储物袋,闻听此言也不去管他有什么事,反而稍显不好意思地说:

“这虽然是山门脚下,可走回去未免太远,我倒没事,就怕小希……”

“这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方野漠然回道。

“你……好,看在你救了我两次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

飞舟落地,小彩抱着小姑娘踏上通向华梧山脉的道路。

方野收起翠云飞舟,迈入坊市牌楼。

径直来到妙箓轩,远远的便看到门户已然是打开状态。

步入其中,一眼便见到了坐在柜台后的左巩。

“左掌柜,别来无恙。”方野抱拳笑道。

见他来了,左巩也是笑着站起,从柜台后走出。

腿脚已然是没了往日的窘样,步子很稳。

他抱拳一礼:“不想方道友来的如此之快。”

“岂能不快,万一耽搁了左掌柜远行,可就是在下的不是了。”

提起此话,左巩感慨一叹,道:

“此回真要多谢方道友那株雾心花,不仅使得左某肉身如愿补全,还让这多年的心结得以化开,一举步入了筑基后期。”

“哦,这岂不是说左掌柜结成金丹指日可待,可喜可贺啊。”方野由衷的敬佩道。

左巩眸光微微一沉,旋即恢复,叹道:

“结丹何其难也,古来多少俊秀止步于此,不胜枚举,罢了,不提这些,请方道友随左某移步,一观法器,请。”

“左掌柜没有带在身上?”方野奇道,心头生起一股莫名之感。

“既是为方道友所炼法器,左某岂能携带在身,自是由方道友来取是为正理。”

左巩笑言说完,又是伸手一请。

见他真诚,方野思之有道心誓言,便放下心来,走进侧室。

侧室内除了一张蒲团一尊香炉别无他物。

疑惑方起,跟进来的左巩轻轻一点,蒲团移向旁边,原本的地板忽地掀起,露出一条斜着向下的通道。

“方道友莫怪,做散修的谨慎起见,都会在洞府布置一些手段,道友若不放心,此为其中法阵牌符,持之可畅行无阻。”

左巩适时解释,并取出一块方形牌符递了过来。

他如此坦诚,方野仅存的一丝疑虑也随之压下。

接过牌符,当先抬步进入。

随他步伐,通道两侧亮起白光灯盏,细看之下,竟是一块块类似灵石的白玉。

“此是明玉石,一枚灵石搭配明玉露,可化出上百枚出来,但有修士气机经过,这明玉石便会亮起。”

左巩在身侧出言释疑。

“左掌柜当真是对此处用心了。”

方野微微点头,不时还能见到有半身高的阵旗镶嵌在墙壁之内。

“此乃闭关之所,清修所在,如何布置都不为过,待稍后给道友仔细讲来,日后就是道友之物了。”

左巩笑道,俨然一副与至交好友言谈的举止。

第十六章 瞬息万变 不久后,眼前蓦然一亮,现出一间和上面的妙箓轩差不多面积的石室。

四壁有着明玉石照亮,其中情形纤毫毕现。

分为两处,左侧是一尊三人合抱的三足金鼎,右侧则形同书房一般。

只是放在书架的不是书,而是一沓沓的符箓。

书架前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案桌,上面放着一个比桌面大出不少的木箱。

“方道友,法器就在箱中,若道友不放心,左某也可代道友取来。”

左巩表现出极为照顾方野的模样,说着就要上前。

方野微微一笑,迈步进入石室,并朝前一指,木箱凌空飞起,来到跟前。

只他还是谨慎的,距离木箱起码还有四五步距离。

一弹指,木箱打开,方野不由一怔。

里面排布整齐的放置着一口口手掌长短,两指粗细的小剑,粗略一扫足有上百口之多。

剑柄如墨,剑身赤红,剑锋薄如蝉翼。

一看便知皆是极为锋锐的利器。

“左掌柜,这是……”

方野回身不解的看向左巩。

他清楚的记得,当初要的可是一件护身法器,这小剑看着虽好,但明显跟防守扯不上关系。

“道友何不御使一番再做决定。”左巩没有明说,卖了个关子。

“莫非另有玄机?”

方野伸手拂过,一口口小剑依次飞起,待全部悬在身前,才获知足足有一百零八口。

各个堪比中品法器!

御动起来,时而化作赤色流星般坠落,时而化作一道赤色长河流动不息。

方野一看可知,威力绝然不俗。

且灵气耗用的也不多,只有他运使一柄玄锏的半数。

只是这终究不是他的本意,心里略微有些失望。

“道友岂不闻,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这百零八口赤磷飞剑一旦驱使起来,攻势犹如狂涛拍岸,一重叠着一重,便是以一敌众,也无有照顾不周之处。”

左巩哈哈一笑,接着道:

“试问首尾都不能相顾,对战之人又岂能出手还击?而且道友何不试试,用这赤磷飞剑护卫自身。”

方野正听得有理,闻言不假思索的心念一转。

一百零八口小剑跟着一动,包围过来,最后在身周旋动不休,好似一层赤色屏障。

“好飞剑!”

方野双眼一亮,心头顿时明悟。

这数量一多,原本效用单一的飞剑,就不单单只可用做杀敌了。

如今这情形,又何尝不是一件护身法器?

“在下收下了,余下的赤磷蛇尾和雾心花是左掌柜得了。”

此话一出,两人俱感心头好似除去了一层薄纱。

道心誓言消散了。

“道友满意就好啊。”

左巩呵呵一笑,自袖中取出一片类似枫叶的叶子。

“此是妙箓轩商铺法阵牌符,左某打入的气机已然收回,道友只需灌入自身气机便可掌控整座妙箓轩,是改换名号,还是整理布局,全在道友一念之间。”

“还是左掌柜想的周到。”方野微笑接过。

“如此,左某便告辞了,此间诸物,皆送于道友了。”

左巩拱手一礼,转身一挥袖袍,通道中“哗哗”飞出五面阵旗被他收入袖中。

随即很是干脆,背起一只手,抬步上行离开密室。

直到脚步声消失,再无任何声响,方野才心头一松。

不知为何,可能是左巩的面相,与曾见过一面的堂主俱属奸猾模样。

方野总觉他的笑容里透着虚假。

可现在看来,其似乎真的是在感恩他的那株雾心花恩情。

他按下念头,将赤磷飞剑放回木箱,然后收入储物袋,抬步往外走去。

从侧室出来,妙箓轩中静悄悄的,只有外门街道上的嘈杂不时传进耳畔。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方野沉吟不语,旋即释怀一笑,暗道走都走了,牌符也已到手,大局已定,又有何可担心。

他坐到柜台后的太师椅上,轻抚枫叶牌符灌注灵气。

刹那间,整座妙箓轩的形制在脑海之中映射出来。

心念稍稍一动,门外的牌匾字样一变,从原本的“妙箓轩”变为“醉仙居。”

屋内的摆设也开始兀自移动,摆设符箓的案桌规整排列起来。

他一挥袖,自袖中飞出八坛酒缸,落于角落。

想了想,念头一转,门外牌匾上加了一行小字:

“酒水务必自带。”

做完这些,方野微微一笑。

如此一来,想必就没多少修士会到他这里了,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只需每月上交给万宝楼十枚灵石,店铺就可一直在这里开设下去。

一切妥当,方野长身而起,准备回山去学学炼丹,然后安心在此地修炼,等待明年的大师兄选举。

余山的死,让他看清了背靠大派和散修的区别。

只那残缺不全的练气功法就能看出差别。

他深刻知晓,要想习得更上乘的长生玄功,就必须往上爬。

“符箓也得再备上几张。”方野拉开身前抽屉。

其中露出几沓符箓,想来是左巩还未来得及摆上展台的。

“既然没有带走,那想来是留给我了。”

他笑了笑,朝符箓一指,总共四沓符箓倏而飞起。

只是一瞬间,方野脸色大变。

感到这一张张竟在猛烈吞吸他体内灵气。

方野立刻掐断灵气,想要抽身而出,符箓却猛地下落,将他包成了一个粽子。

紧紧攀附在全身,牢牢束缚着他。

“不好,着了道了!”

察觉到身体僵硬,失去掌控,方野心下一慌。

“道友果然没让左某失望啊。”左巩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改先前和熙,变成了声声奸笑。

他闲庭信步般从门外进来,门户随之关闭。

“方道友谨慎如斯,左某本以为还得等上几日,怎今日显出松懈了啊。”

左巩心情舒畅,侃侃而谈,抬头看看铺子中的布置。

“不错,没看出来,道友还是位好酒之人。”左巩说着上前,坐于一张酒桌旁。

他轻轻勾动手指,被包成粽子,栽倒在柜台后的方野兀自飞起,而后狠狠摔在他的脚边。

左巩指尖轻动,去了方野头上的符箓,现出一张阴沉如水的面容。

“道友何故做出如此仇态,左某尚未伤害道友啊。”

左巩呵呵笑道,手掌虚虚一抓,从方野就身上飞出了一件储物袋。

“不简单,如左某所料,道友这身家厚实的实在让人咋舌。”

左巩啧啧称奇,从储物袋里接连取出数株千年灵草。

“血藻花,风纹草,朱茸藤,长青兰,抱春芙蓉,这可都是满蕴生机元气的灵植药草!”

第十七章 受制于人 左巩哈哈大笑着看向眼前的方野,连连叫好。

“道友这等身家,莫不是广囵派某个大姓氏族的遗珠?”

“是了,一定是了。”

见方野不语,他对自己的猜测不住的点头,口中猜测道:

“是王姓?不,王家子弟素来慷慨,不会斤斤计较,道友脾性却是不像。”

“姜家子弟又极为抱团排外,应不会冷落族人,解家陈家世代联姻,道友倒是有几分可能……”

忽然间,左巩双眼一亮,状极开怀,笑道:

“道友姓方,莫非是那东方子弟?是了,此家子弟向来霸道跋扈,想来道友是在族中受欺不过,这才跑了出来,可对否?”

他笑意盈盈的看着方野冷若寒霜的双眼。

“道友不必担心,左某无意取道友性命,说到底,你我都是为了长生。”

轻拍方野的肩头,左巩招手唤一坛酒缸,又自方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酒盏,倒下一杯浅尝一口。

“长生,多么具备诱惑的两个字,道友出逃是为了安稳修行,攀登长生,左某算计道友,自然也是为了长生。”

顿了一顿,他接着道:

“如今左某已至筑基后期,结丹却无任何底气,不过看到道友有如此身家,左某算是稍稍放心了。”

言毕,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方野面前凭空出现一张符箓。

“这上面的灵药,道友若能为左某寻来,左某还是愿答应事后放过道友。”

左巩抬指对着方野额头一点。

方野虎躯一震,顿感脑海里钻进去一股凉气。

“这手段名叫碎神针,道友出身东方大姓,想必听过,只需左某稍一动念,道友的识海就会破碎,神志俱灭,沦为无思无想的痴人。”

“莫要想着求援,强行化解,只会触动碎神针提前发动,如果道友想找族里高人来,那左某只能连同道友一并赴死。”

左巩又抿了一口酒水,挥手解开包裹着方野的符箓。

“道友可以去准备了,一月后若未见道友,后果自行思量。”

方野没了束缚,浑身一软险些倒地。

强撑着站起,脸色阴沉的一把攥住面前,写着密密麻麻药材名字的符箓。

正当他伸手去抓桌上的储物袋时,左巩转目看来。

“倒是忘了,没有储物袋,道友却也难带如此多的灵草。”

虽是如此说,但他却手指一点,储物袋凌空飞起,倒出其中东西。

所有收来的储物袋,法器,包括灵土,和紫玉酒盅在内的一应酒具。

随即,储物袋失了操控,朝方野落去。

接到手里,方野没有动步,低眉垂首地说道:

“我能带上坛酒水吗?我一位家中长辈爱喝这种酒,讨好了他,灵草也方便早些集齐。”

“当然,道友能如此想,左某又岂会拒绝?”左巩举着酒盏示意请便。

方野抬手一招,唤来一坛酒缸,并看似随意的一指,将散落在地的酒具全部托起。

左巩察觉到这一情况,转目看来。

方野见状,不露声色的解释道:

“前辈勿怪,这酒具是在下从人间一位酒徒手里得来,内有醇厚酒香萦绕,家中那位前辈也很爱用。”

“哦,如此说来,左某却也想要来上一个。”

说罢左巩一挥手,酒具便纷纷落于酒桌,供他挑选。

方野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万幸此刻是白天,紫玉酒盅与寻常酒具无异。

放在一众精美的酒杯酒盏之中,甚至显得有平庸。

最终,左巩选了一只鎏着紫金镶边的玉质酒爵,拿在手里把玩。

“道友可以去了,莫要误了时日。”

他摆了摆手,看都不去看方野,似乎此刻手中的酒爵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方野收起全部酒具,打开门户,故作镇定的走出刚刚改名的醉仙居。

一路出了坊市牌楼,径直踏上那条走过千百遍的上山路,步伐不由快了起来。

他面上一片颓然,心里却如潮般翻腾。

指望左巩能在事后真放了他这座“金山”,那就当真是愚蠢了。

可碎神针牢牢在颅,堪称死局。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碎神针不可能没有办法化解,只我所知着实有限,必须得问问能人。”

半个时辰后,方野进入蜿蜒山道。

刚要拐过第二个弯,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抱怨声。

“希希你可不能这么想,那方野不过是比你早修行几年,希希乃天灵根的修行种子,一旦修行起来,用不了多少年定能超过他。”

闻听此语,方野顿起心思。

加快脚步上前,见到了背着小姑娘的小彩。

听到脚步声的小彩也是转过身来,看到发野顿时愣住,面露尴尬之色。

她这一路上可都在给背上的小姑娘讲方野的坏话,也不知方野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方野直接摄来小彩腰间的绣囊收入储物袋,道了句:

“我去给姜小姐送去。”

说罢,方野纵身一跃,身形矫健的攀上不远处的山脊,几个纵跳间没了人影。

前后不过几息时间。

等小彩反应过来,冷哼一声控诉道:

“看到了吗希希,这种人就算成了修仙者,骨子里也改不了冷血盗匪的本质,你日后要是遇到这种人,表面之交就行,千万不能当做道友,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害了。”

“师兄他可能,真的有着急的事急着去办吧。”小希希到底是心地纯良。

“等希希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除了师徒家人,遇到的任何人都不能全信。”小彩叹了口气,转而去说别的。

方野一路狂奔猛赶,仗着练气五层的身体素质,午时刚过就回到了德善峰。

穿堂过殿,笔直来到横排屋舍。

他脚步略显沉重,姜衣璇的屋子房门打开,圆脸的小蝶从中走出。

“园长师兄回来了,怎不见小彩回来?”小蝶盈盈一礼,问道。

“晚些就到,我有要事跟姜小姐商量,烦请师妹禀报。”

此地有姜家高人注视,方野便是再急,也不敢直接闯。

小蝶点头,回身进屋,出来时微微屈膝,伸手示意:

“园长师兄,小姐有请。”

方野点头,抬步过去,开门走了进去。

姜衣璇还是那般模样,坐在后窗前,背对着门口。

此刻转过身来,有阳光照明,终是看清面色。

是一种极致的病态,说是面如枯槁都不为过。

“方师兄,有礼了。”姜衣璇微微点头,全当见礼。

“姜小姐所需灵草,过目。”方野上前将绣囊放在案桌。

“不必了,我相信方师兄没必要哄骗于我,毕竟一个健康的我,对师兄会更加有利”

姜衣璇显是对精元血誓耿耿于怀,言语间隐带暗讽。

方野呼出一口气后退两步,靠上墙壁。

“师兄为何……心神不宁?”姜衣璇毕竟活了百余年,洞察人心的本事不俗。

方野久久不语。

在思考该不该相信眼前之人,将所遭遇的一切道出。

要知道如果他沦为痴傻之人,那对姜衣璇来说,非但不是坏事,反而变得更容易掌控。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他终于想通。

此刻已没了退路,身边有可能知道碎神针化解之法的,只有姜衣璇这位出身大姓,见识广闻之人。

他抬目看向姜衣璇,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似乎看了有一会儿了。

“看来师兄想说了,洗耳恭听。”姜衣璇移开目光,淡淡地道。

“得罪了。”

方野先是告谦一声,起笔在其额头绘制下真言咒。

第十八章 大族姜氏 姜衣璇虚弱的一笑,被气笑了。

刚说言语,方野却抢先一步,语出惊人。

“我命不久矣。”

“什么!”姜衣璇先是一怔,旋即竟是失态地吼出了声。

“看来姜小姐说的精元血誓不是谎话。”

看姜衣璇反应如此之大,方野稍稍安心。

他神经紧张,甚至对真言咒都产生了怀疑。

“师兄在试探我?”姜衣璇闻言醒悟。

“在下并非试探,而是想求助姜小姐。”方野的姿态放低下来。

“师兄求助的方法,还真是与众不同。”姜衣璇皮笑肉不笑地冷声道。

“在下就直说了,敢问姜小姐,身中碎神针可有方法化解?”

方野见姜衣璇还有心情讽刺他,知是其不在放在心上,直接开门见山。

“无有。”

有真言咒附身,姜衣璇脱口而出。

话落,她讶然看来:

“你中了碎神针?对方什么修为?”

“筑基后期。”方野如实答道。

“那倒还好些。”姜衣璇松了口气,然后解释道:

“碎神针本质上无有化解之法,但其根本源头是修士用自身气机所发,只要在碎神针被催动前将原主杀灭,碎神针也便随之消散。”

“可……”

方野刚要开口,姜衣璇就接着打断了他。

“若遇强敌,原主必会在死前拉人垫背,故而即便我让仲叔帮你也是无用,只有你去接近原主,一击必杀才行。”

“如何做到必杀,那人只给了在下一月时间。”方野忙问。

姜衣璇止住话头,不解的看来。

“姜小姐见谅,具体何事还是不要知道为好。”方野抱拳表示歉意。

“无碍,谁都有秘密。”

姜衣璇并不追问,随之给出答案:

“我曾在一本《法宝见闻》上见过一件灵器,名为八禁环,此宝发动迅快,可封锁浑身经脉窍穴,沉固灵气法力,瞬间沦为凡人。”

“灵器?”方野顿时吃了一惊。

灵器高于极品法器,乃是生出一点灵识之法器。

不仅可自发护主,还能为主人预警危机,躲过致命杀招。

但能炼出灵器的几率很小,就算所用材料俱属上品中的上品,还是不足三成几率。

大多数灵器,都是修士温养极品法器日久之后,得以诞生出灵识,成为灵器。

“此人若知晓这法器,在下即便携宝前去,岂不也是自寻死路?”方野犹不放心道。

姜衣璇显是猜到这一点,开口说道:

“一介筑基散修,时间尚且要用来修炼和护身保命,何来空闲去研究法器法宝,何况那《法宝见闻》是我族中长辈撰写,供后辈子弟炼宝借鉴。”

顿了一顿,姜衣璇侧目看来,上下扫了眼方野,接着道:

“你尽量多拖延些时间,若所找到的灵草符合要求,待我恢复后可帮你问问族中长辈,或有收获。”

“不知姜小姐族中地位如何?”

方野一听这话,顿时想到先前的一个疑问,问道。

“你日后会知道的。”

姜衣璇没有直接回答。

但只这一句话,也足够方野有几分猜测,定是不会像先前所想的那般不堪。

且他敢肯定,就算姜家没有八禁环,凭姜家的能量,只要姜衣璇足够受宠,也必能借来。

“那不知姜小姐那位仲叔,还在德善峰吗?”

方野略显忐忑的问道。

有那位高人在,他无论如何都不敢在这里使用紫玉酒盅。

“师兄且安心,仲叔也是需要修行的,且处于门中,如无必要,我是不会请仲叔来的。”

“那在下没别的事了,祝愿姜小姐早日康复。”

方野放下心来,伸手抚去姜衣璇额头的真言咒。

但还是不放心留在这里,拱手祝福一声,离开房间。

见到在外等候的小蝶,方野念头一转来了主意。

“小蝶,姜小姐所需药材在下俱已带到,不日你就将见到彻底康复的自家小姐了。”

方野上前笑道。

“真的吗?”

小蝶初听一愣,然后险些红了眼眶,就要进屋去看望姜衣璇。

方野一把将她拉住:

“在下帮了如此大忙,你家小姐可说了,要什么报酬尽管与小蝶师妹你说。”

“既然是小姐发话,园长师兄有何要求直说便是。”小蝶收拾起激荡心情,恢复镇定说道。

“简单,在下只需两柄极品法器层次的长剑,和一枚黄龙丹即可。”方野笑道。

他必须尽快达到练气六层。

外门练气六层弟子就是内门弟子人选,可直接向峰主请求入门考核,通过便能进入内门。

不过也有停留在外门,立志成为外门大师兄,得到真传发冠,以真传身份进入内门的弟子。

只要向峰主说明,并公开战胜至少三位欲争大师兄的同门,便会赐下一座洞府,给予三年的使用时间。

过了三年还不能如愿,便会强制进行入门考核。

他的目的就是独立洞府。

万一一个月后姜衣璇还没恢复,他只能将左巩所需灵草送去,来稳住此人。

小蝶听闻此言,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好似方野提的要求真的只是小事。

“园长师兄请稍等,待奴婢向小姐确认之后,便与师兄一同去堂中取丹,再去德器堂挑选法器。”

“师妹快去。”

方野松开拉拽,放开小蝶。

小蝶开门进屋,足足过去半个时辰才出来。

方野一直在外听着,知晓是小蝶检验了一番灵草。

只听那每隔不久就会响起的欢喜惊呼,就能看出小蝶是真心在为姜衣璇能够恢复,而发自内心的高兴。

“园长师兄,这次多谢你了,请随奴婢来。”

出来的小蝶已经恢复常态,说罢当先在前引路。

方野跟在身后,去到堂前,顺利的在谷师兄手里得到一枚黄龙丹。

离开德药堂,朝对面的德器堂走去。

德器堂的规模与德药堂相差不多,但相较于德药堂每日都有弟子来买换丹药不同,显得有些冷清。

毕竟对于外门的练气弟子来说,法器拥有一两件就足够使用了。

德器堂正厅只有一位三旬男子盘坐在左上首,看去正在入定修炼。

这里没有摆放着法器,都放置在后院中甲、乙、丙、丁四阁之内。

“马师兄,来人了。”

方野识得这位当差弟子,步入德器堂便开口呼唤道。

“方师弟修为大有进境,撞了不少机缘吧。”

第十九章 星石重剑 马师兄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古井无波,平静的说道。

他整个人气机给人的感觉很是和熙,仿佛和风细雨般令人舒服。

但又带着一丝细微的锐气,仿佛一柄不出则已,一出惊人的利剑。

“当不得师兄夸赞,师弟不过是偶有所得。”

方野谦虚地说,对这位马师兄很敬佩。

其人名为马玄一,练气六层已久,参加过十余次大师兄选举,每次都只差一步就拔得头筹。

但因没有要求过独立洞府,故而也没人强制他进入内门,只是对他耽误自身感到惋惜。

若是在外门达到练气七层,除非极其优秀,否则日后能达到的最高地位就是一峰峰主。

方野看过他几次比斗,知道并非是实力略差一筹,而是太过正直。

他人参加大师兄选举前,都会给平岚峰安排对次的弟子一些好处,以求刚开始对阵些弱者。

马玄一从不做此事,对阵的第一人往往最差也是连胜数场的强劲对手。

一路打到最后,一年习练的新手段都被人看了去,最后也只能被人见招拆招,名落孙山。

“方师弟此来,是为何事?”马玄一长身而起,缓步走来。

“特来买两件法器护身。”方野抱拳说道。

“师弟所需何等牌符?”马玄一淡声问道。

甲乙丙丁四阁,分别放置着极上中下四等法器,各有弟子当差,需携带出入牌符进入。

“师弟此回预算充分,想一睹极品法器真容。”方野笑道。

马玄一轻一点首,抬袖伸出手掌,掌中躺着一枚方形玉牌,可见一个“甲”字。

“谢师兄。”方野探手接过。

他熟知路径,无需马玄一带路,带着小蝶便从侧门进了后院。

后院左右各有两座殿堂,方野径直朝右后方那座走去。

到了跟前,殿前弟子抬手一拦。

“师兄请出示牌符。”

方野随之举起玉牌。

殿前弟子打眼一看,便回身推开殿门。

“师兄请。”

方野点头步入其中,四下一看,高涨的心情顿时一泄。

太乱了。

枪刀剑戟,斧钺钩叉,以及各式各样的器物扑入眼帘。

放在架子上的是少数,有些品相差点的,直接就随意扔在地上。

“居然是这样?”方野有些傻眼。

他曾随袁海去过丙等殿堂,其中器物虽多,但排列规整,是用于攻杀还是长于飞行,都放在特定位置。

“园长师兄不用意外,炼制极品法器耗时费力,最终成品还不一定有弟子买账,故而这里大多都是万宝楼每年送来给外门弟子的。”

小蝶这时开口释疑道。

“原来是这样。”方野稍稍明悟。

万宝楼的法器都是和派外修士交易得来,不论是品相还是所用材料,德器堂炼器的高人根本看不上。

这扔在地上的,八成就是这么来的。

他仔细扫了几圈,绕过地上的法器,在一排架子前站住。

第四层放着一个半人多高,仿佛由蓝宝石雕刻而成的剑匣。

方野取下来打开,内里放着一把通体天蓝色泽长剑,长三尺余,剑身厚实,剑刃极为锐利。

只盯着剑刃,都感双目隐隐传来刺刃之感。

“好剑!”方野内心一喜,重新放入剑匣盖上盖子。

这才见到,剑匣左下角刻着两个铁画银钩般的字迹。

“藏穹。”

“看来炼制这柄剑的前辈,对自己杰作相当满意,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方野将剑匣扔向小蝶,旋即开始搜寻第二柄。

完全不担心买不起。

只是摆在架子上的法器种类太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第二柄剑。

却是在散落在地的法器里,找到了一柄奇怪的重剑。

此剑通体黝黑无光,重量不知几许,凭方野身具千斤的气力愣是丝毫拿不起来。

用神识攀附上去,催鼓灵气托举,也是顿感沉重无比。

别说驱使起来对敌,连自如运用都做不到。

拿着藏穹剑匣的小蝶,看他在原地待了半天都没动静,不解的上到前来。

“这好像是用天坠星石铸造的。”只一眼,小蝶便看出些许端倪。

方野闻言吃了一惊。

天坠星石从天降落,纯净无比,一小块就重达万斤,是用来锻炼神识的绝佳物品,也是极好的炼器材料。

炼出的法器,培育出灵识的几率极高,十件能有九件可诞生灵识。

若是辅材也是上佳材料,炼成之际,直接诞生器灵成为灵宝都有可能。

可一旦被铸造成型,就彻底失了价值。

回炉重塑,也必将掺进杂质,变得甚至不如一些上佳的铁矿。

“倒真是可惜。”方野微微一叹。

“园长师兄何不借此修炼神识,待日后可如意驱使后,再加之藏穹剑,正好一正一奇,岂不妙哉。”

小蝶出言建议道。

她也是无奈,以她的眼力,手里这藏穹剑起码在德器堂价值三千灵石往上。

可她只带了五千灵石。

要是方野再要一件差不多价值的,待会付灵石她可就不得不动用姜家名头,暂且赊下了。

姜衣璇这回是为了不让家中再多费心,出来安度余生了,小蝶实不想给自家小姐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方野一听,想想倒也是。

只藏穹剑这一件极品法器,怕是就要胜过外门大多弟子手里的法器。

且神识强大后的好处不少,只探查范围变大,对危机的感知更加灵敏这两点,就足以让他心动。

“可这该如何带走?”方野问道。

小蝶松了口气,自腰间绣囊取出一枚精致银戒,在星石重剑上一按。

重剑化为一道黑光倏地一闪,没了踪影。

“这是储物戒,较储物袋空间大上三倍,可主动收纳器物,送于园长师兄了。”

小蝶说着,顺手将藏琼剑匣收了进去。

方野自是不矫情,伸手接过。

随即,两人从殿中出来,方野将储物戒递给殿前弟子查看。

“苍穹剑三千九百下品灵石,乌辰剑九百下品灵石。”殿前弟子接到手中不过一息,便给出了价码。

小蝶自绣囊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殿前弟子。

灵石无误,殿前弟子回身合上殿门。

方野二人见状,知是没事了,随即离开了后院。

前堂的马玄一已经入了定中修炼,方野将甲等玉牌放在桌上,出了德器堂。

回到丙字药园,方野别过小蝶,回了房间。

关上门户,盘坐在床榻,取出那枚黄龙丹就吞了下去。

第二十章 一争登天 月如银盘,繁星闪烁。

盘坐一日的方野退出入定。

这一次炼化黄龙丹出奇的快,灵气没有耗尽便将之完全炼化。

练气六层。

灵气暴涨数倍,神识从原本十五余丈扩至方圆三十余丈。

方野并不意外,随着修为越高,灵气储备越多,炼化丹药的速度将愈来愈快。

“倒是方便了。”

破入练气六层的瞬间,神识扩散之下,径直探查到了堂主。

却没有姜衣璇主仆的存在。

方野知晓,姜衣璇表面不在乎,实际比谁都渴望再度修行,如今有了灵药,定是回去族中炼药了。

这恰恰给了他失败的余地。

就算没能打下一座洞府,也有这药园兜底。

时间紧迫,他起身下榻,就要赶去平岚峰争一争大师兄人选。

只是走到堂前,却被谷师兄叫住。

“方师弟且留步。”

谷师兄这次罕见的带上了一丝笑容,显是感知到方野修为的提升,就快赶上他了。

“不知谷师兄有何事?”方野回身拱手一礼。

“丙字药园今日走了三位,正好又新进门了几位弟子,这三位师弟就由师弟带了。”

话语落下,谷师兄稍稍侧身,自他身后走出三位稚气未消,年岁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

身上皆无一丝灵气。

“刘山,刘岳,莫程,见过方师兄。”

三位少年异口同声,朝着方野生硬的拱手一礼,显是还不习惯。

站在左边略显矮小刘岳,更是因山间夜里寒冷,被冻的微微颤抖。

这稍显滑稽的一幕,让方野有些触动。

像极了记忆中前身刚来德药堂的场景。

也是在这前堂整整站了一天,只是前身独自一人,又老实木讷,没人在意。

“三位师弟随我来。”

方野念头急转,对着三人一招手,朝药园返回。

路上问了情况,平日的事宜谷师兄已然和他们讲明,也都从堂主那里获得了功法。

“除了这一间,其他屋子你三人随意。”

来到横排横排屋舍前,方野一指第三间房说道。

“屋里都放有辟谷丹饱腹暖身,另有三件弟子袍服,现在你三人选好居住进去休息,天亮前没我招呼不许出来。”

三人乖巧点头,选了挨近的三间屋子。

方野随即离开药园,去前堂向谷师兄借了点丹药,径直出了德善峰,往平岚峰赶去。

平岚峰除去十六座登天擂台外,另设有一座登天榜。

榜上有名之人,皆是至少连败三人者。

外门练气六层的弟子,若没有请求进入内门,则默认为是外门大师兄竞争人选。

想要抬高自身排位,就必须去挑战高于自己之人。

榜上弟子每十天有一次向上位者发出挑战,且对方不能拒绝的权利。

榜外的弟子就不同。

只需在平岚殿内登记身份牌符信息,无论何等修为,都会分配一座擂台,去等待上场。

往往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轮到。

而大师兄选举那天,榜首之人只需守住名次一天一夜,第二天辰时初刻,内门就会来人赐下真传发冠,被领进内门。

堪称一步登天。

方野此次的目的依然不是榜首之位,而是跻身登天榜,获赐洞府。

他有自知之明,如今斗战经验太少,手段单一,还需沉淀。

午夜子时过去不久。

方野上到终日人声鼎沸的平岚峰。

十六座登天擂台按照天地玄黄,甲乙丙丁的名号区分。

去平岚殿登记了身份牌符后,方野被分到了玄甲台。

放眼望去,具是未上榜,跃跃欲试的同门。

台上此刻正有两人。

一男子驱使着一柄长剑,另外一人是位女子,头顶飘着一段金丝绸带,每每都能让那攻来的长剑无功而返。

男子显是压力不小,并且很是忌惮那条绸带,闪躲间脸色甚是沉重。

对此,台下的众弟子不觉意外,反而都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

“钱师兄,够本了,能在秋师姐手底下撑这么久,再回去练些日子,日后也能跻身登天榜。”

“钱丰太过不智,秋琳师姐乃天榜上的常客,他何必苦撑,平白把手段亮尽。”

“秋琳师姐胜了钱丰,再胜一人可就是四人了,看来又要榜上有名了。”

周围同门七嘴八舌间,让刚刚走来的方野看清了局势。

他如今眼力不俗,只一眼便看出那条一丈多长的金丝绸缎是件上品法器。

反之钱丰驱使的那柄长剑,不过是平岚峰供应的下品法剑。

不多时,钱丰跃空躲闪金丝绸带的侵袭,落地瞬间,金丝绸带忽地一长,狠狠抽在他的胸膛,被抽飞出擂台。

周围顿时一寂。

转瞬间再次响起欢呼的喝彩声,尽是恭维或仰慕秋琳的话语。

秋琳收了金丝绸带,却并未下台。

对着擂台外的执事老者轻轻点头,站在原地,取出一枚灵石握在手里吸纳恢复。

显是没打算就此打住,要继续打擂。

不到半刻钟,秋琳手中灵石就化为了一捧灰白石粉。

随即对着执事弟子轻点臻首。

“下一位,翠峦峰向槟,请登台。”

擂台外站立的执事弟子见状,朗声开口道。

他年岁足有一甲子,发髻半白,乃是练气大圆满修为,负责看顾打斗。

不过除非即将伤亡,否则不会出手。

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人群中一位身材瘦弱,脸颊消瘦的男子,苦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方野眸光微闪,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秋琳显是给平岚峰上了“孝敬”的。

堂堂练气六层,对阵不是方才钱丰那等没有趁手法器的,就是这练气五层的向槟。

翠峦峰上住的可都是伪灵根弟子。

能达到练气五层,在翠峦峰上或许是一号人物,但在这秋琳面前,完全不够看。

单从吸纳灵石快速这一点,就能看出这秋琳起码是个三属性真灵根弟子。

“这或许能便宜了我。”

方野动了心思。

这秋琳再败一人就可跻身登天榜,而他若是胜过一位榜上弟子,那就可直接取而代之。

无需费劲再去胜三人。

而秋琳制胜的手段,无外乎是靠那条金丝绸带。

“不知这金丝绸带能不能抗住藏穹剑的剑锋。”

台上这时已经斗了起来。

但局面明显是一边倒,向槟面对秋琳根本没有还手的心思。

上台领的法剑也不用作对战,而是踩在脚下,御空躲闪那条金丝绸带。

又过去数个呼吸,随着秋琳的攻势越发迅疾,向槟终是抵挡不住。

“在下认输!”

向槟显是惜身,不愿硬捱上品法器一击。

“多谢向师弟成全。”秋琳霎时收回金丝绸带,轻轻柔柔的道了一句。

向槟连道不敢,下了擂台。

秋琳则走向执事老者。

“恭喜秋师妹重回登天榜。”

执事老者微微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件金纹蓝帛的护腕。

那是天榜弟子特有的象征。

一时间,周边所有的弟子都屏气凝神。

艳羡,崇敬,甚至嫉妒的视线,都汇聚在秋琳一人身上。

“且慢!”肃然的环境中突兀响起一道大叫声。

第二十一章 高下立判 方野突然开口,打断了护腕的佩戴仪式,也惊醒了一众同门。

“这位师弟何意?”

执事老者略微不悦的看来。

方野排众而出,来到跟前对着他和秋琳各施一礼。

“执事师兄,秋师姐,师弟不才,想与秋师姐切磋一番。”

“师弟你是?”秋琳顿生不愿。

她之所以能屡屡上得登天榜,就是事先安排好了对战人选,有充足准备。

这突然出现一位修为相当的同门要挑战,她还真有些没底。

她也知晓自身的优势在于身具一件上品法器,若是眼前之人也有,那胜负就未可知了。

“在下德善峰德药堂,丙字药园园长,方野。”

方野抱拳,不卑不亢。

秋琳闻言神色微动,不着声色的看了眼方野下摆,的确挂着一枚园长腰牌。

她还未怎样,周围同门顿时炸了。

“我没听错吧,这位方师兄是德善峰的一位药园园长?”

“当真是稀奇啊。”

“德善峰那安稳地方,能出一位马师兄就够惊叹了,莫非德药堂也不甘落寞,也要出来一位不成?”

“我看未必,马师兄身处德器堂,对各种法器了解极深,精湛斗法理所应当,这位方师兄可是出自德药堂,那可是真正的无争之地。”

执事老者见群情激昂,也不好直接赶方野下去,只好默然在一旁。

秋琳却有些下不来台了。

周围同门都是看好她的,这要是直接下去了,日后名声未免不美。

“方师兄见谅,小女子今日已斗法三场,心神疲惫,心力交瘁,可否改日再战。”

秋琳沉吟片刻,终究是担心刚到手的天榜位置被夺,想以劳累推脱。

方野见状更是确信她空有其表,岂会轻易放过,当即从手上的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

“在下岂会占师姐便宜,此为复元丹,练气期修士服用可恢复灵气心力,达到巅峰状态。”

“这……”秋琳顿感左右为难。

“这位方师兄当真坦荡。”周围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好似激起了人群的情绪。

“秋师姐,既然这位方师兄敢做,您就让他见识见识能登上天榜的实力吧。”

“对啊,也让这位与世无争已久的园长见见世面。”

“秋师姐我看好你!”

方野内心一喜,趁着这个劲头又加了把火。

“秋师姐,您就成全在下吧,实不相瞒,在下仰慕您已久啊。”

“师兄你……”秋琳为之一愣。

看着方野真挚的眼神又不像假的,她心里不知怎的突然有了底气。

认为方野既然拿自己当榜样目标,那待会斗起来,心里肯定是紧张万分的。

“既然是方师兄执意如此,那小女子答应了。”

话落,她接过复元丹吞服下去,走回擂台中央。

周围弟子顿时叫好,纷纷朝秋琳喝彩。

方野一时间却没有动身,看向了一旁的执事老者。

“请师兄赐剑。”

执事老者也是刚回过神来,闻言摆袖抛飞出一柄长剑。

方野纵身一跃,接住长剑,旋即稳稳落于擂台之上。

秋琳见状不由稍稍放心,暗道还好方野没有上品法器。

“方师兄请赐教。”

秋琳升起信心,盈盈一个万福后就站在擂台中央,俨然对方野有了轻视。

“师兄能否再给一柄。”方野却再次看向擂台外的执事老者。

此话一出,周围同门俱是喧哗出声。

皆是说方野不智等等言语。

“如你所愿。”执事老者摆袖再抛出一柄。

秋琳见此更是放心。

下品法剑再多,也不可能刺破上品法器的金丝绸带,到头来不过是平白分去心力罢了。

“秋师姐当心了。”

方野抬手轻摆,飞来的长剑和手中长剑悬身而立。

朝前一指,一柄长剑调整剑锋,直直刺了过去。

秋琳面对这一剑,连金丝绸带都没放出来,只靠着矫健的身法,一个空翻躲了过去。

“师兄的御剑造诣似乎不高。”平分落地,秋琳甚至不忘点评一番。

方野面露微笑,并不言语,身侧另一柄长剑随之杀出。

秋琳依然只靠着轻盈的身形躲闪。

刚要开口,先前那柄剑却又杀了过来。

躲过这一剑,另一柄紧随而来,且专挑视野盲区的位置刺来。

若非神识扩散在身周,能时刻知晓身后情况,还真可能露出狼狈。

不过这也足够她疲于应对,无心再开口。

“师兄的确好手段,不过只这样还差一些。”

秋琳娇喝一声,伸手一探,金丝绸带自袖中窜出,如一条黄金大蛇,扑向方野。

方野等的就是这金丝绸缎,见状心念一动,两柄原本还飞速适中的长剑陡然转急。

“噌噌”两声,金丝绸带的路径被两柄长剑打偏。

这一次,方野不再留手,两柄剑宛若化作了两道丝线,迅捷无伦的穿梭来去。

时而架住金丝绸带的侵袭,时而又冷不丁的一剑刺向秋琳的秀丽面容。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秋琳一对细眉蹙了起来,感到了压力。

“这人御剑的手法稀松平常,可未免太烦人了。”

斗到现在,她自信凭只凭感知和身法,躲过方野的长剑轻而易举。

可偏偏对方的御剑路数,让她感觉一旦在原地停留超过一息,背后就必会杀出一道剑锋。

这让她疲于应对,分出不少注意力,不能专心操控金丝绸带给予精准打击。

另一边的方野却巍然不动,始终站在原地。

不过也明白,若是就这么下去,两人最后只能拼灵气储备,看谁坚持的时间长。

“差不多了,时间够久了。”

方野眸光一闪,两柄剑第一次被同时驱使着刺向秋琳。

秋琳心头一阵惊悚,顿知这一次只凭身形躲不过去。

她矮身一掐法诀,金丝绸带骤然回返,在她头顶盘起,形成一层金绸华盖。

两柄剑刺在上面,仿佛打到了水面,被卸了力去。

秋琳稍稍松了口气。

可不等她展开金丝绸带,耳畔忽闻喧哗声大作。

哧。

金丝绸带形成的华盖被轻易刺破,一道耀眼的蓝光刺入进来。

直直抵住这位貌美女子,带着细碎汗珠的额头。

这道剑锋上的寒意,秋琳只觉心脏好似都被冻僵了一瞬,双眼呆滞,发不出一丝声音。

金丝绸带失了控制,如寻常布料般掉落,盖在了她的头上,好像一件披风。

秋琳失了神的模样,也显露出来。

她仿佛成了一位受了欺负的邻家女孩,蹲着身子,愣愣的盯着前方。

方野单手持着藏穹剑,剑尖直抵他的额头。

时间好似凝固了。

台下的同门各个瞠目结舌。

执事老者的一只手臂已经抬起。

适才金丝华盖出现的瞬间,方野手中乍然出现一柄通体湛蓝的厚剑,并箭步冲向华盖,让他险些出了手。

“方师弟身怀如此利器,为何又要向老夫索要法剑?”

执事老者稍稍冷静,放下手臂,略带一丝愠怒。

第二十二章 榜上有名 方野闻言收剑,对着他先是拱手一礼,而后言真意切地说:

“师兄明鉴,师弟是见到这位师姐用出上品法器,这才使用第三柄剑。”

“秋师妹的金罗柔人所共知,师弟事先为何不言明身怀极品法器。”

执事老者见方野顶嘴,训斥道。

“啊,原来是这样,可在下实不知秋师姐有这等法器,以为是藏起来的底牌,为表尊重,师弟这才同样用出底牌。”

方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是无辜,最后是决绝。

说完他还不罢休,对着还在发愣的秋琳一拱手,说道:

“请秋师姐原谅,这一场全当在下输了,愿再和秋师姐亮明法器再战一场。”

“不不,是小女子技不如人,方师兄赢得很漂亮。”

秋琳反应过来,听闻此话摆了摆手。

方才那股透彻心扉的寒意,让她只感濒临了死亡,哪还敢再来一场。

而随着她开口说话,台下的同门纷纷转醒。

“秋师姐居然真的输了!”

“德善峰当真又出了一位马师兄!”

“不过是用极品法器胜之,这有些胜之不武吧。”

方野直接无视众多杂音,看向执事老者。

“执事师兄,法器也是自身实力之一,师弟我战败了登天榜上的师姐,按照登天榜的规矩,师弟理当取而代之。”

秋琳微怔,眼前之人好似瞬间变了个人。

“师弟说的不错,秋师妹,很遗憾,你再次被挤出来登天榜。”

执事老者略带无奈的看向秋琳。

秋琳失落的下了擂台。

执事老者随即取出那件云纹蓝帛的护腕,给伸出手的方野佩戴了上去。

“师弟可凭天榜护腕,去殿中录入身份牌符。”执事老者轻一摆手。

方野内心喜悦,拱手一礼,送回两柄法剑,旁若无人的下了擂台,走向平岚殿。

后方很快再次响起,执事老者呼唤弟子上台的声音。

显然,方才一幕虽有些罕见,但对于平岚峰来说,并不是多么值得惊叹的事。

在平岚殿言明来意,避免不了的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方野的身份牌上,如愿篆刻“登天榜者”四字。

他一刻不留,出了平岚殿直接下山,往德善峰返回。

一来一回,除了赶路,甚至没过去半个时辰。

进到药园铺开神识,那三位新来的师弟果然听话,真就老实的待在屋里安稳修行。

方野暗自一笑,果断钻进了药园。

等他从灵植药草中出来,药园表面看去没什么变化。

储物戒内却是实实在在多了不少灵土,还有数十种灵植的幼苗。

回到房间。

取出紫玉酒盅摆在窗口,然后就开始铺开灵土,种上十来种左巩要的灵草幼苗。

左巩要的药草不多,还没姜衣璇所要的一半,只有二十一种,方野故意漏掉了几种较为珍稀的。

不一会儿,酒盅满溢玉露,方野拿过来浇灌。

玉露用尽,十八种灵药疯狂生长,不到一刻钟长成千年年份。

随即,收了紫玉酒盅,连同灵土灵药一并收入储物戒。

坐上床榻,入定静心去了。

一夜悄悄过去。

日头刚刚升起,方野就起身下榻,出门去到前堂找到谷师兄。

见到他佩戴的护腕,谷师兄一时不由愣住。

“方师弟这是,要走了吗?”他沉默良久,最终感概一句。

当初也是在这,年方十二,乞丐模样的方野刚进德药堂,同时,他也刚从甲子药园调来前堂当差。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师弟我想去见见上游的光景。”方野抬臂拱手。

随即,他言明来意,谷师兄稍稍意外。

“方师弟对新来的几位师弟倒很不错。”说着,谷师兄从袖里取出两个瓷瓶。

方野接过两瓶寿春丹,可没打算自己去送。

别过欲言又止的谷师兄,回到先前姜衣璇的屋子里。

将储物袋中东西装进储物戒,写下一封信,连同三株千年灵草重新装进储物袋。

做完这些,方野站到屋舍前,朗声道:

“三位师弟,速来见我。”

哗啦。

三道开门声几乎同时响起,三位朝气蓬勃的少年满脸兴奋,快步来到方野面前站好。

“见过园长师兄。”三人异口同声,拱手行礼。

方野淡淡点头,其中刘岳因身子瘦小,身上服饰穿着都不大合身。

“身份牌都带了吗?”

此话一出,三位少年皆从腰带里翻出菱形玉牌。

“很好,上山的路都还记得吧。”方野又问。

少年郎们点头。

“想必谷师兄和你们说了平日里该做的事情,今日不用,今日做另外的事情。”

说罢,方野取出那两瓶寿春丹和储物袋,依次分发给三人。

“你三人需下山找到广华坊市,刘山刘岳,将手中瓷瓶交给仙草阁贾守仁师兄,莫程,找到名为醉仙居的店铺,将手中储物袋交给其中掌柜。”

此话一出,个子高的莫程当即疑惑。

“园长师兄,广华坊市我知道在哪,仙草阁也知道是门里的前辈开设,可去这醉仙居是要做什么?”

方野转目看向他,眯了眯眼打量片刻。

以三人先前穿的服饰,莫程衣着华贵,入门前应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在你们还没实力得到尊重之前,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少问多做,听明白了吗!”

方野双眸一凝,神识骤然铺开。

三人只觉眼前一花,头脑一阵混沌。

回过神来时,方野已不见了踪影。

“刚才怎么了?”莫程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莫师兄,我们还是快去吧,园长师兄看起来挺凶的,门规里说要是完不成事务,可是要受处罚的。”

胆小的刘岳双眼四处瞟着。

“怕什么,我父王说了,广囵派的修仙者不能对凡人出手,就算完不成,顶多就是恐吓咱们一下。”

刘山刘岳二人一听,顿时猜到莫程的身份,不敢说话了。

不一会儿,由莫程打头,一副老大的模样和刘山刘岳出了药园。

方野已经回了屋,三人的话语自是没逃过他的双耳。

不过他可没心思去追究这些,盘坐在床榻上,心情忐忑的等待起来。

直到第二天午时,反野都快坐不住了,三人的气息才回到药园。

方野霍然睁开眸子,下榻走了出去。

不旋踵,气喘吁吁的三人出现在视野内。

“园长师兄,寿春丹已送到,贾师兄让我两代他向师兄问好。”

刘山刘岳二人撑着只打摆子的双腿,拱手一礼。

“回屋歇着吧。”

方野轻一摆手,打发走两人,看向珊珊来迟的莫程。

第二十三章 不期而遇 莫程明显没有刘山两人的身体素质。

累的都直不起腰来,颤巍巍掏出储物袋交上,愣是没力气再开口说出一个字。

“你也去吧。”

方野接过储物袋,内心稍稍一松。

待莫程走后,他回屋查探起储物袋。

其中的三株千年灵草已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传讯飞符。

取出看下来,方野大松一口气。

他在信上说到手了三株灵草,但被门中师兄发现,无奈暴露身份回到族中,现被勒令禁足,不能当面去见。

飞符中左巩回言,理解方野的难处,三株灵草干的不错,再给他半年时间,若还不能集齐,后果自负。

“算是有些时间了,不过也不能把宝全压在姜衣璇那边,需得再找几条后路。”

念头定下,方野收起飞符,离开药园去了德器堂。

马玄一依旧在堂中盘坐修行。

只这一次不等方野招呼,刚踏入进去马玄一便睁开了眸子,站了起来。

“马师兄有礼了。”方野当先拱手一礼。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方师弟,请坐。”马玄一悠悠吟道拱手回礼,旋即伸手示意落座。

他自是看到了方野佩戴的天榜护腕,古井无波的双眼中现出了险些情绪。

似是欣然,又像是赞许。

两人相对而坐,方野率先问道?

“马师兄,我此来是想问一些事情,不知师兄可有闲暇?”

“师弟请讲。”

“敢问马师兄,堂中可有能消除体内他人气机的法器?”方野稍稍措辞,问道。

马玄一听完沉吟起来,良久之后他微微摇头。

“堂中法器多为攻防二属,师弟所言的法器,我在记录名册之中未有见过,或可去万宝楼一寻。”

顿了一顿,他接着说道:

“除了法器,倒是有一物可以解师弟疑难。”

“不知何物?”

方野听到要去广华坊市,心中刚升起一丝颓然,闻言还有别的法子,忙问道。

“此物名为芝鹿,属灵兽,生有三目,鹿角如晶,喜食修士气机。”马玄一淡淡说道。

“芝鹿?”方野不由一叹,外门没有灵兽,只有进到内门才有。

真传弟子更是一进入内门,便会赐下一头护道灵兽。

“我曾与一位解姓同门比斗,其放出芝鹿,我起初不明,被其吸摄气机,修为掉落至练气五层,后来我听闻,解氏豢养了一支芝鹿群,师弟可去一寻。”

“多谢师兄解惑。”方野顿生激动。

外门有芝鹿就好,大不了用全部千年灵草换都值得。

“不过芝鹿吸摄气机极快,尤其是我等练气期弟子,往往只一瞬就要掉落一层修为,师弟若为此事,务必慎之又慎,以免得之不易的修为,一朝付之东流。”

马玄一见方野神情,开口叮嘱道。

“谢马师兄提醒,师弟理会的。”方野站起,郑重一礼。

莫要说是境界掉落,就算掉到练气一层,只要能祛除颅内的碎神针,那对方野来说就是稳赚。

“师弟,将此物收着,日后遇到气机侵体的术法,可阻隔一二。”

马玄一同样站起,自袖中取出一条如白蛇的抹额。

“这是护心障,品阶虽只有中品,但在登天擂台上,可避免身中异样气机。”

“多谢师兄厚意,师弟心领。”方野一个鞠礼,转身离开。

并没有收。

马玄一或许是好心,可他实在是怕了,竭力避免一切会出意外的可能性。

他紧着步入下山栈道,往平岚峰赶。

要说找人,在平岚峰峰顶可找到十二峰里任意一峰之人。

而且解氏同样是大族,与陈氏关系亲密,就算找不到正主,找到陈氏之人也就相当于找到了解家人。

到了德善峰下,刚走没多远,身后忽地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德善峰的方野,给我站住!”

方野微怔,转身去看。

见到来人的那一刻,顿时心下一沉,暗道麻烦来了。

出声之人是位黄裙少女,看去年芳可能不足十八,杏眼细眉,说不出的青春靓丽。

只是此女一身练气六层的修为,还有那手腕上佩戴的云纹蓝帛护腕,彰显着其实力不凡。

而走在黄裙少女身边的,赫然是前次见过的秋琳。

“这位师妹,不知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方野心知八成是秋琳告状,但还是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你少装蒜,我问你,我送给秋琳师妹的金罗柔可是你损坏的?”

少女和秋琳来到方野跟前,指着比自己高出很多的方野的鼻子质问。

“师妹原是说的此事,不错,是在下损坏,不过当初已言明原因,且斗阵之中,受创都是寻常,更何况是一件法器。”

方野坦然承认,说罢拱手一礼,道:

“在下另有要事,师妹若无他事,恕不能相陪。”

话落转身就走。

“你……”

少女一时愣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方野竟敢对她如此态度。

“萱儿师姐,小妹早就说过,此人多变,不能拿他当一般同门对待。”秋琳在旁劝慰道。

“哼,我还不信了,看他要去的方向是平岚峰,秋琳师妹走,我去给你出气。”

少女拉着秋琳,脚步更快的越过方野。

两人的对话堪称大声密谋,方野自是听得明明白白。

“也好,若把声势搞大一些,找起人来还能更方便些。”方野摸了摸佩戴的储物戒。

近一个时辰后,方野上到平岚峰顶。

还没去平岚殿录入进场信息,一道飞符就自平岚殿飞出,一闪之间到了跟前。

周围走着的弟子,见到这一幕不约而同的止住步子,都认出是登天榜上有人,对同样榜上有名之人发起了挑战。

方野接下看过。

飞符上直白的让他录入气机,前来平岚峰地乙台,意味着无法拒绝。

方野转目侧顾,见身边同门都在等他动作。

也不犹豫,起指打入一道气机,飞符倏忽一转,朝平岚殿回返。

方野仰头抬步,朝地乙台而去。

路上但凡前路之人,都被提醒让开道路。

不少人看出目的,脚步加快去到目的地,占据有利的观摩位置。

待方野来时,却见地乙台已是喧声大作。

“是萱儿师姐要出手了吗,这回真是来对了。”

“师姐前面的师兄师姐都是连胜十余场的高手,不知这回是要挑战谁。”

“师姐能来,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方野听得周围此起彼伏的喧嚣,对台上那少女有了初步认知,暗道这一场不简单了。

“此女是谁?”他忽然朝周围簇拥的同门问道。

当即就有人给他解释:

“师兄莫要说笑,陈萱儿师姐何人不知?那可是登天榜前二十的俊彦,且还是陈家女子中杰出的几人之一,师兄可要小心了。”

“陈家的人?”方野一愣。

当真是瞌睡来了枕头,正要寻之人竟就在眼前。

这要是胜了,难免与之交恶,甚至可能直接恶了解氏,那借用芝鹿的事可就泡汤了。

第二十四章 陈家少女 方野暗自懊恼没问清楚,心中暗叹:

“不好办了。”

“德善峰方野可到了?”

台侧的执事弟子是位四旬男子,方野刚走到这里,就听到了他中气十足的招呼。

方野从人群中走出,对他微微点头,上到擂台。

“方野,我知道你手里有一柄极品剑器,也不欺你,让你先出三剑。”

见他上来,陈萱儿的俏脸上满是自信,双手在胸前一抱,微微抬起下巴。

方野却没有动作,脑海里念头急转。

以现下情况来看,这一场比斗不仅不能做,反而需得想办法消除陈萱儿对他的芥蒂。

况且听她傲然言语,丝毫没有把极品法器放在眼里,定是手握更强的依仗。

执意去战,自取其辱的可能性极大。

“陈师姐,在下自知不是对手,甘愿认输。”方野抬臂对着陈萱儿拱手鞠礼,态度谦卑。

此话是深思熟虑过的。

陈萱儿是外门成名的弟子,且本来的排位就比他高,就算认输也掉不出登天榜。

并且他此来要找的人就是陈解两家,与其为了脸面做过一场,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然则,他的话却可谓是一语惊起千层浪。

“这位师兄……直接认输了?”人群里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他真的是登天榜上的师兄?”

“傲气呢,傲骨呢??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到?登天榜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师兄?”

正当人群众说疑惑之时,一位方野见过一面的男子上前两步,讶道:

“秋琳师姐?哦!我认出来了,这位师兄不就是前天晚上战败秋琳师姐那位药园园长吗?”

此人正是翠峦峰的向槟。

他的话语一出,顿时有几人开始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向槟也仗义,将那晚经过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人群中纷纷响应恍然的话语。

“原来如此,这方师兄倒也是位人物。”

“难怪了,我怎说这位师兄没什么傲气,原来是与人无争太久。”

“方师兄不得了,审时度势是把好手,待日后做好万全准备,位次不定还要攀升上去不少。”

众说纷纭之际,方野走下擂台,对着执事弟子抱拳道:

“执事师兄,在下认输,宣布结果吧。”

“你给我站住!”

陈萱儿刚还在为方野突然认输一时发懵,反应过来后立马追了上来。

“师姐见谅,先前是在下无礼,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方野同样对她抱拳致歉,并看向场外的秋琳说道:

“秋琳师姐,在下还是先前那句话,当初你我对阵时,在下扪心自问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只是全力以对罢了。”

话毕,方野坦然迈开步子融入人群。

身后响起执事弟子宣布陈萱儿获胜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径直朝下山栈道走去。

待下到山脚,脚步却慢了下来。

缓行不久,身后响起一声娇叱。

“方野,给我站住!”

方野闻声心下微喜,故作不解的转过身,看向从山脚追来的陈萱儿两人。

“方野,你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吗?还是不屑与我一斗?”

陈萱儿脚步飞快,若非是方野刚刚态度放的低,怕不是又要指着鼻子痛斥一番。

“师姐明鉴,在下并无此意,是真的自知不是师姐对手,故而认输。”方野不卑不亢的回道。

“那你来平岚峰不就是来提高排位吗?上来就对我一个小姑娘认输,不觉得丢脸吗?”陈萱儿轻哼一声。

“师姐误会,在下并非是来平岚峰。”

方野无奈一笑,然后回身抬起手臂,指向一座隐在云雾中,极为高耸的险峰,道:

“在下是要去千丈峰请赐洞府,寻一部身法技击,丰富自身。”

千丈峰顶有一片山谷,供登天榜弟子开辟洞府,且凭“登天榜者”身份牌符,可找寻一部体术。

练气期弟子的灵气虽不足以支撑施展法术,但练气中期的肉身已至凡人巅峰。

修习体术技击之道,可在凡人之中达到万人敌的层次。

当初秋琳能够只凭身法就与两柄下品法剑周旋,便是修习了一门身法之故。

陈萱儿听闻此言稍显愣神,旋即想到什么,说道:

“那好,我就给你一月时间,等你修习一门体术之后,再与我一斗。”

“恐要叫师姐失望,在下只怕命不久矣,修习体术,只是想在临死前一睹仙家风采。”

方野沉痛的一礼,转身便走。

“你什么意思,等一下,给我说清楚!”

陈萱儿直接急了,一个箭步越过秋琳,拦在方野前面。

“师姐何故与在下如此过不去?”方野无奈地道。

那表情好像在说,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你还要怎样啊。

陈萱儿看得一时语塞,狠话被堵了回去,说不出口。

盯着方野好一会,才仰头哼了一声,道:

“我就是不服,秋琳师妹的斗法技巧是我教的,我不服你只仗着一件极品法器就赢了她。”

“哎……”方野不接话茬,摇头长叹一声。

若外人得见,怕是会认为陈萱儿在仗着身份欺负人。

“你说你命不久矣,那好啊,你说你得了什么顽疾,我给你治好后再来与我一战总行了吧。”

“这……哎……”方野还是没回答,只是叹气。

“师姐若无他事,在下便告辞了。”

他轻飘飘的一礼,侧开一步越过陈萱儿,留给两人一个落寞的背影。

“你……”

“萱儿师姐,我看他说的也不像假话,应该真是活不长了。”秋琳走过来,挽住陈萱儿的手臂说道。

“这方野不过虚长师妹和我几岁,能有什么事导致命不久矣?”陈萱儿不能理解。

“德善峰德药堂与山外坊市来往密切,路虽不远,但终究要有一段路不归山门和广华坊市管,或许,他是在外遭了什么人的算计。”

秋琳微蹙眉头,猜测的说道。

陈萱儿闻言不由点头,心想那这真是够倒霉的。

忽然,她想到什么,反手握住秋琳的素手,嬉笑问道:

“秋琳师妹,你想不想亲自把这方野战败?”

“小妹当然想啊,不瞒萱儿师姐,自从被那蓝色剑锋刺破眉心,小妹到现在都没有勇气再站上登天擂台。”

秋琳叹了口气。

“那好,咱们现在就去堵那方野,等他有了洞府,就堵在他洞府门前,定让他在临死前圆了师妹心愿。”

“这……不太好吧萱儿师姐。”秋琳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好,身为同门就该互帮互助,反正他都要死了,死前帮师妹解开心结,也算他一件功德。”

说罢,陈萱儿不等秋琳回答,拉上她尾随上方野,脚步不疾不缓。

第二十五章 柳暗花明 千丈峰足有万仞之高,山体狭长,宛如一柄从华梧山脉冲天而起的指天利刃。

是外门唯一一座没有上山栈道的险峰。

与其余峰山脚下常有弟子出入不同,千丈峰门可罗雀,寻常无人在山上下来,也没人前来。

方野来到山脚,在此地仰头,只能看到耸入云端的山体,

他知道规矩,挥手放出藏穹剑,跃身踏上,御剑攀升。

回首下望,陈萱儿秋琳二女驾驶着一艘较翠云飞舟大上一圈的黄玉飞舟,形制更加精美,通体呈黄玉之色。

以方野的目力,能看到那飞舟尾部有一个“陈”字。

“世家弟子,当真不缺资源。”

两女能跟来在方野的意料之中,若其不跟来,他稍后反而还要去平岚峰找人。

不再关注二女,方野灵气一催,攀升速度就是一提。

一刻钟之后,身下不见地陆,宛若行走在云海之中。

千丈峰之顶也终是映入眼帘。

方野按下剑锋,落于千丈峰峰顶。

此处不像其余山峰峰顶那么平坦,满眼尽是起伏山峦和苍翠植被,形同一方川地,连一栋建筑都看不到。

方野知晓其中内情,并不意外,没有主动去找。

回身望向云海,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豪情,情不自禁道:

“一览众山小,也不过如此,此地当为真正的高处不胜寒。”

“哈哈哈,师弟的眼界却是狭小了些。”

一声郎笑突兀的自身后响起,

方野回首,就见一位丰神俊朗,气质洒脱的玄袍道人,侧头望着云海,向他走来。

其人甚为古怪,明明活生生的就在眼前,气息也和他一般练气六层。

可在方野的神识感知中,其好似一团在独自行走的灵机。

“师弟且往那看。”玄袍道人抬起手臂,指明一个方向。

方野转目去看,起初并未见到什么异常。

但只过去两息时间,瞳孔就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北面极远处,几乎是视野尽头的天空,颜色明显较深,好似是有什么巨兽隐在其中。

先前细看看不出来,此刻远望之下,只觉那身影撑天接地,宛如一根顶天巨柱,一道隔开天地的屏障。

“天地造化极,世间擎天柱,是为我广囵派内门所在,广囵天池。”

“与之比较,师弟你我脚下千丈峰,可值得一提否?”

玄袍道人微笑说着,缓步来到方野跟前。

“繁星比皓月,溪流比江海,天工造物,仙人居所。”方野惊叹不已,口中喃喃。

“师弟无需妄自菲薄,能站在此地,便证明师弟有登上天池的资格。”

玄袍道友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一处,笑道:

“两位师妹既然到了,何故不敢上来一见?莫非是为兄相貌凶恶?”

此话一出,陈萱儿两人的驾驭的黄玉飞舟从一旁探出,旋即落到峰顶。

“陈萱儿,秋琳,见过前辈。”

二女下了飞舟,恭敬的万福一礼。

“何来前辈之说,我不过是本体留在此地的一道分身,修为与两位师妹相当,以师兄弟相称便可。”

玄袍道人和熙笑道。

他名为君羽歌,百多年前入门,因不知规矩,在外门擅自修行到练气大圆满,错失进入内门的机会。

因年纪轻轻,成了千丈峰主。

又在二十岁独自突破筑基,风采绝艳,力压外门所有弟子连同其余十一峰主。

后在外斩杀一头四阶妖兽,并救下一位王家女子,被破例收入内门。

如今本体是何修为,方野不知,但陈萱儿身为陈家子弟,却是知道清楚。

这位进入内门之后,王家的那位前辈以报恩的名义,无限给予资源,如今已是结丹后期。

陈萱儿常听家中长辈谈起,言这位有望在三百年内步入元婴期,成为内门长老。

“若我没有记错,两位师妹当是来过此地,尤其这位师妹,来的次数还不少。”

君羽歌看向秋琳笑道。

“前辈,不,回师兄,小妹实力欠佳,时常跌出登天榜,这才不得已……”秋琳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那师妹相当不错,岂不闻一而衰再而竭,三而一鼓作气,登天榜上,迟早有师妹之名。”

君羽歌朗声一笑,洒脱的情绪感染三人。

“想来真正来此处的,是这位师弟了。”他回身看向方野。

“是,特来请座清修洞府,以盼无人烦扰的静心修行。”方野拱手一礼。

“与世无争,此事易尔,容我仔细想来。”君羽歌原地踱步几下。

转瞬之后,他脚步一定,手掌轻轻一托,方野储物戒中身份玉牌不受控制的飞出,落到了他手中。

玉牌微光一闪,又飞回了回来。

方野接住定眼去看,多了“鹤陵涧”三个小字。

握着玉牌,更是有种感觉,似乎山谷内有一处地点在呼唤自己。

“这峰顶山谷之内,有简易术法,有人间武学,有前人心得,亦有狂歌诗作,得到什么,全凭师弟自身缘法,切记不可贪多。”

君羽歌最后放声一笑,笑声消失,人也没了踪影。

方野随即抬步进入山谷,寻找心底的感觉,找寻鹤陵涧所在。

陈萱儿两人始终跟在他身后,扯东扯西,好似顺路一般。

山谷内幽静祥和,虫鸣鸟叫萦绕耳畔,一派生机焕然之景。

方野暗道不愧是十二灵峰之首,只行走在此地,便觉得灵气充盈,有坐下修行的冲动。

不多时,他来到一处山涧小溪,顺着溪流河畔,向更为枝繁叶茂的深处行走。

行了不久,忽有一道亮光自不远的树杈上闪了一闪。

方野微微眯眼,定眼瞧去,一卷黄绳玉简夹在树杈之顶,几与树杈和天色融为一体,不注意看很容易漏过。

知晓是机缘,方野抬臂虚握,玉简便从树上掉下,摄入手中。

同时他隐有所感,这一路上错过的机缘只怕不在少数。

不过倒也知足,人与机缘是互相寻找,强求不得,能有所获就已是不错。

展开玉简看下来,内心咯噔一颤。

“果真适合我。”方野惊为天人。

玉简内记载的是一篇丹方,名为“还真丹”

顾名思义便是还原本来。

一身灵机修为统统散尽,补入经脉丹田,甚至有别于自行散功,修炼瓶颈重生,神识也将消退为灵觉。

相对的也有好处,便是重修而来的灵气将极为精纯,远胜原本数倍。

此丹服用一枚,经脉丹田便会提升至自身极限,再用反而适得其反,损伤根基。

若是给其他任何一位伪灵根练气六层弟子,多半会被当做鸡肋,随手抛弃。

毕竟伪灵根修行不易,只瓶颈重生这一样,就没人会愿意。

方野却宛如看到了救命稻草。

丹方言辞强调,体内任何气机都将化为经脉丹田的补品,故而练气期或筑基期服用最佳。

想及碎神针也只是修士气机所化,方野更是欣喜。

只是还真丹所需药材很不常见,连他这位在药园里待了半辈子的人,都有几样闻所未见。

有一样更是让方野心生困惑。

“寒玉铁晶?这是种药材?”

这时,陈萱儿见他原地止步,好奇之下走了上来,想要看看得到了什么东西。

察觉到脚步声,方野合上玉简收了起来,继续循着心田感应,寻找鹤陵涧。

第二十六章 回首见鹿 约莫一刻钟后,行至山涧尽头。

溪流的源头是一汪方圆只有丈余的水潭。

只看那黑幽的水面,就可知其内深不可测。

此外这方地界四面环山,只有这条山涧小溪一条外出的道路。

头顶被长在山壁上的茂密枝叶覆盖,只有屡屡日光能照射进来。

“方师弟选的好地方,我要是不跟来,怕是想再找到师弟就难了。”

陈萱儿四下看了看,出口揶揄道。

“在下只是想找一处安生地界度过残年罢了。”方野苦笑道。

此刻芝鹿的重要性虽是大减,但多条后路总是好的。

原本是打算勾起陈萱儿的好奇心,相处个一时半刻。

若能与其有上一层点头之交的关系,那再去平岚峰找寻解家人,就可更为顺利的与解家人说上话。

至于一些脸面,却是丝毫不被他放在心上。

和性命比起来,面皮该丢就得丢。

这时,他看准了一处还算干燥大为山壁,将藏穹唤出,驱使起来开辟洞府。

“这剑也就属寻常。”

陈萱儿见多识广,眼力不俗,本着激将方野的打算,撇了撇嘴道。

“自是入不得陈师姐法眼。”方野坦然承认。

这让陈萱儿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想要挑衅方野的算盘刚刚开始实施,就熄灭在了摇篮里。

不消片刻,一座洞府的雏形被开辟出来,两人多高,可供三人通行。

方野进去看了看,满意点头,还能再扩展不少空间。

不过他不急着开拓。

走出洞府,看向陈萱儿两人:

“在下有些东西还留在德善峰,这便要返回去取,两位师姐请自便。”

他说完顺着溪流往出走。

“萱儿师姐,那我们……”秋琳看着方野远去,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跟他耗!”

陈萱儿当仁不让,拉着秋琳跟上。

出了山谷,方野御剑而起,直接回了德善峰。

按门规来说,他如今应卸去园长之职,心无旁骛的提升自己,以盼在一年后的大师兄选举中,一争大师兄之位。

不过园长的身份对他现下来说还有帮助,并不打算卸去。

步入德药堂,简单和谷师兄打了个招呼,便去了丙字药园。

这里陈萱儿两位不相干弟子就无法进来了,只能在前堂等着。

刚一进到药园,就见到一副令他皱眉的场景。

只见莫程三人各身背一个小竹筐,小心且忙碌的穿梭在灵植药草之中。

而在药园的另一头,站着一位体型敦实的大汉。

看去三旬模样,留着络腮虬髯,指着在药田的三人,张着大嘴喝骂,将其三人贬低的一无是处。

方野认出此人是丁字药园园长,张开。

“方师弟回来了,来快来,看看我帮师弟调教的如何?”张开显是也发现了他,笑道。

方野脸色一沉,快步走了过去。

“张园长,你此举会否有些越界了。”

“诶,什么越不越界,方师弟不用跟我客气,这不是看师弟整日日理万机,好心来此帮衬一把嘛。”

张开先是隐晦的看了一眼方野佩戴的护腕,而后哈哈一笑,好似听不懂好赖话。

“既然我来了,就不劳烦张园长费心了。”方野侧开身子,下了逐客令。

“这是自然,方师弟既已回来,那我便不叨扰了。”张开动作夸张的点了点头,大步离开药园,往另一面的丁字药园而去。

直到他身影越过那道三人高的围墙,方野才收回目光,朝药田的三人看去。

“你们仨给我出来,到居处来见我。”

他当先回了横排屋舍前。

不多会儿,莫程三人脸色煞白的到了,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我来问你们,此人除了教导你等采撷灵草,还说什么了。”方野沉声问道。

然而却迟迟得不到莫程三人的答复。

他们被张开严令警告,采药不仅要快,还不能伤损药田的一花一草,甚至连触碰都不行。

说他们还是凡人,尘垢满身,若是污了药性,直接逐出师门。

因此,他们如今疲惫的程度,丝毫不下于先前徒步上下山。

方野是过来人,知晓这种神经和身体紧绷到极致,又突然松懈的感觉。

也不催促,耐心等三人恢复。

过去一盏茶时间,身材瘦小的刘岳结巴道:

“回,回园长师兄,张园长说,说您不回来了,让我们三个采药竞争,一天之内,谁采的灵植越多,谁就,就接任您的位子。”

方野一听,顿时听出了一丝猫腻。

园长的位子由堂主直接授予,张开后面说的八成是消遣莫程三人。

不过前面说他不回来,这就有意思了。

甲乙药园离得远,其内有什么人他不甚清楚。

但张开是什么人,除了已死的陈袁二人,没人比他更清楚。

是出了名的怙势凌弱,欺人成性。

当初他为找些事做,在坊市里花了几块碎灵石买了本散文诗集,准备结合着前身记忆来熟悉这里的文字。

却被刚从酒楼里出来的张开撞见。

明面上没说什么就走了,可回来后,其却与陈袁二人联合上堂主那告状。

言他盗窃灵植,去坊市换了本精妙术法。

因为这事,导致他的那本《坤元经》被堂主收回。

所幸是前身早已将内容倒背如流,加之他也看过不少次,记得牢固。

此刻张开又来,要说真的是来为他分担,帮衬他教导新人,他是绝对不信的。

沉吟片刻,方野想到一种可能,心下不由冷笑:

“若当真如此,那我确实还要谢谢你啊。”

按下念头,方野看向三人,摆了摆手:

”你等回去歇着吧,何时步入修行再出来采药。”

莫程刘山两人如蒙大赦,托着几乎要瘫倒在地的身子缓步回屋。

“园长师兄,您真的要走了吗?”没动身的刘岳问道。

“我的事,却还轮不到你来过问。”方野淡淡说道,转身去了药园。

药田虽大,但任何一种灵草的位置他都知晓,闭着眼采撷都不会错。

拿出还真丹方扫了一眼,不出半刻钟,便收集到了一大半的药材。

出了药园,他去到前堂找到谷师兄,悄悄借来一本类似《药录总纲》的书籍。

回到药园,在横排屋舍前的石阶上坐下,翻开手中这本《灵植集录》

这本书籍只看厚度,就比《药录总纲》厚实两倍不止。

他在其中翻找还真丹方中缺失的几种药材。

找的确是找到了,但都极为稀有,生长环境也很是极端。

其中有一朵名为落霞昙的灵花。

不仅要在万仞高崖处迎着狂风生长一百八十年,且成熟时间极短,只在朝霞出现时徐徐盛开。

等到霞光隐去,就算花苞还未完全盛开,也会随之枯萎。

真可谓是:

昙花一现,方生便败。

方野取来纸笔,记下其余没到手的灵植,便将《灵植集录》还了回去。

随即,离开德药堂。

刚到外间,就见到了等在外面的陈萱儿两人。

这一次,方野主动上前搭话,微微笑道:

“不知两位师姐是哪位想与在下做过一场?”

乍闻此言,两女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你想通了?”

陈萱儿回过神来,嘴角止不住的流露笑意。

“在下思之,既已命不久矣,那不如死前随了两位师姐之意,也算是最后一件好事。”

方野一副惆怅模样。

“那太好了,就秋琳师妹,你先回洞府等几天,过几天我就带着秋琳师妹上门挑战。”

陈萱儿拉着秋琳就要走。

“师姐且慢,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方野抬手一拦。

“你说吧。”

陈萱儿觉得方野都快死了,想来有什么要求也能理解。

“在下在这药园里待了一生,有几种灵草一直只能耳闻不能亲见……”

“都是什么灵草,你说出来,我给你带来让你看看。”

不等方野说完,陈萱儿便打断道。

陈家有专门供养陈家炼丹师的药园,一些灵草对她来说,根本构不成问题。

方野却是一叹:

“此些药草无一不是珍贵异常,在下不求能一睹真容,只求死后在遗体之侧,能有这几种灵草种子陪伴,如此便无憾了。”

话毕,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张信纸,递给陈萱儿。

陈萱儿一把接过,只扫了一眼就微微皱眉。

上面的灵草名字,有的连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她认为是自己不熟悉灵植药草的原因。

而且方野要的种子总共不过七八样,这点数量对于偌大的陈家药园来说,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吩咐人去找,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行,你回去等着吧,三日后给你带过去。”

陈萱儿答应下来,放出黄玉飞舟,载着秋琳飞离德善峰。

方野目送两女远去,内心甚至生出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方才陈萱儿的表情他看在眼里,本还以为是不知道。

可其却答应的如此干脆,好像是真的能弄到手。

“世家大族的底蕴,真不是我这草根能够揣测的。”

感叹一句,方野抬步就要下山,前往平岚峰找寻解家人。

只刚一动身,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方师兄留步。”

第二十七章 寒血禁地 方野闻声眉头一挑,转过身,就见一位仆从打扮的中年人正快步朝他走来。

“这是……”方野眼光闪了闪,暗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中年人身穿一袭紫色云纹长褂,心脏部位用金线绣着一个“解”字。

正是解家豪奴穿的服饰。

方野不着声色的四下寻找正主,看见在德器堂的门前,停驻着一艘紫木飞舟。

船尾篆刻“解”字字样。

“这位师弟,不知叫住在下有何见教?”

即便面对解家的仆人,方野依旧礼数周到,拱手问道。

“方师兄有礼,我家少爷有请师兄移步一叙。”中年人似是得过嘱咐,态度更是谦恭。

听到是找自己,方野不由看了那艘紫木飞舟一眼。

实在想不出解家少爷能找自己做甚。

不过他正好要找解家人,既然主动找来,那再好不过。

“劳烦师弟带路。”

“师兄请随小人来。”

中年人微微躬身点头,引着方野从德器堂门前绕过,划弯走向德器堂后院之后。

这里是一片盛开着奇花异草的绚烂花海。

步入此间,远远的就见到花海里面支着一个华盖篷子。

有两人相对着坐在蓬下。

其中一位方野认识,是马玄一。

另外一人看去年岁与他一般,不过言谈举止很是讲究,脸色带着笑容,与不苟言笑的马玄一侃侃而谈。

方野估计这位应该就是解家子弟了。

他的到来显是没有逃过这二人的感知。

齐齐站起,待方野走到跟前,马玄一微微点头。

“方师兄,在下解子明,久仰久仰。”解家少爷先是自报家门,满脸笑意,然后伸出手来握住方野手掌。

“解道友认得我?”方野感知不出对方修为,但不妨碍他同样带上笑脸。

“岂能不知?登天榜上德善双杰,一位是马师兄,第二位可就是方师兄了。”

解子明本就长的俊俏,说话时还带搞笑表情,更显得他幽默风趣。

方野听得好笑,这什么德善双杰,估计又是哪个好事的同门整出来的。

登天榜前五,每个人都冠有名号。

榜首的名号更是五花八门,几乎每换一个人都得新整出个称呼。

马玄一虽只有在临近大师兄选举时才会打榜,但身上却一直有个“无冕大弟子”的称号。

“在下何德何能,怎能与马师兄并肩。”方野谦虚地说。

“诶,方师兄说的哪里话,谁人不知德善峰是培养炼丹师炼器师的地方,师兄能抛弃如此尊崇身份,一心向道,怎能不叫人钦佩?”

解子明哈哈笑着,并叫人给方野看座。

又客套几句话后,马玄一突然道:

“解道友,方师弟既来,有话就直说了吧,省得浪费你我时间。”

“不错。”解子明点点头,正了正衣襟,道:

“两位师兄可知华梧山脉之东的寒血禁地?”

马玄一若有所思,微微点头道:

“传闻血色沼泽的深处有座黑冰山,便是寒血禁地的入口。”

方野倒是不知,不过听到血色沼泽,隐隐猜到解子明的目的。

不过不急着开口,等待对方下文。

“马师兄说的极是,但这只是其中之一。”

解子明眼中熠熠生芒,接着话茬往下说:

“寒血禁地包括血色沼泽,曾经也是一片福地,并且生长着一棵上古神木,名叫寒苍古树,此树乃是灵植之首,任何灵植药草都可在其周围找到。”

“更有甚者,一些可相助突破瓶颈,甚至结丹修士缔结成婴所需的灵物都可在其中找到。”

解子明如数家珍般将寒血禁地的事说出。

原来血色沼泽曾因北海妖族入侵,沦为人妖两族的战场,寒苍古树被大战波及倾倒。

为保住这片福地,五大派联合打造了一方禁阵,但过程中被妖族打扰,导致禁阵紊乱。

如今想要进去,只有每过七十二年,禁阵陷入衰弱阶段,由五位元婴修士合力,在黑冰山打开一个通道。

不过这却有个限制。

通道脆弱,不能承受太强的灵气冲击。

而修为越高者因为自身气机太强,穿过通道时就更容易使得通道崩坏。

五大派最终试验发现,练气四层至练气九层进入为最佳。

但因神木倒塌,灵性大减,药草数量跟着锐减。

这就导致开始的时候,进入其内的各派弟子之间,为了某株奇药互相争执、大打出手的事开始不断发生。

到了某次,终于发酵有弟子在争斗中丧失了性命。

人命出现,让五大派暗地里彻底撕破了脸皮。

干脆直接告知进入禁地的弟子,进去后改头换面,隐藏身份,不必在乎什么正道魔道。

禁地内的争抢越来越激烈,伤亡越来越惨重。

到了近数百年,五大派的练气弟子甚至都没人愿意进去。

至于强行硬派,那不如不派。

因为若不是真心寻药的弟子,为保性命,十有八九会找个地方一躲,不争也不抢,等时间一到再安然出来。

这样事情以各大氏族子弟为最。

他们不像师徒传承的弟子,要为师分忧,知道只要活着,日后的修行路就能走的远。

这让派遣他们的长辈气的七窍生烟,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人家原本就不愿去,是你硬把人派进去冒此等杀身之险。

五大派高层于是商议,把进入禁地的人数锐减,每派只能派出五位练气后期的弟子,和不超过二十位中期的弟子。

并还重赏进入禁地之人,把能从禁地内带出的灵药和重赏程度挂上了勾。

可即便如此,每次进入禁地的人,还是远远达不到所设的限制。

皆因到时候不仅有五大派弟子。

魔道四宗跟北海妖族也会用不知是什么手段,把自己人派进去争抢,或杀戮人族修士。

解子明如今练气九层,本来就要在长辈的看顾下筑基。

却被告知,筑基后要与陈家的一位女子结成道侣。

他早已与另外一位,不是陈家的女子发下了山盟海誓,自然是不愿的。

便恳求起家中长辈。

最后答应他,只要能从寒血禁地中带出有益于结丹修士缔结元婴的灵草,就不再干涉他。

而十天之后,就是寒血禁地禁阵衰弱阶段,届时将持续一月之久。

解子明在家中问了一圈,同辈中没人愿意跟他去,便把主意打到了外门登天榜上。

然而前五之中,他只说动了一人。

此来德善峰,也是想让马玄一和方野保驾护航。

许下重利的同时,还保证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不论是法器还是丹药,都可以带来。

然而他一番话讲下来,马玄一和方野都沉默了。

两人都不是蠢人,哪里还听不出此话的弦外之音。

明面上说的好听是保驾护航,可你身为练气九层的大圆满境地,哪还需练气中期保驾护航?

分明是来找人充当炮灰,来增加自己的存活几率。

“我绝无强迫两位师兄的意思,去与不去,决定权全在两位师兄手里。”

见他们不言语,解子明倒也坦荡。

“我跟你去。”方野抬起头来,说出一句。

“方师兄仗义,不知可有所需之物?”解子明郑重一礼,然后问道。

“自然是有,对解师兄来说倒也简单,只一头芝鹿罢了。”方野微笑道。

然而解子明一听却露出难色,踌躇片刻后才道:

“方师兄见谅,这芝鹿我解家子弟虽说人手一头,但也只能有一头,乃是伴道灵兽,若师兄不嫌弃,事成之后我愿将我手里这头送于师兄。”

方野眯了眯眼睛,脑中念头急转,笑道:

“既是这样,那还是算了,在下岂能夺人所爱?还是要些护身之物来的实惠。”

“多谢方师兄理解,法器丹药管够,师兄尽管讲来。”

解子明稍松口气,并随之保证道。

“那在下可不客气了,要的不多,只要一件杀伐灵器。”方野比出一根手指。

第二十八章 东窗事发 方野说完,见解子明微微怔住,接着又道:

“解师兄也说了,寒血禁地虽是宝地,但对我等来说同样是禁区,若有一件灵器护身,那在下才能安心的替师兄出力不是?”

解子明陷入沉思。

他没想到方野竟如此狮子大开口。

此次前去寒血禁地,从族里带出的护身之物自是不少,灵器也带了数件。

可这都是他用来护身的,给出去多少有些不情愿。

沉吟良久,他才开口说:

“可以,方师兄之言也是应有之理,到时候同属一方阵营,方师兄战力越强,我等处境就安全上一分。”

说着,他伸手入袖,缓缓取出一柄兽头大刀。

“此为玄虎吞云刃,是口灵器大刀,不过其上有家中长辈所留气机,在下也无法祛除,不过威力绝不会减少半分,方师兄可放心使用。”

“解师兄大气。”

方野嘴上说着,顺手接过吞云刃,心里却在想这解子明果然谨慎。

这大刀上且不说是不是解家长辈的气机,但刀中灵识绝对认识其本人。

且不会伤害解子明。

如此一来,就彻底绝了他会用此刀做出出格的举动。

“马师兄如何说?”解子明旋即看向马玄一。

“今日尚且有修行未做,就恕不奉陪了。”马玄一长身而起,抱了抱拳,却是直接离开此地。

解子明也不恼,转而看向方野,笑道:

“不知方师兄如今居于何处,可否留个住址,到时候我也方便去接。”

“德药堂丙字药园,恭候解师兄大驾。”方野起身抱拳,回以微笑。

“好说,那就届时再与师兄一会。”

解子明同样站起,并随之招呼候在一旁的中年人收了东西。

再商议几句无足轻重的事,两人并行离开花海,在德器堂前分别。

看着紫木飞舟升空,方野冷冷一笑。

“舍命陪君子,却换来此人如此防备,那就怪不得我了。”

收回目光,他抬步回转德药堂。

见到当差的谷师兄,方野几步走近,笑道:

“谷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谷师兄眉头微皱,不过也没有拒绝。

恰好有暇,就一点头,与方野来到丙字药园的入口前。

“方师弟可是有什么要事?”他疑惑问道。

“谷师兄,先前药园里的三位师妹,你可知是谁?”方野眼望药园问道。

“方师弟何意?”谷师兄声音明显小了不少。

他身为德药堂内定的下任堂主,自然知晓姜衣璇三人的真实身份。

“无意,只是其中那位江轩师妹临走时说过,她欠我的账,让我来找师兄要而已。”方野微微一笑。

“那一位欠着师弟的账?此话几分真假?”谷师兄显然不信。

姜家的人,岂会欠一穷二白的方野什么账?

“谷师兄大可想办法联系上江轩师妹,去确认一番我此话是否属实。”

方野有恃无恐,心头那一丝与姜衣璇的联系还无比清晰,证明精元血誓还在。

谷师兄陷入沉默。

若是已经坐上堂主,或许有可能与姜家搭上线,但现在是绝无可能的。

“那不知师弟想要在我这得到什么?”谷师兄不敢赌方野说的是假的。

万一是真,他承担不起。

方野转目看向他,缓声说道:

“谷师兄在这个位置坐了这么多年,堂里的炼药心得,手里应该誊抄了一份吧。”

“你说什么!”

谷师兄严肃的脸,一下子骇的面无人色,显是被方野戳中了心事。

炼丹心得是宗门的财富,更是不外传的秘辛。

方野当初就听陈袁两人在背地里腹诽过他。

说谷誉此人眼高手低,渴望向上爬,又恨天资不佳,能力不够。

陈牧更是言之凿凿的预测,谷誉成为德药堂堂主,借门中之力步入筑基之后,定会窃取一份炼丹心得。

再破门而出,去到外面的小门小派之中,做一位尊崇的炼药大师。

此刻方野一诈之下,见谷誉如此神情,顿知是猜对了。

“谷师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堂主就在那边,需要我去通告一声吗?”

方野微抬手臂指了指堂主居所的方向,笑意盈盈的盯着脸色煞白的谷誉。

“你到底想要什么?”

谷誉僵着一张脸,甚至浑身都微微开始颤动。

此事要被堂主得知,逐出师门是最轻的。

为确保门中历来炼丹师的心血没有外泄的可能,将他抽魂碎魄都很正常。

“将那心得给我一份,另外,我要九枚黄龙丹,十枚复元丹,洗髓丹和固元丹各要一枚。”

方野呵呵笑道,完全没了以往示人的老实模样。

仰头看了看即将落下西山的日头,接着道:

“三日后,师弟若见不到师兄,那只能去找堂主叙一叙这满腹的话语了。”

说到最后,方野轻拍谷誉肩头,随即闲庭信步般朝屋舍走去。

独留僵在原地的谷誉。

来到横排屋舍,方野脚步不停,直接推开莫程房间的门户,走进其中。

“谁!”

莫程正按照所获功法中的方法,五心朝天的运转引气入体的法门,以盼早日步入修仙者的行列。

此刻被惊醒,直接在床榻上站了起来。

见到来的是方野,这下稍稍放下心来。

“王爷家的公子,倒是用功。”

方野反手关上门户,随意的在桌前坐下。

桌上有着每个弟子标配的笔墨纸砚。

他背对着莫程就开始自顾自的专心磨墨。

整个过程甚至没去看莫程第二眼。

“园长师兄,你来我这有事吗?”莫程稍稍冷静,从床榻上下来。

“倒是有点事需要你去办。”

方野淡淡开口,磨好了墨,抽出一张信纸,起笔开始书写。

听到有事,莫程都没去想是什么事,心里顿生抗拒。

“我才刚休息没几个时辰,这还没缓过来,师兄您看这眼瞧着天快黑了,能不能明日再去?”

方野没有说话,专心的书写内容。

然而这却给了莫程莫大的心理压力。

纵使方野给他的印象要好过张开,但两人的身份终究不一样。

来时他就常听王府里的人说,修仙者对凡人虽然表面谦谦有礼,但打心底是丝毫不拿凡人的命当回事的。

毕竟人怎会和脚下蝼蚁置气?

不多时,方野笔锋一顿,拿起信纸吹干笔迹。

转身,看向捏着衣角的莫程,问道:

“上次让你去的醉仙居,里面的掌柜对你态度如何?”

“态度,态度很和善,就是长的,不太像好人。”莫程略有磕巴地说。

“很好,你跟我来。”

方野起身,折好信纸拿在手里,当先开门出去。

莫程不敢忤逆,略显局促的跟了出来。

方野挥手放出藏穹剑,一把抓住莫程肩头,带着他一跃而起,勉强在剑身上站住。

随即,没打任何招呼,藏穹剑陡然升上高空,朝山外飞去。

“啊——!”

莫程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显是吓得不轻。

若非有方野那只有力的手掌钳制,只双脚并拢的那些许方寸之地,早就掉下去云头。

半晌之后,莫程安静了下来。

不是适应了,而是喊的有些哑了。

这个时候,高度也开始下降,最终在华梧山脉入口的山道上降下。

莫程忙从剑身上下来,趴在一旁的山石上喘息,好似死了一回。

方野等他缓过来,这才将另一只手中折好的信纸拿出来。

“此处距离广华坊市只余二十多里,将此物给醉仙居的掌柜送去,我在这里等你。”

没了多余的储物袋,方野只能让莫程这么拿着。

莫程接到手里,小心的塞进腰间。

经过方才一事,算是彻底看清双方之间的差距,倒也懂事,主动保证:

“我一定不会看。”

方野闻言一笑,看了眼红艳的落日,悠悠道:

“看了也无妨,只不过明早初生的朝阳,你就看不到了。”

莫程浑身过电一般抖了抖,最后拱手一礼,道了句:“我走了。”

随即,就见他迈开步子,仿佛被狼追赶一般,逃也似的朝广华坊市的方向狂奔。

方野本身可不敢去,筑基修士的神识范围很广,能达到里许地远。

生怕近了会被左巩察觉到。

第二十九章 厉兵秣马 在原地等了数个时辰。

子时刚过,远远的就看见莫程的身影在月色下奔跑。

等到了跟前,已经累的汗透衣衫,上气不接下气。

“圆,园长师兄,幸不辱命,那掌柜的,让我把这个给您。”

莫程从腰间掏出一件储物袋递了过来。

方野接过,起了神识入体查看。

不出两个呼吸,心头泛起喜色,从中取出一张传讯飞符。

看了下来,却是先讶又惊。

皆因飞符中提到了“寒血禁地。”

左巩居然也知道寒血禁地即将开启,还似乎知道广囵派弟子不愿去的情况。

信中略带威胁的让方野前去,并且必须带回一种名叫“明根水”的东西。

方野虽不知这明根水是何物,但对左巩必然是有益的东西。

“我怎说此人不仅给了金针符,还把我的东西跟赤磷飞剑都给了出来,原是担心我带不回这劳什子明根水。”

他在信中胡诌的是门中比斗,头名奖励是左巩所需的一种灵药。

因自身犯错,在家中又不受待见,故而想借几张金针符来提升战力。

但看左巩的字里行间,显是看出方野说的不实。

储物袋里,更是几乎将方野的东西全还了回来。

飞符最后暗含威胁说,若有赤磷飞剑和左某所炼符箓傍身,如此还不能带回明根水,那他存活于世,却也只是徒耗世间灵气。

方野不发一言收起飞符,自储物袋中放出翠云飞舟。

招呼莫程上来,催动起来回返山门。

将莫程送回德善峰的居所,他继而升空,回转千丈峰。

这一次,他径直在峰顶山谷外才降下,快步朝洞府里赶。

路上,他取出那本自散修余山手里得来的剑影诀,边走边看。

去寒血禁地前,尽最大可能提升自身实力。

剑影诀却也简单。

按照其中所说,只要灵气足够支撑,能够分化出的剑影无穷无尽。

方野唤出藏穹剑试了几次,最多只能分出三道剑影,再多的话就没多余灵气操控驱使了。

循着路径回到鹤陵涧,方野分出一道剑影,驱使起来开拓洞府。

也就半个时辰过去,洞口没什么变化。

其内空间却比横排屋舍的房间还要大上两圈。

步入进去,方野把储物袋中的所有东西放出。

将一些桌椅笔墨,和一些杂物留下,符箓法器必要之物则都收进储物戒。

而后出了洞府,来到那汪水潭边,唤出一百零八口赤磷飞剑,驱使熟练起来。

期间除了灵气告竭停下恢复,几乎都在演练飞剑的种种用处,发掘妙招。

三日时间,悠悠过去。

第四日午时,方野终是收起赤磷飞剑,自忖习练的像模像样了。

铺开神识向外探查,渐渐皱起了眉头。

约定的时间已到,陈萱儿却未如约而至。

他想过陈萱儿带不来还真丹药材的情况,但毕竟是世家大族,一两种总该能带来吧。

至于缺少的,也想好了去寒血禁地中寻找。

可如今连人影都见不到,这让他稍稍有些措手不及。

又等了几个时辰,日头已然西斜。

方野轻叹一口,已是对陈萱儿不抱希望了,抬步往外头走去。

“希望谷师兄你不要让我再失望。”

出了山谷,唤出翠云飞舟,升空往德善峰赶。

只刚出千丈峰范围,自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方师兄请等等。”

听出是秋琳的声音,方野心头一松,回望过去。

就见秋琳踏着一柄长剑,追赶了上来。

“秋师姐,不知陈师姐何在?”方野高声问道。

“萱儿师姐族中有事,今日来不了了。”

秋琳回应一声,很快到了近前,站在剑身上盈盈一个万福,旋即取出一个储物袋,说道:

“这是方师兄要的东西,萱儿师姐说此为赌注,请师兄与我一战,若我败了,则全归师兄所有。”

方野心下大动,虽不知储物袋里是否齐全,但起码两三种肯定是有的。

否则也不至于用储物袋装着。

他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言道:

“秋琳师姐,如今你不会是在下的对手。”

“方师兄莫要把话说的太满,须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试又怎知结果?”秋琳战意盎然。

不仅是对自身如今的斗战技巧自信,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脚下的这柄长剑。

是陈萱儿赠予的一柄极品法器。

用陈萱儿的话说,此剑虽在陈家相较寻常,但足以和方野手中那柄蓝剑抗衡。

“那就请师姐一观此术,再做决策。”

方野懒得解释,直接唤出藏穹剑,掐动法诀,剑身轻轻一震,分化出两道泛着棕黄光辉的剑影。

形貌与藏穹剑一般无二,只气机稍差一筹,但也可比拟上品法器。

秋琳看得有些呆住,许久后才不可置信的问道:

“方师兄莫非在洞府之侧又得了机缘?”

“不错。”

方野一听,干脆就坡下驴,正好借此解释剑影诀的来头。

秋琳沉默了。

咬着下唇沉思良久,才死心一般说道:

“师兄鸿福,小妹不是对手。”

话落,一推手掌,将储物袋送了过来。

就算她再有自信,也不敢说能在专心操控极品法器对抗的同时,确保不被这两道剑影着身。

疲于应对下,输就是时间问题。

与其自取其辱,不如主动认输,还能落个坦荡。

方野接下储物袋,神识一查,顿时有些吃惊。

当初他写了七种灵草种子,是除寒玉铁晶之外,还真丹剩余所需药材的全部。

然而此刻,储物袋里足有六种灵草,非是种子。

只剩落霞昙一种还没着落。

至于寒玉铁晶,因没在《灵植集录》里找到,故而猜测应不属灵植药草。

已将找寻的地点,放在了寒血禁地。

收好储物袋,方野微微一礼,道了句:

“告辞。”

随即驱动飞舟远去。

在德善峰降落,却没有第一时间回转德药堂,而是去到了德器堂。

马玄一一如既往的坐在堂中当差。

“方师弟,何至于此?”

察觉到方野进来,睁开眸子的同时,悠悠叹道。

此话一语双关。

方野听出了其中第二层之意。

这是在问他为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答应解子明前去寒血禁地。

不过却并未接此话茬。

“师兄,有一事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上前拱手一礼,深深一鞠,没有起身。

“师弟请讲。”马玄一见他答非所问,摇头轻叹,站起身来。

“我想劳烦师兄替师弟跑一趟腿。”方野躬着身子,恳切地道。

“可是去广华坊市?”

马玄一没有意外,反而显得早有预料。

当初方野向他打听如何祛除体内他人气机时,便猜测是中了山外修士的暗算。

再结合方野这些时日来,迅速的提升修为,提升身份地位,更加确信了心中猜测。

而最后会答应解子明,定是在外门没有寻到解决之法,才出此下策。

“是。”方野承认道。

“需做何事?”马玄一轻一点头,问道。

“想请师兄用此中之物,去到万宝楼换取一件遮掩修为的法器。”

方野取出一个储物袋托在手里。

其内已被他放入左巩所需的大半灵药,俱是千年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