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剑袖香刀》 第1章 姜书朗满门获罪 樵夫伐木归,见童子棋而歌,颇有仙风道骨之气,奇之,遂观棋,棋局诡妙,不明,曰“吾虽不精通棋艺,却也略知一二,如此僵持毫无结果,为何二位迟迟不收?”童子笑曰“执黑四子,尚不舍,若弃之,一败涂地,若保之,却焦灼难分”。

樵夫曰“天色不早,山中风起,与其枯坐无法,何不归家,棋术本为消遣之事,若迷了心智,茶饭不思,岂不笑话”。

童子闻之,哈哈大笑“这位先生说的极是,棋局虽小,却似纵横天下,无奈天下再大,也不如温饱二字来的实在,取舍在人不在天,罢了罢了,不必如此执念,此局就摆在这里,待后人解吧”,话罢离去。

樵夫回村,竟全村不识,问之,乃知山中观棋半日,则山下百年风云已过。

今年大纪申郡的夏天格外的闷热,皇城上空到处都弥漫着不祥之气,今日黑云遮月,热气之中泛起丝丝凉意,留文殿早早的点起了灯,宫内所有人都不敢喘上一口大气,因为喜怒无常的中安帝刚刚莫名的发了一通火,甚至摔碎了一只玉碗,可现在突然又像没事一样的写起了字,但就在不久之后,一场血雨腥风就要到来。

“常迎喜,你看朕这几笔字写的如何”病入膏肓的大纪中安帝强打精神对着常公公说。

常迎喜,中安帝的贴身太监,自他十岁起就陪伴左右,无比忠心,可以说在这毫无感情可言的大内宫殿里,他是唯一个身家性命都与中安帝息息相关的人,算的上中安帝大半个亲人。

“陛下,老奴卑贱,哪里敢妄评,不过陛下这字里行间,帝王之气十足,胸有千壑,看着就威严”常公公拿着一本奏折,额角已经冒汗了,看上去他已经站了很久。

“嗯,你这老奴,开口闭口都是好话,拿的什么,我看看”中安帝这才指着奏折。

“这是太子差人送来的奏折,请陛下过目的”常公公递了过去。

“不用猜,定是书院党的事情”中安帝拿起奏折,翻看了一遍。

“常迎喜,你觉得这广梧书院姜侍郎的事情太子处理的如何?”中安帝问。

“这可太折煞老奴了,这是太子亲办之事,老奴怎敢染指,太子明察暗访了半年,功绩自然卓越”。常公公说。

“这里没有外人,你在宫中行走多年,人脉颇广,姜书朗的为人你知晓么”中安帝继续问。

“老奴一心只为伺候陛下,朝堂的事了解的不多,还望陛下恕罪”。

“哼,平日宫中飞过几只蚊子你们都数的清清楚楚,这种事情你们能不知道?”

“姜书朗为官清正,刚正不阿,说话直来直往,得罪的人肯定不少,有时说的连朕都要生起无名怒火”中安帝把奏折扔到了一边。

他心里清楚,姜书朗一直是太子左继忠的眼中钉,值王左继忠,痴武嗜战,脾气火爆,大纪国弱,太子自认带兵有方,希望燃起战火,以战场输赢作为筹码,而姜书朗则主张韬光隐晦,避其锋芒,游走三国之间,观其角力,择机出手,这才符合现在大纪的国策。但目前的身体已经叫中安帝支撑不了几年,一旦太子掌权,这个姜书朗必死无疑。

这是自己亲自下旨叫太子去办的第一件公事,满朝皆知,不管对错,明显袒护姜书朗,书院党一案会继续形成派系之争,将直接影响到以后太子的当政,甚至可能出现提前夺权,中安帝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猛地,他一咬牙。

“传我旨意,姜书朗结党营私,暗中谋反,现削去官职,即刻问斩,满门同罪,由太子执行”。

然后,中安帝叹了一口气,“就叫张凤麟也带兵去姜府吧”。

太子府中,值王左继忠已经跃跃欲试,“圣旨终于到了,还是父王圣明,姜书朗屡次在朝堂之上与我相悖,处处作对,坏我无数好事,今日便要他彻底消失”。

“太子殿下,陛下钦点了张凤麟带兵前往姜府,这可不好说,张凤麟与姜书朗素来交好,叫他前往,莫不是有意放他一马”太子右卫李进科说。

“不必担心,旨意上说由我主办,既然张凤麟要去,你也带上府兵一同前去姜府,他若手软,你就帮他一把,要斩草除根,他也无话可说,这是天大的机会,除去姜书朗,朝堂之上就没人再与我作对”。

“陛下钦点张凤麟前去姜府,他和姜书朗关系可不一般,难道陛下。。。”留文殿中常公公对中安帝说。

“这张凤麟打仗是一员猛将,不过处事相当小心谨慎,不敢越雷池半步,朕只是想告诉姜书朗,朕还念着他的好,太子府兵跋扈是出了名的,叫张凤麟亲自送他一程,不用受那些府兵的羞辱”。

“太古阁现在是谁执掌”中安帝忽然话锋一转。

太古阁是大纪刚刚立国时,内忧外患,先皇立安帝亲自从军中挑选了一批有勇有谋的士兵,作为只听命于自己的心腹,对外刺探情报,对内铲除异己,平日就驻扎在皇室收藏宝物的太古阁,明为看守皇家珍宝。他们有个共同的称号,斜风剑。往后逐渐发展成为大纪的暗谍机构,由皇帝与尚书令一起遴选人才,斜风剑的身份令很多人闻风丧胆。

“太古阁原来的执事九方野因得罪了利王左承运,主动辞了官,据说已经离开了大纪,目前太古阁是由尚书令太史恭临时接掌”。常公公说。

“哼,这左承运和他哥哥一样没用”中安帝很生气。

“常迎喜,你马上带朕口谕,去太古阁,把秘书郎李澄沙叫来,走后宫门,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半个时辰后,太古阁秘书郎李澄沙被带到了留文殿,“李澄沙叩见陛下”。

中安帝此时躺在卧榻上,打量着李澄沙,眼中透着威严,却一个字也不说,叫李澄沙心里打鼓,自己在太古阁这么多年,默默无闻,也快告老还乡了,这是中安帝第一次召见自己,还是这么隐蔽。

“澄沙,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二十八岁的时候你进太古阁,那时就是个秘书郎,现在都五旬了,还是个六品吧”。中安帝终于开口了。

“陛下记得没错,臣在太古阁誊写公文已有十六年,确实没有升迁,但不论做什么,只要能为陛下分忧,臣一辈子当秘书郎也值得”。李澄沙说。

“我信得过用的上的人,不可能把他放在明处,更不会高官厚禄的招摇,李澄沙,你可明白”中安帝说。

“臣明白,臣就是陛下的棋子,放在哪一局,只要有用,不管多凶险,臣都愿前往”。

“这么久了,太古阁里唯你寸功未立,做好这件事,朕给你一个好去处”。中安帝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交给了李澄沙。

姜府早已乱成一片,太子的府兵提前将姜府团团围住,张凤麟的兵马也已在路上,姜书朗在屋中看着哭泣的家人,心中如万箭穿心,就是因为自己的执拗,彻底惹怒了太子,现在的局面是他不愿看到的,自己忠直了大半辈子,可中安帝却没有给自己一条活路。

姜书朗育有二子,一男一女,女的叫姜乘汐,十一岁,男的叫姜启潮,十岁,他最不忍心的就是孩子,如此年纪就要随自己而去。

突然,他的房间闪进一人,“可是姜书朗大人”。

“你是?”外面围的水泄不通,此人是怎么进来的。

“在下李澄沙,奉密旨前来”李澄沙拿出中安帝那张纸条,只见上书“保姜家血脉”。

姜书朗看出了中安帝的字迹,苦笑了一声,“给太子立了威,暗中还留我姜家后人的命,这步棋只有这么走才稳妥啊”。

“这两个孩子年纪尚小,望侠士带他们离开大纪,找个行善人家,隐姓埋名,本分的过一生,不要再踏足大纪了”。

“姜大人放心,陛下旨意李澄沙必定拼尽全力”李澄沙看了看外面,时至傍晚,外面已是灯火辉明,前院一片嘈杂,太子的府兵要进宅拿人了。

“这后花园有一处暗门,连接墙外酒肆,旁人极少知道,我常年在那备有马车,侠士可从那里离开”。

“且慢,这是正三品中书侍郎的府邸,你们如此喧嚣叫门,与兵匪无异”,门口又来了一队人马,正是左千牛卫张凤麟。

张凤麟一路上都心中不安,他与姜书朗是世交,经常往来,按理他该回避此事,可中安帝偏偏叫他前来,究竟是何意,是要向太子表明自己与书院党一案毫无关系,还是叫自己放姜书朗一马。

“李进科见过张大人”太子右卫李进科来到近前,“就等您的兵马了,现在可以进去了”。

“哼,这是奉旨行事,岂容你们乱来”张凤麟来到门口,整了整盔甲。

“大纪左千牛卫张凤麟奉旨前来,请姜府速速开门接旨”。

姜书朗一听张凤麟到,立刻叫管家打开了大门,张凤麟是姜家常客,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发现跪在地上的姜家族人中唯独少了二个孩子。

张凤麟将圣旨念了一遍,姜书朗早就知晓,面无表情的接了旨,“姜大人好走,我定会年年拜祭”,张凤麟扶起姜书朗。

李进科带领府兵拿着名单冲进内宅,张凤麟指挥自己的士兵围住姜府所有出口,自己则走出姜府,他不愿看到至交一门这样的下场,心中暗暗埋怨中安帝,这中安帝对外示弱,但对内手段高明,按照他的性格,怎么会听信太子的造谣。

忽然,他看到姜府后花园的围墙处闪过人影,此人轻功了得,无声无息,绝不是士兵身形,后花园围墙与街口的一家酒肆很近,此处有暗门一道,为了避开耳目,他和姜书朗经常从这里直接进入酒肆喝酒畅谈,十分隐蔽,莫不是有姜家的人从暗门而出。

张凤麟悄悄跟上,在酒肆后院,发现一辆马车,姜家的两个孩子正在车上,他心中一惊,果然有人要救姜家,这时,一把匕首顶在了脖子上。

“张大人,你是姜书朗的故交了,姜家大祸临头,保住点血脉,您不会阻拦吧”。

张凤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他轻轻用刀鞘一磕匕首,侧身躲过。

“大胆,你是何人,这可是皇命”。

太古阁斜风剑的身份极其特殊,何况张凤麟常年守城,进宫更少,竟从没见过名不经传的李澄沙。

张凤麟心想,此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而且来头不小。截回二个孩子,还在位的中安帝会怎么看自己的立场,若放了,以现在中安帝如此纵容太子的情势,他肯定就是替罪羊。

“要想离开,先问问我的三十三道红”张凤麟抽出腰刀,张凤麟曾在一场大战中手刃三十三名敌兵,那场大战把张凤麟的腰刀砍到了卷刃,因此中安帝派名匠修复了此刀,并赐名三十三道红。此刀一出,血腥气极大,拉车的马都禁不住后撤,李澄沙立刻用布盖住马眼。

“好一口浸血之刀,据传战场上敌将一见此刀,锐气就减了三分,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张将军,二人今天我必须带走,得罪了”。李澄沙说。

李澄沙,十几年只在太古阁安心的誊写珍宝文册,所有人都知他是一个儒雅十足的秘书郎,却不识此人曾是大纪剑客司空遵生的高徒,只见他从袖中抽出一柄极细的剑,此剑唤作“青枝”,与编筐的竹篾宽窄相同,两边无刃,只是剑尖带着一丝寒意,张凤麟一看就明白,使用这种兵器的人,用的一定是游身打穴的功夫,招式多刁钻阴险。

“张将军领教了”李澄沙率先出招,他的剑法传自司空遵生的十二式盘龙剑法,专刺人身可以流血不止的位置,张凤麟一代名将,力大无穷,双手握刀,追身就砍,他虽不会什么刀法剑诀,但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总结出了一套快速杀人的技巧,出手从不拖泥带水,一招毙命,加上一身压制对手的杀气,一般人还真是难以招架。李澄沙的剑不敢与三十三道红硬碰,上下翻飞,避重就轻,寻机近身。

两人战了几个回合,张凤麟论年纪论气力并不落下风,但他心中杂乱,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此事。就在此时,李澄沙看准张凤麟出手慢了下来,一招“入云回首”,反手一剑,刺中张凤麟肩井,张凤麟眼疾手快,大步后撤,只是剑尖点进了皮肤,突然,他又猛地上步,迎着剑尖一侧肩,还未等李澄沙收手,剑就深深穿透了张凤麟的肩窝。

“好手段”张凤麟手一松,腰刀掉落,捂着肩头倒在地上。

李澄沙一看便知,张凤麟这是故意让招受伤,“张将军承让了”,他跳上马车,驾车驶出酒肆。 第2章 李澄沙大战太子右卫 申郡城门此时应该是关闭的,李澄沙一路冲来,心想该如何过了守卫这关,要是厮杀起来,更是难以脱身,可到了门口,发现城门洞开,几个守卫东倒西歪的躺着,他不管这么多,驾车冲出申郡,他要前往铜雀山,那里是大纪的边界,是离开大纪最近的路线。

一夜急行,人困马乏,天边刚刚泛白,李澄沙停下了马车,准备给孩子们喝点水吃点东西,二个孩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路哭的没有了眼泪,对于昨天发生的事情虽然似懂非懂,但是他们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命运要改变了。

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澄沙暗叫不好,后面追的如此紧,叫人不能喘息片刻,可这匹马累的筋疲力竭怎么也不愿意再往前走,看来,只能自己挡住追兵了,他看了一眼二个孩子,姜乘汐似乎先明白了些什么,“伯伯放心,我们能互相照顾”。

“孩子,沿着这条路向东,能走多快走多快,只要有力气,不要停,实在撑不住,一定要躲在草木茂盛之处,明白么”李澄沙下定决心,就是战死,也要拖延住追兵一段时间。

带队追来的是李进科,张凤麟受伤叫他明白一定有人在帮姜家,若不斩草除根,太子那边很难有所交代,便不顾一切的追了过来。

看着孩子弱小的身影渐渐消失,李澄沙黑巾遮面,拔剑拦在路上,李进科不久便追到跟前。

“一夜紧追,阁下终于停下了”李进科下了马。

“你若是现在回头,还有活路,不然,我这一关你休想过去”。

“哈哈,这位侠士,我若回头,太子定不饶我,所以,谁阻拦我,就是要我的命”。

“那你可认得这把剑?”李澄沙举剑指向李进科。

“青枝,你是青枝剑客”李进科大吃一惊。他知道,这青枝剑客是大纪知名剑客司空遵生的徒弟,他曾在江湖上四处挑战,一手盘龙剑法,接连击败大纪数位一流剑客,因此威名大振,可他却在短短的两年内突然隐退,从此再无消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神秘的剑客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嗯,算你还有点江湖经验,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原名李夺,师出悬剑门,是悬剑门一甲子的奇才,可你急功近利,在筑基未成时到巨阙楼偷学秘传剑谱,杀了师叔严从举,反了师门,为了躲避悬剑门的追杀,在叱州做了一个小小的参军,太子选府兵的时候,你改名李进科,在擂台上十战全胜,被选进太子府,后来做了太子右卫”。

“前辈了解的如此清楚,也罢,今日不是叙旧的时候,你若拦我,那就是违背我大纪的圣意了”。

李进科从马上摘下两柄巨剑,悬剑门习练的都是大剑重剑,需先练气力,两年后才能自如的双手持剑,可这李进科是难得的奇才,他天生力大,所以是一手一剑,就好像举了两把巨斧,而且左右手一样灵活,故左手学重明剑法,右手学长鲸剑法,竟互不干扰,使得他的剑路古怪莫测,号称一手两式。

“那我就见识一下你的一手两式”要说刚才对阵张凤麟,李澄沙只用了五成力,毕竟张凤麟是沙场猛将不是江湖高手,出招简单直白,全凭气力,但这李进科不同,他是武学中人,懂得进退有序,所以必定是一场缠斗。

李进科的重剑招式十分罕见,左手重明剑法取名自力大无穷敢与任何仙兽搏击的神鸟重明,虽是大剑,但剑招细致柔和,虚虚实实,以守待攻,右手长鲸剑法,如巨鲸起浪,波涛连天,剑气一浪盖过一浪,令人窒息,这两手齐发,柔中带刚,有攻有守,亏的李澄沙当年是见多识广的剑客,不然几招之内也就分了胜负。

李澄沙的盘龙剑法是剑走偏门的招式,主要靠司空遵生秘传的轻功绝技“浮萍步”,用极其灵活的步伐如游龙缠身一般在对手身边周旋,寻找破绽一剑击中致命穴位,他多次利用李进科双剑的空隙刺探近身,但都被李进科的力量一一化解,就这样两人打了数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这样的局面是李澄沙希望看到的,两人实力相近,能拖多久拖多久,但李进科心中着急,再这样打下去,那两个孩子走哪条路都难以知晓了,只见他抽剑后退了几步,“起剑阵”。

随他而来的十位府兵立刻将李澄沙围住,他们摆的是李进科根据悬剑门巨剑阵改造的剑牢大阵,此阵专为对付刺客所用,可在短时间内叫对手顾此失彼,难以招架。

就见十位府兵分为两路,一路专攻下盘,一路专攻上盘,李进科独攻中盘,然后如犬齿一般互相交错,下盘变上盘,中盘变下盘,继而又齐攻上中下各盘,身如残影,移形换位,变化多端,阵中短剑长剑重剑参差出现,令人防不胜防,最后众剑并发,画地为牢,困住对手。

李澄沙步伐轻快,善于躲闪,可毕竟年纪五旬,一人抵挡十一人,加上一夜劳顿水米未进,不一会竟有些气喘,动作招式也慢了下来。李进科一看机会已出,出右剑自上盘凌空劈下,李澄沙剑尖一挑,四两拨千斤,引落右剑,却忽略了李进科暗出的左剑,此剑冲腰际斜刺而来,李澄沙余光一扫,已无退路,只得反手回挡,纤细的青枝不得不与重剑正面对抗,巨大的剑气一下把他击了出去。

“画地为牢”当李澄沙持剑撑住身体时,十几把剑如雨一般凌空而下,哪怕有一把躲闪不及,也得落得个皮开肉绽。想不到今日要亡于此处,恨中安帝所托之事,完成不了了,李澄沙索性横剑一挡。

忽然,平地旋起一阵飞沙走石,好一股恶风,真是“天地颠倒,草木无根”,伴随哗哗的树叶摆动声,吹的众人无法睁开眼睛,兵刃竟被无形的气场阻挡,再也无法伸出半寸,李进科慌忙将双剑插入地下,却被吹的划出深深二道印记,就连发髻也被吹下,落了个披头散发。

此风绝非自然,是强大真气引起的乾坤扭转之力,在大纪,能拥有如此内力的屈指可数,李进科立马意识到了是谁。

“好一招风摇云动,不知大巽风在此,晚辈失敬了”。

树上飘落一人,此人一袭素袍,灰眉赤目,面沉似水,带着一股于千军万马中处乱不惊的气质,他正是前太古阁执事,大纪斜风剑首领九方野,也是大纪闻名天下的高手之一。

“九方大人,李进科这厢有礼了”李进科知其手段,不敢乱来,收剑作揖。

“李卫不必行礼,我早已不是宫中执事,现在只是一个山野闲人”。九方野虽已不带官职,但与身俱来的孤傲气势使他一出现就压人一头,他看了看李澄沙,李澄沙正要开口,他一挥手,“莫要多事”。

“九方前辈,这是太子府奉旨办事,还望高抬贵手,莫要为难我,咱们各行其道吧”李进科说。

“什么奉旨不奉旨,太子府的差事与我这草民无关,姜书朗一生清正,落难身死,宫斗之事我无能为力,可孩童无罪,能活着已属不易,何必赶尽杀绝,放了他们吧”。九方野说。

“九方前辈,这是陛下下的旨,这孩子可是姜家血脉,按理必须要除掉的,您若是阻拦,陛下那里可要震怒的”。

“那你现在就抓我问罪“,九方野一挥袖袍,“你李进科虽号称是悬剑门难得一遇的天才,但对我来说,除了掌门韩白双,悬剑门早就日渐衰微,你觉得就这些人有资格和我过招么?”九方野指了指十个府兵。

李进科明白,此事九方野插手了,他再无回旋余地,与九方野交手,无异是自寻死路,这位大纪的传奇高手常年留在宫中,真实的实力至今无人探底,但即便如此,只要一听大巽风的名号,就已经够叫江湖众人胆战心惊了。

“既然九方前辈执意要管,晚辈不敢阻拦,只有回去复命了”李进科看了一眼李澄沙,心有不甘的原路折回了。

“斜风剑李澄沙拜见首领”李澄沙对九方野行礼。

”不要叫我首领,我已经退出斜风剑,再这么叫,难免会有人从中断章取义,对你们太古阁不好,话说回来,我进太古阁就听说斜风剑不但高手众多,还藏有避世的隐士,叫我莫要去打搅他们的修行,没想到著名的青枝剑客就隐居在这里,而且不显山露水的抄了十几年公文”。

“天下皆知,吾师司空遵生乃皇族一脉,因痴迷剑术,毅然放弃爵位进入了江湖,但他一直心系宫中,中安帝重组太古阁斜风剑的时候,师傅说自己身为皇家之人,却远离朝廷政务,从未对自家江山有过帮助,心中有愧,太古阁乃专门为帝王办理大事的地方,此次就将我推荐给了中安帝”。

“看来你是中安帝的亲线,不到关键时候是不会用的,好了,你速速回大纪,以免叫人生疑,日后中安帝还需要你,这两个孩子我已安排在前面的农户家中,今天所有的事就由我九方野一人承担”。

李澄沙不敢不听,再拜九方野,立刻起身返回大纪。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正在暗中调查姜书朗书院党案件的九方野突然被中安帝招了回来。

“九方野,书院党之事你现在打探的如何”。中安帝问。

“禀陛下,臣已经调查清楚,此事是有人故意栽赃姜书朗,是。。。”。九方野不敢说下去。

“是太子吧”中安帝叹了一口气,九方野默默低下了头。

“九方野,当年朕五上玄白寺,请你来太古阁,要的就是你这份忠耿,这些年你尽心尽力,为朕解决了很多麻烦,如今,宫中即将发生大事,朕也恐难以控制,我不想你置身其中,姜家是保不住了,但我并不愿赶尽杀绝,落得个昏君的称号,你想办法找个理由,离开太古阁,之后前往铜雀山附近,在那里待上一个月,期间若有人带姜家族人前来,你就保他们离开大纪,我在山口安排的有人接应,若一个月后姜家族人没有出现,你就离开那里,继续做你的云游大侠吧,宫中之事终究不适合你”。

九方野明白,中安帝在处理朝政方面游刃有余,能叫他觉得难以控制,一定是相当棘手的大事,他不敢多想,领旨退下,之后便是九方野在太古阁失手打碎了利王左承运最喜欢的上古鱼珠,利王大怒,中安帝从中调解,九方野借此请辞太古阁,放出离开大纪的消息,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铜雀山,大纪通往前岐、措厢部落及黑越三国最险峻的岔口,此时,在浓密的树林中,分别停着三辆马车,车上之人焦急的望着山口的小路。

乌云渐渐厚了起来,周围有了丝丝水气,似乎有场大雨即将到来,突然,山口驶来几辆马车,停在了岔口处,车上的黑衣人打了一声呼哨,树林中的人走了出来。

“从此,他们在大纪就不存在了”黑衣人拿起一张纸,放在灯笼里烧掉了。

马车上下来了九个孩童,年纪都不大,一脸迷茫,却又不敢哭,三个一组,分别上了树林里的三辆马车。

“姜家上下已经关进了死牢,如果今天再没消息,那就启程吧”黑衣人说。

忽然,树影中飞出三片叶子,牢牢的钉在石头上,黑衣人一看,“不知九方首领在此,小的们拜见大人”。

“原来是斜风剑的肖长州”九方野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出来。

“禀首领,小的正是太古阁轻蹄营肖长州,奉中安帝之命在此等候”。黑衣人说。

“轻蹄营本是暗探,常年不在宫中,甚至不在大纪,而且各不相见,今天怎么都聚在了一起”。

“禀首领,中安帝安排给小人两件事,一件就是在此处待到月底,若有姜家族人到此,便将他们带出大纪照料”。

原来中安帝早就安排好了,九方野看了看车内,“怎么还有这么多孩子”。

“这是第二件事,中安帝亲自挑选的,至于做什么,如今首领已不在太古阁,小的不能多说”。

“嗯,说的对,你把这两个孩子带出大纪,叫他们好好的活着,莫要再生仇恨”。

“小的明白,这三辆马车分别前往措厢、黑越、前岐,这黑越最为富庶,也相对安稳,就随去那的马车走吧”。

九方野点了点头,弯腰对姜乘汐说“好孩子,你带着弟弟随这辆马车走吧,自会有人照顾你们,记住,你们以后就是普通人,不要再想起今天的事情”。

李进科回到太子府,将今天情形告诉了太子左继忠,左继忠觉得这里面中安帝一定做了什么手脚,可自己无凭无据,现在还不是父皇的对手,若是较真起来,怕是对自己以后不利,也就默不作声了。 第3章 龙文遗诏令人惊 不知不觉两年过去了,此时已入深秋,留文殿中,正在看折子的中安帝突然感到一阵心疼,这种感觉已经从数月一次变成了一月数次,他大口的喝了一碗茶暂时压制住心疼。

“陛下,我立刻叫太医过来”常迎喜看到中安帝发抖的双手,中安帝摇了摇头。

“不必了,他们那些汤药吃来吃去什么用也没有,迎喜,去把大殿的窗户打开,我想看看秋色”。

常迎喜把留文殿的窗户依次打开,外面已是一片金黄,“嗯,你看,树叶都黄了,和这宫墙一起,真是好景啊,可惜,光景不待人,须臾发成丝,人还是敌不过年岁啊”。

中安帝叹了一口气,“传太子来见”。

“儿臣拜见父皇”太子左继忠来到留文殿。

“太子这几日开始帮朕处理一些朝廷政务,可还顺利”中安帝问。

“禀父皇,儿臣自从开始接手朝政要务,方才明白父皇治国之辛苦,如今,朝廷百官更是对儿臣口传心授,目前一切顺利”。

“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这满朝文武百官你是慢慢熟悉了,但那些戍边的将领你见过么,叱州的井大洪、渔州的谢昭元,淳城的雷观义,这些人才是大纪国土安固之本,你切莫怠慢了他们,若是他们在边关随便搞出些事情,就能叫这满朝大臣手足无措,大纪新帝历来都有去边关看望戍边军士的习惯,我希望你也去一次,叫他们知道以后的新帝心里有他们,去听听他们怎么说”。

“儿臣明白,日后一定去边关走一趟”。

“当下就有一个机会,三天后有一批粮草需要送到淳城去,那里山高水险,军士几乎与内地隔绝,难以归乡,多有怨气,正好你以太子身份过去,他们的忠心一定会得到提升,传到朝廷,百官也会对你的深思熟虑大加赞赏的”。

“儿臣遵旨,这就回去准备”。

“常迎喜,这个你可知道?”太子离开后,中安帝拿出了一副长卷。

“这难道是,龙文遗诏”常迎喜知道这副长卷,上面记载着从开国的立安帝开始,一直到循安帝三个帝王的遗诏,难道中安帝已经觉得自己不久矣。

“朕已经写好了遗诏,现在把他放进留文殿的铁格之中,以后就由协王亲自打开吧”。

这留文殿的铁格是存放皇族重要事件记录的地方,需中安帝与他的二哥左中德将两半钥匙合二为一方能打开。

“你伺候了我几十年,本该颐养天年了,可我不放心大纪,若太子即位,不知会把大纪带到何处,你可答应我一件事吗”中安帝说。

“陛下只管吩咐,老奴就是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做好”。

贤敬三十六年,大纪王朝皇帝中安帝突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甚至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这位夹缝中生存的君主,没有将本来就弱不禁风的大纪变得更强,但也没有叫这个小国立即灭亡,平庸的保住了弹丸江山,留下了一个不可预测的烂摊子。

大纪王朝的边境,正风宫内,二皇子临江王左师瑁得到了八百里加急奏报,闻中安帝驾崩,却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因为他本就是中安帝并不宠爱的一个妃子所生,此妃为老太后安排的宫廷利益联姻,论品行与相貌都不入中安帝的眼,入宫后竟未见过帝王一面,一日中安帝酒醉,糊里糊度的路过她的住所,头昏脑胀再也不想走动,就近住在了这个寝宫,这才有了现在的左师瑁。

更加不幸的是,既是政治联姻,必有利益在其中,结果这位妃子的宗族被他国所迷惑,举兵谋反,虽未成事,但也叫中安帝大为恼火,不仅来了一场血洗,也把当时已经七岁的左师瑁与母亲一起贬到了边关,软禁在正风宫,索性再也不见他们。

那妃子哪里受的这番苦,连吓带病几年后就死在了边关,只剩一个左师瑁,中安帝看他可怜,给了一个临江王的头衔,明里掌管驻守边关事务,暗里却又不给点滴实权,连奏报的权力都归守边将军所有,每天无所事事,众将几乎是数月才会来述职一次,讲的也大都是不痛不痒的话,渐渐的左师瑁就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中安帝估计到死也没记起还有这个儿子来。

现在按照礼制,他也需要回朝守孝,次日就准备动身,这个关口皇子回朝可是危机四伏,各方势力都在试探虚实,太子此时正率上千军士,一路浩浩荡荡,奉命赶赴淳城,突然得此消息,唯恐帝位生变,快马加鞭,一路不停往回赶。

左师瑁自打出了那件宗族叛国之事后,全朝上下都已经明白此人绝无继承皇位的机会,还能活命已是奇迹,他自己没有后台也没有亲信,落得个轻松,天天读书写字,拿着贡奉消遣自己,所以这次回朝,应该不会有任何人为难他,只需要哭上一次,和兄长们假惺假意的寒暄几句,参加太子的登基大典,然后就万事大吉的回来度过自己余生。

跨上马,看了看身后的正风宫,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好像从没离开过这里,都城申郡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样子了,他对那里只有支离破碎的记忆,剩下的只有血腥恐慌与颠簸流离。

申郡满城白幡,但在边缘小国内,百姓注重的只是自己生活的那部分,高高在上的帝王谁也不会去关心,更不用说皇帝的更替。官道上都是白盔白甲的士兵,商贩纷纷收摊,整个申郡笼罩在可怕的安静之中。

左师瑁先到宗正卿那里留记录,这是管理皇族事务的地方,却发现太子和三皇子在此并无记录,难不成他们比自己走的还慢么?

“太子值王殿下已着人提前送信过来,他日夜兼程,无奈江水暴涨,行舟困难,陆路赶回要耽搁二日,现在算起来,最快今晚便可到达申郡,三皇子利王早已出城迎接去了”宗正卿告诉左师瑁。

左师瑁对这二位兄弟没有多少了解,只是知道二人貌合神离已久,太子脾气暴烈,三皇子为人狡诈,但宫廷内斗之事离他很远,也牵扯不上他,若他是一个威胁,恐怕早就不在世间了。

他先去拜见了宁慧皇后,宁慧皇后例行公事一般的客套了几句,这位就要变成皇太后的女人,对于左师瑁这样的人物避之不及,赶紧打发他离开。

且说太子左继忠,听闻中安帝辞世,心中暗喜,这样的机会他等了很久,终于可以手握大纪实权,再也不用看父皇脸色,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太子完全是母亲宁慧给他争取的,自己一向主张对外扩张国土,却总是被父皇厉声喝止,如今他就要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不过不巧的是,他正好被父皇外派,赶往边陲淳城去押运粮草,这淳城山高水远,一路难走,光大河就要跨过二条,更不用说几处天堑,当他得知消息时,已经走了一半路程,此时他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父皇隐瞒重病,在如此关节,却派他前往路途遥远的蛮荒之地,这会想想,没那么简单,三皇子利王左承运一向阴险狡诈,不会在这样一个敏感时期使什么手段吧,他可是虎视眈眈皇位很久了,左继忠后背发冷,立刻命令大军加速退回,无奈突然天降大雨,河水暴涨,无船可渡,只好绕行,一下耽搁了好几日。

再说这利王左承运,早已做了部署,得知父皇辞世,就想孤注一掷的搏命一回,他在宫中与太子斗了数年,暗箭使了无数,可还是不敌宁慧皇后的甜言蜜语,看来这次要用明枪了,他已将心腹手下的一队士兵集中起来,暗中埋伏在城门口,在他看来,这皇位无非就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太子不在了,必定是他,哪怕天下唾骂,也在所不惜。

一时间,申郡暗流涌动,杀气腾腾,各路人马心怀鬼胎。

此时的朝堂,也早已乱了套,中安帝昨日早上还在批阅奏折,可这时突然离开,所有官员都来不及换上朝服,平日里见面还假惺惺的互相寒暄几句,可在这节骨眼上,值王和利王各派谁也不敢多说一句,都在焦急的等待着命运的安排,或者一步登天,或者万劫不复。

寝宫里,几位重臣坐在一起,这里面有尚书令太史恭,兵部尚书詹太英等人及几位皇亲国戚,太子未能及时赶回,利王率兵赶往城门,使得局面变得有些紧张。

“诸位,按照规矩,太子从淳城回来就要即位,我们还是要赶紧筹划一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史恭说。

“我已告知礼部侍郎赵之元,命他赶紧准备登基大典”中安帝的二哥协王左中德说。

“刚接到奏报,利王带着人马乔装从东门而出,我怕生出事端,已令左千牛卫张凤麟增兵城门,暗中监视”詹太英说。

“这左承运与左继忠斗了这么多年,按照他的心性,今天必定是要放手一搏的时候,我们这位三皇子,做事太过于毒辣,不记后果,且从不听劝告,今天怕是要有场争斗,詹尚书,请务必叮嘱张凤麟,一旦双方动手,定要力保太子入城,也不要误伤了三皇子”,太史恭说。

“协王殿下”中安帝的总管太监常公公走了出来,“请打开铁格吧”。

大纪的君主历来都有先把继承皇位的诏书放置在留文殿的规矩,然后由重要大臣及皇族一起打开。在书架的铁格里,左中德将自己的半个钥匙与中安帝的合在了一起,看到了那份诏书。

“有了这份诏书,就能昭告天下太子即位,利王若是再闹,那就理亏了”。

他满怀信心的打开了诏书,读了一遍,顿时面色灰白,“啊,竟有此事”。

太史恭感觉协王的口气不对,赶紧接过来一看,也大吃一惊,“这这,这要天下大乱”

“宣读么?”太史恭小声的问协王,左中德一头冷汗,不知所措。

“若照此诏书所写,那申郡可就危险了”太史恭说。

“难道帝位有变?”詹太英问。

“昨日朕令太史监夜观天象,却见满天锋芒,大纪立国几十余载,国运飘摇不定,朕在位力保江山稳固,但立于三国之间,终有一战,战,则伤及百姓,不战,国亦危难,治国如履薄冰,但今知将不久于人世,朕将传位于临江王左师瑁,自见诏书起,废除左继忠太子之位,望各位臣子齐心协力,保我大纪昌盛”。

“这这,这是真的吗?”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中安帝居然把一个几乎淡出视野的二皇子推上了皇位,丝毫没有任何征兆。

“诏书是不是被人改了?”詹太英小声说。

“詹大人千万不可这样说,此诏书确是陛下所书,并亲自放在这里封存的”常公公说。

“嗯,假若是让位左承运,我倒怀疑这诏书的真假,他还不如左继忠,可这左师瑁远在边疆,耳目闭塞,对申郡之事一点都不知道,真是圣意难测啊”太史恭说。

“宫中内斗陛下定是心知肚明,这是为大纪的日后着想,可这值王与利王。。。。”詹太英说。

“如此一来,他们两人知道了,那可就更乱了,当务之急,一定要阻止这场内乱的发生,大纪千万不能乱”太史恭说。

“各位国公亲王怎么看”太史恭问左中德。

“中安帝这是要大破大立,那二个侄子我清楚,陛下不少在我这里倒苦水,若真是他们中一个,各位心里都明白是个什么结果,在座的不同于外面那些早已表明立场的官吏,他们要的是官运,我们是中安帝最信得过的人,保的是国运,错一步,谁也承担不起”。左中德说。

“不过,这左师瑁何德何能,会有能力驾驭朝政?”众人怀疑。

“左师瑁在外多年,虽无政绩,但也没恶名,这么一流放,倒是磨平了棱角,静下了心境,更没有树敌,看问题应该比那二位清醒,此时大纪不能内乱,一乱就要灭国,外面虎视眈眈的盯着大纪,一招不慎,全盘皆输,先帝一定想到了这一点”。左中德说。

小国大纪,早已禁不起半点风浪,这几年外面战事不断,百姓人心惶惶,宫内官员各个心浮气躁,附属于大国和再打江山的声音不断响起,中安帝这一险招,究竟会把大纪带往何处? 第4章 太子黯然离申郡 “好,那就按旨意办,不过,如何对付二位皇子,是目前最棘手的”詹太英说。

“如此这样,詹大人,你令张凤麟拦住太子的军队,只允许太子一人进城,入城后再宣读废太子诏书,若太子心疑,不愿进城,双方僵持,那就直接在城上宣读,他接受的话,就一人进来,依旧最高皇族礼遇,若不接受诏书硬闯申郡,阻他在城外,待新帝即位再说,另命金吾大将军崔清龙率宫内禁卫军分兵二路,一路守住左师瑁住的韩阳宫,一路盯住利王府上,他养了不少门客,其中不乏刺客高手,恐怕他不会就此罢休,我自会安排另一个宣诏地点,叫那些大臣们集聚一起,省的他们临时生变。”太史恭说。

“那何人宣读诏书,若是一般人,怕是众人不服,毕竟如此巨变”詹太英问。

“应该找一个皇族之人来宣诏”左中德其实心里也十分紧张,他这个当皇兄的一心向佛,整日打坐念经,并不愿意涉及宫中之事,谁当皇帝都影响不到他的羽化登仙之心,这口黑锅他也不想背,打量着身边这些皇亲们,平时各个耀武扬威,现在却低着头不敢直视。

忽然,一阵清脆的鸟叫打破了平静,后面有个白胖的皇亲手忙脚乱。

“颜禄,你好大的胆子”左中德怒斥,“这种场合你居然还带着玩物”。

这个颜禄,号称凡王,算是中安帝的远亲,靠着祖上封荫,吃喝玩乐,是个从不过问国事的大公子,但在皇亲中人缘极好,只要是大事凑数,都会有他一席之地。

左中德看了看他,心中一动,此人虽然无能,但也算皇族,且从不参与任何内斗,没有立场主见,若叫他宣读,不会被各方抓住把柄,真要是有人反了,也不屑拿他开刀,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好了,把你那笼子放下,去宣读诏书,现在就去张凤麟那里,记住,底气足些,这可是昭告天下”。

颜禄吓得靠在墙边,他哪里宣读过什么诏书,平日就连书也懒得读,面对太子的人马,万一给他一箭就完了,可他又不敢抗命,捂着肚子开始装病。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来人,把他给我架到城门上去”左中德说。

颜禄没办法,被二个军士看着上了马车。

这时太史恭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他眉头一皱,立刻取来笔墨,写下几句话,“烦劳常公公,请立刻将此信交与太古阁敬文院院长李澄沙,切记,一定亲自交到他手上”。

且说太子左继忠,一路奔波,终于看到了申郡的城头,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坐上龙椅,心里不免有些得意,和左承运的皇位之争今天就可以结束了,他再也无法兴风作浪。这时,马背上的他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为什么总是感到心神不宁。

大纪是一个小国,兵力大都用于防范边境三国之敌,所以申郡并无太多军队驻守,右千牛卫将军张凤麟手中有六千兵马,金吾大将军崔清龙的禁卫军也只有八千人,尚有一万人驻扎在申郡西门外,若无皇帝金牌是无法调动的。

张凤麟接到密旨,心里一惊,没想到局面变成了这样,自己可也是进退两难,挡住了太子,城内太子一派会记恨与他,若挡不住,他日太子若即位,自己怕不得善终。

不久,探马来报,左继忠的人马已经过了外河,离城门很近了,这时,凡王颜禄哆哆嗦嗦的走了过来。看到他这样,想起平时这位顽主在外呼朋唤友的样子,张凤麟不由得想笑,叫兵士给他搬了一把椅子,沏了一壶茶,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左继忠率先头队伍飞驰而来,路上就发现了不对,按理说官道上应该有官兵,可是这会一个人也没有,静的那么不自然,就在这时,前方来了一队黑衣人马,全是刺客打扮,二话不说,杀将过来,左继忠立刻明白,八成是利王的兵,他最喜欢养这些不要命的江湖刺客,这是不想叫他进城。

事已至此,决死一搏,左继忠的人马护着他冲了过去,毕竟人数占优,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城门。

“速速打开城门,太子回来了”兵士大喊,可城门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张凤麟黑着脸看着城下。忽然,城门旁再次出现一队人马,依然是利王安排的,他们要在这里彻底劫杀太子。

“都聋了吗,快快打开城门”左继忠大喊。

“都住手,这里有皇帝遗诏”张凤麟大喝一声,声音洪亮,“谁敢在宣诏时候胡来,格杀勿论”城门上弓箭手立刻准备攻击。

凡王颜禄悄悄的露出了头,看到下面死伤一片,更不敢宣读了,张凤麟叫二个手下蹲着抱着他的腿托住他的腰,这才叫他站住了。

“请太子一人进城接受遗诏”。

“张凤麟大胆,这是太子回朝守孝,你竟敢阻太子于城外,是何居心,陛下遗诏也不能在这城头宣读,太过草率了吧”。太子右卫李进科冲城楼喊道。

“殿下,我看城中定发生了什么,怕是利王在搞鬼,时间久了或有变数,我等拼命护您杀进城去,现在进宫即位为重”。

李进科持双剑纵身一跃,脚踏城砖,瞬间便到了大半个城楼的高度,只见他向上飞出一剑,一道寒光冲着张凤麟刺了过去,“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凤麟大喝一声,按下三十三道红,准备硬接下这一剑,剑还未到楼顶,却有一人从城墙的另侧跃下,双手举剑,凌空一劈,剑气与飞剑对上,火光四溅,巨响震得城砖都裂出一道缝隙,李进科抛出的重剑竟被砍的大头冲下,差点刺中他自己。

兵营之中何人有此力道能对上我的重剑,李进科落地观望。

“李夺,还记得我吗”那人立于城门口,将大剑搭在肩上。

李进科仔细一看,大剑剑柄处有一颗暗红色的珠子,血魄珠,这不是悬剑门二当家柳下堂么。

“李夺,五年前你杀了严从举,偷了巨阙楼的剑谱,躲在申郡的皇宫中,我悬剑门一直在等你出来的这一刻,掌门半月前已得密报,说你要出申郡,便派我在此等你,今天看你还往哪里躲”。

“大师兄,今日非比平时,我这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若是咱们打起来,怕是耽误了大事,我知悬剑门与我势不两立,今日办完大事,必全力奉陪,死于你的剑下我毫无怨言”李进科目前的注意力都在宫内,那才是他的前程,并不想与柳下堂有太多的纠缠。

柳下堂此时也并无杀李夺之意,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牵制太子身边的高手,悬剑门素来与朝廷没什么瓜葛,但掌门韩白双收到一封来自宫中的神秘信件后,便亲自嘱咐他前来申郡,若遇太子闯城,只需逼退李进科,震慑住太子身边的人,不叫他们做出格的事情就好,切莫在申郡城外起杀机,叫世人觉得悬剑门与朝廷有什么密约。

“哈哈哈,李夺,我看你是进不了申郡的,也罢,今日暂且放过你。我倒看何为你的大事,但今日之后你若还在申郡之外,我随时都能杀了你”。

左继忠感觉城上的态度不对,不知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贸然独自进城,“张凤麟,既然是诏书,我就在这里接吧”。

“昨日朕令太史监夜观天象,却见满天锋芒,大纪立国几十余载,国运飘摇不定,朕在位力保江山稳固,但立于三国之间,终有一战,战,则伤及百姓,不战,国亦危难,治国如履薄冰,但今知将不久于人世,朕将传位于二皇子临江王左师瑁,自见诏书起,废除左继忠太子之位,望各位臣子齐心协力,保我大纪昌盛”。

颜禄念完之后,城下哗然,左继忠呆住了,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自己这么多年的期盼居然瞬间化为乌有,就连躲在暗处指挥暗杀的左承运也不知所措。

“太子可一人进城,军队交由我来处理”张凤麟说。

“你们假传诏书,却还诱我进城,怕是城内早就准备妥当取我性命,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我若一人进城,要么万箭穿身,要么囚于深宫,手无半点权力,生不如死,这不是我左继忠的为人,你告知城内要主事的,有朝一日,我必杀回申郡,拿到我该拿的”左继忠从惊愕中缓了过来,他生性暴躁,做事爱头脑发热,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争斗,结合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他终于将所有的关系串了起来,从书院党一案开始,中安帝并不是偏袒自己,而是牺牲了姜书朗一族麻痹了他,张凤麟来姜府,青枝剑客接走姜家孩子,传闻早已离开大纪的九方野突然回到了铜雀山,自己被派往淳城,悬剑门出现在申郡,这一切都是中安帝编织好的一张大网,他心中自然明白大势已去,却又不敢独自进城,他暗恨自己的父亲如此绝情,抽出腰刀插在地上。

左承运一看,心里泛起了嘀咕,不好,自己要是乖乖的呆在府内,倒也罢了,好歹可以有条退路,这么一折腾,自己能不能回去反成了问题,现在皇位夺不了,可也不能像左继忠一样在外游荡,想到这里,他一挥手,率领人马冲了出来。

“左继忠,皇命已经很清楚了,要么你一人回宫,但想率兵冲进城,先过我这关,申郡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哈哈,三弟,没想到你这见风使舵的水平越来越高,皇位也不是你的,自己回去小心吧,诡计多端,害人害己,没有好下场,咱们后会有期”左继忠调转马头率队离开了。

再说这宫里,更是乱了套,太史恭在雄山殿外召集百官,当众宣读了诏书,那些等着飞黄腾达的官员们顿时炸了锅,当太子压根就没进申郡的消息传来后,他们垂头丧气,低声议论着从未见过面的左师瑁,这么短的时间,谁能了解这位新皇帝呢,不满之情充斥其中,可看到周围一个个握刀的军士,谁也不敢多言。

看到左继忠离开了申郡,左承运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城,可他心里依然不满,这奋力一搏却没有搏到点上,还把自己的意图给暴露了,以后还怎么面对新帝,他一挥手,叫来了几个死士,“你们立刻叫上太叔崖,一起赶往韩阳宫,趁遗诏未到前杀了左师瑁”。 第5章 惊言珠 作为皇家第一耳目,太古阁知晓实情要远比外面早,刚被中安帝晋升为敬文院院长的李澄沙和副院宇文执也是悬着一颗心,太古阁看似效忠中安帝一人,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演变,内部也分出了三派,太子派、天子派与尚书派,他们侧重于为自己的主子提供情报,敬文院作为太古阁的中枢,中安帝控制着敬文院大部和轻蹄营半壁,尚书派则控制剩下的一部分轻蹄营、敬文院与天昭司,太子派最弱,主要控制天昭司一小批人,中安帝早已看出了端倪,于是五上玄白寺,求来大巽风九方野,此人刚直不阿,看不惯官场套路,加上他在江湖上地位甚高,便镇住了这些人,令他们不敢造次,故这些年太古阁风平浪静,如今九方野离开太古阁,中安帝突然升天,太子又被废黜,这一切会在太古阁三派中激起什么样的波澜,谁也说不清,这些都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中人,万一头脑一热,来个里应外合,也是难以招架的。

此时李澄沙接到了太史恭的密令,上面只写着“当断则断”四个字,他心里清楚,三派当中尚书派的控制范围最大,天子派的个人实力最强,太子派则是鱼龙混杂,在太子突然离开申郡的情况下,这帮失去庇佑的人是最容易挑起事端危及朝堂的,在他们嗅到了危险一哄而散之前,绝不会轻易就范,太史恭的意思是叫自己清除太子派的斜风剑,稳住太古阁。

“宇文执,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天昭司,你看,轻蹄营几乎全年都在外地,没有急诏是不会回太古阁,可令执事肖长州立刻飞鸽传书,令轻蹄营的人半月内不得踏足申郡,敬文院里有咱们坐镇,定不会有什么乱子,可这天昭司,养的都是江湖侠客,和太子牵连的不在少数,目前明面上就有曹千秋、汪独旗和卫临峰,可还不知暗藏了多少”。

“擒贼先擒王,这天昭司里当属曹千秋最能蛊惑人心,若是拿下了他,其余的人也就老实了,可这曹千秋目前是天昭司第一高手,拿下并非易事,天昭司的人里面怕只有北宫壬能与之抗衡”。

此时的天昭司,曹千秋正在树下闭目打坐,汪独旗则在看书品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两人心中实则已经在盘算着后路。

“曹兄,听说太子离开申郡了”汪独旗放下手中的书。

“沧桑转瞬谁能识,富贵浮云安可常,王朝易主本就常事,不过,刚才太古阁连续飞出了七只信鸽,一定是在通知轻蹄营七大分舵莫要进城,看来敬文院已经对太子的人起了杀心,待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咱们在这里卖力了五年,本想后半生不再四处漂泊,结果却落得个如此下场,我不服,干脆趁新帝还没有即位,咱们去干掉他,叫大内乱成一片,借机迎回太子”汪独旗说。

曹千秋并未说话,在他眼里,只有太子即位对自己才有好处,但是现在,如何从太古阁全身而退才是最重要的。

“敬文院令,天昭司所有人等不得离开住所”北宫壬拿着太古阁的令牌走了进来。

“这是何意,要软禁我们吗”天昭司里又走出一人,正是卫临峰。

“现在朝廷上下百官皆被禁足,都在雄山殿外候着,太古阁也不例外”。

“汪兄,看这架势,是要清理太子的人了,咱们可不要坐以待毙”卫临峰说。

“即然都换了帝位,我们也不好留在这里吃闲饭,就此向太古阁请辞吧”曹千秋说。

“现在,谁也不能离开太古阁半步,一切听敬文院调遣”。天昭司外很快聚集了一批士兵,将这里围了起来。

“我曹千秋想要走,太古阁有几人能拦?”执事大巽风九方野离开之后,这里就属曹千秋的功夫最高,他的三界游魂功如火纯青,早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违令者斩”北宫壬抽出腰刀。

“哈哈哈哈,这才是敬文院的本意,我若想走便是心虚抗旨,在这节骨眼上,凭此理由就可以光明正大除掉我,我若不走,困在宫中,寸步难行,定是太史恭这个老滑头下的令吧”。

“北宫壬,我清楚新帝即位更新换代是历朝的惯例,现在我离开大内重回江湖,保证不再过问官场之事,更不会与落魄的太子有什么瓜葛,九方野都可以辞去官职云游四方,何况我这么一个小人物”。

“曹千秋,我只认敬文院的令牌,你若想走,也得等敬文院放行”。

“那我就亲自去敬文院问问”曹千秋说着迈步要出院落。

北宫壬哪里放的他走,伸手就拦,可触及到曹千秋,却发现如残影一般,再一看,居然出现了三个曹千秋,虚虚实实,难以分辨,“三界游魂功”。

还未等他出手,身边有几位已经被打倒在地,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这曹千秋的三界游魂功修炼的是幻术与掌法,加上他几十年的功力在身,伤人如鬼魅一般。

只见北宫壬双手挥刀,刀风如莲花绽放,从四面八方卷过残影,这位天昭司内唯一一位功夫来自措厢的刀客,是土玛山六把金刀之一玛雷儿的徒弟,习得措厢武学殿堂天光寺的刀法,天昭司内只有他可以匹敌曹千秋。

“措厢的镇魔莲花刀,名不虚传”曹千秋看了看被击中的衣角,“可惜,若是再有十年功力,倒是可以和老夫打个平手”。

“哈哈哈,这太古阁有几个能与我曹兄过招的”汪独旗来了精神,这是一位用毒高手,满身恶毒暗器,擅长偷袭。

“胜负未分,莫要自夸,看刀”北宫壬上前一步,挥刀劈下,地面的树叶向四面八方散去,一股刀气直冲曹千秋,快到近前时刀气忽然兵分三路,如莲花开放一般将曹千秋围住,突然三股刀气猛地向中间扭转合力,如绞肉一般要将他碎成几截。

曹千秋摆出一个骑虎式,双掌向下发力,竟从脚底升起无形的气场,牢牢顶住了刀气,风向立刻散向四面八方,发出尖利的啸叫,继而他一握拳,全力收了刀气,自胸口打出双掌,自身的功力加上刀气反弹向北宫壬,北宫壬无法躲闪,大喝一声,横刀一挡,只觉被一块巨石重重的打在了身上,眼前一黑,胸口一股腥味反了上来,北宫壬一咬牙,硬生生的把那口腥血咽了回去。

汪独旗一看时机正好,趁众人不备,猛地打出三支毒针直取北宫壬面部,这三支暗器上的剧毒,他自己闭关炼了七天,只要沾上一点,毒气就能弥漫全身。

突然,银光一闪,三支暗器被一把飞刀击落在地,这把飞刀做工讲究、着实好看,刀柄处缠绕红蓝白三色藤编,后面系着三股杏色珠穗和一个五彩香囊,飞刀过处,一股体香袭来,似紧贴女人肌肤打出一般。

“花绛红?”北宫壬回头一看,大惑不解,这不是每日来太古阁打扫的哑女吗?

原来这太古阁多武人,平日就不太讲究形象,但作为皇家重地,这些人关乎脸面,于是就从内廷找了一批侍女,轮流打扫太古阁并帮他们洗洗衣物,由于这里是中枢要地,所以特地找的都是哑巴,这个花绛红就是其中一位,已经在这里轮值两年了。

“小小一个侍女也来凑热闹”曹千秋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举单掌袭来,令他没想到的是,花绛红居然也用单掌轻松接下了这一招。

此女看来不简单,不比北宫壬差,曹千秋认真了起来,脚下移形换影,似三头六臂,虚虚实实,实则暗中蓄力,准备一击毙命,花绛红并不害怕,纹丝不动。

看准时机,曹千秋奋力打出双掌,这一掌他用了八成力,普通武者只要接招,定会灰飞烟灭,只见花绛红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主动接招,大喝了一声“放功”,双掌对上,瞬间整个天昭司似被气流扭曲挤压,所有人都被牢牢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曹千秋顿觉打在了强劲的弹力之上,掌力迅速被消融,自己却好似狠狠挨了一闷棍,向后退了五六步,若不是身后的卫临峰扶了一把,他可能就摔了一个大跟头。

“惊言珠,如此邪门的功夫为何出现在太古阁”曹千秋捂住胸口喘气。

惊言珠,江湖最绝命的功夫之一,对习练者要求甚是苛刻,必须是未有婚娶之人,自幼便不得说话,似哑巴一般,每日固定时辰习练吞气养气之术,令全身血气充盈,如此往复十几年,直至需要使用之时,才会传授发力技巧,使用者只要开口说话,便内力爆棚,瞬间可匹敌一流高手,凶狠毒辣,大有同归于尽之意,但是代价是只能出此一招,习练者便会经脉俱断,一命呜呼,故大都为不要性命的死士与刺客所学,成为江湖众人所耻的一门功夫。

身为哑女侍从的花绛红在大喝了一声击退曹千秋后,便口吐鲜血,倒地不醒,这一招也把曹千秋打的心虚了起来,太古阁高手云集,自己只是表面上的功夫第一,还不知道哪里又藏着一个什么世外高人。 第6章 袖香刀再现大内 “我百岁的人了,觉轻,本来就睡不好,你们这么一闹,老夫头疼”。就在刚才曹千秋打坐的古树树洞中,探出一个脑袋。

“你是何人?”曹千秋吓了一跳。

”咱们是多年未谋面的老朋友了,你天天在树下打坐调息,我就在树洞里看着你,你晚上回去睡觉,我就出来溜达溜达,所以啊,咱们老碰不上”,树洞里走出一个干瘦干瘦且身高仅五尺左右的老者,看上去弯腰弓背,古铜色的皮肤几乎快和树皮一个颜色,可眼神如孩童般清澈明亮。

曹千秋大吃一惊,他在天昭司五年了,天天坚持在古树下练功三个时辰,像他这样的高手,却从来没有感知到树洞里藏着个人,如果五年都没有发现,那这个老者的功力远远在自己之上,可以做到无声无息。

“老夫冯松虬,太古阁死鬼一个,哈哈哈”。

“冯松虬,第一代敬文院院长,自立安帝建立太古阁起,经历立安、定安、循安、中安四代帝王,定安帝起授自由行走大内之权,可直接面圣奏报,于杖朝之年从太古阁退隐,是任期最长的斜风剑,此后神踪难寻,万万没想到,百岁的松虬老祖居然从来没有离开过太古阁”熟悉太古阁历史的宇文执赶到天昭司,见到此人惊叹道。

‘老夫自幼身体羸弱,遇一道长,给我一个偏方,叫我寻大纪的千年古树,打坐吸取灵气,方可延年益寿,老夫走遍了大纪山山水水,遇见的古树不下百棵,可偏偏就大内太古阁这棵最称心意,所以便在这里坐下了”。

“松虬老祖?”曹千秋怎么也想不起太古阁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他也听说,太古阁收留了很多隐士隐居于此,这些人平日根本连面都不会露。

“如今的天昭司,怎么都是些怪人,进了太古阁,不好好为圣上办差,自己人倒互相打起来了,老夫说实话已不是太古阁之人,按理不该过问此事,可事关朝廷,又不得不出来看看热闹”冯松虬笑着。

“太古阁现在也与我无干,曹某这就请辞了”。曹千秋感到情形不对,刚才与花绛红对那一掌,把他震的五脏颠倒,怕只剩一半功力了。

“且慢,要离开太古阁,不是你自己说的算,圣上准了么,敬文院批了吗,这里是大内中枢,你想走就走?”冯松虬一伸手拦住了曹千秋。

“前辈,如今的太古阁不是您那时的样子,各有各的路,您还是继续修仙问道吧”曹千秋说着,暗中发力,猛推了一把冯松虬,结果冯松虬分毫未动,曹千秋只觉掌根被狠狠的硬顶一下,疼的他不由得把手缩回袖子里。

“小兄弟,不用和我比试什么功夫,老夫并不会武功,只是在古树中待久了,沾了些灵气罢了,你打不死老夫,老夫也动弹不得你,但拦下你的去路还是不在话下”。

“曹千秋,方才宫内传信,你可以离开太古阁了,天昭司内还有哪些想要走,一并随他去,之后与斜风剑再无瓜葛,也请诸位好自为之”。宇文执说。

曹千秋一楞,眼见众人让开了一条路,汪独旗使了一个眼色,卫临峰和他一起搀扶着曹千秋走出了太古阁,剩下的人看到此情,便不再说话,老实的退回到了天昭司。

三人走到宫门外,汪独旗心里十分不踏实,怎么突然就放了他们,“曹兄,小弟我就不跟着你们走了,江湖广阔,小弟还想走的更远些,日后相见咱们再把酒言欢”。

身受重伤的曹千秋这会哪里还顾得上他,一挥手,“贤弟走吧,咱们不见反而是好事,省的麻烦缠身”。

“这是?”太古阁里宇文执拿着那把飞刀看了又看,他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暗器高手,可这把刀却从未见过,做工精细,用心锻造,绝不是出自民间铁匠铺的手法。

“袖香刀?有意思,自立安帝剿灭大内袖香刀之后,老夫就再也没见过它,怎么今日又出现了”冯松虬说。

“还请老祖详解”。

“那要从立安帝建立大纪开始说起了,立安帝开疆扩土,在三国之间生生打下了一片天地,可这他的身份又十分特殊,乃后宫过继给皇后之子,起初深受宠爱,可不久皇后诞下一男婴,他就成了皇后眼中的嫌弃,自小便如家奴一般,成人后受不了皇宫的拘束,便主动随先祖出征边塞,一打就是十年,这期间太子突然病亡,先祖忧郁成疾,强撑着打完仗,回朝一年后就仙逝了,临终前先祖立下遗诏,大纪立国不稳,战事不断,需一位能征善战的君主,这就轮到了立安帝执政,失去了全部依靠的太后十分害怕他铲除自己朝中的势力,整日疑神疑鬼,所以便从宫外招了一批聪明伶俐的侍女在身边,用来打探立安帝每日的情况,这些侍女平日就住在后宫凤舞台,随着太古阁斜风剑的建立,这些柔弱女子便很难潜入立安帝的范围,太后不甘心,便从武者之后中招募了一批懂功夫的女子,由当时大纪的女侠客周丹河统一秘密训练,成立了与太古阁斜风剑对立的凤舞台袖香刀”。

“袖香刀就是周丹河为这些女子量身打造的,女子终归体力不如男子,飞刀正适合她们使用,立安帝起初考虑到太后失去了一切,心境大乱,所以并不在意,一直忍让,可后来慢慢发现,太后的意图已经到了谋权的程度,便命斜风剑秘密除掉袖香刀,老夫当年也参与其中,最终以太后自尽,残余袖香刀离开大内结束,自此世上再无袖香刀”。

“为何今日出现了一把?”宇文执问。

“方才老夫细看了一下,这把袖香刀只能说是形制仿的看不出破绽,但是还是出了一个纰漏,只有真正见过的人才能发现,你看,这飞刀刀刃处是光滑的,真正的袖香刀却不是,它的刀刃处有个细小的倒刺,用来拔刀时再次划伤对手所用,所以这应该是一把赝品,不过至少造它的人了解一些袖香刀的情况”。

“即然内乱已平,老夫就回去打坐了,你们慢慢查吧,袖香刀重现大内,不是什么好苗头”冯松虬再次走进了树洞。 第7章 神兵刃月 在太古阁平定内乱的同时,一队杀手悄悄正在赶往韩阳宫。

左师瑁正在韩阳宫中休息,今天的气氛古古怪怪,叫他一点精神也提不起来,大内突然安静了许多,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那些来往的侍从各个沉默寡言,连头都不敢抬,突然外面几声惨叫,好象是门口的卫兵,有人闯了进来,“二皇子快走,有一队死士要取你性命”。

左师瑁更是奇怪,自己和这个地方一点瓜葛都没有,怎么会有死士来刺杀他,还没等他走出大门,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手法利索,杀人只需一刀,瞬间那些卫兵就纷纷倒下。

“皇子莫怕,有我在此”,就在这时,房上轻轻飘下一人,仙风道骨,蓝袍紫金冠,身背一柄剑,此人看上去是个道士,就见他一手一个抓住两个死士的腰带,轻轻向后一拉,二人就像木桶一样滚出去好远,继而跨步上前分别几掌,黑衣人根本无力还手,东倒西歪。

“没想到,这皇宫之中还藏着一位世外高人”,大门外走来一人,一袭书生打扮,却披头散发,腰间系着一根金绳,挂着一个酒葫芦。

“金蛇缠酒,你是太叔崖吧”道士居然认得。

“逍遥堪自乐,浩荡信无忧,都退隐江湖了,还会被人一眼认出,惭愧惭愧,不知阁下是哪位,老朽白吃白喝了这么多年,也该做点事情给家主看看,还望给我这个机会”。

“哈哈,太叔崖,江湖上杀人明码标价最贵的刺客,为钱刺杀来大纪的黑越第一富商黄茂,没想到他重金请了大剑客司空遵生的儿子司空毋迟作为护卫,结果你是身受重伤,颜面扫地,从此不见了踪影,没想到却在皇宫里养尊处优,真不巧,今日我也是受人所托,来保这位皇子”。

“无需多言,对于刺客,时机稍瞬即逝”太叔崖抽出腰间的金绳,那是由百根金丝反复捶打后编织在一起的,外裹蟒皮,坚韧无比,当年在江湖上不知伤了多少人,绳子如金蛇一般上下翻飞,不断变幻着形状试探虚实,突然如离弦的箭一般,带着巨大的气场,掀起一块块地砖,飞向道士。

道士双脚点地,轻轻跃起,用剑鞘挡住金绳,剑柄一转,顺势缠住金绳,手腕一抖,金绳的力道被顶了回去,太叔崖双手一展,原来这金绳是两股,将力道分散化解,他后退几步,喊了一句“缠”,两股金绳如同蛇行,左右开弓,缠住了道士的双臂。这金绳看上去柔软,可却如百年枯藤一般,柔中带刚,越想挣脱就会收的越紧。太叔崖不断变换着脚步手法,叫金绳越缠越紧。“断”太叔崖使劲抖动绳索,二股绳子形成了巨大的扭力,要把道士双臂扭断,道士一看太叔崖下了死手,用力一抖肩,“出鞘”,剑从身后脱鞘飞出,此剑的剑尖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韩阳宫的瓦片照的一片亮白,一股逼人的杀意充满了院子,惊起数群飞鸟,太叔崖不禁心中一颤,道士将金绳顺势往剑上一靠,无数金丝编成的金绳发出噼啪的声响,居然断了。

“啊,天下能断我金绳的兵器没几件,如此锋利,难道是刃月,你是如叶真人”太叔崖倒吸一口冷气。

何为刃月,传说天下有“三兵”,是指三把上古神兵,分别为刺雾、刃月与断堰,唯一在世间有明确传承记载的就是刃月,上古时期天下只有两国,分别为巫国与乾国,上古剑魔闾丘溪战遍天下高手,无一败绩,听说栖凤山,也就是现在的铜雀山有一位身怀绝艺的隐士东方涤,便前去比试,开始东方涤并不想应战,闾丘溪便烧他草庐逼其出招,双方战成平手,但东方涤年事已高,元气大伤,最终气绝而亡,临死前告诉闾丘溪他有秘籍在山中洞穴,闾丘溪好奇便去山洞观看,结果洞中却是东方涤这么多年来刻下的对世间经文的领悟,闾丘溪越看越着迷,不吃不喝连看三天,突然顿悟,消融了心中战意,便自断手中神剑刃月,剑身缠上藤曼枝叶,插于北境荒芜之地,任其长成一棵大树,彻底封存守之剑气。其剑尖则封于现在大纪铜雀山落霞观的不苦潭下,避其锋芒,利用四季冰冷的潭水压制攻之剑气,这样做是怕刃月日后若被一人所得,无人对付,剑身剑尖分离,则互有克制,之后闾丘溪一门便消失于江湖。后剑尖偶然间被取水的落霞观道士所得,因其锋利无比,剑气十足,刻有闾丘二字,被视为镇观之宝,落霞观为此熔掉观中最古老的玄铁风铃,打造了一柄剑身,接上刃月的剑尖,为历任观主所藏,现在正是观主如叶真人的佩剑,这刃月的剑尖霸气十足,出鞘如搏命,落霞观以太初掌闻名大纪,如叶真人将掌法融进剑术,自创太初剑法,出剑如掌,起掌似剑,做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江湖上见到此物都要避让三分。

“太叔崖,看来司空毋迟把你伤的不轻,只剩了六七成功力,怪不得不敢在江湖上露面了,你且听着,一个月前中安帝飞鸽传书,叫贫道于本月潜入皇宫,为二皇子左师瑁即位扫清障碍”。

这落霞观是历代大纪帝王祭祖之地,也可说是皇家心腹之地,看来中安帝早已安排了此局,加上这刃月的传说,太叔崖有些迟疑,虽说自己是三皇子门下刺客,但凭自己在江湖的名头,硬碰刃月,再丢了性命,说出去确实难堪。

“金吾大将军崔清龙前来迎驾”随着外面一阵洪亮的声音,一队兵士冲了进来,太叔崖一看时机已过,飞起金绳,跃上房顶逃出韩阳宫。如叶道长见刺客已退,也跃上房顶悄然离去。

“老臣叩见陛下”左中德随众臣也赶到了。

“这如何使得,我可担不起”左师瑁赶紧搀扶,协王左中德拿出遗诏,再次宣读了一遍,左师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莫名其妙的自己就成了大纪的皇帝。。。。。 第8章 尚书巧解渔州围 这几日,左师瑁如同木偶一般被折腾,祭天祭祖,登基大赦,几乎没睡好一觉,终于,到了他上朝议政的时候。

大殿之上,左师瑁顿觉浑身发虚,本来就是仓促即位的他,哪里见过这种群臣叩拜的阵势,这里有多少仇恨他的人,有多少对他不满的人,他什么都不知道,眼前整齐划一的方阵叫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在龙椅上,好在常公公眼明手快,轻轻一扶,将他安坐在上。

“今天是朕亲理朝政的第一日,众爱卿。。。。”左师瑁还没有说完,就感觉下面似乎每个人都有话要说,却又没有一个人敢先站出来。

“臣请奏”一声洪亮的声音,虽然上朝前常公公已经给他嘱咐过一些官员的姓名,但是左师瑁一时还记不得那么清楚,此人看上去颇有些武人的气质,身材魁梧,气场很足。

“兵部尚书詹太英”常公公小声的提醒。

“两日前兵部接到加急奏报,近日我大纪边关渔州吃紧,相邻的前岐国已有六万军马与我军隔江相望,我军虽有江河天险优势,但前岐已备快舟数百,有渡江之意”。

“陛下,我朝自建立以来就与前岐纷争不断,每次双方皆是示威,此次虽大军压境,依微臣所见,大概是因为陛下刚刚登基,前岐为探虚实,故意而为之罢了,中安帝在世时的对策就是只要不过江,任由你摆开阵势,我大纪这道天险不是说过就过的”。

“陛下,前岐窥探我朝疆土已久,虽不曾大动干戈,但屡犯我边境,叫嚣多年,不知深浅,当今陛下刚刚亲政,若不展示我大纪的国威,以后怕会被小视”。

话头一起,群臣纷纷启奏,不外乎二种选择,一是任由前岐所为,我自岿然不动,二是怎么也要表一个不惧怕的态度,左师瑁有些坐不住了,头上冒汗,对于当今国事的拿捏,他这个仓促即位的皇帝尚且稚嫩。

“老臣有奏”一声老辣的腔调,大家立刻停止了说话,虽然记不清太多人名,但是这个人左师瑁还是必须要记住的,尚书令太史恭。

太史恭位高权重,打大纪建朝,已辅佐二位皇帝,威望在众臣里最高,常公公私下里曾经告诉过左师瑁,不管朝堂上如何混乱,只要有太史恭坐镇,就不用担心控制不了局面。

“陛下刚刚即位,对我朝情势尚且不清,老臣斗胆为陛下详解一番,大纪自建朝以来已历经几十余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各位心里都很清楚,我朝之所以外无战事,原因只在二个字,那就是地理,大纪疆土有限,却还被三面夹击,北有黑越,东有前岐,南有新兴的措厢部落,只有西面铜雀山作为屏障,这些国家都在虎视我朝,且国力均在我朝之上,然我大纪就像是一把锁,牢牢的将这三个国家锁在一起,他们谁也不敢轻易打开,否则就会门户大开于对方。”

这一点左师瑁心里有数,他当临江王的时候就是在东边,前岐常年在对岸叫嚣辱骂,若不是眼前宽阔的浑水江,终年激流,而且冬季从不上冻,早就兵戎相见多时了,前岐的士兵多内陆之人,不善水战,所以他们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詹尚书刚才所言,前岐大军压境确实不假,不过陛下可查阅我朝建立以来与其战事的来往就可清楚,我这里已有摘录,太祖立安帝建大纪,前岐陈兵五万欲强行渡江,不料那日狂风大起,江面恶浪翻滚,先锋部队的几十艘木舟全部倾覆,渡江士兵无一人幸免,加上那时立安帝亲征,前岐在半月后狼狈撤兵。立安帝大寿之时,前岐再次出兵,大纪的振威将军井大洪率所有精锐阻击,利用地势挡住前岐的进攻,前岐士兵畏惧生死,军心溃散,不愿再战,随生内讧,不出一个月,退兵而去。在这之后,前岐兵变,大将吴炎篡位,国内一片混乱,直到中安帝为了应对南面的措厢部落调兵之时,前岐闻风而动,邓奇雄率兵意欲渡江,不料想连续半月阴雨,引发山洪,阻隔了大军前行,恰逢平昭帝吴顺即位,下旨收兵,吴顺为人小心谨慎,疑心重重,视前岐为家当,不愿消耗国力,且两朝皇帝均未攻入我大纪,所以之后与我朝相安无事”。

“此次进犯,臣以为绝非吴顺本意,吴家本为夺权而立,认为守江山要比打江山重要,定有人以我大纪新君初立为由,再行出兵之事,前岐老臣旧臣本来就多,不服者大有人在,吴顺若强行不准,便会与前朝几位皇帝项背而行,遭人非议,出于谨慎,他会暂定出兵,演上一出戏,不过仅限于探探虚实而已,这样一来即可安抚朝中不安的势力,也可保存实力,假若真到了渡江进犯的份上,怕是他自己就要想尽办法鸣金收兵了”。

听了太史恭一席话,左师瑁心里舒服了很多,“那么依尚书所见该如何?”。

“老臣所见,我大纪不能放任不管,若不管,倒是平昭帝吴顺下不了台,给了前岐军继续前行的理由,所以我们要在东面做足文章,多加将旗,每日操练士气,可将士兵迂回牵带,造成不断增兵之势,吴顺得知此消息,必定会以大纪已有防备为由撤兵,这样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果然是两朝重臣,胸中自有谋略”左师瑁不由得赞叹,“好,就依尚书所言”。

“此次还需井大洪将军出马,井将军虽年时已高,但毕竟是与前岐作战已久,他的旗号足以震慑对方,剩下的,就看吴顺自己的手段了”。太史恭说。

“好,拟旨,井大洪将军率部速速赶往渔州驰援,不必主动出击,做足声势,壮我国威”。左师瑁颁出了即位第一旨意,如释重负。

隔江相望的前岐国都城益城,此时却没有那么轻松。

“六万兵马叫云麒王带走,万一他一去不返怎么办,陛下可知当年先帝是如何得到皇位的?与此事如出一辙,先带兵远离都城,兵精马足打回来,里应外合”。说话的正是前岐的端文皇后,后宫不涉朝政由来已久,但是吴家的夺权却是在端文的家族势力帮助下进行的,平昭帝吴顺本来就是个胆小没有主意的人,很多决断其实都来自端文皇后。

“那日朝堂上云麒王和一干群臣不断的上奏,竟有逼朕之意,说什么先帝们开疆扩土煞费苦心,将士求战心切,什么大纪新帝初立,政局不稳,正好一举拿下,甚至把父王那些陈年旧事都搬了出来。”吴顺无奈的说。

“谁不知道那云麒王皇甫机是前朝的降臣之后,你父王在世时强压他的势力,既不叫他结党营私也不叫他心生反意,没想到了你这,不出几年,他已经控制了大半朝堂,如此下去,你们吴家的天下还有多久?”端文皇后说。

“我若不准,你没见当时那场面,万一激起了群臣,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我前岐现在不比当年的军法立国,说斩就斩,如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加之新政推行,一个区区大纪,为何要劳命伤财屡次进犯”吴顺不解。

“陛下这就有所不知,拿下大纪,占得先机是迟早的事,大纪弹丸之地,却是三国门户之所,谁能在此站住脚跟,谁就能控制大局,但是目前周边的措厢和黑越国力勿容小视,不可盲动,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出皇甫机去攻打大纪更是万万不可,陛下的土地新政推行的如此迅速,已经逼到了他的家门口,为此他必定要放手一搏,此次请战,表面看是攻打大纪,实际上是率部远离陛下身边,陛下还要早想对策”。端文皇后一语道破。

“这点我已经想到了,所以派邓奇雄为大将,随他一同前往,邓将军是我吴家的心腹,有勇有谋,在军中人脉广泛,此次出征,希望他能当机立断,解我心中之忧”。吴顺说。

“这样还不够,速速派人送去密诏,点破此局,叫邓将军见机行事,寻找逼皇甫机撤兵的理由,若皇甫机不从,以此借口正好可以除此后患”端文皇后说。 第9章 邓奇雄的连环计 一条长龙,绵延数里,士兵们似乎并不想打仗,个个垂头丧气,步伐散乱,比起自己第一次出征大纪,情绪和井大洪作战的那只队伍比还要低落,也难怪,平昭王刚刚颁布了新的土地法令,军士可以在非战时回家耕种,战时则以服兵役来减免赋税,这些军士刚刚高兴没几天,就要上战场,而且对手是屡战不胜的大纪,邓奇雄在马背上默默的叹了口气。

他似乎也觉察到了些什么,皇甫机此次力主请战,目的必定不是攻打大纪那么简单,这位前朝降臣之后向来见风使舵,对于往事颇有些微词,他究竟是想复辟王朝还是想篡位立国,现在一切都还不明了,自己要多加小心了,邓氏几代人一直辅佐吴家,若是吴家江山有什么闪失,自己也在劫难逃。

扎营依旧在江边的山谷中,邓奇雄早已轻车熟路,他明白,这么多年攻打大纪,不是实力不济,实在是大纪的地理位置过于独特,要想打过去,必须要过这条浑水江,可是这条江水势凶猛,暗礁林立,漩涡不断,一般的小舟根本无法横渡,必须大船或铁锁桥才行,前岐地处内陆,江河湖泊甚少,造船技术一般,军士水性极差,加之此时天气变化多端,没打就已输了一半。

“邓将军,云麒王大帐有请”有士官传令。

云麒王皇甫机端坐大帐之中,正在饮酒,一见邓奇雄,面带笑容的站了起来。“江边湿气太重,快给邓将军暖壶酒”。

邓奇雄环顾了一下四周,坐的大都是皇甫机的亲信,此次出征,如不是平昭王执意叫他前来,恐怕这里彻底就是皇甫机的天下了。

“将军多次与大纪作战,我等第一次出征,还望将军有所赐教”,皇甫机说。

“云麒王言重了,虽是头次出征,但云麒王也是久经沙场之人,打仗本就一回事,卑职奉命行事就可以了”。

皇甫机脸色一沉,知道这是在挖苦,自打皇甫家族降了吴氏江山,他就没再打过一回仗,邓奇雄所谓的久经沙场,说的就是前朝的事情,也是在敲打他。

“依将军看,我军该如何打好这一仗,一举攻下申郡,直取那乳臭未干的成安帝呢”。

“呵呵,云麒王这话未免着急了些,大纪若是那么好打,也不至于两朝皇帝都不曾拿下,就说面前这条浑水江,单凭这些木舟,恐怕还要重蹈覆辙吧”。

“对,我就喜欢将军的爽快,实话实说,这里的环境我也看过了,确实天险难渡,若没几年消耗,恐难以取胜”,皇甫机就等着邓奇雄这句话,他本就不想再班师回朝,这支六万人的军队会像一把楔子,在外死死的钉在平昭王的心里,叫他浑身难受,动弹不得。

“我有前车之鉴,大军作战,粮草为先,既然久攻不下,何苦在此煎熬,军士们大都有家有口,到时粮草不足,起了内乱,怕是不妥吧”邓奇雄说。

“好了,将军退下吧,我这里自有安排”云麒王一挥手。

邓奇雄知道,此次出征怕是皇甫机早已谋划好的谋反开端,他要攒足资本,自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否则就再也回不去了。

军帐前,他突然看到了乔装的宫内总管,心里顿时一惊,他这时来到军中,势必朝中发生了什么,赶紧将他推进军帐问话。

“邓将军,皇上的口谕,小的不敢怠慢,连夜启程,一路没有合眼,刚刚赶到这里”。

“说”邓奇雄看了一眼帐外,这位总管是吴顺的心腹,带来的口信一定很重要。

“只有四个字,伺机撤兵”。

邓奇雄立刻就明白了意思,看来平昭王已经有所担忧,自己必须要想出办法来为君解忧。

“近来对岸有什么动向”邓奇雄叫来先锋将军。“似乎有所察觉,调兵频繁,这几日都有军队集结,听操练的声音,人数不少,怕是他们的精锐尽数出动了,而且,带兵的是我们的老对手井大洪”。

提起井大洪,邓奇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位大纪的猛将与自己打了多年交道,虽然现在已经头发花白,但是深谙前岐军的用兵路数,而且打仗凶狠,从不留战俘。

站在山顶,邓奇雄放眼望去,对岸一片杀气腾腾,将旗飘扬,脚下宽阔的浑水江发出沉闷的吼叫,就算勉强打过去,那居高临下的峡谷洼地,一通乱箭就可以叫前岐军死伤无数。

看着看着,突然,邓奇雄清醒了,不对,大纪地处三国包围之中,处处危机,怎么可能抽调如此多的兵力前来,双方的对峙不止一次了,心知肚明,为何此次要大动干戈,难不成这是障眼法,大纪新君初立,定不会甘拜下风,但也不至于将井大洪的精锐完全调至渔州,他不担心措厢部落和黑越国么?井大洪乃大纪名将,我前岐的死敌,若不是千钧一发,是不可能放弃其守备的重点措厢部落方向的,那才是大纪最危险的地方。

这仗其实根本打不起来,大纪的军队甚至只是多增加了些将旗来做样子罢了,而皇甫机希望的却是这样的局面,现在需要找一条退路,一条撤兵的理由,既能叫军队毫发无损,也要叫皇甫机哑口无言,可现在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皇甫机手里,尚未有任何破绽。

正要下山,邓奇雄碰到了一对爷孙,令人奇怪的是,他们居然挑着水桶爬山来打水。

“老人家,山下就临江,这浑水江虽然险恶,但水还算清净,据我所知,江边村庄的人都在江滩附近的缓水处取水,你们这一老一少为何要费此周折上山取水”。

“将军有所不知,这浑水江一年中是有十个月可以取水,但到了每年此时,江中漩涡倒转,将水底沉积的黑泥毒物卷上江面,若是饮了此水,轻则腹泻数日,重则瘟疫横行,所以江边村民在这段时日取水都要另寻他处”。

“哦?我与大纪周旋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浑水江还有如此怪事,这大纪真是占尽天时地利”邓奇雄说到此,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词“瘟疫”。

“先锋将军”邓奇雄叫来了跟随自己数年的手下,“你我都与大纪交手过,所以,此次征讨,仍不过是走个过场,但是何时撤兵却是问题,云麒王居心不良众所周知,早了,他心生警觉,怕会先下手为强,晚了,皇命恐难以调动”。

“将军尽管吩咐,这云麒王虽带兵马六万,但和咱们一条心的还是不在少数,他云麒王一旦心生歹意,晾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先锋将军说。

“嗯,你现在就带人取这浑水江的江水,今夜将这营中的净水全部换一遍,不出三日,定会有军士腹泻,你等命几位熟知的医官,散出瘟疫的消息,云麒王必不敢声张,按照军营处理瘟疫历来的规矩,会有人建议其将患病士兵集中医治,你安插几人在里面鼓噪,做起一些不满”。邓奇雄已经有了对策。

果然,后面几日,各营纷纷有军士病倒,上吐下泻,大有蔓延之势,虽然医官还未查出病因,但瘟疫一说已经慢慢散开,整个兵营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出师不利,难不成是邓奇雄搞的鬼”云麒王有些坐立不安。

“当务之急是如何把这场瘟疫遮掩过去”云麒王的副将,他的弟弟皇甫信说,“王兄不觉得奇怪么,这疫情来的如此突然,居然连病根都不曾查出,肯定有人专门为之,不出所料,定会有人给平昭王送信,我们现在要严格控制军士进出,对于可疑的信使要扣押,不可叫消息传出去,另外要将患者集中一处便于监管,治的好便罢了,治不好咱们索性清除掉,不能叫平昭王抓住了把柄”。

“只有如此了,就照你所说,我马上叫各营把患病军士送来,今天开始宵禁,没我一人命令,士兵不得出营,军官不得擅自离开军帐,每日清点人数,尤其是邓奇雄部,要放在我眼皮底下,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云麒王说。

邓奇雄已经察觉,最近大营之中严防死守,出营的人数大大减少,尤其是自己所部的军士,完全被禁足,不过这也从从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测,云麒王正在按照他布的局一步步走下去,越是这样,机会反而越大。

邓奇雄这几日足不出帐,手下军士每日操练,也不出营,日日点卯,如此一来,云麒王疑心更重,生怕某个细节会疏漏,甚至一日三餐都派人暗中观察。

“不好了,王兄,那帮患病军士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说瘟疫难以控制,要把他们集中处置,现在几个挑头的已经把他们煽动起来,军营中闹得很厉害,他们要冲出去,看守的士兵不敢放箭”,不日,皇甫信便焦急的来找云麒王。

“大胆的士兵,先抓挑头的,不,现在已经如此,再留他们也无济于事,省的再生事端,告诉看守士兵,直接射杀,不留活口,处理的干净些,此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患病军士集中处,士兵们已经冲出了围栏,皇甫信赶到,“大胆,云麒王好意为尔等医治,你们却不识好心,蓄意谋反,扰乱士气,何等居心,云麒王有令,均按军法处置”,说罢,一挥手,弓箭手就位。

“住手,平昭王有旨”,就在这时,邓奇雄随一位传旨官赶到。

“众将接旨,云麒王征讨大纪,日夜操劳,尽职尽责,朕不甚欣慰,然天不作美,瘟疫横行,营中祸言四起,军心不稳,六万军士乃我国之脊柱,如此病于边关,朕闻之夜不能寐,且大纪军队有重兵调动防备,此次出击已失去战机,特传诏,命云麒王率部返回益城,稍作调整,待瘟疫根除,士气恢复,再做打算”。

“你。。。”云麒王狠狠的瞪了一眼邓奇雄,无可奈何的接下了旨意。

回到帐中,云麒王怒火中烧,忍不住摔了酒杯,“罢了罢了,就此反了也好,省的回去再受那吴顺的气”。

“万万不可,王兄,此次出征本就为了做足气势给吴顺看,在此立足只是下策,如若不成,也不能声张,瘟疫一事,军中已经沸沸扬扬,一旦王兄违背旨意,拒不回朝,怕是被动,这六万兵马之中,邓奇雄还是有些人缘,差个人偷偷出去送信,是难以彻底防范的,而且一旦冲突,至少有三四成的人会掌握在他手中,到时,吴顺一声令下,益城那十万银龙军杀到,咱们羽翼还未丰满,就被他借此事除掉,岂不正中下怀,不如就此回益城,一来叫那吴顺觉得咱们还是在控制之内,二来也不会牵扯到在朝中辛苦培养的势力,还是暂且忍了吧”。皇甫信劝到。

“哼,邓奇雄,没想到你却如此害我,这次是我低估了你,算你小人得志,此账记下,来日方长,传令下去,拔营撤军,回益城”。云麒王下了命令。 第10章 是与不是的公羊赞 果然不出太史恭所料,这前岐军大张旗鼓的在对岸摆下阵势不久,就灰溜溜的打道回府了,左师瑁心中颇为高兴,可高兴之余,却又有烦恼堵在心中。

“陛下,近几日看你茶饭用量明显减少,思绪沉重,可要注意龙体啊”常公公已经看在眼里。

“唉,常公公,你入宫很久了,忠心耿耿,经历的事情不比那些大臣们少,你觉得朕为何如此”左师瑁故意问。

“哎呦,陛下可羞煞老奴了,我就是一个伺候主子的奴才,要是主子不舒服什么的老奴还能看出来,这猜陛下的心思,老奴可是万万没有那个本事”常公公小心的回答。

“好了,这前岐军撤回益城,解了朕心头大患,心情自然是好的,但总有那么点不是滋味,今天天气不错,在这御花园之中,也无外人,常公公就当陪朕闲聊,说什么都无妨,恕你无罪”。左师瑁深知,这常公公不是一般人,皇帝身边的大总管相当于自己的一只手臂。

“那老奴就斗胆胡说几句”常公公看躲不过,只好答应。

“陛下心中这不是滋味指的可是太史恭?”他此话一出,左师瑁心里一震,这老奴真是一针见血,“哦?说下去”。

“陛下初登皇位,与其他几位皇帝不同,他们都是有备而来,手下扶植大批亲信,一旦即位,即刻就有人办事,势力之间也可互相牵制,可陛下目前的情况,既无得力帮手,也无可信之人,太子的余党还在暗中搅事,朝堂之上,太史恭一语既出,无人反驳,无论对错,陛下不得不按照他的做法去考虑问题,虽然这次解了燃眉之急,但长远考虑,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朕确有此担心,这太史恭虽是重臣,威望颇高,但若驾驭不了此人,或者制约他的力量,搞不好会被他牵着走”,左师瑁说。

“陛下说的即是,太史恭这么多年一直立于朝堂不败,说一不二,两朝皇帝都很信任他,此人品行陛下还是可以放心,但这力压群臣,使人不敢多言的性格,却又闭塞了陛下的耳目”。

“依你之见呢,朕下一步该怎么走”左师瑁很信任常公公,并不把他当一个纯粹的奴才,在这个节骨眼,自己身边什么亲信都没有,只有这个老奴了。

“陛下需要培养一些亲信,在朝堂上可以牵制一下太史恭,叫他知道,陛下有自己的决断,群臣也能各抒己见,他虽然机智过人,但终归只是天子的臣子罢了”。

“好,甚好,常公公说的对,可这亲信却是难找,这几日朕在朝堂上观察,每个大臣都有自己的心思,个个小心翼翼,说话滴水不漏,难以揣摩”。左师瑁犯了难,这些大臣们估计还没有彻底信服于他。

“陛下不要在这些人中寻找,他们早就深谙官场之道,不会表明自己的立场,多数都是看风使舵,搞不好对双方都不利,要说找个亲信,还需从地方官员着手”。

“地方官员?什么样的地方官员能做到?”左师瑁有些好奇,他在地方县郡呆的时间不短,下面的官场更加混乱不堪。

“官场之中,无非就是二种人最为突出,大奸大忠,大忠者,为人耿直,仗义执言,可保盛世太平,但若在乱世,却落不得一个好下场,大奸者,做事诡秘,盛世蛀朽,锦衣玉食,乱世祸国,遗臭万年,这二种人历朝的皇帝都用过,但我大纪并非泱泱大国,出不了大奸大忠之人,所以陛下能用的,定要在是与不是之间的这种人”。

“是与不是之间?那是什么样的人”左师瑁问。

“这种人,好事有他,但不是主角,坏事牵连他,可又情有可原,说是墙头草,却又有自己的主意,说是忠臣,实际上所做均为自保,做事头脑清晰,从不得罪人,事情办的漂亮,别人还说不出什么”。常公公笑嘻嘻的说。

“还有这样的人?朕倒是要好好找找了”左师瑁来了兴致,突然想起了什么。

“来人,传旨吏部,将十年内官员的奖惩簿拿来,朕要一一对应”。

吏部搬来了几箱子奖惩簿,在左师瑁命令下,开始筛选人名。

“您瞧这个,贤敬二十五年,中安帝修避暑行宫清溪宫,完工后赏赐办事官员,这最后一位校书郎公羊赞就落了个口头赞赏;陛下再看,贤敬二十七年,中安帝修改赋税制度后,赏赐过一批率先完成税收的官员,这个公羊赞又是最后一位,仅得绸缎五匹;贤敬二十九年,书院党行逆书之事,暗地抨击中安帝,这次抓了不少人,在最后的还是这位公羊赞,却给了一个受人蛊惑不加深究,罚没一年俸禄调至叱州了事;贤敬三十年,叱州剿匪不力,二位官员问斩,时任叱州录事的公羊赞降为县丞,却再次保住了性命;贤敬三十一年,淳城发水,所有官员全力抗洪,这功劳簿最后一位又是公羊赞,可他没有直接参与,仅捐出家中半年的粮食囤积,却也被中安帝知道,如此这样的事情,还有好几件”。常公公把筛选的人名递上。

“此人不知何故,总能在逆境里脱身,在官场沉浮中游刃有余,低调做事,能隐忍,多次化险为夷,看来很有心计,会把小事做大,大事化小,却又不在意官职的升降,在朕现在的境遇里,正是需要这样的人来办事,对了,现在此人在何处”左师瑁问。

“最近的一次,中安帝修陵,查出有偷工减料者,抓了几个官员,公羊赞被贬到了边远的畊州做了一个县令,从此再无此人的消息”。

“畊州隶属泰阳县,人口仅数百户,按照规矩,每年都会有州县将一年的政绩报至吏部,畊州除报上人口数目及收成外,无任何奖惩记录”吏部尚书说。

“有意思,这个公羊赞怕是把大纪的小官都做过一遍了吧,怎么现在消声灭迹了,朕倒是真想差人去畊州看看,不知哪位可走这一遭”左师瑁问常公公。

“朝中可用之人甚少,大都为太史恭门生,此事不可大张旗鼓,需一个局外人去才合适,陛下还记得即位之时前来宣旨的那位凡王颜禄么”常公公提醒。

“嗯,说起来,他还算是我的远房表亲,该叫他表哥”听说宣旨那会凡王结结巴巴的样子,左师瑁就觉得可笑。

“这个凡王谨小慎微,我在正风宫的时候就听说过,此人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从不参与党争,中安帝看在他家族曾随立安帝亲征,打下大纪天下的面子上,索性给了一个世袭王的称号,也不必上朝,自在快活,朝中大臣与其无多少亲密来往,接触他的大都是官宦家的纨绔子弟,不过此人还算清醒,心性憨厚,尚未自弃,江湖人脉很广,若此时叫他为朕办事,应该也会不遗余力”。

但说这凡王颜禄,自打宣了左师瑁即位的旨意后,吓得躲在府内几天没有出门,生怕有余党暗害于他,直到成安帝登基,他才松了口气,又开始了出入申郡的各大酒楼,呼朋唤友。

接到左师瑁的口谕后,他心里直犯嘀咕,自己从不得罪人,为何单单叫他去那荒芜的小小畊州,目的何在,口谕上说的也很模糊,只是叫他探探公羊赞,公羊赞这个人他似乎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成安帝怎么对他如此重视。

不过颜禄还是有些小聪明,成安帝刚刚即位,人手不足,此时想起叫他办事,那一定是信任自己,吃喝玩乐固然重要,但是在这个环境里,比起原来中安帝对自己不闻不问的态度,能得到新帝的信任,以后自己岂不一帆风顺,何况去访个名不经传之人,也牵扯不上什么党争吧。 第11章 凡王暗访畊州城 颜禄虽然人脉很广,但大都是些酒肉朋友,对于他来说,畊州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而已,那里究竟什么样,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可参照。

既然是暗访,颜禄索性就带了一个随从,反正他财大气粗,花钱是小事情,雇了一辆宽大的马车,一路游山玩水般的向畊州进发。

进入了泰阳县,他换了马车,现在的马车一看就是大富之家的座驾,大摇大摆的进城,岂不过于招摇,可是叫他没想到的是,这泰阳县居然如此之穷,穷到了雇的马车只能勉强挤进去二人,四面漏风,破破烂烂。

“真是应了那句要饭不到泰阳县啊”颜禄用手巾捂着鼻子,挡着车内酸臭的味道。

“没想到这里这么穷,满街居然都没有看到几个穿著干净的人”颜禄的家仆墨如说。

“咱们说话要小心些,穷山恶水出刁民,何况还山高皇帝远”颜禄还是很谨慎。

“泰阳县都这样,那它所辖的畊州岂不更穷”墨如说。

“唉,真是个苦差事”颜禄叹了口气。

这小车在崎岖不平的官道上晃悠了大半天,终于在日头西下的时候,进入了畊州地界,颜禄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伸了一个懒腰,这一路蜷着的身体叫他快喘不上气了。

眼前的情景叫他觉得很奇怪,和破旧不堪的泰阳县城相比,这里的官道宽阔平坦,一尘不染,树木整齐,周围的庄稼长势良好,过往的人不论男女老少,衣着简朴干净,精神矍铄,彬彬有礼。

路边有一座简易的茶棚,颜禄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习惯性的用手指一抹,居然没有灰尘,这时,店小二拿来了茶碗。

“哎,小二,我们不喝你的茶,这里有一包茶叶,你拿去煮来”墨如挡住了准备倒茶的小二。

“这位客官可是外地来的?,我们这里虽然是茶棚,可用的也是本地特产,不妨尝尝?”小二说。

颜禄顿时来了兴致,接过来嘬了一口,就觉得沁人心脾,一路的不快都随着茶香一扫而光,浑身的毛孔都透着舒坦,“好,好,好,这茶真是好”。

“此茶唤作月牙尖,畊州特产,不同于其他采茶的手段,须到了夜间,寒气已重,弯月升空之时,在一个时辰内迅速采完方可,冲泡的水也只能是我们畊州的井水”。

“此地的父母官倒是爱民如子”颜禄说。

“老爷怎么喝了口茶就断定爱民如子呢”墨如不解。

“这茶论品质不比进贡的茶叶差,而且味道独特,假若泰阳县的官员拿此茶进贡皇帝,龙颜大悦,必然会成为年年纳贡的贡品,那时候普通百姓可就再也喝不到了,但我们在泰阳城内并未看到什么买卖茶叶的大商铺,且此茶还能出现在畊州官道的普通茶棚之中,说明并未引起太大关注,也许这里的官员刻意隐瞒了月牙尖的不寻常,不愿意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没想到此地还有这样高雅之物”颜禄又喝了几口,“小二,敢问这畊州的县令是哪位?”

“公羊赞大人啊”小二说。

“我看畊州比那泰阳县城强上数倍,你们公羊大人颇有些治理手段”。

“那是自然,客官一会进城看看去,不比那泰阳县差”。

茶毕,颜禄步行前往畊州城,这畊州城门居然夜不关闭,只有二个门卫,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往来的人,也不加阻拦。

城内很小,但依然干净整洁,路口每隔几米便有火烛灯笼悬挂,灯下是救火时需用的水桶,都装满了水,还有几辆写着编号的独轮车,有人扛着重物行路,发现有此车,便放上重物推行,也有人将刚刚用完的独轮车送回,依然摆在原处,四通八达的街道,一应俱全的商户,还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道,倒有些都城申郡的风貌。

“嗯,这公羊赞虽然名不经传,但确是个有本事之人,治下的县郡井井有条,我大纪要多几个这样的官员,还愁国不兴旺?”。颜禄赞叹道。

一路饥渴,颜禄走进一家酒肆,点了一桌酒菜,墨如自然是没资格和他同席的,坐在一边吃着粗食,可这畊州终归地少人稀,没什么值得拿上席面的吃食,加上颜禄当王爷当惯了,吃东西大都只夹几筷子尝尝,发现味道不合胃口,起身结账就要离开。

“客官,您这可不对了,没看到我这店内的牌匾么?”酒肆老板指着柱子上的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一些当地的规令,有一条意思是说畊州种植庄稼不易,百姓能温饱不愁,全靠节俭和知足,所以在酒肆吃东西不能有太多的浪费,做衣服也要量体裁衣,不能有过多的废料等等。

“可笑之极,这桌饭菜的钱我可是一分没少,那些菜我也没吃几口,觉得浪费,你那几个伙计过来一并吃了不就行了”颜禄对这条规定根本不放在眼里。

接下来的事情令颜禄尴尬不堪,正好有一队巡逻士兵经过,店家直接报了官,问清缘由后,官兵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二人带至衙门的监牢关押,颜禄也不敢亮明身份,忍气吞声的第一次坐了回大牢。

话说这公羊赞,正在案头看书,衙役过来禀报,说抓了二个违反畊州规令的外地人,天色已晚,公羊赞本不想过问,待明日再审,但又一想,外地人不懂畊州规令倒也正常,何况俭衣节食就是对本地人的一个提醒,抓起来也有些过分,不如过去吓唬几句就放了。

来至监牢,一见颜禄,大吃一惊,虽然从未谋面,但是此人的气质,绝对不是一般的客商身份,这畊州不是什么商贾汇集之地,更不是水陆要塞,且山水景色一般,平日里也就这百来口人来回走动,城门守卫都可以认出每一个人来,外人极少从此过往,这人有何所图?

“喂,快放了我们,不知道我们老爷是谁吗,小心掉脑袋”墨如虽然是一家奴,但平日里也狐假虎威惯了,哪里受得了这般委屈。

“哦?敢问是哪位大驾光临?”公羊赞问到。

颜禄推了墨如一把,“小奴不懂事,胡说八道,大人莫怪罪,我们就是申郡来的客商,去往叱州,路过而已”。

申郡到达叱州的路很多,唯独畊州这条路却是最难走,他们偏偏选择了走这里,公羊赞微微一笑。

“我畊州土地贫瘠,百姓衣食均行节俭,即使宴请宾客,也要做到不可浪费,尔等外地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不过既然在我畊州,就要遵守我这里的规矩,在这里呆上一天,吃吃百姓们的粗粮,懂得官家的苦心,再放你们走吧”。

公羊赞心里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回到府内,他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锦盒,立刻思绪万千,仿佛又回到了中安帝时期,也许中安帝说的事情真的就要成为现实了,自己究竟要怎么处理这二个人。

那是书院党第一次逆书之乱,当时年轻气盛的公羊赞就在其中,大量的奏折与书生们的文章直指中安帝,抨击他对外的弱国政策,一时间群情激奋,中安帝大怒,下令彻查当时书院的侍郎姜书朗,并将他的学生发配充军,而当时的公羊赞也是姜书郎的学生之一,令他奇怪的是,中安帝并没有问罪与他,反而给了一个受人蛊惑调至叱州完事,这之后,更意想不到,他总是在来回变换官职,不论处于什么险境,总有一种力量在帮他化险为夷,直到那天深夜,他才明白了一切。

那时刚刚在畊州上任的公羊赞,还没有收拾完自己的行李,一个神秘人物焦急的找到了他,后来才知道那是中安帝身边的亲信常公公,他被打扮成公公模样,深夜悄然进宫,公羊赞忐忑不安,自己从未走进过深宫,不知等待自己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一所偏殿里,常公公搀扶出一个人,他看起来病的很重,几乎没有走路的力气,只好走几步喘一下。

“公羊赞,还愣着干嘛,见了陛下怎么如此无礼”常公公说。

公羊赞从未见过中安帝,一听是皇上,赶紧下跪,“臣失礼了,不知是陛下,罪该万死”。

“爱卿平身,你没见过朕,这里又不是大殿,不要拘礼”中安帝坐了下来,透过月光,他的脸色很不好,似乎患病已久。

常公公走出了门外,轻轻带上大门,屋内就剩中安帝和公羊赞。

“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深夜来见么”中安帝问。

“臣久居外省,才学疏浅,陛下突然召见,受宠若惊”公羊赞心里也在打鼓。

“书院党逆乱之事你可记得”中安帝这么一问,叫公羊赞大吃一惊,难道是秋后算账么,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居然还记得此事。

“臣那时愚钝,不知陛下苦心,这么多年在外治理州县,慢慢懂得了陛下当时的苦衷”公羊赞说。

“你能懂就好,还记得这个么”中安帝拿出了一张纸,公羊赞接过一看,居然是在书院的时候和那些书生们一起写的关于治国的文章,其中不乏对中安帝治国的讥讽。

“陛下还留着这个,臣真是惭愧之极”。

“这些文章朕都一一看过,都是些纸上谈兵的空话,治理国家,本该因地制宜,不可一个套路,不过,唯独你的这篇,写的倒是有几分魄力”中安帝说。

“那都是年轻气盛,不懂治国根本,目光短浅,比起陛下的胸怀,真是相形见拙”公羊赞还是不确定中安帝究竟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你对太子有什么看法”中安帝接着问。

“陛下,臣是外官,从未见过太子,只是听说太子勤奋好学,文武双全”。

“哼,你怎么也学的油腔滑调,真是辜负了这么多年朕对你的信任”。中安帝突然脸色一沉。

“我大纪地处三国包围之中,若不是占尽地利,早就不知亡了多少年,朕在这三国之间小心谨慎,生怕得罪任何一方,大纪的治国策略一直就是如此,我何尝不想出口恶气,可这一国百姓的安危怎么办,如今,朕气数已尽,大纪的江山就要易主,大太子脾性急躁,争强斗勇,若将皇位让与他,不出半年,大纪必与周边三国有上一战,到时生灵涂炭,亡国近在咫尺,三皇子生性狡诈,做事瞻前顾后,机关算尽,毫无厚德载物之风,即使没有外患,也会出现内忧,皇位传于这二人,怕是大纪危矣”。中安帝说。

“陛下身边可就这二位皇子”公羊赞说,“他们还是心系大纪的”。

“不必多说,你可知临江王左师瑁么”中安帝问。

“臣有耳闻,他流放正风宫也很久了,不过臣在乡野多年,有些闭塞了,是什么样的人,倒是没有听过太多的议论”。

“朕一直在暗中关注左师瑁,他在外也是朕有意为之,他受牵连过多,不可留在身边,这几年虽无政绩,但待人宽厚,做事稳重,且有几分聪明,最主要的是未深陷宫斗,头脑清醒,假若他执政,还可保大纪几年的安宁”。

“朕执政十几载,身边危机四伏,要说找个可靠的人说说话,怕只有门外的那位常公公了,我一直在找一个人,这个人没有沾染太多的官场恶习,却明白其中的巧妙,可以与那些人周旋,不做出格之事,有一颗报国之心,却从不浮于言表,为顾全大局,可以大胆做出一些改变,朕从你那篇文章中看到了想要的人,就是你,公羊赞”。

公羊赞终于明白,这么多年在官场浮浮沉沉,保护他的那股力量就是中安帝。

“朕把你安排在大纪官场最复杂的各个州县,无论你做出什么事情,只要不是大错特错,朕都给你留有余地,目的就是叫你日后做到胸有成竹,大纪的新皇帝需要你这样的人来辅佐,记住,当你知道新帝是左师瑁的时候,就做好准备,不出两月,必有人前来访你,那时就是你出山之时,如果新帝不是左师瑁,你就在这小小的畊州度过余生,这里是没人在意的地方,可保你进退自如”。

中安帝的一席话叫公羊赞顿感悲壮,真有些托孤的意味,他一直是个希望报效国家的人,数年来的沉浮,叫他对这个愿望越来越远,一度想随波逐流搜刮些钱财离开官场,冷眼旁观大纪的衰败,可现在却叫他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中安帝在位期间备受争议,割地妥协进贡,所有丢脸的事情都做了,但他耗费了一生的心血,以一个弱国国君的微薄之力,死死撑住了大纪的存在。

“公羊赞,我做事向来深思熟虑,从未冒进,不过,在大纪的危急关头,我不得不赌了一把,我该相信你么?”中安帝紧紧盯住公羊赞的眼睛。

公羊赞心里一惊,他知道,中安帝把这么多秘密都告诉他,他只有二条路可走,一条按照计划呆在畊州等待时机,一条就是死路了,如有半点迟疑,就走不出这个宫殿。

“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即便粉身碎骨,也要辅佐新帝保我大纪江山”。公羊赞再次下跪。

“朕累了,你去吧,在畊州好好呆着,这也许是咱们君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昏暗的烛光下,中安帝消失在远处。 第12章 措厢进犯叱州城 此人气度不凡,哪里像个商人,一看就是满身富贵的官宦子弟,成安帝刚刚登基,正在整理朝纲,以他目前的状况,身边怕是没有可打出的好牌,若真听了什么人的建言,来此地查我,必定要用自己的力量办事才可靠,此人很可能就属于皇亲国戚中的一位,公羊赞猜测。

就这样立刻放了他们,日后回去后说我公羊赞做事敷衍趋势,不问青红皂白,必定落下把柄,不知道申郡那边对我究竟要怎样,不可草率行事,也不能叫他们自己暴露了身份,此次定是暗访,若叫朝廷官员知道,成安帝必定不利,要想办法叫他们带些好话回去,省的发生误会,公羊赞在想,如果像中安帝说的那样,新帝真的派人来找他出山,那么现在的一举一动必定决定着后半生的命运。

第二日,他来到牢房,饥肠辘辘的颜禄正在皱着眉头下咽一块粗粮,心里暗暗数落着左师瑁,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表哥,居然叫我来这里遭罪。

“二位,多有得罪了,请吧”公羊赞亲自打开了牢门,墨如还想发火,却被颜禄狠狠瞪了一眼。

“我畊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极少有人犯法入狱,所以牢房内还是干净的,不会弄污二位的丝绸锦缎,见谅了”公羊赞说。

“我等违反了此地的规令,坐上一天牢也不是什么不对的事情,只是你这规令太严苛了吧”颜禄有些不满。

“畊州乃早年立安帝起兵打仗之地,本就没什么人口,只是后来伤兵多了无法随军,只好留在此地,大纪建立之后,立安帝念旧,将此地划为泰阳县管理,渐渐就成了一个县郡,当时此处寸草不生,百姓贫苦,吃用皆靠泰阳县拨给,所以民风朴实节俭,见不得铺张,若是稍有浪费,流言就会四起,不日传到泰阳县,那里的官员下来查办,又是一阵兴师动众,我这微末的官职也不好当”。

“哦,现在畊州这鱼米之乡是大人的功劳,畊州的百姓我看比泰阳县的百姓过的舒服多了”颜禄说。

“岂敢,还是圣祖的祥瑞眷顾这里,皇上的隆恩泽被这里,我只是帮助百姓自给自足罢了,客商您是走南闯北的人,见识必定比我多,也望日后走到哪里也多讲讲我们畊州,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之地,倒也别有洞天,为隐士学者修生养性之宝地”。

“公羊大人治理得法,该为楷模”虽然颜禄表面很生气,但是心里却不得不佩服公羊赞,看来成安帝叫他来这里暗访确实有道理,把这些见闻带回去告诉成安帝应该可以了。

等把颜禄送出了畊州,公羊赞心里却忐忑不安,他知道,就算是成安帝知道了他,也不可能立刻就被调至申郡,他的官阶太小,必须建功才行,而且是那种众人皆服的大功,成安帝也不会不明白这一点,若要重用公羊赞,派给他很棘手的事情是最快的捷径,一旦有大事件发生,那么很可能就会立刻落在自己头上。

叱州,紧邻措厢部落的边陲重镇,井大洪自渔州前岐退兵之后,马不停蹄迅速回到这里,相比隔江相望的前岐,这里毫无屏障可言,措厢部落随时都可以起兵来犯。

这日,井大洪正在城墙上巡视,忽然发现南面尘烟滚滚,此时晴空万里,哪里来的烟尘,他心中担心,难道措厢部落的人马又来了。

话说措厢部落在一年里总要偷袭叱州几次,规模不大,每次百千人以内,驻扎在叱州的三万兵马足以应付,不过这次井大洪从烟尘上判断,来者不善,他立刻派出前哨出去打探。

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叫井大洪大吃一惊,此次措厢部落不再是小队人马,而是完整的军团,分三路杀到,大约也有三万人,领军的是措厢部落的阿其努将军,他常年游击在叱州周边。

“紧闭城门,弓弩手待命,准备作战,没我命令,无论如何叫阵,谁也不许出城”井大洪下令,他和措厢部落这几年交手无数,心里明白,这些游骑兵们打仗没什么章法,只凭生猛,若是硬碰,措厢士兵一个顶三个大纪士兵,守才是关键,耗到他们粮草不足,自会离开。

“报,阿其努一部从侧翼率先赶到,大约五千人,他们先占据了我们平日调运粮草的要道”探子回报。

“报,阿其努另一部停止前进,分兵二路转向夹击我军驻扎在阳河上游的兵营,似有控制水源之意”又有探子来报。

果然此次来者不善,阿其努作战有勇无谋是出了名的,这种控制粮草控制水源的战术他从来不屑使用,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有模有样的摆起了兵法,是要打一次大仗么。

“速速打探,阿其努领军,谁做军师”多年的经验叫井大洪感觉这些绝不是阿其努的战法,他身后定有人指点。

很快就有回报,帅旗中还有一面写着尤字的大旗,听罢,井大洪更是一身冷汗,尤子通,前大纪的臣子,他终于被措厢部落重用了,这下麻烦大了。

“速速快马报与朝廷,我叱州战事吃紧,措厢降臣尤子通领军来犯,望陛下早做决断”井大洪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不得不求救于成安帝了。

远在申郡的左师瑁已经详细听闻了凡王颜禄对于公羊赞的暗访,颜禄不涉朝政,因此也没有什么立场,只把见闻完整详细的道来,一点偏护虚假没有,对于公羊赞,左师瑁心里有了数,此人确实是个治理人才,可堪大用,不过要从一个县丞直接调到身边,这可是难事,搞不好众臣不服,也会毁了他的仕途。

“陛下,出大事了”常公公一头大汗的跑了进来,“措厢部从南面打来了,井大洪已经与他们交手了”。

中书令府邸,表面看似平静无奇,但中书令李琢却在紧皱眉头,他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新帝即位,百废待兴,朝廷上每个官员都在小心翼翼,既不敢标榜也不能退缩,尤其是那些以前太子和三皇子身边的大红人,现在全都闭口不言,而自己是三皇子最为器重的臣子,太子与三皇子全都失了势,自己必须要找机会向新帝表明忠心才能在保住官职,不然不知哪一天新帝羽翼丰满,自己就会被取而代之。

朝中难藏秘密,只是时间问题,颜禄远赴畊州寻访的事情很快就被他得知,这对他来说是个警示,左师瑁就要开始安插自己的亲信了,假如不尽早想出对策,恐怕日后被动,这次措厢部落大军压境,也许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个机遇。

李琢知道,太史恭三朝重臣了,极度自信,虽忠心耿耿,但容不得朝堂上有任何人去驳斥他,除了天子之外,他是最在意自己权威的人,寻访左师瑁的事情也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必然也感到左师瑁的意图,此次事件就发生在离畊州不远的叱州,以自己和太史恭同朝多年的经验,太史恭很可能会在这上面敲打左师瑁,成安帝阅历尚浅,一定会举棋不定,如果这时自己表明立场,会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当然,这样做也会得罪太史恭,不过值得冒险一次。 第13章 措厢与黑越的旧史 “陛下,此次措厢部落的出兵不同凡响,据臣所知,每年他们都会出兵,但是人数极少,对我边境只是骚扰,劫掠些商队就离开了,但三万人马兵临城下还是我大纪建朝以来头一次”兵部尚书詹太英在朝堂上说。

“这尤子通是谁?为何井将军特意在奏折里提到了此人”左师瑁感觉此人的出现似乎叫井大洪有些恐慌。

“陛下,此事确实有些棘手”尚书令太史恭走了出来。

“这措厢部落本是我朝南面的一个小部落,蛮夷之地,谈不上国力,没想到的是立安帝建立大纪之时,驱赶了一批原先住在当地的居民,他们组成了军队与大纪作战一年多,最终不敌大纪而撤向南部投靠措厢王,他们教会了措厢人种地织布,帮他们打造兵器,措厢人本身吃苦耐劳,短短二十年,措厢遵循我大纪的建制立国,生生变成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力量,现在应该是第六代措厢王德尔勤主政,此人不像前几任措厢王,一味贪图财富,而是虎视眈眈我大纪的领土,但与其交战的这几年中,他们胜算极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没有懂得兵法战术的人指点他们,始终属于散兵游勇状态。”

“说起这个尤子通,此人原属我大纪叱州官员,中安帝时期叱州匪患,官员剿匪不利,当时陛下大怒,斩了几个人,他花重金买通牢头,瞒天过海,找了个替死鬼,然后逃到措厢部落去了,不过当时的第五代措厢王并不信任他,后来听说言语上得罪了措厢贵族,被打入死牢,之后生死不明,此次出现在阿其努的军队中,确有蹊跷,尤子通原先一直呆在叱州,对叱州的城防了如指掌,且此人以前与井大洪共事,做过井大洪的参军,所以井将军的一举一动怕他都能猜的到,这才是叫人担心的地方”。太史恭说。

“那么此战是必打了?”左师瑁问,刚刚退了前岐军,又来了措厢军,他可不想自己登基没几天就战事不断。

“陛下刚刚即位,周边国家纷纷试探是正常的事情,循安帝与中安帝都经历过,不过措厢部落毕竟属于蛮夷出身,身体里流淌着战斗的血液,他们不需要什么理由就可以蛮不讲理的开战,故很难耐心地做到有节制的试探”。

“臣昨日得到此消息后就一直在想办法,要是战,胜负难分,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当今措厢部落的国力与我国旗鼓相当,恢复速度比我大纪要快,若是不战,尤子通困水困粮围城,这叱州也吃不消,叱州要是丢了,大纪的南面就门户大开,思来想去,此役的胜负,只有取决于黑越国的态度最为稳妥”,太史恭的办法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黑越国也算敌国,措厢与我大纪交战,他坐山观虎斗岂不正中下怀,为何要把自己卷进去”詹太英说。

“詹尚书应该也清楚,这黑越国本名金越国,原先属于我大纪领土,当年立安帝率军南征北战,占据大纪这一区域后,麾下有一位将军叫岳金平,因不满立安帝的分封,起兵造反,此人在军中威望极高,所以屡战屡胜,立安帝看在大纪刚刚建立,内忧外患不断,所以与他划阳河而治,以阳河中游三十里为界限,下为我大纪领土,上为岳金平所占据,后来他把带走的二万军士与当地居民一起建立了金越国,金越国是咱们这四国中土地最为肥沃,特产最为丰富的国家,所以他们和其他三国都有商贸来往,也是与我们之间直接战事最少的国家。”

“中安帝时期,阳河洪水泛滥,连续几年改道,反而把中游三十里的界限一变再变,金越国吃了亏,开始起兵来犯,中安帝为了稳定周边,与金越国定下约定,仍旧按照最初的界限划分,由于阳河改道而进入大纪的金越领土归金越,他们的商队与农民可以自由出入,不过军队不得驻扎,而大纪所有子民撤出那里,军队驻扎在周围,但不得骚扰金越国在那里的任何活动”。太史恭毕竟是老臣,对于大纪的各种事情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此约定措厢部落并不知晓了,初闻军报,我一看地图,发现措厢军为控制阳河水源,正在进犯我驻扎在阳河上游的部队,那部队里有一支就在黑越国领土周边,也就是说,措厢部落在进犯我们的同时,也进入了黑越领土”。

“尚书令的意思是,告知黑越国,让他们出兵救援?”左师瑁问。

“不错,正是此意,那里不光是叱州水源地,同时也是黑越国商人经商的重要关口,不过。。。。”太史恭有些犹豫。

“这约定是中安帝与金越国的元新帝所签,现在改朝黑越国,为乾竞帝岳重掌权,他同前岐的平昭帝吴顺一样,也是外戚篡权,不知还认不认此约,我大纪需要派一位特使去给他重申一下利害关系才好”。

“尚书令可有合适的人选?”左师瑁问。

“按理老臣去最合适,不过老臣现在腿脚不便,受不起颠簸,叱州离申郡尚有好几天路程,若是赶去迟了,怕战机全失,黑越国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太史恭似乎在考验左师瑁。

左师瑁心里清楚,他做的一切看似无人知道,其实都在太史恭眼皮底下,他有一张庞大的人脉网,当颜禄离开申郡赶往畊州寻访公羊赞的时候,怕太史恭就已经知道了,太史恭很可能一个人也不推荐,看自己能找出一个什么样的能人去黑越国,而那个人暴露的越早,就越难回到申郡,一时间左师瑁也进退二难。

太史恭的办法是好办法,但一旦有什么闪失,左师瑁希望的左膀右臂就永远不会出现在这里,太史恭会保住自己的威信,依然是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人,尚书令权力的延伸还可以持续多年,这些门生官员除了帮他说话外,什么也不会做,他们口头禅只有“老尚书已经说了。。。”,好象皇帝只是一尊可拜的金佛,而太史恭才是左右大局的权威。 第14章 黑越的斜风剑 “若从朝中找人怕是来不及,叱州已经被围,陛下何不就在当地选派一位官员,一来他们熟知战事情况,明白利害,二来去黑越国赶路也方便”突然一个声音传进左师瑁耳朵。

这是中书令李琢,此人在朝堂上很少主动说话,是一个以稳健著称的官员,此等大事一般都是太史恭一人把断,就连太史恭自己都没想到,斜刺里杀出了他。

左师瑁正好找到了这样一个借口,假如是他亲口提出,那么太史恭很容易就找到把柄,不过这位李琢突然的上奏,帮他解了难题。

“中书令,你有何人选?”左师瑁就势问下去。

“臣曾掌管过一段时间的御书院,当时那里出了很多能言善辩的书生,后来姜书郎掌管书院,书院党事发,他们大都贬官入狱发配,臣认识一位名叫公羊赞的官员,此人颇有学识,并且思维敏捷,据说现在正在离叱州很近的畊州当县丞,之前他也当过叱州的参军,一直在我大纪南面当差,熟知措厢部落和黑越国的情况,我看这次出使,他比较适合”。

“陛下,这书院党可是钦定乱党,那些人怎么能用,万一作出了不敬于我大纪的事情怎么办,这公羊赞无名小卒,我看满朝文武怕都不知道此人,陛下还是三思”朝堂上立刻就出现了反对。

“陛下,我大纪与黑越并无建交,此次出使无非就是陈述利害,大张旗鼓的派去一位高官,似有我们逼迫之意,搞不好会起到反面作用,派去一位当地官员带着御旨试探就好,出不出兵在于黑越朝廷”李琢说。

“李大人,你为何如此推举一位乱党,难不成你也与书院党有什么瓜葛不成”太史恭颇不高兴,极少有人会打断他的话。

“太史大人,书院党一事早已过去许久,当年该罚的罚该杀的杀了,剩余的人深感皇恩浩荡,不再胡闹,若不给他们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怕天下人嘲笑我们大纪择才心胸狭窄,爱记仇,其他立志报效国家的学子们今后怎么想”。李琢说。

“这是国家大事,那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书生岂能担当,李大人做事向来沉稳,怎么今天如此草率”,太史恭语气严厉。

“好了,二位爱卿的忠心朕深感欣慰,这样吧,尚书令太史恭推荐一人为主使,畊州县丞公羊赞为副使,一同前往黑越国,你们看如何?”左师瑁说。

“臣没有异议”李琢看到目的差不多就要达到,左师瑁这样做也是给自己一个退路,立刻答应退下。

“嗯,既然陛下这么说了,臣遵旨”太史恭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若是自己再坚持,恐怕对新帝不敬。

这几天公羊赞的眼皮直跳,感觉有什么事要找上门,从泰阳县的军需用粮大车不断的从叱州方向折回,他就知道这次叱州被围一定不是小事,粮草道路不通,叱州八成是围了个水泄不通,不知这头脑简单的措厢部落用了什么计策,居然能叫井大洪处于如此狼狈之境。

“八百里加急”门口的衙役带着一个几乎是快虚脱的信差走了进来。

“着泰阳县令陈近晚为主使、畊州县丞公羊赞为副使,携成安帝旨意,火速赶往黑越国面呈乾竞帝,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公羊赞心中一惊,到底麻烦事还是来了,叫自己出使敌国,这可是大事,一定和叱州被围有关,朝中能选自己去黑越,成安帝一定在其中为自己说话,太史恭怕是得罪了,不然这个陈近晚也不会与他同往,陈是太史恭门下学生,必定是要监视自己的,此去要谨慎,不能给成安帝造成更大的被动。

他想了想,也该到用这些的时候了,他拿出中安帝给他的锦囊,这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秘密,甚至牵扯到十人的性命和国家的命运。

大纪国家弱小,不过每次对外政策决断很明确,也很直击要害,并不是朝廷能人多,而是打中安帝后期,就有了一个鲜为人知的计划。

中安帝选出了十名孤儿,将他们在太古阁分别由各种师傅秘密养大,对于那些孩子,他们脑海里只有服从命令与等待任务,之后,随着商队逐步渗透进其他三国之中,经过精心安排,现在这十人基本上在黑越、措厢、前岐都站稳了脚跟,和当地人无异,他们或者是富甲一方的商人,或者是朝廷机要中枢的官员,也有烟花之地的名角,平日里各司其职,互不相识,一旦所在之国对大纪有任何动向,他们都会及时报与大纪,所以大纪总是抢先一步部署战略,这十人的名单现在就掌握在公羊赞的手里,这是大纪对外的秘密眼睛。

公羊赞找出了黑越国的名单,那里有三人隐藏其中,这次出使,怕需要打点不少黑越的官员,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人的名字上,黑越国赫赫有名的大商人,黄茂。

“公羊大人,此次出使还要我二人通力合作,定不负圣恩啊”陈近晚与公羊赞几乎没有做什么准备,直接就在赶往黑越的大路上汇合。

公羊赞隶属陈近晚管辖的泰阳县下,他对这个上司十分反感,此人当年在申郡当职,由于涉及贪墨,当了替罪羊,被降职到此,但他和太史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泰阳县如此贫困也与他不作为有关,陈近晚依然还想找机会回到申郡,对于这个穷乡僻壤那是厌恶至极,这次肯定会尽全力讨好朝廷。

“一切听凭陈大人调遣”公羊赞心里明白,要想把事情办成,指望这个陈近晚是绝无可能,但只要给足他面子,叫他不从中添乱就可以了。

黑越国都城旌水,中书令欧阳澈正在大殿外焦急的走来走去,不时的问着身边的侍从。

“陛下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找到”。

“欧阳大人,小的们也是四处寻找,您知道,陛下的后宫多,自己又不爱打招呼,说走就走”。

“咱们这个陛下啊,唉”欧阳澈看了看手中大纪送来的国书,这是很棘手的事情,需要好好商议一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就是大纪那小国嘛,能起什么风浪”说话间,乾竞帝岳重被几个侍从搀扶了出来,这个岳重,几年前靠着掌握的兵权夺取了金越国元新帝的皇位,黑越最近经商有方,贸易兴隆,富甲一方,他也落得个养尊处优,吃的脑满肥肠,天天在后宫饮酒作乐,朝上之事全权交与欧阳澈。

“欧阳大人,你处理国事精明强干,怎么今天非要找朕商议,我这正观赏云妃的舞剑呢,真是扫兴”岳重不是很高兴。

欧阳澈递上大纪的国书,岳重看了看,“欧阳大人,这边界之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也从未听人提起?”

“陛下,这是元新帝时期和大纪中安帝的约定,臣查阅了,确有此事”欧阳澈说。

一提元新帝,岳重脸色一沉,“哦,这是前朝的事情了,若是还承认这些,我的颜面何在”。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措厢部落已经占据阳河中上游,且进入了我黑越国界,我们若默许其做法,不闻不问,一旦措厢撤了军,大纪就会认为我国已经不再承认元新帝时期的约定,那片土地他们就会堂而皇之的占据,阳河一带可是我黑越国经商的咽喉要道,要被大纪卡住了,岂不吃了一个哑巴亏”。

“他那弹丸之地敢对我黑越国如何,听说大纪现在也换了新主,国内还顾不过来,就想叫我承认什么前朝约定,措厢部落向来惧怕我黑越军队,不会逗留太久的,此事再议”岳重喝了不少酒,脾气也上来了。

欧阳澈心中苦闷,黑越的朝廷里众多趋炎附势之徒,若是在朝上议事,以现在岳重的态度,必定会有大多数人赞同不承认此约定,这件事目前看上去不算什么,但是后患无穷,他也不能马上答复大纪,那样太草率了。

一连三天,官驿里的陈近晚和公羊赞一点消息也没有,公羊赞心里焦急,这样耗下去,恐怕井大洪在叱州撑不了一个月,看来乾竞帝对此事有所顾虑,迟迟不给答复。

“公羊大人,咱们是不是再去一次中书府,从欧阳澈嘴里探探口风?”陈近晚说。

“不可,现在黑越国朝廷上下一定在为此事博弈,我们只能等着,若是插手其中,怕要引火上身”。公羊赞说。

“我的太史大人哦,您给的真是个苦差事”陈近晚酸溜溜的看着公羊赞,一副责怪他无能的样子。 第15章 黑越国参战 旌水城东南角,有一座奢华的院落,雕梁画栋,里面亭台楼榭,小桥流水,长廊贯穿前后,就是在大雨天也可走动自如而不湿鞋,院落中几十棵参天古树皆从他处移植而来,威严挺拔,东西南北处各有一座花园,奇石无数,不时传来笙歌阵阵,红漆大门外,停满了马车,对于外人来说,都以为它是一座身份高贵的王府,实际上,这是黑越国首富黄茂的私宅。

“老爷,今天枢城的几位商人给您带来了上好的皮料,他们就在外面候着,想见见您”管家说。

“不见了,叫他们改日再来,今天我已经见了好几个人了,无非都是想在旌水捞点油水买卖,照他们这样干,老爷我在旌水还做什么”。黄茂一挥手。

“老爷,门口还有一位,说是您故友,有一物转交与您”管家又递上来一块玉佩。

“我哪来那么多故友”黄茂不耐烦的接过玉佩,借着烛光一看,大吃一惊。

“这人在何处,速速找来,不可耽搁”。

人很快就找到了,他并没有走远,只是站在拐角的台阶上静静的等着,黄茂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干瘦的体格,一缕山羊胡,双眼有神,大纪口音,看样子做派上有官场之风。

黄茂退下了所有仆人,打开了书房的一道暗室,把这个人让进密室。

“见此玉如见大纪皇帝,在下大纪斜风剑黄茂,参见大人,不知大纪面临何种困境”黄茂这就要下跪,对方急忙拦住了他。

“黄茂不必行礼,我乃大纪特使公羊赞,受命出使黑越国”。

“哦,公羊大人,这玉佩不在紧要关头是不可示人的,难道我大纪现在有什么难关”黄茂在黑越这么多年,深知玉佩一旦出现,必是大事。

公羊赞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黄茂虽说是一个商人,但是耳目众多,也和官场来往密切,所以一下就明白了。

“公羊大人,我知道这黑越国的朝廷,他们崇尚空谈,趋炎附势,喜爱攀比,只有中书令欧阳澈一人还算正直,大多数人都是墙头草,所以一个政令的出台往往要经历数月的博弈,权衡所有人的利弊,然后不了了之,措厢入侵这等大事,早该当机立断,拖了这几日,怕是和欧阳澈双拳难敌四手,乾竞帝优柔寡断有关”。黄茂说。

“我已考虑到了这点,毕竟阳河约定是前朝皇帝的事情,要想叫当今皇帝承认,也并非易事,我今天来此找你,便是需要你的帮助”公羊赞看起来已有了办法。

“大人请讲,但凡我黄茂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这乾竞帝夺位靠的是他的两位皇叔,他平日里最尊敬也最惧怕的就是他们,假如他的皇叔发话,他肯定会听进去的”公羊赞说。

“我和其中一位皇叔凌国公岳皓素有来往,他的一部分买卖在我这里,每年都有丰厚的红利”黄茂说。

“那就好办了,你听着,黑越国盛产金银器具,而措厢部落最缺金银器,措厢贵族以拥有黑越金银器多少来炫耀财富,你就按照我说的这样做,黑越出兵指日可待”。公羊赞说。

阳河中上游的河床边,竖着几面红黑相间的措厢军旗,措厢部落有四支彪悍的军队,分别为木狼、灵兔、金雕、巨角,切断阳河中上游水源地的正是以游击骑兵为主的灵兔军团,主帅是措厢王德尔勤的亲弟弟德尔力,他刚刚与看守水源地的大纪士兵交战完,大获全胜,此时正洋洋得意,等着阿其努的命令。

“报将军,远处来了一个商队,被我军截获”有探子来报。

“商队?”一向贪婪的德尔力来了精神,他游击大纪的商队好几年了,知道这些商队总是有不少值钱的东西,现在攻打叱州还不到时候,不如趁机先捞上一笔。

来到截住的商队旁边,士兵带来一个商人,“将军饶命,我等只是从黑越国进货的商人,绝不是什么探子啊”。

德尔力根本就不理睬,抽出战刀挑开了一个木箱,眼前立刻金光闪闪,叫他惊喜万分。

“黑越国的金器,将军我今日可发了大财了”。

他看了看商人,把刀架在了商人脖子上,“你是要这些金器,还是要回家”。

“将军饶命,这些东西也是别人委托,若是归了将军,小人实在是无法交代啊”。

“哈哈哈,你放心吧,大纪我措厢很快就能拿下,到时候全国的财宝尽数归我,还不都一样,你若还想要,那就留下性命和这些金器一起吧”。德尔力大笑。

“不敢不敢,小的送与将军就是了,还望将军网开一面,放了我们这些人”。

“叫他们走,箱子咱们留下了”。德尔力一挥手,商队的人立刻离开了。

黑越国都城旌水凌国公府内,凌国公岳皓正在筹备自己的六十大寿,礼单贺帖收了无数,这时有人来报黄茂求见。

“大财神,怎么此时到访,难不成又有什么好事与我”岳皓并不把黄茂当外人,每年上万贯的红利,得来全不费功夫,全靠了这位富商。

“哪有什么好事,凌国公,是出事了”黄茂焦急的说。

“哦?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这天下还有和钱过不去的事情么?”岳皓问。

“咱们的货被抢了,损失可不小,足足几万两”黄茂说。

“是谁这么大胆,黑越国里还有人敢抢你黄茂的货物”岳皓惊讶。

“是措厢部落的军队,他们在阳河劫掠了我们发往大纪的金器”黄茂说。

“措厢军队?他们不是在围困大纪的叱州么,干嘛跑到黑越国来”岳皓不解。

黄茂就把公羊赞教的话说了一遍,“凌国公,这阳河可是我们商人的命门,丢了阳河,我们做买卖就要翻山越岭,平日二天的路程能走半月之久,若是被大纪或者措厢任何一国占据,以后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我久未上朝,措厢和大纪之间的事情我也就是听了大概,没想如此严重”岳皓说。

“是啊,凌国公您想,这等大事耽搁的越久,就会越影响生意,我本想这批货出手,送您一份大大的贺礼,谁知出了这等事”。黄茂继续陈述利害。

“哼,朝上那些墙头草哪里会议事,我那皇侄也是逍遥快活之人,谁会顾及这经商要道,也罢,我去说说,国家大事,不可儿戏”岳皓说。

第二日,黑越国朝堂之上依然在议论纷纷,中书令欧阳澈一人坚持出兵,而其他官员则一直在察言观色,只要乾竞帝不松口,他们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

“臣说几句”岳皓走了出来。

“凌国公,朕准你二个月上一次朝,这次怎么提前了”乾竞帝岳重问。

“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臣不得不来”岳皓说。

“措厢军队已进入我黑越境内,切断了我国与外界经商的主干,这几日措厢士兵劫掠我黑越商队的事情时有发生,商人叫苦不迭,我黑越国商贸繁荣,富甲天下,全凭这商队一车一车的往外运,如今断了商路,可不是一件小事,还望陛下三思”。

“凌国公可知,这阳河约定是前朝金越国元竞帝和大纪所签,与我黑越何干,我若答应,岂不颜面扫地,黑越国还不至于羸弱到沿用前朝的制度吧”岳重说。

“陛下,此时可不是面子的问题,我黑越这几年国内稳定,百姓富庶,说明通商之路走的对,走的好,国之命脉要是被掐住,商人无法通商,钱币货物无法流通,百姓生活困苦,怨声不断,那时还谈什么颜面,怕是江山也不稳了”岳皓对于这个皇侄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他知道岳重是个软弱之人,尤其怕他这个叔叔。

“那凌国公的意思也是出兵了”岳重小声的问,岳皓点了点头。

朝堂之上众官员一看凌国公发话,乾竞帝有些想改口,立刻纷纷建议出兵,大谈特谈商道之于国家的重要性。

“陛下,我黑越久未征战,虽兵强马壮,但御敌还只是纸上谈兵,如今措厢军队正好可以一试,此次作战规模一定不大,我军若出兵,既可保存实力威慑措厢,又可以叫军士们沙场实战,也提醒大纪,这片土地就算是改朝换代,还是我们黑越的,不失为一件好事”欧阳澈说。

“好,朕意已决,拟旨,措厢部落起兵进犯我黑越领土,劫掠商队,乱我百姓,特命紫彤将军岳迷,领军前往阳河迎战措厢军队,三日内整装出发,不得有误”。

清晨的阳河一片宁静,只有周围措厢军队的大旗孤零零的飘动在风中,围困叱州已经近半月,粮草要道已绝,水源被困,措厢人定时往水中抛扔动物死尸,企图造成叱州瘟疫。井大洪已经开始集中军队,再守下去,战力就会损失殆尽,不如出城一拼。

灵兔军团的游骑兵正在远离河岸的沙地巡逻,忽然发现远处一片雾蒙蒙,经验丰富的骑兵立刻下马,耳听地面,不久,他跳了起来,飞快的奔向大营。

“报将军,有一支身份不明的军队正在迫近,据我军只有几里,人数众多”。

“什么,这周围也就剩下一些大纪的散兵游勇,哪里来的军队,而且方向也不对,怎么像是黑越国的方向,待我去看看,备马”德尔力十分疑惑。

在一块坡地处,德尔力看到了那支军队,大吃了一惊,这支军队行军井然有序,稳而不乱,军士全部黑盔黑甲,骑兵在前,弓箭手在中间,步兵断后,整体队形始终保持方形,黑压压一片,就像一块沉重的玄铁从远处压来。

这绝对不是大纪的军队,大纪的军队没有沉重的盔甲,多为轻装上阵,重在速战速决,可眼前这支军队似乎有备而来,无论什么规模的战役都能应付自如。

“报,这是黑越国紫彤将军岳谜的乌甲军”。

“黑越国?我措厢打大纪,他们来掺合什么”德尔力越发的奇怪,不过他还是迅速的调来了兵马,在阳河挡住了乌甲军的去路。

“对面可是黑越国军队”德尔力喊话,乌甲军中走出一人,暗红色的盔甲,身上背着一张红漆大弓,仔细一看,却是个女子。

“正是,我乃黑越国紫彤将军岳谜,措厢军听着,你们已经进入黑越国领地,乾竞帝下旨,命我乌甲军迎战”。

“岳将军,我可是在打大纪,管你们何事”德尔力一看是个女子,便不放在眼里。

“阳河在此段正是我黑越领土,尔等竟敢进犯,胆大包天,太不把我乌甲军放在眼里”岳谜厉声喝道。

“哈哈,你们黑越是没男人了么,怎么找一个女子当将军,赶紧回家找个人家嫁了才对”德尔力大笑。

“将军,这乌甲军来者不善,我们还是回报阿其努将军,请他和尤军师商议再说”副将提醒德尔力。

“黑越国就是来吓唬人的,这等小事还需告诉他们,待我打散了他们就是了”德尔力很自信。

嗖,一声,德尔力就觉得头顶一麻,抬头一看,他头盔上的翎毛被弓箭射断,箭头带着翎毛直接扎在后面的军鼓上,把军鼓也穿透了。

这一箭正是岳谜射出的,德尔力大怒,大喝一声,指挥军队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岳谜一挥手中的令旗,乌甲军立刻摆开阵势。 第16章 欧阳澈的算盘 叱州城外措厢军大营,尤子通正和阿其努一起喝酒,商讨着何时对井大洪进行攻击。

“我了解井大洪,他此时一定坐不住了,大纪的军队不多,在四方都有配置,哪一个方向都不好抽调兵马前来支援,一动而牵全局,咱们这样围下去,月底大军就可以进入叱州了”尤子通说。

“好,到时我一路杀下去,这大纪就完了,哈哈”阿其努打了这么多年仗,终于出了一口气。

“报,紧急军报”有人递上一张沾满血的羊皮纸。

尤子通看罢,眉头一皱,长叹一口气,“不妙不妙,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此战怕是难了”。

“军师,这不打的好好的,出什么事了”阿其努问。

“将军请看,我灵兔军团驻扎在阳河中游三十里地带,这一地带向来就是大纪与黑越有争议的地方,此时黑越国出兵,就是要证明是自己的领土,当年大纪是和他们有过约定,虽黑越改朝换代,但看来他们依然承认此约定,年头太久,我就给疏忽了,这德尔力自不量力,殊不知黑越的弓弩手和长矛兵天下闻名,专克骑兵,他竟然自作主张和乌甲军打了起来,现在一败涂地,这是求救来了”。

阳河中游,与灵兔军团的作战已经完成,德尔力率残部狼狈逃走,乌甲军夺回了这个地区。

“将军,如此一来,咱们可以班师回朝了”副将说。

岳谜这时才拿出一封密信,这是临行前欧阳澈亲手交给她的,再三嘱咐驱赶走了阳河的措厢军再打开看。

此战果然不是想象的那样简单,信中欧阳澈告诉岳谜,这时的大纪正在围困之中,很难顾及阳河一带,且阳河目前大纪守军已被清除,应继续行军,占据阳河至叱州之间的全部河段,大纪有求于黑越,必不敢声张,措厢军忌惮我军与大纪的合围,不日便会撤军,按以往的约定,阳河中游三十里地段为大纪士兵驻扎,黑越子民可自由出入,这次正好拿此作为撤出叱州周边的条件,换取黑越军队直接驻扎阳河中游三十里地段,接管此处。

“不撤军,继续行军,明日必须到达叱州城外,若有措厢军抵抗,全力拼杀”岳谜下了命令。

措厢军的大营已经没有了往日高涨的士气,德尔力大败,回来后立刻被关进了牢房,士兵们都知道黑越国加入了战斗,一时间乌甲军百步穿杨、天生神力的谣传遍布军营。

“将军,请看,那边有黑越国的战旗”叱州城上有士兵禀报,井大洪放眼望去,果然,岳谜的乌甲军已经悄然来到了城外。

“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军队,领军布阵干净利索”井大洪称赞,“咱们也不能落后,把旗给我摇起来,找一些嗓门大的士兵在城墙上鼓舞士气,命城内军队操练起来,一定要做出个喊杀震天的气氛”。

措厢的尤子通开始感到了事情的被动,“将军,我军现在反而被井大洪和岳谜分割包围,他们要是联手发力,我军必大败,不如趁着现在他们还未互相联系,赶紧撤军吧,我看这黑越国通商立国,做惯了奸商,出兵不单单是针对咱们,能追到这里,必另有所图,不与之交战,他们获利,与之交战,他们还是获利,我们也不做这个亏本买卖了,以后择机再来”。

只会打仗的阿其努自然不是很赞同,不过临行前措厢王德尔勤专门告知与他,不要莽撞,一切军事安排听从军师尤子通,不可顶撞军师,否则定当不饶,眼前的迷局他更无法看破,只好下令撤军。

措厢军鸣金收兵已经三日,井大洪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虽然围城之困已解,但黑越的乌甲军索性在城边安营扎寨,埋灶做饭,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

“报,特使陈近晚、公羊赞大人已到达城下,特来求见将军”。

“井老将军坚守叱州可是辛苦啊”陈近晚完成了皇命,自然心情大好。

“二位才是立下大功,若没你们在黑越国的周旋,我这叱州怕是难以为继”井大洪说。

“我们在城外看到了黑越国的军队,他们怎么还在这里?”公羊赞问道。

“我已派人知与他们的岳谜将军,请他们撤回黑越,但岳谜以措厢军尚未走远,不可大意为由,迟迟不肯离开”。井大洪说。

“早就听说黑越的欧阳澈从不做亏本买卖,这次也不例外,怕他的出兵是为了阳河那条通商大道吧,将军应立刻将此事报与朝廷。”公羊赞说。

太史恭府中,这位八旬老者一直在反复琢磨,他经历的太多,以至于被思虑所羁绊,每件事都强迫着自己做出各种结局的判断,这次黑越出兵虽说解了叱州之围,但是凭空出来了一个公羊赞,李琢这个闷葫芦居然也在力捧他,并不惜与自己撕破脸面,对于说一不二的朝堂老臣,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太史恭心里很明白,这是成安帝不甘于在朝堂上做个样子,他想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现在正是他要立威的时候,中安帝去世时安排的这出其不意的棋局,叫人不得不暗自称妙,二位皇子争权夺势多年,所有人都把这个流放边城的皇子忘的一干二净,没想到中安帝一直看重的竟是他,这一流放,反而安全的保护了他,在改变皇位的同时,一纸调令,把大太子支到了千里之外,又利用三皇子篡位心切,叫他吃了一个哑巴亏。这左师瑁看上去稚嫩,但感觉聪慧过人,多年的流放,叫他对于人情世故了如指掌,思考方式也与宫廷不同,对于大纪江山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但是太史恭也担心,这位特立独行的新帝,很可能会掀起一场夺权换将的大战,那时的大纪官场可就热闹了。

“诸位,这是井大洪送来的奏报,叱州之围已经平定,尚书令的计策真是管用,陈近晚和公羊赞二位官员也是立下了大功一件,可是据井大洪说,黑越的乌甲军并没有离开,在我境内已驻军数日,此举大家怎么看?”朝堂上左师瑁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场面,举手投足也像一个皇帝了。

“陛下,依老臣看,这驻军不走肯定是黑越国尚书欧阳澈之举,黑越这几年一直忙于经商,且乾竞帝生性慵懒,不问朝政,其手下的臣子大都崇尚空谈,唯独这个欧阳澈,乃黑越国的智囊,此人饱读诗书,深谙用兵用人之道,凭借黑越科举第一的成绩,几年内平步青云,迅速拿下黑越朝堂实权,也算是年轻有为,把黑越治理的井井有条,为乾竞帝的得力臂膀”。太史恭站出来说。

“此举必然是为了阳河三十里的通道,那通道是黑越经商来往的必经之路,也是最短之路程,按协议,虽然为黑越领土,但我大纪常年驻军于此,他们早已失去了控制权,这次叱州之围,假如黑越不出兵,这阳河三十里通道以后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大纪领土,他欧阳澈一定是想到了这点,这才力主出兵,以他的智谋,想夺回控制权才是真正目的”。 第17章 被低估的成安帝 “朕对这黑越国尚不了解,单凭一些典籍和传说还不好下结论,陈近晚和公羊赞刚刚去了黑越,想必他们应该最了解现在的情况,我看先把他们召回来,朕细细的问问,再想一个万全之策”。左师瑁说。

“也好,二位立下大功,应受到犒赏”太史恭也很想见见这位公羊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此人在以后几年内肯定是自己的对手,即使不是,也必然是左师瑁针对自己的马前卒。

没想到这么早就能见到成安帝,公羊赞有些意外,他多年在外,从未来到过议政大殿,就和左师瑁第一次坐在龙椅上一样,心里反而忐忑不安。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只有太史恭绝不侧目,这个面容普通,甚至有些邋遢的小官,尚书令的自尊是不允许这样的。

“叱州的事情二位辛苦了,事情办的很好,朕会嘉奖你们,你们二人已经去过黑越,并拜会尚书欧阳澈,目前叱州的情况你们应该也清楚,二位爱卿怎么看”。左师瑁说。

“依臣看,此事不可硬碰,激怒了黑越国,恐怕对我大纪不利,臣愿再次出使黑越,陈述利弊,各退一步,谈妥条件,我想欧阳澈也不会步步逼人的”陈近晚说。

这是典型的中安帝时期的对外政策,说白了,就是去找人家谈条件,被动的接受一些不合理的要求,换回国家的大局安定,中安帝时期,如此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割地进贡的代价十分不菲。

“我想,乾竞帝也希望这样吧”左师瑁说。

“陈近晚的提议老臣觉得可行,黑越国并不是一个兵行天下的国家,乾竞帝又是一个自大自满、得了蝇头小利就满足的人,我大纪付出一些代价,与之和谈,给他点甜头,避开欧阳澈,以黑越的朝廷上下,只要乾竞帝开口,事情就成了一大半”太史恭为自己的这位门生说话。

“此法倒也合适,不过朕总觉得有些不安,这几日翻阅卷宗,发现我国与其余三国之间有过多次的和谈,大都是我方失势,如此一来,会不会太助长他人威风,以为我大纪无能?”左师瑁心里一直觉得这样的政策不妥,大纪虽然羸弱,但也不能老是任人宰割。

“陛下,现实的确如此,我大纪国力确不如其他三国,稍有不慎,全盘皆输,稳住周边伺机而动才是国之根本,若是硬碰,恐怕不得安宁”太史恭说。

“这朕知道,可否有一个不失体面而又保全大局的方法?”左师瑁看着公羊赞问。

公羊赞心里打鼓,这个场合,他不能主动说话,一旦多嘴,那么太史恭一干人就会和他结下怨恨,于是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公羊大人,我听说你在叱州当差多年,这种事情想必也见的不少,黑越国来来往往的商队皆从你处路过,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不少消息和心得吧”这时,中书令李琢再次站了出来,看上去为了自己的前程下决心搏一把了。

“公羊赞,陈近晚已经说了自己的想法,你也说说你的看法,你们和欧阳澈见过,此人该如何打交道”左师瑁接着李琢的话问。

眼看躲不过,假如再不发声,恐怕会被轻看,公羊赞抬起了头。

“其实,叫黑越退兵不难,我们依旧可以用退走措厢军的计策,就如尚书令所言,避开欧阳澈就是了”。

“臣在叱州见过乌甲军,并差人悄悄打探过他们的军粮,此次乌甲军出征,粮草并未多带,只是半月的量,这么算来,已经五天过去了,现在的岳谜将军应该比我们着急,欧阳澈料定大纪会在短时间内找他商谈,但我们就这样耗着,一旦军粮耗尽,要么从阳河一带往这里运,要么就撤军,既然措厢军离开了,那我们继续遵照以往协定,在阳河三十里处继续驻军,依旧只允许黑越的百姓与商队活动,而黑越是不能在那里行军的,这样一来,半月一过,乌甲军断了粮草,进,我叱州三万军马挡在眼前,退,我阳河驻军断其后路,我军又拒绝黑越的军粮车进入阳河地带,任他乌甲军多么骁勇善战,没有饭吃就会乱了套,黑越吃了一个哑巴亏,肯定怨声载道,乌甲军是黑越的精锐,乾竞帝是不会扔在大纪不管的,到时候,来谈条件的就是黑越国了”。公羊赞说。

此人果然有一套,左师瑁暗暗称赞,若得他辅佐,定能应对自如。

太史恭也心里一惊,此人第一次上朝就能思路清晰,不枉左师瑁差凡王去访他。自己怎么就没注意过,在那偏僻小城畊州,还有这么一位。

不出所料,数日后岳谜开始有些不安,按照欧阳澈的说法,不出五日,大纪必会前来请求撤军,可马上半月就到,大纪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对乌甲军不闻不问,自己的粮草所剩不多,回去催粮的人始终没有消息,这样下去,军心就会不稳,还不能主动去找大纪,毕竟出兵的是自己,赖着不走的也是自己,人家并没挽留。

黑越的朝廷之上也是哗然一片,乾竞帝岳重愁眉不展,这支乌甲军可谓是他的卫队,也是万一发生什么宫变时最可信赖的部队,而今迟迟不归,欧阳澈在朝上总是无关痛痒的一语带过,只是说此时驻军肯定有利。

身在黑越都城的黄茂,此时又收到了一封署名为“怀善商铺”的信函,他细细读了一遍,思考良久,借着火烛烧了这封信。。。。

虽然乌甲军未归,但岳重毕竟是个酒肉皇帝,很快就回到了温柔乡,饮酒作乐,不问朝政,这天,正当他微醉躺在卧榻上小憩时,外面吵闹了起来。

“大胆,何人敢在朕的寝宫喧哗”岳重很生气。

“陛下,是凌国公岳皓,非要见您”。

岳重一下没了脾气,他是最怕自己那二位皇叔的,本身得到皇位自己无非靠的就是一个年纪和岳家血脉,要不是那二位皇叔年事已高,根本没自己什么事,现在自己就是个傀儡,得罪不起他们。

“皇叔,怎么不在家休养,有什么急事还需您出马”他小心翼翼的问。

“都下去”岳皓一挥手,下人都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你这个皇帝还想不想坐的稳了”岳皓不避讳的直接说出口,“乌甲军一日不归,你就危机四伏,知道吗”。

“皇叔,这几日我也是不安,可那欧阳澈说他自有主意,您也知道,他虽然直言不讳,多次顶撞我,但生性耿直,忠心可照,所做之事都是为了黑越,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省的落个昏庸的名头”。

“糊涂啊,这就是我一直担心的问题,你才是皇上,天天不问朝政,大权旁落,光靠我们这几个老头子给你撑腰能撑多久,你可知道,在河界郡还有一万多叛军盘踞,多次都未被剿灭,你以为是我军实力不济吗?你错了,那是朝廷里有人暗暗给他们钱粮,看上去那些人对你个个俯首帖耳,其实不服者众多,别忘了,咱们不也是打着叛军的旗号拿下这江山的,所以什么都要防着,欧阳澈这么做,且不说他的忠心,恐怕传到河界郡,那多年按兵不动的一万叛军要是闻风而起,再来个里应外合,你我能应对吗?这几日,商肆的黄茂也找过我,目前阳河的经商通道剑拔弩张,但凡大型车队一律开箱检查,不允许出现任何兵器与粮草之类的货品,也就是说,乌甲军被完全隔离在大纪回不来,若再不与大纪正式商讨此事,小心咱们后院起火,内忧外患”。

“皇叔所言极是,所言极是,我立刻召集众臣商讨此事”岳重看到皇叔言辞激烈,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陛下,此时正是机会难得,拿下阳河的通道,是泽被后世的大事,乌甲军要是撤回,恐再无机会,大纪也就更加理直气壮”朝上欧阳澈依旧力主自己的想法。

“乌甲军是我朝精锐中的精锐,难不成就这么被困在大纪饥寒交迫吗?要是不管,那些士兵要多怨恨朕,朕何以服众,我看这大纪与以往不同了,左师瑁做事不像他的父辈,已然强硬了不少,黑越现今乃通商之国,与那措厢、前岐不同,四处树敌影响国力,早早与大纪商量,叫乌甲军回来就是了”。

“陛下,臣承认低估了现今的成安帝,不过粮草之事还望宽容几天,臣已想出一个计策,很快就能解决,假如是我们主动找大纪谈,怕是太被动了”。

“你每天处理繁杂国事已经够累了,此等小事就不要费心了,朕会安排人去大纪,就这样定了”岳重下了决心,撤军之事不听欧阳澈的。

欧阳澈还想解释,但岳重拂袖而去。。。。 第18章 四象已现 将星满天 回到府中的欧阳澈万分沮丧,自己精心设计的局面被乾竞帝彻底破坏了,大纪这位君主也不像中安帝那么懦弱,他感觉自己很疲倦,在黑越这么多年,上下奔波,为了国计民生耗费苦心,可黑越的君臣各个只在乎眼前利益,从无长远谋划,朝廷之上没人可以帮助他。

也许是天意如此吧,欧阳澈叹了口气,想到天意,他突然脑子清醒了,对了,师傅曾经给自己留下过一封信,信上写的就是若遇诸事不顺,便可开启,也许今天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这封信在他的书房躺了数年,师傅一再嘱咐,天机不可泄露,切莫随意打开,此信对他的后半生会有决定性意义。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里面只是一句话,“四象已现,将星满天,遇水而出,遇金而变”。

精通天象的欧阳澈已明白前面二句的意思,他走到庭院的阁楼之上仰望星空,顿时大吃一惊,昨日天象还是平静如常,可今夜已经乾坤剧变,代表战争的星芒不断闪烁,而漫天出现了密集的将星,这是大乱之兆啊,四象应该就是大纪、黑越、措厢和前岐四国,也许四国的平衡就要在自己这一辈被打破,乱世出英豪,各国都将有一批有才干之人出现,一统的局面就要来了。

“陈近晚任宗州刺史,公羊赞任律州长史”常公公当场宣读了左师瑁的嘉奖。陈近晚心中大喜,终于离开了泰阳县那个穷地方,而且到了宗州这个鱼米之乡,赋税丰盈之地,距离自己回到申郡越来越近。公羊赞也明白,这一次成安帝是下了心思的,给太史恭一个面子,把他的人调到了富庶之地,而自己,则从那几乎与世隔绝的畊州来到了大纪内部矛盾最复杂的律州,这是要继续考验他。

律州是大纪第三大城,规模仅次于申郡和宗州,地处大纪中心地带,下有三郡六县,如此之地,却是官员最不愿意任职的去处,原因在于律州的土地多为申郡的贵族高官所有的私产,佃户苦不堪言,可收上来赋税每年却又少的可怜,但谁也惹不起申郡的那些人,只能睁一眼闭一眼,更叫人难办的是,在六县中的新县,是一批措厢部落的反叛贵族逃难至此,他们表达了归顺大纪的意愿,中安帝收留了这批人,并在律州给他们土地,叫他们学习耕作,作为回报,他们利用尚在部落里的眼线,经常会给大纪提供措厢部落的各种动向,所以中安帝也就对他们格外开恩,这帮人虽然不惹事生非,但由于独特的生活习惯和文化,整个新县几乎变成了一个小王国,地方官员从来不敢踏入半步。

转到黑越国的鲜州,历来为军粮集屯之要地,又因紧靠河界郡叛军大本营,所以常年驻军于此,乾竞帝岳重夺权后,约有一万多人的前朝部队拒绝收编,他们占据河界郡,以此为中心,对周边几个县郡进行掠夺,妄图东山再起,岳重几次派军征讨,无奈这河界郡距离都城太远,每次出兵都要耗费大量粮草钱财,而且河界郡境内山高林密,河流纵横,瘴气弥漫,既不也能速战速决,也不能久留此地,故次次铩羽而归,中书令欧阳澈深谙朝堂牵制之道,他并不急于将叛军一网打尽,一来给花天酒地的乾竞帝一个解不开的心结,叫他觉得无法离开欧阳澈,二来也可观察朝中是否有前朝同党在暗中活动。

鲜州的百姓有财力的早就迁往他处,剩下戍边的一些官民只能天天盼望着能收复河界郡,他们已经习惯了叛军隔三差五的骚扰,城内挖有大量的屯粮暗道,时刻提防,守城的士兵大都是几代人生活于此,失去了能征善战的锐气,每逢叛军杀到,他们就是紧闭城门,大声吆喝叫骂,耗得对方心烦意乱而退。

这叛军的头目叫田威,是当年金越国四大将军之一,岳重篡位之时他正在戍边,因惧怕乌甲军,不得已率部占据河界郡,黑越朝中尚有前朝遗老遗少,他们嘴上臣服内心不服,暗中接济田威,这才使他一直未被彻底剿灭,中书令欧阳澈一直装糊涂的做法,反而拿捏住他们,叫这些人心生疑虑,倒是不敢造出多大动静。

这时田威刚刚得到密报,岳谜的乌甲军被困大纪,刚得以脱身,人困马乏的正在回来的路上,这会儿造出一些声势,应该很有效果,他立刻集结了七千军兵杀气腾腾直奔鲜州,这帮士兵不同于朝中军队,他们无恶不作,类似兵匪,心狠手辣,怕是这鲜州城又要遭一次劫难。

鲜州城内共有军民四千余人,欧阳澈算出田威的部队只会袭扰,所以兵源就用熟悉本城的当地人,这田威的军队除了抢掠周边县郡,全部人马正式攻打鲜州城却是第一次。

这时鲜州城内一片恐慌,百姓纷纷将储存的粮食藏进密道,大小官员把金银细软塞进墙缝用泥封存,还未打起来就好似破城一般,鲜州长史骆延荣更是热锅上蚂蚁,加急军报还不知道何时到达欧阳澈手中,就算是上了朝堂,以他对旌水那帮官员的了解,没个十天半月怎么也议不出个结果,目前尚能一战的青壮年兵士仅二千人,剩下的老幼病残只是平日做个摆设吓唬叛军用的,打起仗来肯定一哄而散。更叫他担忧的是城防年久失修,多次上报的修城军费迟迟不到位,北面的城墙坍塌出了缺口,仅用石块堵住,隐患太多。

而田威有备而来,作为曾经的金越四大将军之一,自然是见惯了战场,这么多年无法出击,只是钱粮地盘这些命脉被朝中资助他的人控制,只能蜷缩一角按兵不动,这次可以攻城掠寨,自然兴致大发,按照他的想法,假如攻入了鲜州,他就在鲜州自立为王,但若攻不进去,那也要叫旌水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在人们都在慌乱的逃难时,却有两个人进了城,这两人一个书生打扮,白面柳须,背着一筐书,牵着一只黄狗,一个武生打扮,皮衣皮帽,扛着一截房梁般粗的大树干,天生神力一般。两人来到了鲜州刺史府门前。

“二位,这都要打上门了,你们不会还来打什么官司吧,赶紧逃命吧”门丁说。

“我们兄弟是来求见刺史的”书生说。

鲜州刺史骆延荣正在收拾细软打发家人先行离开,看到这两位素不相识的人更是一头雾水,“两位,鲜州现在朝夕不保,咱们素昧平生,此时还来拜访我何事?”

“刺史大人不必惊慌,我们是前来为鲜州解围的”书生递上了门帖。

“你们是乙人张太和门下的”骆延荣大吃一惊,对于黑越国的官员来说,张太和是一个既熟悉又神秘的人物,他年轻时走遍天下,访得不少奇人义士,并得盖世奇书《乙录》一部,习得高深兵法,但为人低调,从不声张,率门徒在黑越的呼风城偏安一隅,中书令欧阳澈不忍其才干埋没,数次拜访他都闭门不见,民间还传有他摆出的九环阵困了欧阳澈二天的故事。岳重曾一度想剿灭他,却怎么也找不到确切口实,加上此人在呼风城名望极佳,深得人心,于是采纳欧阳澈“监养并重”的建议,明里放任他自如,暗里时刻监控其一举一动。

“不过就你们两位??”骆延荣不禁想笑,“虽说两位出自名门,但现在的局面就别开玩笑了”。

“报,叛军已经杀到城外,我军正在城上抵抗,外城怕支持不了多久”有军士来报。

“大人若信得过我们兄弟,打开内门,我来退敌”书生说。

田威稳坐在山坡上,看着山下士兵一波接一波的攻势,兴致大发,“来人,拿我银环大刀来,待我率部杀进城去”。

叛军的先头为骑兵,外城一破,他们飞驰而入杀进内城,田威在前面看着丢盔弃甲的士兵自己好不得意,忽然他的马一个急停,差点把他甩出去,再看后面,骑兵的马都停住了,前方内城的城门口蹲着一只黄狗,这只狗和乡下的土狗没什么两样,可又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近了才发现,这只狗的眼睛居然是深绿色,像鬼火一般,马匹看到这双绿幽幽的眼睛,居然都像定住一样,不敢再往前一步。

“什么妖术”田威不信邪,跳下马举起大刀冲着狗劈过去,忽闻耳边一阵恶风吹来,毕竟是打过仗的将军,田威暗叫不妙,一缩头向后一跳,发现一根比自己腰还粗的铁箍木棒斜着砸了下来,势大力沉,若是挨上了,脑袋一定就打碎了。

“何人在此”田威立刀呵斥,想不到这鲜州城内还有奇人在。

“田将军请止步”那位书生走了出来,拍了拍狗脑袋,那狗摇摇尾巴走到一边,这时马匹的脚才走动起来。

“螳臂挡车,鲜州没人了吗,派你这个白面小儿来我这里求和”,田威大笑。

“在下呼风城张太和门下崔无当、崔无绪,家师算出鲜州今日有难,特派我兄弟二人前来”。

“张太和”田威倒吸了一口冷气,虽说没见过此人,但名号还是叫他心里一惊,若是叫张太和注意到的事情,怕是棘手了。

“呼风城离这里千里之外,张门主历来不问世事,今日为何如此上心”田威纵算有千人大军,毕竟属于叛匪,还是惧怕江湖传言的神乎奇乎的张太和。

“时世不同,当顺势而行,当今天下将要大乱,家师不忍生灵涂炭,特派我们二人前来,一则安抚城内百姓,二则劝田将军退兵”崔无当说。

“哈哈哈,就你们两人,挡我五千兵马,可笑之极,虽然张太和之名如雷贯耳,但今日就凭你们,用什么退我大军”田威不由大笑起来。

“我等来此不是打仗,论打仗,我兄弟二人一个书生一个莽夫,实在不是当年金越四大将军之一的田将军对手”。 第19章 公羊赞夜会太史恭 “来时家师有交代,若见到了田将军,请将此书信交予,田将军是个明事理之人,自会明白”崔无当说着拿出一封信交给田威。

田威打开信,顿时浑身冷汗,头脑发懵,竟险些摔下战马,这信中写的究竟是什么,原来这里面居然详细的记录了从田威起事以来,每一次的出兵,每一次的损耗,更可怕的是,朝中都有谁给他暗中接济钱粮,用的什么商号掩护,每次粮食多少金银多少,清清楚楚一笔不落,就好像他身边的大管家一般,原来每天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自己却浑然不知。

“家师说了,假若田将军不退,此信的内容就将呈与乾竞帝,届时朝中必起血光,也会危及田将军”。

田威明白,一旦这些交给乾竞帝,岳重一定大怒,那些暗中接济他的官员会被杀掉,自己没了接济,就算攻下鲜州,这个穷乡僻壤也不知支撑多久,再往里打,孤军深入,粮草断绝,留在此地,也危机四伏,这个张太和,足不出户,却知晓这么多的事情,今天即然他管了此事,那自己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兵至少还能当几天逍遥的山大王,要是惹了张太和,怕自己以后可就要带着军队颠簸流离了。

“也罢,张太和要鲜州,我就给他一个面子,下次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田威语气软了下来,为了缓和气氛,他一指那只狗,“此犬是何神物,居然可以定住我的战马”。

“此犬名为青睚,原为家师在措厢部落游历时发现,此犬外貌与普通犬无异,一窝生三只,不知何年就会出现一只青睚,在幼犬时就会用目光吓住另外两只幼崽,使其惊慌而亡,母犬不敢喂养,会赶其出窝成为野犬,此犬生命力极强,寿命远高于普通犬,目光会使禽畜恐慌,且禽畜越多,这种恐慌就传染的越大,加上青睚本身其实是盲犬,全凭嗅觉,所以纵然有千军万马,它也看不到,更不惧怕”。崔无当说。

“张太和果然见多识广,手里的新鲜玩意也多,好了,你们回去告诉骆延荣那小子,今天将军我心情突然不好,不想打仗了”。田威一挥手,骑兵掉转马头,一阵风离开了鲜州城。

再说大纪的申郡,陈近晚当上了宗州刺史,回到了申郡附近,无比风光,大摆宴席,门庭若市,但公羊赞却缩在驿站中,他本来就为一个县丞,申郡没有一个同僚,加上绝大部分官员都不认识他,不敢与之太近,贺喜的竟然没有一个人。

公羊赞倒是挺高兴,这样一来自己也不用折腾的筋疲力尽,等着拿了文书,直接上任,傍晚时分,他得了空闲,心想即然来到了久违的申郡,不如去穿城而过的陶河边看看,那里是申郡最繁华的中心。

夜间的陶河灯火会明,一艘艘花船在水中央漂浮,传来阵阵歌舞声,公羊赞心中却也烦闷,想想中安帝重病将亡时忧心忡忡的样子,这歌舞升平的景象还能支撑多久。

“请问可是公羊赞大人”一艘花船驶了过来。“正是,请问你们?”公羊赞很疑惑此地居然有人认识自己。“大人请上船,我家主人已经恭候多时”船头一个小奴冲他行礼。

公羊赞上了船,这船虽是花船,却没什么人,更没有歌舞伎,花船驶进了河段相对安静的地方,又上来一人,公羊赞觉得脸熟,但一时叫不上名字。

“哈哈,公羊兄,还记的我吗”此人拿着一个食盒,摆出酒食与公羊赞一起坐下。

“中书令李琢大人”公羊赞想起来了,正是他在朝堂上为自己说话。

“公羊兄这几年委屈了,在那么小一个县城里当差,真是埋没了才华啊”李琢看上去很高兴,这一把他下对了注。

“李大人见笑了,下官只是替朝廷跑了一下腿而已,不足以才华二字而论”。

“与公羊兄一别多年,今天看到你荣归申郡,真是替你高兴,来来,满饮此杯,为你接风洗尘”。

公羊赞与李琢虽说之前都在书院,但是几乎很少见面,更别说称兄道弟了,这次如此热情,一定有什么隐情。

酒饭过后,二人闲聊,不外乎当年书院的那些杂事,忽然,李琢转了一个话题。

“公羊兄此次任律州长史,虽是高升,但可对律州了解几何?”

“略有耳闻,下官一直在偏僻处当差,并不是很了解律州的详情,只想尽快启程,早点去熟悉那里的情况”。

“不急不急,即然公羊兄还不甚了解,那我就给你说一说律州如何?你去赴任也好有个准备”。

“这律州,你应该有所耳闻的,它是大纪官员私产私宅最多的州府,上至尚书令下至县丞,各个都在那里有家眷和田产,中安帝早就知晓但没有过问,为何,原因很简单,要想叫这些官员听话,把他们的家眷放在自己眼皮下集中看管是最有效的办法,那些家眷各个都有大小官司,可都没事,但是只要中安帝想惩罚朝中某位官员,这些官司立刻就当了口实,律州不简单啊,它就是一个靶子,中安帝随时就可以射箭震慑群臣”。

“不过,现在可就不同了,假若如今的成安帝还沿用当年中安帝那一套,就不会把你派去律州了,这律州刺史郑运可是在那里大半辈子了,各种风吹草动、人情世故他都清楚,正是如此,无人可以替代他的位置,你作为辅佐他的长史,我想,成安帝是有意为之的”。

“李大人的话如醍醐灌顶,下官牢记在心”公羊赞心中明白了,这李琢一来是提醒他律州的差事不好办,二来也告诉他去了就要打破现在的局面给成安帝看,可这李琢与自己毫无关联,怎么关心起自己来。

“公羊兄如此得成安帝赏识,日后必定飞黄腾达,见面得机会不会少了,这里有几两黄金,我得知公羊兄家在偏僻的畊州,赶赴律州,定一路劳顿,到了那里不免也要打点上下,就算我这个老友的一点心意”。

公羊赞在大纪官场混迹已久,何等聪明,看出了李琢的心思,这是在拉拢自己,在各种势力中迂回是他的做官之法,所以他并不是那种举棋不定的人,大方的收下了黄金,“多谢中书大人厚爱,日后下官若有不明之处,还望多多赐教”。

“另外,这是一张律州入新县的通关票,新县难进,所以进出都需要凭据,郑运恐怕是不会给你的,公羊兄日后也许会用上的”。

李琢做官相当谨慎,并不多留公羊赞,两人寒暄了一会,小船便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码头停靠,李琢毕竟还未对公羊赞的前途做出一个很清晰的判断,为避人耳目,匆匆离去,这次见面,更像是先在桌面上再压上一枚筹码。

对于公羊赞,见怪不怪,多次升迁和被贬,送礼的、冷眼相看的不在少数,他叹了口气,找了一处酒楼,看着热闹的陶河自斟自饮,这烟花之地,歌舞升平,来往客商脸上没有一个带着忧国之意,或许他们也早就知道,小国大纪,迟早要毁于战争,既然如此,何不短暂快活。

“哈哈哈,你这酒喝的不痛快,不痛快,想我两处地段如此之好的宅院都输给了你,喝酒你却不尽兴”一个白胖的王爷模样的人从酒楼走了出来,公羊赞一看,这不是当时在畊州访他的带有王爷气度的客商吗。

“这位客商,没想到我们在申郡又见面了”公羊赞对着那人行礼,“什么眼神,这是客商吗,这可是当今的皇亲国戚,凡王,你是什么人,也敢上前”几个家丁围住了他,喝的醉眼惺忪的颜禄仔细看了几眼他,“哦,你不是那个那个?”却忘记了名字。

“小人律州长史公羊赞,拜见凡王”,打在畊州公羊赞就觉得他绝对不是客商,一定是某位皇亲国戚。

“对,对,公羊赞,你混的不错,一下到了长史,来来来,咱们痛饮”颜禄本就是纨绔子弟,早就淡忘了暗访的那些事情,呼朋唤友才是他的老本行。

正在这时,又上来几位家丁,看上去颇有身份,“请公羊大人移步说话”。

“喂,什么人,连我面子都不给”颜禄不高兴了,对方亮了一下腰牌,“凡王请恕罪,小人是尚书府太史大人门下的,太史大人要请公羊大人喝茶一叙,搅扰您的雅兴了”。

一看是太史恭家里的人,颜禄立刻没了脾气,“扫兴,走走,继续喝,不管他”。

太史恭位列朝堂之首,他的宅院本该叫人觉得是奢华气派,公羊赞随人来到门前,却发现这宅院也就算个富商的府邸规模,比起黑越首富黄茂的大宅,那真是差的太远。

公羊赞被带到了一座花园,园中有一座古亭,亭中一个茶童正在烹茶,这熟悉的茶香,不是在畊州种的月牙尖的味道吗,难道太史恭上来就要告诉他,畊州暗访之事他已知晓。

“把公羊大人从那流连之地叫到寒舍,老朽还真的有些过意不去”太史恭在几个家仆的搀扶下拄着蟒首拐杖走了出来。

“哪里哪里,那些烟花之地怎能与太史大人这幽静清雅的境界相比”公羊赞深吸了一口气,这次会面不会是一次善意的会面,自己要做好应对。

“老朽已辅佐三朝帝王,最爱看到的事情就是朝中人才辈出,不想公羊大人初出茅庐,便立下如此大功,日后定是大有作为,这真是我大纪的福分”。

“尚书大人过奖了,若不是尚书大人提点,小人也没有如此机会可以为朝廷办一件大事,一切都是尚书大人运筹帷幄,早就知晓破敌之术”。

太史恭打量着公羊赞,这个其貌不扬的人叫他无法猜透,此人既没有叫人反感的一身清高的态度,也没有墙头草随风倒的软骨模样,往这里一站,就似一根芦苇,吹不断拔不掉。更令他不解的是,查遍全国学塾,竟然没有此人名字,找不到师承,甚至有三年,此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长史师承何处”太史恭问,“哈哈,尚书大人真是折煞我了,我是乡间粗鄙之人,幼时爱看书,家中在商肆卖书过活,为了在书卖出去前能读完,我就练出了过目不忘的本事,全靠这本事我过了科考,说来惭愧,学塾是一天也没踏进过,我也从来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谈及”。公羊赞说。

“没什么不好意思,学问从哪里来怎么来都不是问题,学到身上报效国家才是重要的”太史恭一听就感觉他说的不是真话,但也不好追问。

“这律州人际复杂,环环相扣,长史去了可要当心,不过这刺史郑运是我挚友,我可书信一封交与他,日后他可在各方面都照顾你”。

“多谢尚书大人,不过下官觉得,带着您的荐信到任,怕别人认为我这是无功受禄,过于张狂,对尚书大人也不好,既然是敏感之地,下官还是老老实实的去,一切听刺史大人的吩咐就是了”。

“嗯,也好,难得你有如此格局,那老朽以茶带酒,敬你一杯,祝你在律州顺风顺水”。

太史恭没有留公羊赞太久,这杯茶就说明了一切,就是希望他好自为之,出了大门,公羊赞伸了个懒腰,这些人物都见完了,剩下的就是自己在律州怎么做了。 第20章 成安帝决意赴淳城 “常公公,朕亲政也有半年了,可这朝中大事处理起来还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朕想发力,可又无处着力,心慌的很,当年先帝即位是怎么做的,你给朕出个主意”。左师瑁今日得闲,在御花园的湖边散步。

“陛下,先帝在世时,老奴就不能多言,现在老了,也就能端茶递水,要说出谋划策,那是朝中大臣的事情,老奴怎能指手画脚”。

“常公公,朕心里很清楚,按照规制,每朝皇帝仙逝前,都会将自己的太监总管按四品待遇提前安置在皇陵守陵,可父皇直到最后也没有将你调离此处,朕推想,是怕朕突然即位,众人不服,身边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故将你留给朕,你在这宫中几十年,各种风吹草动、人情世故都清清楚楚,现在宫中朕信的过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

“陛下的心慌只是暂时的,因为陛下还不知道在这大内之中究竟自己掌控了多少,又有多少人是和陛下一条心的,不过请陛下放心,中安帝还是给您留下了能用之人”。

“陛下可知太古阁斜风剑?”常迎喜说。

“知道一些,帝王的亲卫,对外的耳目,现在想想,我即位这么久,倒是把太古阁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他们应该都是忠君之士,不知现在那里如何?”左师瑁问。

“太古阁自打执事九方野离开后,一直归尚书令太史恭掌管,太古阁的斜风剑分为三部分,其一为轻蹄营,专门在四国中收集情报,常年潜伏,互不相见。其二为敬文院,是太古阁的中心,各路情报都汇集于此,经过这里的层层筛选,将最准确的呈报大内。其三为天昭司,专门负责刺杀”。

“每朝皇帝即位后,都要重组太古阁,换一批自己信得过的人,经过了几朝,斜风剑也渐渐有了分化,衍生出三个派系,各有倚重,中安帝看出了端倪,五上玄白寺,请来了大巽风九方野,用这个顶尖高手的气场镇住了这些人,如今,九方野云游四方,效忠太子的一批人已离开太古阁,尚书令的亲信占据了半壁,不过中安帝亲选的几位,比如轻蹄营的肖长州、敬文院的李澄沙与宇文执、天昭司的北宫壬,都在太古阁身居要职,他们也是中安帝留给陛下的人,绝对可靠”。

“重组太古阁?”左师瑁对于如何组建这支亲卫军没有一点经验,以他现在的情况,朝中善恶恐怕都还很难分辨,更别说笼络亲信了。

“朕突然想去一次玄白寺,见见九方野,父皇能五次邀他出山,说明此人确实不简单,他若能给朕一些建议,重组太古阁就好办了”左师瑁灵机一动。

“这万万不可,陛下,当年中安帝五上玄白寺,那是赶上大纪一段短暂的政和清明,外患暂避,内忧蜷伏,加上当时太史恭年岁尚可,还能替他分忧,故可放心离宫,如今陛下刚刚即位,朝中不服者众多,其他各国正在试探虚实,甚至太子还在淳城北部盘踞以待东山再起,三皇子的门客依然不少,您若是在这节骨眼离宫,可是危机四伏”。

“那朕该如何判断他们的心思,这些人都在暗处使手段,朕与其这样小心翼翼的耗着,只会陷入到漫长的对峙中,精力都被牵制,何谈治国,苦的只有大纪子民,朕想,这次出行玄白寺,会出现什么情况?首先,那些不安分的人就会跳出来,要与朕掰掰手腕,其次,那些做暗地勾当的人也会走到亮处”。

“陛下,既然如此凶险,千万不要去冒险,您是大纪之主,大纪子民还要靠您,先帝可是对您寄托厚望啊”。

左师瑁思考了一会,“常公公,这趟玄白寺还是要去的,朕不想做一个深陷权谋争夺之中的帝王,朕想真正去了解一下大纪的各个县郡,这才是一个明君要做的事,如果这点气魄都没有,蜷缩宫中,要么担惊受怕,疑神疑鬼,要么左右平衡,抑制人心,做的什么帝王,假如真有不测,那就是上天看朕无能,治理不了大纪,朕想先帝选我,也是因为不希望朝廷再这样下去,大纪确实需要改变。”

“无需多言,传尚书令太史恭吧”。

太史恭听罢成安帝的想法,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中安帝没有看错,陛下真有帝王的胆魄,玄白寺位处淳城,几朝帝王登基后都有前往淳城犒劳守边将士的惯例,另外九方野执掌太古阁数年,深知如何驾驭大内斜风剑,拜访他定有收获”。

“去淳城有两条路,水路沿运河直上,然后走留州,是最快的,陆路则要走律州过宗州,渡定月河穿滑羊岭方可到达,不知陛下有什么计划”。

“朕若走运河,和帝王出游有什么不同,一路游山玩水,眼前只有这条大河,岸边百姓是如何议朕的,朕却什么也不知道,倒不如走陆路,借此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很好,中安帝五上玄白寺,并不是只为九方野而去,一上玄白寺,中安帝在叱州平了匪患,二上玄白寺,中安帝抓了宗州的贪墨官员,三上玄白寺,在天险滑羊岭修了一条栈道,缩短了淳城的粮路,四上玄白寺,颁布了通商三国的诏书,五上玄白寺,这才求来了九方野”。

“那就是说,先帝五次出行,都带着目的而去,解决了不少国家大事”。

“若陛下定了陆路,可如中安帝以前一样,为隐蔽行踪,可令崔清龙打着皇旗率龙船走运河,一路走走停停,叫天下人以为陛下一直在水路,会省去不少麻烦,至于朝廷政务,陛下刚刚即位,这些臣子不敢造次,有老臣与詹尚书在,是不会起什么波澜的”。

“另外,陛下微服私访,贴身护卫是要精挑细选的,老臣推荐太古阁的斜风剑陪同,敬文院的副院宇文执,聪慧过人,可帮陛下处理难断之事,轻蹄营的执事肖长州,常年奔波于大纪州县,可为陛下详解大纪地理风情,天昭司的北宫壬,功夫高强,可护佑陛下安全,另外,老臣还想推荐一人,卫临峰”。

“尚书大人,卫临峰随着曹千秋、汪独旗一起离开太古阁这是众人所见的,怎么他又回来了?”常公公说。

“常公公有所不知,这卫临峰是老臣很早就安插在曹千秋身边的眼线,我怕那日曹千秋在太古阁起杀心伤及无辜,便下令放走此人,此后卫临峰一直跟随于他,在曹千秋功力尚未恢复之时,已取了曹千秋的首级回来复命,此人处事冷静,有提前预知危险的本事,待在陛下身边,一定有大用”。

“好,就依尚书所言,但朕走陆路的事情,对外要絕对保密”。左师瑁说。

“这个老臣自然明白,现在就去安排,还请陛下下一道旨意,昭告群臣去淳城的事,这样他们就不会胡乱猜忌了”。

“朕想去律州看看公羊赞,一别已有半年,不知道他在那怎么样”太史恭走后,左师瑁对常公公说。

“律州刺史郑运在大纪官场可是赫赫有名,是先帝的心头大患,陛下若能处理好律州的事情,处理朝政就会轻松许多了”。

“此去律州,若是朕秘密前往,倒是唐突了,可能连郑运的面都见不到,不如,还是叫上我那个表哥颜禄,他人脉广,在律州必定吃得开,有他在,朕就能想法慢慢接近郑运,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陛下,太史恭先入为主,将中安帝在太古阁留给您的人全都叫上了,可最后特意加上了这个卫临峰,他是太史恭的人,不知用意如何”。

“官场惯用的手段是怎么甩也甩不掉的,越琢磨越难受,所以内存正气,顺其自然,不必去理会,就带上他吧”。

动用兵船,调动人马,昭告群臣,安排好了一切,左师瑁于一个月后开始了远赴淳城之路,这一去,居然让一直在黑暗中求生存的大纪看到了一道亮光。 第21章:来去轩的武侠排名 崔清龙的兵船簇拥着龙船大张旗鼓的出陶河入运河,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远观,都想一睹龙颜,殊不知,左师瑁、颜禄一行已出西门,开始向律州方向行进。

“肖长州,你是何时到太古阁的?”路上左师瑁问。

“回圣上,臣原籍律州澧郡,自幼跟随大纪著名的杂艺班学习空纵之术,善攀爬奔跑,后被井大洪将军相中,入了军营,一直作为前线刺探敌情的探子,中安帝重组太古阁,井将军就把我推荐了过去,任职轻蹄营,算来已有八年”。

“那你这次可是回家乡了”。

“你们轻蹄营常年在外,熟知这江湖的事情,这一路闲来无事,你也给我讲讲,这江湖所谓高人都有哪些?”

“回圣上,江湖上孰强孰弱本来并不好界定,可偏偏出了一个谷不期,一切就有了秩序,这谷不期原是黑越武林的新贵,本可成为一流高手,可天公不作美,一场大病叫他下肢瘫痪,断了习武之路,养病期间,他发现这四国中武林的历史并无完整的传承,除了一些著名的人士外,很多门派、武人均无正规记载,只靠口口相传,多有偏颇。于是他就开了一家来去轩,专门收集筛选这些散落在江湖上的信息,把武林中的高手做了排名,甚至把各国的武将士兵也收集成册,每年一更新,这样闯荡江湖的人就会根据实际情况回避一些可能遇到的危险,来去轩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消息打探之地,在四国都有自己的分号”。

“这倒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那这来去轩都有什么有意思的排名,讲给我听听”左师瑁来了兴趣。

“就说武功吧,来去轩把功夫分为九层,叫做九霄位,最高为神霄,其次为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振霄、紫霄、太霄,神霄与青霄位的武者是攻防皆备,独步江湖的,闯荡武林的武者多在玉霄、振霄、紫霄的位置上,不过也有一点瑕疵,就是前岐多修仙隐士,他们的功力深不可测却又从不染指江湖,故无法排名”。

“哦?如此说来,那我大纪可榜上有名?”

“当然,正所谓大纪多剑客,措厢出霸刀,神弓在黑越,神仙住前岐,我大纪的剑客还是在来去轩的排名上大名鼎鼎的,首推第一位便是已经在青霄位的皇族剑客司空遵生。”

“嗯,这位我知道,论辈分还得叫他一声皇叔,我自幼就听说皇宫之中有一位剑术冠绝的族人,因痴迷剑道,放弃了爵位,自愿离开皇宫过清苦日子”。左师瑁想起了这位剑客。

“司空遵生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套剑法他看上几遍就可以模仿出来,年轻时依靠皇族的威望,收集天下剑谱,废寝忘食习练,又善于琢磨,将百余本剑谱中的绝招串联起来,独创千花剑诀,后有缘得到上古隐士东方涤流传下来的绝学化意经,内力大增,并悟出了剑道之本,从此在江湖上再无败绩。司空遵生收徒也十分严格,只收天赋极高者,他的门徒大都可以自立门户,他授功只授一半,剩下的叫徒弟自己去悟,所以一套剑法因人的悟性不同而各有变化,比如青枝剑客的十二式盘龙剑,前六式传自司空遵生,后六式则来自青枝剑客自己悟出的刺穴之法,还有他的儿子司空毋迟,习得千花剑诀前半部,自己则根据前半部的柔曲之意悟出了后半部刚直之力,故现在已进入碧霄位,前途无量”。

“和他齐名的就是大巽风九方野了,江湖都说他已入神霄位,但过于忧国忧民,思虑太多,缺少修炼者的避世之心,后来去了太古阁,走了仕途,故境界落到了青霄位,他本是一位饱读诗书的书生,数次官考不过,心灰意冷,归途之中迷了路,恰逢雨天千年巨蟒渡劫失败,被雷击死,饥渴难忍的他就吃了巨蟒的肉,不料如同脱胎换骨,真气通了全身,后来去玄白寺出家,玄白寺住持慧全法师看他根基深厚,尘缘未了,出家甚为可惜,便叫他做了居士,九方野在玄白寺负责打扫经楼时,找到了被封于泥墙中失传已久的镇寺之宝二十诸天功,练就了一身刃气,传说单凭手掌就可以切风断雨,一招风动云摇,独步江湖”。

“近年刚入青霄位的也有一位,便是当今大纪第一门派悬剑门的掌门韩白双,此人亦正亦邪,是江湖上唯一一个将拳、剑、刀、斧、枪功法全部融为一炉的剑客,开创了巨锋武道一派,靠自创的一套八字剑诀,曾因一人力战措厢六把金刀而闻名江湖。”

“其余的还有持天下神兵刃月的如叶真人、悬剑门二当家血魄珠柳下堂、引香剑吴伤玉,断剑莫无时、青枝剑客乃至一手两式的李进科等,虽不在神、青霄位,但都是我大纪的用剑高手”。

“没想到我大纪竟有这么多武林高人”。左师瑁感叹。

“现在离律州还有多远”左师瑁问。

“禀圣上,此处已是律州地界,但离律州城尚有一天路程,这天色不早了,咱们可以先在前面休息,明天一早赶往律州城即可”。

天气不错,左师瑁走出马车,这周边的景色确实秀色可餐,远处一座大山耸立,周围溪水潺潺,绿树成荫,早春时节,鸟儿的啼叫格外悦耳,由于远离城郭,路上行人稀少,安静的很,左师瑁边走边感叹“都说这大纪最好的山水就在律州,真是名不虚传”。

“前面的山叫做扣鼎山,是咱们大纪第二高山,山形就好像一座大鼎倒扣下来一样,山脚下应该有客栈可以过夜”肖长州说。

山脚下果然有一家客栈,由于人烟稀少,住客几乎没有,正百无聊赖的老板一看进来了一队人马,各个贵气逼人,立刻来了精神。

“店家,给我们几处最好的上房,要干净整洁的,另外我们走了一天路了,赶紧把饭做了”肖长州一进门就吆喝。

“客官里面请,小店虽说人气不旺,但是绝对干净整洁,吃食也都是刚打的野味,各位一看都是大富大贵之人,这里安静,适合各位好好休息”。

左师瑁这时意犹未尽,尤其在山脚下看这扣鼎山,更是雄伟,“店家,这扣鼎山可有什么风景可看?”

“客官您可问对了,小的在这扣鼎山半辈子了,扣鼎山有两绝,叫松梢晨日与白瀑晚夕,这松梢晨日啊,得在山顶,山顶的峭壁之上有一千年古松,状如虬龙,每天日头从云海中升起,正好升到古松梢尖的位置,古松变得通体金黄,如金龙出海逐日,十分壮观,不过要上到山顶,没一天可不行,今天要上去估计天都黑透了,各位还是不去为好,不过这白瀑晚夕,正好可以一看,在这半山腰上,有一条巨瀑,如白练垂下,声如惊雷,每日夕阳西下,山中渐暗,白瀑在短时间里可随日色变换三种颜色,十分神奇,要想观看,从此处向上,不消半个时辰,有一个咏瀑亭,在那里就可以观赏,而且现在的时辰刚刚好,各位上去了就能看到,不过到了咏瀑亭就不要再往里走了,看一会即刻下山,这山里黑的快,夜间还有猛兽出没,不可久留山中”。

“好,我就去看看这白瀑晚夕”。左师瑁来了兴致。

“表哥,陪我一起去观景如何?”左师瑁问颜禄,这颜禄本身就胖,还颠簸了一路,揉了揉腿,“不去了不去了,我要泡个脚,好好睡上一觉”。

“那就肖长州、卫临峰随我同去吧”。

山中景色宜人,三人边走边聊,“长州,我看这太古阁的剑客们各个都背着兵刃,怎么看你从出发到现在一身利索,什么兵刃也没有”。

“圣上见笑了,不是臣不带兵刃,是臣常年在外做探子,越屋盘梁,溜街钻巷,背着柄剑,叮铛铛不说,再把自己卡在哪里,那可笑死人了,小人自幼习得空纵之术,善于奔跑,一旦被发现,撒腿跑就是了,用不着持剑与人比试,要说兵刃,腰间倒是别了两把弯尖匕首,平日极少拿出,危急时刻保命而已”。

“哈哈,肖兄真是谦逊,太古阁都知道你那两把弯尖匕首,唤作子母燕,使用起来,灵巧迅猛,能把匕首作为兵刃的,定是贴身短打的高手,肖兄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大人物,那一手短刃功夫可不是一般人会的”。卫临峰说。

不久,三人便来到咏瀑亭,这亭子位于一块突起的石台之上,与瀑布隔着一道深涧,这白瀑果然壮观,自上而下,落差极大,加上水雾缭绕,打远望去,就如从天而降一般,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霞光,这瀑布随着夕阳的照射,竟真的变了橘色,继而橘色减淡,变成了浅黄色,最后随着山涧暗了下来,又变成了闪闪发亮的银色,短短一会,如霓虹变幻,左师瑁看的惊奇,“妙,真是人间胜景”。

美景短暂,稍纵即逝,这白瀑晚夕很快就消失不见,但左师瑁并没有离开之意,打小就软禁在渔州正风宫里,竟叫他对大纪的地理人文知之甚少,加上突如其来的皇袍加身,又惊又喜,却遭满朝冷眼以对,心中无处发泄,此时的他,正陶醉于大地归寂的境界之中,山风微起,万物皆静,只剩下对面山涧中只闻其声不见其身的瀑布,随着空旷中的回音,瀑声如钟磬齐鸣,古意十足。

“圣上,天色不早了,再不下山路就不好走了”肖长州提醒,左师瑁这才睁开眼睛,“天地间有如此鬼斧神工般的造化,身临其境真叫人脱胎换骨,神清气爽”。

三人旋即下山,走出不远,卫临峰突然皱起了眉头,“圣上先不要往前走,臣觉得有些不对”。

这卫临峰是太古阁天昭司的高手,天昭司是专门执行刺杀旨意的,卫临峰的绝招就是对四周的杀气极其敏感,附近若暗藏杀机,他是第一个可以感觉到的。

“附近有一股杀气,但此杀气未含后天气力,更像先天血脉之力,且蛮力十足,气息短促燥热,咱们怕是遇见了山中猛兽”。

话音刚落,前方林子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拦住了去路,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头巨熊,这时节,它八成是刚刚熬过冬眠,身高八尺,却饿的骨瘦如柴,眼珠血红,怕是饿急了眼。

“不可与其对视,咱们慢慢后退,此物力大无穷,武功怕是难以制服,它体型笨重,找转弯多的地方走,切莫叫它跑起来”。肖长州说。

三人边退边小心的看着四周,不过再退就是咏瀑亭的石台,那后面就是深涧,无路可走。巨熊已经认定三人今天就是口中之物,喘着粗气,一步步逼近,寻找机会扑上去,可这山路左拐右拐,岩尖磨来磨去,叫它很不自在,注意力下降了不少。

“长州,护住圣上,待我与它一斗,引开它”,卫临峰拔出四面出刃的四棱剑,在退到一处平缓开阔之地时,突然向前一跃,直刺巨熊的眼睛,巨熊本能的站了起来,挥掌一挡,剑尖仅仅划破了它厚厚的一层皮毛,倒是蛮力差点将卫临峰拍下悬崖。卫临峰侧身一闪,下腰又刺了巨熊的腿一剑,就觉得一剑扎进了厚厚软软的盾牌上,依然没有什么作用,巨熊恼羞成怒,怒吼着扑向卫临峰。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闪开”,随着声音,卫临峰就感觉身后一股凌厉的杀气,他果断的一低头,就觉头顶寒光一闪,再看那巨熊,踉踉跄跄向后一倒,一个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好力道”肖长州走上前一看,那巨熊胸口贯穿了三个血洞,应该是被远处的某种东西击中,力量之大,速度之快,竟穿透了胸口并把这庞然大物击倒在地。

“黑越国的银链三箭”卫临峰起身看了看击倒巨熊的东西。

“哈哈,今天终于可以打牙祭了”从身后传来女子的笑声,不一会,山上走下来几个人,一身利索的打扮,看上去像是马队的人,男的都扛着长矛,为首的是个女子,古铜色肌肤,浓眉大眼,长发盘头,身子虽小巧却刚劲有力,一袭白色短袍,斜挎着一张红漆大弓,气度不凡,左师瑁在正风宫除了一些满脸脂粉、唯唯诺诺的宫女外,哪里见过如此气质的女子,不由得仔细打量。

“感谢诸位搭救”肖长州赶紧抱拳,“敢问诸位可是黑越人”。

“黑越大车营钟离琰率车队前往律州”那女子回礼,看着左师瑁一直在打量自己,嫌弃的皱了皱眉。

“哦,原来是黑越著名的大车营,久仰久仰,天色这么晚,各位何不随我下山,我们在山下客栈给你们摆酒答谢”。

“哈哈,不必了,大车营的规矩,只管走路,不住店不吃宴,不打听任何事情,自带干粮直至目的地,若不是托你们的福,今天还打不到如此美味”钟离琰一挥手,后面几个男子拿起长矛把巨熊挑起,“山路难走,你们赶紧下去吧”。

“这大车营是什么?”下山路上,左师瑁问。

“回圣上,这黑越能工巧匠多,盛产金器,制作精美,价格昂贵,价值甚至可当货币,四国的达官贵人各个都喜好,谁家都会摆个几件充门面,甚至还有人专门收藏各种款式,所以求购量很大,这也是黑越国国库充盈的重要来源,但近年四国战火频起,虽说规模不大,不过商路就会受阻,金器流通不畅,因此四国在一起商定,就算是战时,黑越仍可派出运送金器的货队,只要拿着通关文牒,车头插上黑越与送货地的城旗,便可进入该国运送金器,敌国不得派兵阻拦,这支商队要经过严格挑选,获得统一盖印认可才能出发,这就是黑越大车营”。肖长州说。

“这个钟离琰用的是银链三箭,就是三支箭用一根银链串起,一射三箭,威力巨大,且不靠臂力,全凭真气运送,这是黑越军队中职位很高的将军才有资格学的高超射术,此女不简单,能随大车营出来,她至少也是一个皇族身份”卫临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