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从拒绝招安开始》 第1章 不一样的宋江 “宋头领人呢?”

一袭白衣的吴用见忠义堂内空无一人,一脸焦急的询问着守在堂外的小喽啰。

那小喽啰先是呆愣了一下,似乎是从没见吴用如此焦急过,随后才指向一个方向,回应道。

“宋头领一大早就带着鲁头领出去了,宋头领还特意交代了,如果有人来找,可到前面的菜园里去找他。”

吴用顺着小喽啰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是一片荒地。

听小喽啰说完,吴用不由回过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小喽啰。

“你再说一次,宋头领去了哪里?”

小喽啰脸上明显露出惊恐的神色出来,或许是因为他从未见吴用如此诧异的神色,担心说错了话,会受到责罚。

迟疑之下,小喽啰还是小心的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确认小喽啰没有说错之后,吴用拉长了眼神,望向小喽啰所指的方向。

在吴用的印象中,那里确实是一片荒地,并没有什么菜园。

略微思索了片刻,吴用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种菜?”

丢下这句话,吴用便火急火燎的朝着小喽啰所指的方向奔行而去。

只是没跑两步,吴用又回过头来,一脸好奇的看向小喽啰。

见喽啰先是畏惧的看向他这边,又很是满意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服,摆正了腰间所配的长剑,吴用眼神里的疑惑更加浓郁了。

深深看了小喽啰一眼,见对方左顾右盼了一阵,最后以最挺拔的姿势站定之后,吴用不再理会这名小喽啰,急匆匆朝小喽啰所指方向而去。

一路上吴用脚不沾地,只想快点找到始作俑者宋江。

越接近小喽啰口中所说的菜园,吴用脸上的神情越发的凝重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一直跟随左右的宋江,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自从得知朝廷要派宿太尉前来招安之后,几乎和他形影不离的宋江,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整整三天。

其间,宋江谁也不肯见。

直到昨天,这位梁山的主心骨才打开房门,走出了房间。

一开始,吴用还以为是宋江的旧疾复发,他还特意派安道全过来看过,却得知宋江身体并无异样。

吴用放下心来,随即又听说一直不怎么在山上走动的宋江,竟然说要到山上转转。

起初吴用只以为宋江在房中待得太久,想出去透透气。

可谁曾想,宋江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直到天黑时,宋江才满身泥土的回来。

他本想询问宋江出去一整天都干了什么,却被宋江以太过劳累给拒之门外了。

原本想着今天早上过来询问具体缘由,又正好碰到戴宗张青回报关于招安一事,便准备就这两件事一起询问宋江。

可他哪里料到,宋江居然起得如此之早,此时雾水还未散去,宋江便带着鲁智深去了什么劳什子的菜园。

更让吴用惊讶的是,在他的印象之中,宋江何时如此早起过?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让吴用起疑。

之前看守忠义堂的喽啰,穿的都是布衣,刚才他分明看见对方穿的是锦衣。

虽说只是换了一身的布料,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但吴用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宋江外号及时雨,确实会在他人危难之时慷慨解囊,可下面人的穿着,宋江何时讲究过了?

但要他说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吴用已经到了喽啰所指的地方。

隔着老远,吴用便看见前方一块规整好的田地,从翻新的泥土能看出来,这块地应该刚刚翻新不久。

此时田中一高一矮两个人,正蹲在菜地里,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

那身材矮胖之人,不是宋江又能是谁?

还没走到跟前,吴用便朝宋江喊道。

“大哥,你怎么亲自弄了一片菜园,这些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做就是了,朝廷派宿太尉前来招安,已经朝济州来了,你快随我回去,好好商议一下后续招安的事宜。”

说完,吴用三步并作两步,不由分说,拉着宋江便准备往回赶。

直到看见眼前这一片菜园,吴用才知道宋江昨天为何会满身泥土的回去了。

身为梁山的头领,宋江居然亲自刨地种菜,这事传出去,不说丢不丢人吧,天底下又有几个人会信?

也不知道这位梁山的头领,心里是怎么想的。

堂堂梁山头领,却跑到地里种菜去了?

成何体统嘛!

只是还未走出两步,吴用便觉手掌一空,回头去看,却见宋江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心,又折返回了刚刚蹲着的地方。

随后,吴用听宋江语气平淡的说道。

“此事不急,等我将事情交代完了,再随你回去不迟。”

听宋江说完,吴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无论是谁,在招安和种菜这两件事上,都应该知道哪件事更加重要。

可此时,身为梁山的一把手,宋江在得知招安的宿太尉已经赶过来了之后,他竟然还有心思继续种菜?

一瞬间,吴用便如醍醐灌顶一般,突然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难道说……

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便被吴用给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为了招安一事,宋江可是煞费了苦心,如今眼见圣旨都已经在路上了,宋江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反悔?

可看着眼前悠闲摆弄着麦苗的宋江,又不由让吴用往这方面想。

心中各种想法翻涌,呈现在吴用脸上,便化成了一脸的苦涩。

这个安,到底还招不招了?

就在吴用猜疑之际,宋江已经将田地的麦苗摆弄好了。

只见宋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似乎是在对鲁智深说话,又似乎是在对吴用说。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是比吃饱饭更重要的,你说是不是?”

吴用猛然一惊,抬起头来看向宋江,刚想开口,却听一旁的鲁智深用惊疑的语气问道。

“靠这个,就能让人吃饱饭?”

见宋江只是笑而不语,鲁智深继续追问道。

“山上的口粮充足,咱们又不缺粮食,更何况,招安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等接受了招安,自然有朝廷发放俸禄,咱们又岂会挨饿?”

话说到后面,鲁智深的语气明显变得不满起来,言语之中多少带着几分不屑。

宋江只是看着眼前刚刚开垦出来的土地,新翻的土地将韭菜掩埋,只一夜的功夫,便有韭菜尖从地里冒出来。

哪怕再厚的泥土,终究也抵挡不住韭菜们求生的欲望。

沉吟了片刻,宋江缓缓开口道。

“如果,想让天下人都吃饱饭呢?” 第2章 看菜园的鲁智深 吴用与鲁智深二人均是一惊,一脸疑惑的看向宋江。

听宋江的口气,如今好像有人挨饿一般。

两人在上梁山之前,一个是乡里的教书先生,另外一个是有提辖一职在身的小吏,对市井营生也算熟悉。

除了那些被奸人所害之人,只要不懒,在大宋想要讨一口饭吃,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江这番话,说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见两人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己,宋江只能出言解释道。

“若是没有徭役赋税,平头老百姓想要吃口饱饭,自然没什么问题,可如今除了田税户税这些应缴的税赋之外,还有船税,桥税,劳役税等苛捐杂税,平头老百姓辛辛苦苦忙碌一年,看似收成不错,可将这些赋税上缴之后,最后只剩下一点饿不死的口粮,若没有灾祸疾病,这一年倒也没什么,一旦有个三病五灾的,这些普通人又如何度日?”

如今大宋一片繁荣景象,却时常有饿死人的事情出现,问题的关键,就在这些赋税上面。

这一点,倒是和宋江原本所处的那个时代一样,一个人看似收入不低,可除去房租水电等日常开销之后,真正能存下来的钱,却少之又少。

就更不用说,用这点钱去干点个人开销以外的其他事情了。

吴用与鲁智深二人听完,对视一眼之后,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惊讶之色。

自己这个大哥,什么时候对这些事如此了解了?

只是,这些事和种麦苗又有什么关系?

当下,鲁智深便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就算如大哥所说的一样,这样种植麦田,可以将一亩地的收成提高两到三成,可等朝廷知道田地的产量提高之后,税赋还不是一样会提高,最后能落在百姓手中的,恐怕也剩不了多少吧!”

宋江笑呵呵的看了鲁智深一眼,本想抬手拍拍鲁智深的肩膀,却发现自己只到鲁智深的胸腹位置,就算抬起手来,也够不到鲁智深的肩膀,于是作罢。

“能剩一点是一点吧,更何况,大宋朝廷能不能坚持到知道田地产量增加这件事的时候,都是一个未知数。”

鲁智深低下头来,又是一脸好奇的看向宋江。

“大哥刚才说什么,大宋能不能坚持什么?”

如今宋朝虽然看似繁荣昌盛,但骨子里却已经烂到根了,不出意外的话,大宋很快会爆发几场声势浩大的起义。

等将起义镇压之后,大宋又与金合力灭掉辽国,以至于国力的空虚,在金国面前展露无疑。

最后,便发生了让整个宋朝蒙羞千年的靖康之难。

等这些种子培育出来,再到朝廷发现产量增加,现在的大宋恐怕已经不复存在了。

只是这些事情,宋江不方便当面告知鲁智深二人。

“没什么,你就按我说的,好好看管这片菜园,能不能让百姓吃上饱饭,就看你的了。”

鲁智深一副任重道远的模样,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道。

“大哥,洒家好歹也是梁山步兵头领,让洒家看菜园子,恐怕有些不妥吧!”

宋江剜了鲁智深一眼,语重心长道。

“诶,智深兄弟,你怎么能如此说呢,当初你在东京大相国寺不也看了一阵菜园子吗?怎么,你在大相国寺看得了菜园子,上了梁山就看不得了?”

鲁智深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说道。

“大哥,你让洒家杀人,洒家绝不含糊,可让洒家干这等细活,洒家怕做不来。”

说到底,鲁智深还是不愿意看菜园子。

宋江无奈,因为拍不到鲁智深的肩膀,只是拍了拍鲁智深的臂膀。

“你连柳树都拔了,种两亩田的菜,也算是还了因果,等你学会了这嫁接之术,教会了旁人,那时你便不用亲自来看菜园子了。”

鲁智深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宋江脸上的笑意消失了,鲁智深见状,也只能老实的闭上了嘴。

见鲁智深不情不愿,宋江哈哈一笑道。

“我已经帮你物色好了几人,等其他事情忙完了,我自然会派他们过来帮你。”

听闻此言,鲁智深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梁山如此多的人,他又是梁山步兵头领,若是只有他一人看菜园子,岂不是让其他人笑话?

有了宋江这句话,他心里虽然有些疑虑,但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看菜园子了,最后只能勉强答应下来。

他也想看看,按照宋江所说的法子,是否真的能让田里麦子的产量增加。

交代完鲁智深之后,宋江便朝吴用走去。

见吴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宋江微笑道。

“'这里没有旁人,军师心里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吴用又看了宋江一眼,似乎还没有想通刚才宋江所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沉吟了片刻,这才一副思索模样说道。

“咱们马上要接受朝廷招安了,到时候咱们便算是朝廷的人了,大哥如此做法,倒也算是在为朝廷分忧!”

宋江脚步不停,与吴用擦肩而过,走在吴用前面,语气中不带任何喜色道。

“军师若只是一味的奉承拍马,这些话大可不必说,等你知道那些收上去的赋税去了哪里,那时你或许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了。”

吴用怔怔抬起头来,只见宋江已朝着忠义堂方向走去,看着对方移动的背影,吴用忽然觉得,他与眼前宋江的距离,开始变得遥远起来。

不是眼前看到的距离,而是想法上的。

身为梁山的军师,他一直考虑的是梁山众人以后的前程,至于其他人的生死,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宋江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分明还在他耳畔回荡。

“如果,想让天下人都吃饱饭呢?”

这个声音,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余音在他耳边回荡,可随着宋江离他越来越远,这个声音变得愈发的洪亮起来。

直至,震耳发聩!

天下……

他只觉在听见这两个字之后,胸口似乎有一块无形的大石被移开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开阔感,顿时让他轻松了不少。

但随之而来的,却有另外一块更大的石头,朝他肩上压了下来。

如今各处官逼民反,能保全自身已是不易,又何谈胸怀天下?

想要做到这一点,其中的艰难险阻,他想都不敢想。

只是不知道为何,越是如此,他的眼神愈发的明亮起来。

“天下…”

默念着这两个字,吴用却听一个浑圆的声音说道。

“军师,想什么呢,走啦!”

吴用抬头看去,只见已经走远的宋江,正站在那里等着他。

脸上的氤氲已经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天下!

收回思绪,吴用忙应了一声,一脸热切的眼神朝宋江跑去。

或许,这才是他们真正要做的事情。 第3章 不种菜改养鱼 等到了忠义堂,宋江很没形象的往大堂内椅子上一坐,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一饮而尽。

倒第二杯时,宋江顺带给吴用也倒了一杯,示意对方坐下之后,宋江这才问道。

“军师刚才说负责招安的宿太尉,正朝济州赶来?”

见宋江提及正事,吴用忙回应道。

“正是,依我看,再有三五日时间,宿太尉便可到济州。”

迟疑了一下,吴用还是询问道。

“咱们需要准备一下吗?”

宋江已经将第二杯茶喝完,闻言扭头看向吴用,好奇道。

“准备什么?”

听见这句话,吴用已经彻底明白宋江的想法了。

“那我派人到济州等着,等宿太尉到了济州,我命人将宿太尉一伙人赶回东京去。”

既然宋江不打算接受招安,自然不能让宿太尉等人上梁山了。

吴用正欲起身,吩咐手下去办此事,却听宋江诧异道。

“将他们赶回去干什么?”

吴用又愣了一下,一脸疑惑的看向宋江。

这下,吴用真不知道宋江心里怎么想的了。

既然不准备接受招安,自然不能留宿太尉等人在梁山地界,可宋江又不让他将人赶走,留着宿太尉等人在济州,这又是何意?

宋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对吴用说道。

“好酒好肉招待着,切莫怠慢了,就让宿太尉等人留在济州,如果他们执意要上梁山,就推说我旧疾复发,不便相见。”

顿了顿,宋江叮嘱道。

“记住,能留多久,就留多久!”

见吴用一脸疑惑的点头应下,宋江也不理会他,径直朝大堂外喊道。

“来人,传陶宗旺张青二位头领来忠义堂议事。”

吴用越发好奇,宋江将前来招安的宿太尉留在济州,又招陶宗旺与张青来忠义堂议事,难不成会有什么动作?

他倒想看看,宋江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陶宗旺与张青到了。

几人见过面之后,宋江便对陶宗旺张青二人说道。

“前面山下有一块空地,那里土质不错,我已在那边开辟了一块菜园,又让智深兄弟在那里看守,你二人之前也种过菜园,对种菜一事颇为了解,你二人带着手下人的人前去帮忙,春分之前,最好能将整片荒地都开垦出来,种上麦苗。”

宋江此言一出,陶宗旺与张青二人均是一愣。

戴宗燕青二人回山,早就将宿太尉前来招安一事传遍了整个山头,二人原本以为,宋江差人叫他们过来,是让二人准备接受招安的事宜。

可此时,两人却听宋江要他们去前面山坡上开垦荒地?

这两件,好像没什么联系吧?

而且,如今梁山粮草充足,根本就不缺粮食,宋江让他们去开垦荒地,这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均一脸疑惑的望向坐在一旁的吴用。

宋江如何打算的,他们不知道,但身为军师的吴用,肯定知道。

就在二人等着吴用解释缘由的时候,吴用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其实,和陶宗旺张青二人比起来,吴用更加的惊讶。

他原本以为,宋江要将宿太尉等人留在济州,又招陶宗旺张青过来,肯定会有所谋划。

可他哪里料到,宋江招二人过来,却只是为了让二人去帮鲁智深种菜园。

吴用眼中的那点让天下人都吃饱饭的光,瞬间暗淡了不少。

他是真搞不懂,自从宋江将自己锁在房中三天之后,心里怎么就只有菜园了?

整天菜园菜园的,菜园就这么好吗?

种菜园是能洗刷他们身上的罪名还他们清白,还是咋滴?

种菜园能让他们高官厚禄衣锦还乡,还是咋滴?

种那一点菜园,真的能让天下人吃饱饭还是咋滴?

吴用第一次觉得,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要让他怎么跟二人解释?

难不成将宋江之前所说的话,再说一遍给他们听?

可就算陶宗旺张青等人将整个山头都开垦成良田了,这点地方,也不够全天下人吃的啊!

心中郁闷,吴用又不好直说,只能敷衍道。

“大哥既然如此安排,自然有他的用意,你们也不必多心,只管按大哥的意思去办。”

有了吴用帮腔,陶宗旺与张青二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正如宋江所说,他们两人之前就种过菜园子,只是上梁山之后,便没有再干过这等农活了。

如今宋江让他们去开垦荒地,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下,两人应下,各自清点人员,带着一应农具去找鲁智深去了。

等两人走后,吴用正想开口询问,宋江为何如此执着于菜园,却又听宋江朝大堂喊道。

“来人,传阮家兄弟及张顺来忠义堂议事。”

听见阮家兄弟等人名字,吴用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说宋江招陶宗旺张青二人过来,是因为宋江答应过鲁智深,要找几个人给他帮忙,这才让陶宗旺张青二人前去种菜园。

那找阮氏兄弟及张顺等人过来,总不至于也是种菜园吧。

阮氏兄弟及张顺等人都是水下功夫了得,对种菜园一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吴用隐隐觉得,这一次宋江招阮氏兄弟等人过来,多少应该和招安一事有点关系吧。

这几人都是水军头领,宿太尉想从济州到梁山,必然要走水路。

既然宋江已经打算不接受朝廷的招安,派几人封锁住济州通往梁山的水路,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虽说宋江痴迷上了种菜园子,让吴用很是无语,但好歹宋江也不是什么正事都不办,现在总归要做点事情了。

心里这么想着,阮氏兄弟已经到了堂内,几人见过之后,宋江便吩咐道。

“你几人水性了得,我这里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差你几人去办。”

阮氏兄弟等人刚才过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浩浩荡荡往山下而去的陶宗旺张青等人。

一番简单的交谈之后,几人便知道陶宗旺与张青这是要去种菜园。

堂堂梁上的头领,居然带着一帮子人去挖地种菜。

这……

想到宋江招几人来忠义堂议事,几人取笑陶宗旺张青等人的同时,心里不免又担忧起来。

宋江招他们去忠义堂议事,万一让他们也去种菜,那他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如今他们这些人,好歹也是管着一票人的头目,若是传出去他们在梁山种菜园子,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是以几人进入大堂之后,都很是担心,唯恐宋江开口,让他们去开垦另外一片荒地。

此时听宋江说有重要的事情让他们去办,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种菜园子。

只是几人这口气还没有松完,便听宋江一脸严肃的说道。

“我准备在水泊一带养鱼,需要打桩下网,你们几人熟悉水性,这件事便交给你们几人去办。”

宋江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阮氏三兄弟及张顺等人已经呆愣在了原地。

什么?

宋江要干什么? 第4章 必须要做的事 等宋江说完,几人仍旧没有反应过来。

生怕自己听错了,几人又相互对视了一眼。

等看见对方脸上错愕的神情之后,几人再也绷不住了。

原本一脸兴奋的笑脸,顿时拉胯了下来。

是不用种菜了,可特么要去养鱼了啊!

你们有谁听说过,统领几十上百号人的人,会跑去养鱼的吗?

以后干脆也不用叫他们水军头领了,直接叫他们养鱼头领得了。

神特么的养鱼头领!

几人心里的苦涩,全都写在了几乎扭曲的脸上。

还是阮小五当先反应过来,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呆愣在一旁的吴用。

虽说梁上大小事务都由宋江做主,可身为梁山的军师,吴用的话,宋江多少会听几句的。

那个,军师,能不能和宋头领商量一下,别让咱们去养鱼了?

最近梁山不是要招安吗,可以让咱们去置办点东西啊,再不济,东西置办回来了,咱们可以帮忙将山上收拾起来。

养鱼这事,真不能干。

传出去,咱们这脸还要不要了?

有了阮小五带头,几人都一脸热切的看着吴用,希望他这个军师能劝宋江几句。

那一脸委屈的模样,就差直接给吴用跪下了。

就在他们将所有希望都压在吴用身上的时候,却见吴用缓缓站起身来,一脸同情的看了几人一眼之后,便大踏步的朝着忠义堂外走去。

这地方,不能待了,再待下去,鬼知道宋江又会想出什么馊主意出来。

搞不好,连他这个梁山的军师,也得跟着去养鸡喂猪。

太可怕了!

原本对宋江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吴用,已经彻底死心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宋江根本没打算安排他们干什么大事,全都是种菜养鱼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想他们各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好汉,一心想着用自己这有用之躯,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可现在,宋江居然让他们去干种菜养鱼这种农活,这个谁受得了啊!

溜了溜了!

只是吴用还没走到忠义堂门口,身后宋江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军师,我这里还有一件事,得麻烦你办一下。”

吴用心里咯噔一下,迈出去的脚僵在了半空。

一股冷汗,顿时从他后背冒了出来。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指名道姓的被宋江叫住,吴用也不好意思就这么一走了之,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来,心里则不断祈祷。

可千万别让自己也去养鸡喂猪,那可就太掉自己这个军师身份的价了。

就在吴用暗自祈祷之时,却听宋江说道。

“算了,此事为时尚早,你先去处理宿太尉的事情吧,等你回来之后,我再与你细谈。”

吴用憋着的一口气,顿时为之一松。

还好还好,没有让自己去养鸡喂猪。

从高度紧张的状态放松下来,吴用双脚一软,差点没直接瘫软在大堂之中。

也不理会宋江具体说了什么,吴用如蒙大赦一般的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的逃离了忠义堂。

宋江想说的事情,他已经完全不想去猜了。

不然,满脑子都是鸡鸭猪狗的事情,会将他直接逼疯的。

吴用一走,忠义堂内就只剩下可怜无助的阮氏兄弟等人了。

他们何曾见过,军师吴用如此狼狈过?

刚才,他们是真担心吴用一个没站稳,直接栽在地上了。

被宋江点名,这么可怕的吗?

随即,他们便意识到,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之前宋江找陶宗泽,张青来忠义堂议事,两人便被指派去种菜园了。

现在他们被宋江喊来,却又被告知要去养鱼。

难不成,被宋江叫过来,就要去干这些农活?

完蛋!

吴用一走,大堂内就只剩下他们孤零零的四个人了,强烈的无助感,瞬间将他们包围。

现在就算他们想找人求助,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只是养鱼这事对于他们这些头领来说,实在有点抹不开面子。

为了这点面子,他们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最后几个人只能集希望于宋江身上,希望看在他们身为水军头领的份上,能收回让他们养鱼的命令。

于是,四人用哀求的眼神,眼巴巴的看着宋江,希望宋江能改变主意!

可等了一阵,四人却看见宋江同样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得,没戏!

眼见宋江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几个人也只能认命了。

朝宋江拱了拱手,几个便一脸憋屈的告辞离开了。

等一众人走后,宋江这才一脸笑意的靠在椅子上。

不就是让你们种种菜养养鱼,陶冶一下情操么,至于这样吗?

不过回想几人刚才诧异的眼神,宋江的嘴角还是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让一群打家劫舍的土匪恶霸种菜养鱼,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了。

开心了一阵,宋江这才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看着眼前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科技面板,宋江微微皱了皱眉。

才这么点?

一上午的时间,宋江也只获得了一点的好感值。

宋江所获得的这个系统其实很简单,就是不断的获取好感值,从里面兑换他所需要的东西。

之所以没有用,是因为宋江觉得,以他目前的处境和形势来看,提升个人实力,对他的帮助并不是特别大。

一方面是在面对朝廷招安这件事上,无论他是否接受招安,他个人实力的增加,并不能改变梁山众人的结局。

除非他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海量的好感值,将自身实力提升到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

很显然,从获得好感值的情况来看,他短时间内并不能做到这一点。

另外一方面,则是在大势所趋的情况之下,哪怕他将个人实力提升到顶尖的程度,他也无法阻止金兵南下洗掠大宋。

与其如此,他还不如将系统放在一边,踏踏实实干点有用的事情。

对,种菜养鱼这些事,在宋江看来就是眼下对他最有用的事情。

经过三天谨慎的思考,宋江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没怎么将系统的事情放在心上,宋江退出了系统面板。

走出忠义堂,宋江站在梁山的最高处,看着眼前这延绵开去的八百里水泊。

只见港汊纵深,水草茂盛,河流将这一大片土地,纵横分割成规整好的农田一般。

远处渔船穿插其中,时不时惊起一群水鸟四散飞去,好一派水乡捕鱼之景。

拥有如此富庶之地的大宋,竟然被一个小小的金国给灭掉了。

对大宋这段历史有所了解的宋江知道,造成靖康之耻局面的,不仅仅是道君皇帝的修道求仙之梦,还有高俅蔡京童贯杨戬秦桧这些奸臣的贪婪。

这个大宋,病了!

病入膏肓!

想要拯救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人,大宋需要一剂猛药。

宋江不知道,孱弱的大宋能不能经受住这剂猛药的药性。

但他别无选择。

经受不住,那就灭亡。

大宋可以灭亡,但脚下这片土地,绝不能丢! 第5章 吴用的担忧 陶宗旺张青带着一众人来到山下菜地的时候,鲁智深正蹲在田地里,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

听见响动,鲁智深这才好奇的转过身来。

等看见陶宗旺张青带着一众人过来之后,鲁智深不免有些诧异。

好家伙,怎么这么多人?

粗略数了一下,陶宗旺张青二人至少带了上百人过来。

隔着老远,鲁智深便开口问道。

“宗旺张青兄弟,你们怎么过来了?”

其实在看见这些人拿着锄头木桶等一应农具时,鲁智深便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了。

鲁智深疑惑的是,看个菜园子,也用不到这么多人吧。

陶宗旺张青二人本就是农户出身,并没有什么架子。

听鲁智深问起,便将宋江让他们在春分之前,将这一片荒地开垦出来种上麦苗的事情说了。

此时离春分也只有月余的时间,两人想着快点将事情处理完,便多带了些人。

只是在听完陶宗旺张青二人所说之后,鲁智深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春分之前?

刚才军师不是已经说了,负责招安的宿太尉还有三五日就能到济州。

就算路上有些许耽搁,宿太尉等人最迟也会在十天之内上梁山来。

到时候接受了朝廷的招安,他们自然不能继续留在山上了。

可刚才陶宗旺与张青说,宋江要他们赶在春分之前,将这一片荒地都种上麦苗。

从种下麦苗到收割,至少也要三个月的时间。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早就不在梁山了。

花了这么大的力气种下麦苗,而没有人来收割,那岂不是白白浪费力气,做了无用功么?

所以……

很快,鲁智深便想到两种可能。

如果宋江不是看他们平日里过于清闲,想以此来消遣他们,那就是宋江根本就没有打算离开梁山!

这个念头一出来,鲁智深猛然看向陶宗旺张青二人。

“除此之外,大哥还有没有对你们说其他事情?”

见两人对视一眼,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鲁智深又问道。

“那军师呢?”

军师吴用与宋江是一起回的忠义堂,吴用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宋江不打算离开梁山,就是不准备接受招安。

难道吴用就没有说什么?

见陶宗旺张青二人再次摇了摇头,鲁智深的眼神逐渐拉长。

陶宗旺张青二人自然不知道鲁智深心里在想什么,见鲁智深愣在了原地,便问道。

“智深兄弟,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被询问声拉回思绪,鲁智深看了一眼二人,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坚定的摆了摆手,说道。

“唉呀,这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既然大哥让你们来开荒,咱们就开始吧!”

随着鲁智深一声令下,一众喽啰都开始四散开去,按照陶宗旺张青所说的,开始开垦起荒地来。

就在众人四散开去的时候,鲁智深见有人穿插在宋江开垦好的田地间,差点踩中了宋江亲手弄好的麦苗,鲁智深忙出言呵斥道。

“诶,你这厮怎么走路的,踩坏了麦苗,小心洒家打断你的腿。”

鲁智深赶紧上前两步,低头看向麦苗。

只见两株颜色深浅不一的麦苗,并排栽种在田地之中,茎杆位置,则被两块小巧的木片夹住。

鲁智深可是亲眼看见,宋江在两株麦苗茎杆位置分别切了一刀,然后将切口位置相互交叉固定。

如此一来,两株麦苗虽然靠在了一起,但因为茎杆位置有木片存在,使得两株麦苗显得有些头重脚轻。

稍微一点风吹草动,这两株麦苗便有可能倒下。

鲁智深赶紧上前两步,小心的在两株麦苗旁边添了些土,防止麦苗被风吹倒。

做完这一切,鲁智深抬起头来,只见那小喽啰缩了缩脖子,忙从田垄上下来,小心翼翼的顺着田沟,快速朝远处跑去。

看着对方逃也似的背影,鲁智深嗔怒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来。

不知为何,自从上了梁山以后,他虽坐上了头领的位置,很少有人来约束他。

想喝酒吃肉了,便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痛快。

可他这心里,却始终觉得有些憋闷。

尤其是在宋江将高俅那厮放走之后,他更是连喝酒吃肉的心情都没有了。

如今也不知道为何,在得知宋江要开垦荒地种麦苗之后,他心里反而畅快了不少。

眼见众人热火朝天的开垦着荒地,鲁智深也没有闲着,大踏步走上前去,夺过一人手中的锄头,耐心教导道。

“地怎么是你这般垦的,你得先将周围的杂草铲了…”

正如宋江所说,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是比吃饱饭更重要的事呢?

能吃饱喝足,不受那些鸟人的气,就很好了。

吴用出了忠义堂,路过此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群人热火朝天开垦荒地的场面。

见鲁智深穿插在人群之中,时不时对开垦荒地的人说上两句,吴用想了想,便叫住了鲁智深。

将鲁智深拉到一旁,吴用神色间颇有几分担忧之色的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大哥和往日有些不同?”

鲁智深露出思索的神色,片刻后,憨笑道。

“是有些不同,以往大哥可不会亲自下地。”

吴用点了点头,抬头看了鲁智深一眼,见对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吴用便说道。

“那依你看,这是好事?”

鲁智深回看了吴用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军师不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脸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出来。

片刻之后,吴用这才脸有忧虑之色的说道。

“既然大哥如此决定了,咱们也只能跟着大哥行事了,只是……”

见吴用欲言又止,鲁智深便接过话头道。

“军师是不是在担心,如此一来,朝廷迟早有一天要对付咱们?”

吴用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了不少。

虽说拥有八百里水泊的梁山,占据了极为有利的地势,高俅三次派兵攻打梁山,都没有将梁山拿下,可拒绝招安一事一旦让朝廷知道,朝廷绝对不会放任梁山不管。

到时候,梁山少不了要与朝廷争斗一番。

吴用担心的是,眼下宋江不仅让陶宗旺张青等人前来种地,又派阮氏兄弟等人去养鱼,他猜测,后续宋江很可能会再派人去干一些其他的农活。

此举虽然能为梁山提供一部分的口粮,可长此以往下去,梁山众人整日里忙碌于这些农活,哪里还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此举好虽好,可一旦朝廷派兵来围剿梁山,咱们怕是难以抵抗朝廷的围捕。”

听见吴用这番话,鲁智深大致明白吴用为什么来找他了。

沉吟了片刻,鲁智深语气同样严肃道。

“军师放心,我自不会让这些人懈怠了,等一应事务忙完了,我便带着众人操练去。”

有了鲁智深这句话,吴用放心了不少,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吴用便朝着济州方向而去。

眼下,拖住宿太尉才是关键。

将宿太尉拖得越久,能为梁山争取的时间也就越多。

他也想看看,宋江如此折腾,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第6章 李逵讲笑话 从梁山到济州有一段水路,吴用辞别鲁智深便向着渡口走去。

还未到渡口,吴用迎面撞上提着两条鲜鱼,准备往山上去的李逵。

两个人见面之后,李逵好奇道。

“军师看着匆忙,这是打算到哪里去?”

吴用简单的将宿太尉前来梁山招安一事说了,告诉李逵他要去济州接应宿太尉。

李逵没有多想,朝吴用拱了拱手,提着两条鲜鱼,便往山上走。

还没走出两步,却听身后吴用一脸诧异的问道。

“你要上山去?”

李逵哪里知道山上发生的事情,听吴用问话,反而还觉得有些奇怪。

他一直都与众人一起住在山上,今天来河边,也只是为了给宋江抓两条鲜鱼而已,现在他抓到了鱼,不回山上去,还能去哪里?

虽然有些不解,吴用为何会有此一问,但李逵还是提起手中的两条鱼,笑呵呵说的对吴用说道。

“大哥这段时间想吃鱼,我便去河里弄了两条。”

确定李逵要在这个时候上山之后,吴用眼里只剩下佩服了。

李逵不知道宋江现在的一系列操作,吴用可是真切感受过的。

他可以断定,此时任何人去忠义堂,肯定会被宋江拉去搞生产。

不是种地养鱼,就是养鸡喂猪之类的。

在陶宗旺张青二人带着人去开垦荒地之后,这件事应该很快会传遍整个山头。

到时候别说是去忠义堂了,山上的人出门都得小心着点。

一旦被宋江撞上,说不定就被拉去干什么农活了。

也就是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开,李逵才会无所顾忌的要去找宋江。

犹豫了片刻,吴用还是好心提醒道。

“大哥这几天胃口变了,不喜欢吃鱼了,你若是没什么事的话,还是不要去忠义堂了。”

听吴用说完,李逵满脸的诧异之色。

宋江不喜欢吃鱼了?

他怎么不知道?

在李逵的印象之中,宋江可是极其喜欢吃鱼的,也是因为此事,他们才结识的张顺。

一个人的口味,不至于说变就变吧!

心下疑惑,想要询问吴用此事是否当真。

可李逵一抬头,便看见吴用已经朝着渡口走去。

对方似乎早有所料一般,头也不回的朝他挥了挥手,便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见吴用如此,李逵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不知道吴用所说是真是假。

迟疑了半天,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两条鱼,这可是他耗费了一早上的功夫,才从河里摸上来的两条鱼,可新鲜着呢。

如果不给宋江吃了,那他岂不是白忙活了一早上?

一咬牙,李逵还是决定去忠义堂找宋江问清楚。

如果宋江真不吃鱼了,他再将鱼处理了也不迟。

打定了主意,李逵不顾吴用的劝阻,继续往忠义堂方向而去。

行至半路,李逵远远看见一群人在山坡上挥舞着锄头。

见人高马大的鲁智深就在人群之中,李逵朝鲁智深喊道。

“智深兄弟,你们这是在作甚?”

鲁智深也不避讳,将宋江让他们在此开辟菜园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逵听完,满脸诧异之色。

但见到一众人确实在那里挥舞着锄头,并不像是在诓骗他。

强忍着笑意,李逵这才说道。

“你可是步兵头领,大哥能让你干这事?”

看着李逵脸上憋着的笑,鲁智深也很是头疼。

这也是为什么宋江让他看菜园的时候,他不愿意答应的原因。

此时被李逵问起,鲁智深只能说道。

“宗旺张青兄弟也在,你要不要也来搭把手?”

李逵后退两步,拉开了与鲁智深之间的距离,那模样,仿佛怕鲁智深强行将他拉去刨地一般。

连连摆手道。

“不了不了,我刚抓了两条鱼,还得给大哥送过去,就不耽误你们的事了。”

说话的同时,李逵已经朝着忠义堂方向走去。

直到背对鲁智深等人,他脸上压抑的笑容,这才绽放开来。

堂堂梁山步兵头领,居然在山上刨地种菜?

这要是传出去,不被人笑死?

想到此事,李逵便有些忍耐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但此时他毕竟离鲁智深等人不远,真笑出来了,他又怕鲁智深等人听见了来找他麻烦。

于是,李逵脸上虽然笑成了一朵花,但因为强忍着笑声,如同黑熊一般的魁梧身材,时不时的抖一下。

有在田地里开荒的人,看见李逵一抖一抖的身躯,知道李逵这是在笑话他们。

他们上山来是来当土匪的,又不是来刨地种菜的。

如今让人笑话,这些人自然不高兴了。

以至于刚才还热火朝天刨地的几人,连挥舞锄头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了。

鲁智深见状,也是颇为无奈,只得呵斥两句,催促这些人赶紧刨地开荒。

原本因为吴用的一番话,有些担忧的李逵还有些郁闷,可看见鲁智深等人在刨地种菜之后,他的心情大好。

提着两条鱼,大踏步的往忠义堂方向走。

宋江吃不吃鱼已经不重要,他只想快点将刚才见到的情形告诉宋江,也好让宋江高兴高兴。

快到忠义堂前,李逵迎面撞见了正从忠义堂出来的张顺等人。

当初因为宋江想要吃鱼一事,李逵和张顺大打出手过一场,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关系倒是颇为要好。

原本拉着一张脸的张顺见李逵要往山上去,诧异道。

“李逵兄弟,你这是要去忠义堂找大哥?”

李逵提起手中的两条鱼,回应道。

“我抓了两条鱼,想让大哥尝尝鲜。”

又想起刚才在山下看见鲁智深等人刨地种菜的情形,李逵便又说道。

“还有一件事,说出来你们可能能要笑话好几天。”

不等张顺开口询问何事,李逵已经迫不及待的说道。

“刚才我上山的时候,见到了智深兄弟等人,你们猜猜看,他们在干什么?”

见张顺等人一脸冷淡的看着他,李逵不管不顾的说道。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智深兄弟等人,正在山下刨地种菜呢!”

说完,李逵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笑了一阵,李逵却发现,张顺等人非但没有笑,脸上的神色反而无比的苦涩。

李逵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便好奇的问道。

“张顺兄弟这是怎么了,这难道不好笑吗?”

阮氏兄弟几人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此时又见李逵嘲笑鲁智深等人刨地种菜。

一旦让李逵知道他们被宋江派去养鱼,他们恐怕也成了李逵嘲笑的对象。

于是,三人异口同声,一字一顿道。

“不,好,笑!”

说完,几人苦着一张脸,先一步下山去了。 第7章 大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张顺见阮氏兄弟几人先行离开,这才拉住李逵,小声将宋江让他们去养鱼的事情说了一遍。

等听完张顺所说之后,李逵又忍不住想笑,却被张顺用眼神示意,提醒阮氏兄弟还没有走远,李逵这才将笑声憋了回去。

倒不是李逵怕这几人,只是当面嘲笑这几人,难免会惹出麻烦来,被宋江知道了,他又少不了一顿责骂。

见李逵憋着笑,张顺也是无奈。

堂堂水军头领,居然变成了养鱼头领。

别说李逵了,这事如果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他也想笑。

但这事是宋江吩咐他们去做的,他们也不好推辞。

等李逵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情绪,张顺这才好心提醒道。

“李逵兄弟,我看你暂时别去找大哥了,智深宗旺张青兄弟都被派去开荒种菜去了,我们几个也被指派去养鱼,你现在过去,大哥很可能也会让你干这些事,你还是躲着点吧!”

原本还在憋着笑的李逵顿时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张顺。

张顺无奈的摇了摇头,拍了拍李逵的肩膀,便追赶阮氏兄弟等人下山去了。

直到此时,李逵才知道,吴用为什么劝他不要上山了。

合着,大哥宋江的胃口,是真的变了啊!

直到张顺等人消失在李逵的视野之中很久,李逵这才回过神来。

将手里的鱼提溜起来看了一眼,又一脸惊恐的看向忠义堂方向。

片刻之后,李逵将手中的鱼随手往旁边一扔,快步朝着自己的住处而去。

谁能想到,虎背熊腰有梁山第一莽夫之称的李逵,也有落荒而逃的一天。

此时他熊熊祟祟的模样如果被人看见了,那才是最好笑的一幕。

刚才看见鲁智深等人刨地种菜他觉得有多好笑,此时他心里就有多害怕。

不害怕不行啊!

吴用鲁智深二人的话,他倒是不全信,可刚才张顺都说得明明白白了,他哪里还能不信了?

他只是彪,又不傻。

此时跑去找宋江,那不是苍蝇会蜘蛛自投罗网么?

一路上李逵都小心翼翼的,唯恐一个不留神,便被宋江给撞上了。

可梁山说小也不小,整个梁山伯号称八百里,延绵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但说大吧他也不大,整个梁山也就那么大一点地方,通往山上的路,更是只有那几条。

李逵想要回到自己的住处,自然要从忠义堂前经过。

他这边正小心的躲藏着,那边宋江也出了忠义堂的门。

原本就打算去找宋江的李逵,正好与宋江打了个照面。

一见到宋江,李逵下意识的就转身往山下走,想要避开宋江。

见到他熊熊祟祟的样子,宋江喊道。

“铁牛,你干什么去?”

被宋江叫住,李逵自知躲不过去,只能尴尬回头,朝宋江笑了笑。

“大哥,你将自己关在房间几天了,肯定没吃什么东西,我想着下山给你弄两条鲜鱼回来吃吃。”

原本他就是这么想的,连鱼都已经抓好了,只是在听了张顺的话之后,他将抓到的鱼给丢了。

此时正好用这个借口,好摆脱宋江的纠缠。

说话的功夫,宋江已经到了近前,哪怕站在台阶上面,宋江也只到李逵的下巴位置。

不得不说,梁山身材魁梧的人不少,身高两米以上的人就足足有四个人,像李逵这样只有一米八左右的并不算太高。

只是宋江太矮了,一米五的身高,在李逵面前,也是小矮子一个。

宋江并不在意这些,借着台阶的优势,拍了拍李逵的肩膀。

“吃鱼的事情不急,我这里有件事需要办,你正好合适。”

李逵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就想逃离现场。

张顺兄弟说的果然没错,大哥这真是逮着谁就让谁办事啊!

如果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这等事也就罢了,他铁牛有的是力气,可让他去种地养鱼,这就有点为难他了。

“这个,大哥,你是咱们梁山的主心骨,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不等我将鱼抓回来了,你再让我干其他事情?”

就在此时,一名巡山的小喽啰,提着两条鱼走了过来。

见宋江与李逵二人都在,那小喽啰忙小跑上前。

见两人都看向他手里的鱼,小喽啰便说道。

“刚才我巡山的时候,在山道旁看见了这两条鱼,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鲜活的两条鱼,居然直接给丢在了路边,听说宋头领喜欢吃鱼,我这就让人煮了,给宋头领送过去。”

李逵看见那两条鱼,差点没直接冲上去,将那巡山的小喽啰踹翻在地。

你小子巡山倒是仔细,连老子丢在道旁的鱼都能看见。

李逵咬牙切齿的,却发现宋江的目光,落在了他卷起的裤管上。

因为早上捕过鱼,他赤着的脚上,还沾染着没有洗净的淤泥。

李逵下意识的缩了缩脚,想将脚上的淤泥藏起来,可他卷着裤脚,又光着脚,哪里能藏得住了?

李逵只能嘿嘿一笑,一脸傻笑的看着宋江。

宋江看了他一眼,朝旁边的小喽啰点了点头,让小喽啰提着鱼先离开了,他这才说道。

“现在鱼有了,不用你去抓了,咱们谈谈正事吧!”

李逵还想找其他借口脱身,却见宋江板起脸说道。

“你以前对我的话可是言听计从的,怎么,现在当了头领,就不听我的话了?”

李逵心里那个苦啊,真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

早知道如此,当初他就应该听军师吴用的话,直接不上山了。

现在好了,自己也要被抓去当苦力了。

既然宋江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他也没有再推脱的理由。

当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不多时,宋江便带着李逵,来到了山下一处铁匠铺前。

铁匠铺极为简陋,两间茅屋并排建在一起,左边屋内堆放着锄头镰刀等一应打造好的农具,右边有一个炉灶,灶炉旁边有一个石台。

这样的铁匠铺,在大宋并不少见,一般都是用来给附近的农户打造农具所用,偶尔有来打造兵器的,铁匠铺也会接下。

不知道宋江为何带自己来铁匠铺,李逵好奇的问道。

“大哥,你想要打造兵器说一声就行,又何必亲自跑一趟?”

宋江有些意外的看了李逵一眼,诧异李逵居然知道他是来打造兵器的。

“我要打造的兵器,他们可能打不出来,需要你亲自来。”

原本李逵就在担心,宋江会让他干什么刨地种菜之类的事情,心里早就有了防备。

可此时听宋江说,要让他亲自打造兵器,李逵还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大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第8章 山下老铁匠 开什么玩笑,他好歹也是梁山步兵头领,让他杀人可以,让他打铁,还不如杀了他呢?

李逵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愿意。

堂堂梁山步军头领,要变成打铁头领了?

宋江见状,只是眯着眼睛看着李逵,直到李逵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不敢说话,宋江这才对铁匠铺里的打铁师父说道。

“这位师父,能否让我这位兄弟试试?”

宋江二人在他铺子面前说话,早就被他听了去。

见李逵虎背熊腰,身材极为魁梧,那老铁匠将手里锤打好的一块铁块放入水中,说道。

“身材高大魁梧,臂膀结实有力,倒是块打铁的料。”

李逵闻言,猛然抬起头来,狠狠瞪了老铁匠一眼。

“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神特么是块打铁的料,老子不想打铁啊!

被他这么呵斥一句,那老铁匠吓得顿时缩了缩脖子,直到宋江上前呵斥,那老铁匠这才稍微好些。

只是经过这件事之后,那老铁匠也不愿意让李逵上手试着打铁了。

宋江费了好一番功夫,又塞给老铁匠一些碎银子,老铁匠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等老铁匠将一块烧好的铁块放在石墩上之后,宋江朝李逵努了努嘴。

李逵不情不愿的接过老铁匠手中的锤子,有气无力的敲打着石墩上的铁块。

宋江见状,在老铁匠耳边低语了几句,那老铁匠迟疑了一下,又摸了摸宋江暗中递过来的银子,随后一脸不屑的对李逵说道。

“看你身材高大魁梧的,本以为你应该有些力气,没想到只是一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罢了。”

李逵闻言侧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向老铁匠。

“你说什么?睁开你的狗眼看好了,大爷我露两手给你瞧瞧,让你知道什么叫力气。”

李逵臂力确实惊人,不然也挥不动手中那两把斧子,这也是为什么宋江会让李逵来打铁的原因。

被老铁匠这么一激,李逵便来了劲,挥舞着手中的锤子,猛然朝石墩上的铁块砸去。

只听当的一声响,石墩上的铁块,被李逵砸得火花四溅,原本平整的铁块,只一下便被砸出一个小坑出来。

那老铁匠见状,也不禁暗暗咋舌。

他打铁多年,手上的力气自然不小,可和李逵比起来,他还是差远了,李逵这一锤抵得上他十锤不止。

当下,老铁匠便想将宋江给他的银子还回去,再将其中缘由说给李逵听,省得李逵来找他麻烦。

宋江并没有接过对方手中的银子,只是示意老铁匠看向李逵。

等老铁匠回头看去时,只见李逵抡起手中的锤子,一锤接一锤的朝石墩上的铁块砸去。

看其模样,似乎是要将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那块铁块上。

宋江要的,就是李逵的这股狠劲。

没有这股狠劲,想要锻造出他想要的钢材,根本无法办到。

百炼成钢,不经过足够的捶打,以梁山现在的条件,根本弄不出足够硬度的钢材出来。

眼见李逵自顾自的开始锤炼起那块铁块来,宋江便邀老铁匠坐下说话。

两人一番攀谈,宋江这才得知,老铁匠并不是梁山附近的人。

以前他在济州开了一家铁匠铺,因为手艺好,便被官府征调去兵器制造处的作院做事。

老铁匠原本以为,能为朝廷效力,酬劳肯定不少。

可去了之后老铁匠才发现,他们与作院当值的人所做的事情一样,得到的酬劳,却不及那些人的十分之一。

更为要命的是,和自己经营铁匠铺相比,在作院做事,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他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如此折腾?

再三权衡之下,老铁匠便找了个机会,从作院里面跑了出来。

济州肯定是不能待了,寻思了一番,孑然一身的他便跑到了梁山,又重新开了这么一间铁匠铺,用以维持生计。

听了老铁匠所言,宋江又问道。

“梁山附近可都是河道,能种植的土地并不多,老人家在这里开铁匠铺,日子想必也过得艰难吧!”

谁知宋江说完这番话之后,老铁匠竟然呵呵笑了起来。

见宋江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老铁匠解释道。

“梁山好汉你应该听说过吧!”

宋江看了老铁匠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都说宋江的名气在山东一带很大,看来也只是虚传罢了。

他自然不知,他的名字在山东一带确实极为响亮,只是旁人传他,只传他仗义疏财,又哪里会揭他的短,提及他的身高。

所以在老铁匠这些普通人眼中,宋江可是仪表堂堂,豪气干云之人。

遇见宋江而不认识,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见宋江点头,老铁匠继续说道。

“老朽刚来这里的时候,确实如你所说的一样,这里地广人稀,种田的更是没有多少人,一年下来,打铁得来的碎银,也只够老朽一人过活,再加上朝廷时不时派人前来收取税费,老朽只能省吃俭用,才能勉强活下来。”

提及到税费一事,宋江也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大宋之所以有如此多的人揭竿而起,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税赋太重。

但随即,老铁匠面上的愁容尽去,反而笑呵呵的说道。

“但自从梁山好汉来了之后,这里便不归朝廷管了,来老朽这里打铁的人并未增加多少,却因为不用上缴赋税,老朽反倒存下了不少钱财。”

谈得兴起,老铁匠站起身来,从屋内取下一个酒葫芦,又拿过来两只碗,给二人倒了一碗。

“老朽本就孑然一身,无所牵挂,这多下来的钱财,老朽便能买点好酒,好好喝上两口了。”

宋江看得出来,老铁匠也是一个好酒之人,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日子太苦,老铁匠一直都没有机会喝上一口,所以老铁匠说话虽然豪迈,但喝起酒来,却小心翼翼的,生怕碗里的酒洒了出来。

为了能让老铁匠能多喝上两口,宋江只是抿了一口,又装作不会喝酒的模样,咳嗽了两声,直引得老铁匠笑话宋江不会喝酒,又开怀大笑起来。

只是笑着笑着,老铁匠的笑声便停了。

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也逐渐变得暗淡下来。

“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没有几天了!”

宋江有些不解,随即便劝道。

“我看老人家身体硬朗得很,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老铁匠知道宋江会错了意,苦笑一声道。

“老朽都这把老骨头了,哪里还在乎自己剩多少时日。”

宋江不解,便问道。

“那老人家的意思是?”

老铁匠叹了口气,这才说道。

“老朽听说,梁山的好汉,要接受朝廷的招安了,等梁山的人一走,这里又成了朝廷的地,老朽又少不得要交商税什么的,到时候可没有闲钱再买酒喝咯。” 第9章 百密一疏 宋江颇感诧异,又问道。

“小可可是听说,那梁山上的人可都是土匪,山上没有钱粮了,便下山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可谓是无恶不作,难道老人家就不怕他们吗?”

听宋江说梁山的人是土匪,老铁匠很是不满的剜了宋江一眼。

“你知道什么,梁山上的那些人确实是土匪,他们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也是真的,他们来了,老朽大不了将这一屋子的锄头铲子送给他们,就算他们一刀将老朽杀了,老朽也能有个痛快。”

见宋江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老铁匠意味深长的说道。

“可那朝廷,他不杀你,却和那田里的蚂蟥一样,趴在你背上,你够又够不着,打又打不死,他就趴在那里,一直到吸干你的血为止!”

宋江的心,猛然抽动了一下。

这一刻,大宋的税赋,在宋江心里具象化了。

难怪看起来繁荣的大宋,会被冠上积贫积弱的名词。

繁荣,只属于蔡京童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而积贫积弱,才是大宋百姓的真实写照。

大宋号称有上亿的人口,似老铁匠这般的人不知道凡几。

如此多人的贫困,却只够维持东京开封府那群人的繁荣昌盛!

好一个大宋!

宋江默然许久,最后语气坚定的说道。

“老人家,您且敞开了喝,不用担心朝廷的人会来收您的税钱,梁山上的人,不会走!”

就在老铁匠准备追问宋江缘由的时候,只听叮当一声响。

一阵清脆的嗡鸣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两人侧头望去,只见烈日之下,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摆在石墩之上,刀锋之上折射出来的光芒,透露出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锋芒。

成了!

看见石墩上的短刀,宋江大喜。

凑上前去,将短刀拿起来,屈指一弹,薄如蝉翼的短刀,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颜色虽不如宋江前世所常用的钢材,坚硬程度也差了不少,但这样的钢材,放在大宋已经够用了。

当真是好刚!

辞别了老铁匠,回到梁山的李逵,便开始着手在山上建造铁匠铺了。

不用问也知道,宋江要他打造出钢材是用来干什么的。

原本还觉得打铁这事极为丢脸的李逵,如今却对铁匠铺一事极为的上心。

只是在回山的路上,宋江一再叮嘱他,不可将此事说出去,李逵这才没有满山的炫耀,他打造出钢材的事情。

这件事,雷横、汤隆、郑天寿几人自然不知。

此时三人正相互推搡着,往忠义堂内走。

宋江和李逵出去了一上午的时间,鲁智深等人被派去种地养鱼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山头。

如今整个梁山不说已经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但只要是见到宋江,这些人都如同遇见洪水猛兽一般,唯恐避之而不及。

什么种地头领,养鱼头领,被梁山众人当成笑话到处传的同时,这些人也在担心宋江会找上他们。

不巧,雷横等人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宋江传到忠义堂议事的。

几人心知宋江找上他们,肯定没有好事。

所以进入忠义堂之后,被推在最前面的雷横把心一横,大踏步走到堂中,对正在喝茶的宋江说道。

“大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别让我干种田养鱼之类的农活就行。”

听闻此言,宋江放下茶杯,也顾不得口干舌燥,惊喜道。

“此话当真?”

宋江此言一出,雷横等人又有些不自信的互相对了对眼神,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除掉一应农活之外,好像剩不下什么事情了。

而且,就算真有其他事情,也比种地养鱼这类干农活的事情来的强吧!

只是,宋江答应的也未免太快了一些吧。

迟疑再三,虽然有些心虚,但几人对视一眼之后,还是痛快的答应下来了。

然后,几人便被带到了铁匠铺前。

李逵在一旁咋咋呼呼的指挥着一众喽啰,如何修建铁匠铺一事,三人则一脸郁闷的围坐在一起,脸上满是无奈。

当时他们听宋江答应的痛快,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三人思来想去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宋江居然会派他们来打铁。

打铁,确实不算农活!

可打铁这事,也不怎么光彩啊!

三人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山上有人在提打铁头领的称呼了。

忒!

百密一疏啊!

雷横、汤隆二人倒还好,毕竟两人都是铁匠出身,对打铁一事倒知道一二,派二人前来倒也没什么。

三人之中最委屈的,就属郑天寿了。

他是银匠出身,身上并没有多少力气,让他来打铁,那不是遭了老罪么?

几人正因为此事郁闷而唉声叹气,李逵咋咋呼呼的跑了过来。

“找你们半天了,原来你们躲在这里偷懒呢。”

见几人只是坐在原地,没有和他打趣的意思,李逵将藏在身上的钢材拿了出来,一脸傲然的问道。

“你们可知道,这是甚?”

李逵拿出钢材的时候,几人眼前明显一花,等看清那是一块钢材之后,雷横等人都瞪大了眼睛。

雷横等人毕竟打过一段时间的铁,自然知道李逵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只是这东西获取极为不易,想要弄到,只能从朝廷作坊之中获得。

李逵手中的钢材,又是从哪里来的?

当下,李逵便将钢材如何得来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也将宋江在回山时叮嘱他的话,也嘱咐了雷横等人一遍。

等听完之后,雷横等人也瞬间明白过来了。

宋江这是有大动作啊!

虽说打铁头领这个名号不怎么好听,但看见钢材的这一刻,几人瞬间明白过来了。

若不是为了迎接一场硬仗,宋江又怎么会让他们打造这种东西出来?

其实宋江并不想耗费如此多的人力,去锻造钢材。

毕竟想要将铁锤炼成钢,用人力的话,产量极为的低下。

只是他毕竟不是所有事情都精通,他只知道,想要将铁变成钢,得将铁里面的含碳量降低。

至于如何降低,他知道的并不多。

他唯一知道的办法,就是通过不断的锤炼,将铁里面所含的碳挤压出来。

而且因为眼下条件限制的原因,他也没办法弄到其他锻造钢材的方法。

反正这些人都在山上闲着,身上有的是力气,靠人力锻造钢材虽然慢了一点,但聊胜于无。

往后,梁山所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朝廷的围剿。

说不定,让这些人捣鼓一阵,他们自己就找到锻造钢材的其他方法了呢? 第10章 你还是安心种田吧 等雷横等人去了铁匠铺,荣获打铁头领的称号之后,宋江招人议事必然会让其干一些营生活计的传言,已经被证实。

如今整个梁山上下,已经不仅仅是绕着宋江走了,更是有不少人推脱说自己染了病,不方便走动,以此来躲避宋江的招见。

宋江也并没有因为山上风声鹤唳的情形而有所止歇,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被宋江安排下去。

种地的种地,养鱼的养鱼,打铁的打铁,修路的修路…

就连神医安道全,也因为这些人推脱有病,而被迫在梁山开设了一间医馆。

用宋江的原话说就是,神医医术如此高明,若是不用来治病救人,岂不是暴殄天物,太浪费了?

所幸安道全本来就是医生,对此并不是特别抗拒。

整个梁山上下,都处在忙碌之中。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宋江让他们去干各种营生的活计,让一众人生畏之下,没有人敢主动找宋江询问招安的事情,还是因为这些人如吴用一样,心知肚明宋江不打算接受招安,却乐于接受这一现实。

至于这些人心里想着招安,却碍于和宋江之间的情义不好意思开口这事,宋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都是好样的!

当土匪就好好当土匪,招什么安嘛!

这一日,宋江双手负在背后,慢悠悠的朝着当初开垦出来的菜园方向而去。

一应事物都安排下去,宋江这才有时间去看一看嫁接麦苗的情况。

一路上,有巡山的小喽啰碰见宋江,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这才朝宋江见礼。

宋江也从当初畏惧害怕这些土匪,变成了现在让这些土匪畏惧害怕的对象。

微笑还礼之后,宋江便径直朝菜园走去。

还没到近前,宋江远远看见,原本一片荒芜的梁山脚下,如今都已经变成了错落有致的梯田。

这也是宋江发现梁山因为黄河冲击,周围聚集了大量的泥沙,适合种植小麦之后,让鲁智深等人如此做的结果。

沙质土地因为颗粒比较大,保肥保水能力弱,利用梯田的田埂,能很好的留住水和肥料。

如今这些田地里已然种上了麦苗,绿油油的一片,甚是好看。

宋江在左右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鲁智深,又等了片刻,陶宗旺这才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见到宋江,陶宗旺一脸的笑容,那如老农一般的笑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匪气可言。

两人攀谈一阵,陶宗旺喜滋滋的给宋江讲了田地麦苗的情况。

这一片麦苗,都是按照宋江所说,利用野生麦苗和种植麦苗进行嫁接,能否增产,还得等麦子成熟之后才能得知。

不过从麦苗的长势来看,陶宗旺保证,这一片麦苗的收成,即使达不到宋江所说的三成,至少也能提高一成。

有了陶宗旺这句话,宋江便放心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最后宋江询问鲁智深的去处,从陶宗旺口中得知,鲁智深在校场之后,宋江便又向校场走去。

练兵一事,宋江很早就想到了,只是因为要将其他任务分派下去,宋江一直没有时间。

此时听说鲁智深在校场,宋江也颇为惊喜。

这光头和尚,想的倒是长远。

只是临近校场之后,宋江便皱起了眉头。

练兵先练士气,用兵先用计谋。

深受李云龙影响的宋江,觉得练兵最应该练的就是士气。

一支队伍的战斗力如何,只要在这支队伍里面走一圈,就能知道一个大概。

战斗力彪悍的队伍,往往给人的气势就极有压迫感,那些看上去就很松散的队伍,其战斗力就不值一提了。

打仗可不比打家劫舍,那可是会死人的。

没有士气作为支撑,一旦遇到一点伤亡,不用敌人动手,队伍很快就会溃散掉。

而看一支队伍有没有士气,最为直观的表现就是兵士的叫喊声。

战能力强悍的队伍里面,那些士兵可都是嗷嗷叫的存在。

可到了校场附近,宋江却听不见里面传出来的叫喊声。

反而有一些尖锐的求饶声,时不时的钻入宋江耳朵里面。

嗯?

心中疑惑,宋江快步走进校场。

一进入其中,宋江便看见一队人如同经霜的茄子一般,正有气无力的从他面前跑过。

其奔跑速度与姿势,连宋江这个宅男,看着都觉得牙疼。

这哪里是跑圈,还不如老太太遛弯呢。

哪怕这些人看见宋江进来之后,已经努力的在调整姿势,可在宋江眼里,他们这样的姿势,根本就不达标。

扫视了校场一圈,宋江很快就找到了人高马大的鲁智深。

对方此时正光着膀子,呼喝着周围的小喽啰。

碰巧一个小喽啰一个不慎,摔倒在了地上,鲁智深大踏步冲上前去,单手便将那小喽啰给提溜了起来。

“是没给你饭吃还是咋地,连这几圈都跑不完,洒家看你也别呆在梁山了,回去好好种地得了。”

那小喽啰被他数落,脸上尽显委屈之色。

宋江能看出来,那小喽啰已经极为疲惫,被鲁智深如此呵斥,却仍倔强的说道。

“鲁头领,刚才是因为有东西绊了我一下,我才摔倒的,还有两圈,我一定能跑完。”

说完,那人挣扎了一下,从鲁智深手中挣脱出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咬着牙继续围着校场跑了起来。

看到这里,宋江大致知道原因了。

当下大喝一声道。

“停!”

他身高虽然不算高,但这一声喊却极为的响亮,喊声响彻整个校场,引来所有人驻足围观。

等见到是宋江之后,这些人齐齐喊了一声。

“宋头领!”

宋江咬了咬后槽牙,稀稀拉拉的声音,让他很是不满。

校场有近百人,这些人的声音,居然还没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洪亮。

“所有人,原地休息!”

等所有人一片哀嚎的瘫坐在地上,宋江大踏步走向鲁智深,拉着他往校场内的营帐而去。

到了帐内,宋江黑着脸问道。

“怎么回事?”

鲁智深倒不觉得他的训练有什么问题,反而因为之前吴用跟他提及过此事,他对自己练兵的举动,反而有点沾沾自喜的成分在里面。

当下,便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说道。

“洒家是担心这些人一直种地,体力有所不济,便想着带这些人操练操练,省得真要打仗了,这些人连兵器都拿不住。”

鲁智深这番举动,确实是好意。

哪怕他们接受朝廷了招安,训练士卒的事情也不能停歇。

打仗,可不是儿戏。

可提及到种地一事,宋江便有所猜测,当下便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都是从麦田那边过来的?”

鲁智深不知道宋江为何会如此问,老实的点了点头。

见鲁智深承认了此事,宋江又是一阵牙疼。

他说怎么进入校场之后,感觉这些人像经霜的茄子似的,合着这些人刚开完荒,就被鲁智深拉过来训练了。

开荒虽然算不上高强度的劳作,但那也是耗费力气的事情。

忙碌了好几天,都没让人休息一下,就直接拉过来训练了,就算这些人是铜皮铁骨,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对鲁智深的想法,宋江是赞许的,可他的这个做法,就有点让人诟病了。

沉吟了片刻,宋江语重心长的说道。

“智深呐,我看你还是踏踏实实的去看麦田吧!” 第11章 一句话拿下林冲 原本还有些小得意的鲁智深听完,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宋江。

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鲁智深并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练兵这事,军师吴用也提及过的,他觉得自己来操练士卒,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怎么宋江一来,就说让他专心去看麦田。

难道说,宋江一直都只想着种地?

若是如此,那梁山还不如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呢!

至少被朝廷招安之后,他们身上的罪名能够得以洗刷,就算真的去种地,也不用担心朝廷会对他们怎么样。

难道,宋江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拒绝招安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刚才还一脸笑意的鲁智深,顿时拉下脸来。

“大哥,你这是真准备当良民,想让兄弟们都去种庄稼不成?”

说完,鲁智深直视宋江,似乎宋江只要说一个对字,他立刻就要宋江毙命当场一般。

宋江知道鲁智深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微微一笑道。

“智深兄弟不用动如此大的火,即使种地,也得有能力守住田里的庄稼不是?”

鲁智深收回目光,脸上的疑惑之色并未散去,询问道。

“那大哥为何不让我练兵,只让我去看麦田?”

鲁智深已经明白过来,宋江并不是一味的只想着种地,但他还是搞不懂,为什么宋江不让他练兵了。

宋江招了招手,示意鲁智深坐下说话。

“智深兄弟,你说一张弓一直绷着,等到了要它全力射箭的时候,你说这张弓会怎么样?”

鲁智深虽然是个粗人,但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弓满易折,更何况这张弓一直绷着。”

鲁智深还是有些不解,他和宋江在说练兵的事情,宋江怎么扯到弓上面去了?

他是步军头领,几乎不怎么用弓箭,宋江想要考校他适不适合当步军头领,也不应该问他弓箭上面的事情吧!

正疑惑之际,鲁智深却听宋江极为简短的说道。

“那人呢?”

鲁智深闻言,猛然抬起头来看向宋江。

他似乎知道,宋江为什么不让他继续练兵了。

顿了片刻,鲁智深据理力争道。

“那些人不过干了几天农活,不至于有甚疲态吧,洒家和他们一同开荒,一同训练,也不曾觉得有甚劳累之处。”

他话刚说完,宋江便接话道。

“所以说,你不适合练兵。”

鲁智深闻言一怔,似乎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宋江怕他的热情受打击,一开始便没有直言指出他的问题,此时见鲁智深情绪明显有些低落起来,宋江语重心长道。

“智深兄弟,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这梁山上,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他们只是一些普通人罢了,体力远没有你好,连日的劳作,已经让这些人困乏不已,若再让这些人操练,他们如何承受得住?”

见鲁智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宋江继续说道。

“想必你也看见了,那些人并不是不愿意操练,哪怕拖着疲惫的身体,他们也在坚持完成你交代的任务,只是如此训练非但无益,反而有可能让这些人落下隐疾。”

见鲁智深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忧,宋江这才说道。

“你无法和这些人感同身受,又看不见他们脸上的疲态,这才是我不让你继续操练他们的原因。”

拍了拍鲁智深的肩膀,宋江语气坚定道。

“我来找你,原本就是想着和你商量练兵的事情,没想到你居然想在了我前面,这很好,练兵的事情不会停,我自然会找更合适的人来做,你且放宽心。”

有了宋江这句话,鲁智深这才彻底放下心中的芥蒂。

抬头平视宋江,鲁智深眼神真诚的问道。

“大哥,你不仅仅是想要占山为王,守着梁山这块地方吧!”

宋江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挂着谜一样的笑容。

“不要想太多,事情是一步一步做出来的,并不是只凭一张嘴,事情就能变成你想要的样子,眼下你看好麦田,让大伙能吃饱饭,才是眼下你需要做的事情。”

哪怕宋江没有明说,但鲁智深还是能从宋江这番话里感受出来,宋江所要做的事情,远非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偏安一隅,只是开始!

点了点头,鲁智深又问道。

“那田里的事情忙完了,洒家能来校场看他们是如何操练的吗?”

既然宋江的目标不只是梁山这么一小块地方,想要跟着宋江走出去,他现在这点本事,怕是不够。

宋江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起来。

“当然可以,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来问我,我虽不擅长此道,却也略知一二。”

鲁智深哪里知道,宋江口中所说的这一二,足以碾压当世任何一个教头,将军。

他曾经可是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不说对各种训练之法熟烂于心,只是高中大学那一套军训方法拿过来,就足以训练出一支战力强悍的部队出来。

更不用说,在某剑、我是特种兵之某某等一系列军师题材电视剧的熏陶之下,宋江所说的这一二,可是鲁智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能从宋江这一二之中学到一二,他就已经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军了。

当然,这些事宋江自然不会直言告诉鲁智深,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做好眼下自己能做的事情,才是要紧事。

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

两人又聊了一阵,宋江让鲁智深带着众人回去休息之后,便派人将林冲叫了过来。

好歹也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多少有点练兵的功底在,若不拿来练兵,岂不是太可惜了?

和电视剧中的水浒有所偏差,宋江来到的这里,林冲并没有因为他放走高俅,又同意招安而被活活气死。

宋江猜测,他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大概率是原版的水浒世界。

至于后续的事情如何发展,宋江并不想过多的去了解。

他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个变数。

但无论是哪一个版本,大宋北边的辽金肯定是存在的。

反而林冲没有被气死,对他这个梁山头领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豹子头林冲的战力,可是不俗。

很快,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林冲进入了营帐。

用宋江的话来形容的话,这家伙一米八左右的大高个,脸上棱角分明,模样颇有几分俊朗,不像土匪,反而有几分书生的味道。

难怪林娘子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这家伙,实打实的翩翩公子一个啊。

进入营帐之后,林冲似乎是因为放走了高俅一事,对宋江多少有些怨气,将头偏向一边,只是礼貌性的朝宋江拱了拱手。

没有提及练兵之事,宋江开口便问道。

“林教头,想不想带着兵马杀到东京去,亲自取下高俅的人头?” 第12章 进击的林冲 哪怕林冲一直都在二龙山,可宋江最近的举动,多多少少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心中本来就不喜宋江,如今又被宋江招见,担心宋江也派他去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营生,心中对宋江就更加不满了。

以前他多少还顾念几分兄弟之情,对宋江颇为礼敬。

可如今再见到宋江之后,连正眼都不瞧宋江了。

然而此时听宋江提及到高俅一事,原本偏过头去的林冲,猛然扭过头来,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宋江,追问道。

“宋头领,你刚才说什么?”

宋江微微一笑,脸上多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总归是开口了!

眼下他并没有带兵攻打东京开封府的打算,但饼还是要画的。

毕竟这里是大宋,这里的人并不知道画饼的后遗症有多大。

曾经吃够了大饼的宋江,一辈子忙忙碌碌,最后落下一身病痛不说,累积的财富也只够他医治身上那一身病痛的。

宋江相信,只要给林冲一个饼,直到林冲埋进土里,他恐怕还心心念念着自己给他的那张饼。

何况,宋江并不是单纯的给林冲画饼。

无法实现的承诺,才叫画饼!

宋江并不觉得他所说的,没有实现的一天。

更重要的是,宋江给林冲画的这个饼,林冲还不能拒绝。

毕竟,这可是夺妻破家之仇。

也就林冲思想过于保守,但凡林冲有于欢辱母案中主角那点血性,他林冲早就被高俅给砍了。

同样的道理,这里可是大宋,人命在高俅这样的高位者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宋江对这样软弱的林冲也没啥偏见。

毕竟,这可是人家的事情,林冲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无权干涉。

当然,眼下林冲已经是孑然一身的主,宋江觉得,他还是有必要激一激林冲的血性。

抬眼看了林冲一眼,当下便说道。

“你上了梁山,在官府眼中就是土匪了,更何况,只要高俅在一天,无论你是官是匪,高俅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林冲闻言,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见林冲仍旧有些犹豫不决,宋江打铁趁热的继续说道。

“与其指望高俅能转了性子,对咱们大发善心,倒不如指望自己。”

抬起头来,宋江看向林冲,见对方正好抬起头来看向自己,宋江直视林冲的眼睛,语气坚定道。

“毕竟,这世上真正对自己没有二心,且能将力气和自己往一处使的人,只有自己。”

宋江清楚看见,在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林冲的瞳孔瞬间放大了,那震惊的模样,就如同见到了什么怪物一样。

这也不能怪林冲如此大惊小怪,实在是在新世纪生活过的宋江,早就养成了不相信任何人的性子,能将自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且没有任何负罪感的,整个大宋,恐怕也只有他宋江一人了。

可在宋江那个年代,自私与冷漠,才是一个普通人能否好好活下去的基本素养。

当然,将助人为乐的传统美德打破的,还要归功于彭宇案主审官的那句经典名言。

自此,自私冷漠便成了宋江那个时代,普通人保护自己最坚硬的外壳,任谁也打不破。

宋江说出这番话,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可一直生活在大宋的林冲的三观,在这一刻却彻底的震碎了。

想到自己这一生的遭遇,又听宋江说了刚才那一番话,他心里一直守着的天地国师亲那一套,在这一刻彻底被瓦解。

这世上,还有谁值得自己信任?

不自觉的,林冲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只有自己!

眨眼之间,林冲身上的气质为之一变,原本优柔寡断的眼神,瞬间变得刚毅了不少。

“大哥,如何做,林冲才能报了杀妻之仇?”

看着林冲凶狠的模样,宋江心里也暗暗惊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将林冲心里的恶魔放出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自私冷漠固然能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可一旦遇上事了,旁人的自私与冷漠,或许就成了杀死自己最后的一把刀。

心下叹息一声,宋江果断说道。

“练兵!”

林冲愣了一下,迟疑的看了宋江一眼,最后还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攻下大名府,梁山就打了三次,以梁山现在的实力,想要杀到东京开封府去,确实无法做到。

对此,林冲并不是一无所知。

“好!”

只是简单的回答了这么一个字,林冲便准备转身离去。

看其模样,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将梁山的兵马,训练成战力强悍的部队。

宋江见状,唯恐他过于急躁,做出如同鲁智深一般的事情出来,便循序善诱道。

“林教头,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但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练兵一事非一日之功,林教头切莫因为报仇一事,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出来。”

林冲应下,宋江又讲了一些练兵的技巧,确定林冲不是因为一时头脑发热,拿这些话来敷衍他之后,宋江这才让林冲自行去处理练兵一事。

之所以如此放心,是因为之前鲁智深说会到校场观摩学习,出了什么事情,宋江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自然不用太过担心练兵一事。

等将练兵这最后一件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宋江心中所规划的梁山雏形已经初步完成。

养鱼种地,种树修路,能够保证梁山能够自给自足。

打铁铸兵,练兵强伍,能让梁山拥有自保的能力。

只是这些事情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见到成效的,需要时间来验证。

宋江也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情,他不知道他的构想能不能成功。

但和接受招安比起来,他这么做,至少能提高自己以及梁山众人的存活率。

眼下,就看吴用能为他争取到多少时间了。

……

济州,一处别院内。

在得知宋江的想法之后,吴用便派人将这一处别院买了下来,前后仔细清扫了一遍,用来接待前来招安的宿太尉。

此时院内大堂之中,一群人围坐在大堂内由四张四方桌拼接起来的大桌旁。

坐在上首的,是身穿朱红锦服的中年人,头顶官帽,留着一缕山羊胡,身材略微有些发福,正是从开封府赶过来的宿太尉。

旁边作陪的,则是吴用、卢俊义、柴进等几位头领,下首坐着的,则是济州城内的一些名流。

在鲁智深等人被派去干各种营生活计之后的第二天,又得知吴用前往济州接应宿太尉之后,不少头领便自告奋勇的要与吴用一起接待宿太尉,卢俊义等人便先斩后奏的赶了过来。

可想而知,种菜头领这样的称呼,对这些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等酒菜上桌之后,看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宿太尉却并没有多少兴致。

但架不住吴用等人的盛情,宿太尉还是无奈的提杯应酬了一番。

趁着吴用亲自为他斟酒的间隙,宿太尉实在有点忍不住了。

“吴头领,都已经七日了,你何时才能带我到梁山,好让下官将圣旨宣读了回京复命?” 第13章 黄道吉日 接连几日的宴饮,宿太尉似乎觉察到了前来接应他的吴用,并没有带他上梁山的意思。

若说梁山众人为了表示谢意,邀他宴饮两三日,他倒不觉得没什么。

毕竟招安可是大事,他又是促成此事的重要人物,梁山为了表示感谢,邀他把酒言欢自然说得过去。

可一连七天,这些人除了邀他喝酒之外,对于招安一事,却是只字不提,这就不得不让他生疑了。

听宿太尉提及上梁山此事,吴用倒酒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呵呵一笑道。

“宿太尉可是觉得,这饭桌上的酒菜不合胃口?若是怠慢了宿太尉,回去之后,宋头领必然不会轻饶了我。”

宿太尉闻言,摆了摆手道。

“吴头领说笑了,这桌上山珍海味不曾缺,又有梁山众位义士及各位名士作陪,哪怕是在开封府,下官也不曾有这般礼遇,这饭菜,自然是极合胃口的。”

宿太尉刚想提及正事,却被吴用出言打断了。

“既然饭菜都和宿太尉胃口,那太尉尽管安心在这里住下,招安可是大事,咱们又怎可怠慢,等选好了黄道吉日,梁山自然会大张旗鼓的恭迎宿太尉上山。”

不等宿太尉询问具体时日,吴用提起酒杯,对众人说道。

“今日难得与宿太尉一同宴饮,我等深感荣幸,来来来,各位举杯,敬宿太尉一杯。”

吴用这番话说出来,桌上除了宿太尉之外,其他人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根本不给宿太尉开口的机会,一众人开始轮番给宿太尉敬酒。

宿太尉久在官场,大小应酬自然少不了,是以他的酒量,也绝非一般人能比。

可作陪的都是吴用精挑细选过来的,更有梁山上卢俊义柴进等头领在,宿太尉这点酒量,还真没法和这些人比。

一番劝酒劝下来,宿太尉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卢俊义柴进等人又一番恭维,使得宿太尉有些飘飘然之下,不免又多喝了几杯。

如此一番下来,等酒宴结束的时候,宿太尉已经醉得如同一滩烂泥,早已不省人事了。

让侍卫将宿太尉送回去休息之后,吴用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卢俊义等人在堂中。

“这老东西已经有所察觉了,再用灌酒这等法子,怕是行不通了,你们有什么其他主意,再将他多留几日?”

留着三羊胡,长得龙眉凤目的柴进,原本就是好客之人,对于留人一事,他倒是颇有一些心得。

当下便说道。

“想将他留在这里倒是不难,只是不知道军师将他留在这里,却不带他上山,又是何意?”

吴用想了想,抬头看了正一脸好奇看着他的柴进等人,神秘兮兮的说道。

“你们真想知道?”

见几人点了点头,吴用又仔细打量了一眼四周,确认左右没有旁人之后,这才小声说道。

“你们因何下山?”

几人本来围在吴用身边,一脸好奇的探头靠着吴用,大有几分商量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既视感。

可听吴用所说,不过是问及他们下山的缘由,几人四散而开的同时,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还不是因为宋江到处拉人种田养鱼的,他们不想被冠上种菜头领之类的称呼,这才下山来的呗。

几人刚相到这一点,又猛然回头看向吴用,见吴用不置可否的微微点了点头,几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大哥真不准备接受招安了啊!

这个念头很快在这些人心里冒了出来,但谁也没有将此事说出来。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初他们得知宋江要人种菜养鱼的时候,只是担心自己也被抓去干这些农活,跑下山时,他们甚至还有一丝的庆幸。

所以对宋江如此安排,几人也没有去深想。

不就是种种菜养养鱼么,能发生什么大事了?

可此时被吴用提及,几人瞬间明白过来了。

这不仅仅是大事,还是关乎整个梁山存亡的大事。

这么大的事情,宋江怎么不跟他们商量一下?

简直胡闹。

只是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如今他们所能做的,就是按宋江所说的,将宿太尉留在济州。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拒绝招安了,大不了再和朝廷的人马打一仗就是了。

说不定,到时候朝廷给的好处会更多。

他们哪里知道,从宋江走出房间那一刻开始,他所做的一切,已经不再是为了从朝廷索要更多的好处,而故意为之的。

当下,几人又商量了一阵,如何尽可能的将宿太尉留在济州。

最后,柴进自告奋勇,带着一群人匆匆离去,看其自信满满的样子,应该是想到办法了。

等众人散去之后,吴用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看来,这也不是一个好差事啊!

等到了第二天,不等吴用将酒宴准备好,酒劲还没有彻底过去的宿太尉已经找上了门。

邀宿太尉坐下之后,吴用在一旁赔话。

“这些日子承吴头领盛情,下官已知晓梁山众人的心意,若时日允许,下官自然愿意多待些时日,只是这招安一事,可是圣上亲口答应下来的,未免夜长梦多,还请吴头领早日选定日子,好成了这一桩美事。”

酒醒之后,宿太尉便回过味来了。

吴用广邀济州名流前来相赔,一番盛情倒是不假,但对方始终不提带他上梁山一事,心中疑虑之下,他便想来探探口风。

这梁山众人,到底还想不想招安了?

吴用也没有想到,宿太尉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前来济州之时,宋江可是叮嘱过,将宿太尉留在济州,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这才七天的时间,宿太尉便催促着要上山了,要是留不住宿太尉,他如何向宋江交代?

略微沉吟了片刻,吴用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

“之前不是跟宿太尉说过了吗,对于梁山众人来说,招安可是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我等皆是犯事之人,自然想早点接受招安,好洗刷身上的罪名。”

顿了顿,吴用一脸无奈的说道。

“原本我等定于今日恭迎太尉上山,好给太尉一个惊喜,奈何昨日过于高兴多喝了几杯,以至于直到此时才醒,诸般事宜都来不及准备,只能等下一个黄道吉日了。”

说完,吴用还故作可惜的叹了口气,似乎因为喝酒误事,而颇为自责。

原本还有些怒气的宿太尉看了身旁的侍卫一眼,那侍卫会意,将端在手中的一本黄历收了起来。

吴用一直都在推说要寻一黄道吉日,好恭迎圣旨上山,他便让人找了一本黄历过来,翻看之后,发现今天便是一个大好日子。

原本想借用此事对吴用发难,却不曾想,吴用竟然给了这样的回答,这倒让他不好发作了。

只是招安一事干系重大,身为朝廷太尉,对此事他自然不能疏忽。

于是,宿太尉又说道。

“既然如此,那从今日起,宴饮之事便停了吧,等确定好了时日,我等再把酒言欢不迟。”

说完,宿太尉又趁势追问道。

“只是不知吴头领所说的下一个黄道吉日,具体是哪一天,我等知道了时日,也好有所准备。”

确定了时日,他便有了防备,吴用再想借用酒宴将他灌醉,便不可能了。 第14章 智多星不智多了 看了一眼宿太尉身旁站着的侍卫,吴用暗骂一声老狐狸。

如果不是他眼尖,看见了侍从手中的黄历,面对宿太尉的发难,他恐怕难以招架。

哪怕他急中生智化解了危机,可面对宿太尉的逼问,吴用也是一阵头大。

这厮倒是难缠!

如今对方捧着黄历守在一旁,他便不能使用之前的计策了。

迟疑了片刻,吴用还是如实说道。

“太尉有心了,为了招安一事,我早已将最近的良辰吉日记了下来,三天之后,我等便恭迎太尉上山。”

听了吴用这番话,宿太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番吴用倒是没有说谎,三天之后确实是良辰吉日。

得到了准确的答复之后,宿太尉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三天时间不算长,他七天都等了,也不差这三天。

只是如此一来,却让吴用叫苦不迭起来。

他只能寄希望于柴进身上,期望柴进所说的法子能够管用。

不然,他就只能用宋江给他支的招了。

傍晚时分,柴进一脸疲态的回来了。

见到柴进,吴用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忙上前询问道。

“怎么样,可有法子?”

柴进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出来,面露喜色道。

“有了,这宿元景虽然为人正直,且颇为刚毅,在朝廷之中也是有口皆碑的存在,但一番查探之后,我还是找到了这人的一点癖好,至于管不管用,得用过之后才知道。”

听闻此言,吴用大喜,忙接过柴进手中的册子,上面写着有关宿太尉的诸多事情。

粗略看了一遍,吴用便知道柴进要干什么了。

“咱们且先试试,实在不行,再想其他法子。”

次日,吴用等人领着一位衣衫褴褛的孩童,敲响了宿太尉的房门。

几人见过之后,宿太尉一脸警惕的堤防着几人。

他可是对吴用等人说过了,这几日都不会参加酒宴,吴用亲自带人过来,想必又是找自己喝酒。

不去,坚决不去。

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宿太尉满心戒备的同时,也发现了混在几人之中的孩童。

看孩童面相有些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为了保证招安一事能够顺利进行,他也只是多看了孩童几眼。

等几人进屋坐下之后,宿太尉一脸抗拒的问道。

“不知道吴头领找我所为何事?”

不等吴用开口,宿太尉继续说道。

“我已经说过了,喝酒之事各位不必来找我了,若是上梁山的行程提前,咱们倒是可以聊一聊。”

言外之意便是如果不是和招安有关的事情,各位就请回吧!

吴用等人对视一眼,一脸的苦笑之色。

“宿太尉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你可是咱们梁山的大恩人,若是没有事,咱们就不能来和宿太尉叙叙旧了?”

宿太尉只是冷着脸,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

“不用了,只要招安一事成了,到时候各位想如何,下官一定奉陪到底,若是没其他事情,各位请回吧!”

见宿太尉油盐不进,更是有驱赶几人离开的意思,吴用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不打扰太尉休息了,只是咱们毕竟还没有接受招安,遇上陈道安的子嗣,倒不知如何处理。”

吴用站起身来,不给宿太尉开口的机会。

“罢了,我等自行处理便是,就不劳烦宿太尉了。”

朝几人使了个眼色,众人起身便欲离开。

刚才还稳坐上首位置的宿太尉,在听见陈道安这个名字后,忙阻止几人道。

“等等,你说这孩童是谁的子嗣?”

此时的宿太尉,哪里还有半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在听见陈道安这个名字的时候,宿太尉的神情就发生了变化。

或许陈道安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但对于宿太尉来说,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当初宿太尉科举及第,走马上任途径济州的时候,路上遇上了一伙强盗,若不是陈道安及时出现出手相救,他这条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济州了。

当初宿太尉就想着要好好报答陈道安一番,于是上任之后,便四处寻找陈道安的下落。

只是这陈道安并不是什么名人,宿太尉的官职也没有如今这般大,一番寻找之下,却没有找到陈道安的下落。

后来又因各种原因,寻找陈道安的事情便搁置下来。

等到宿太尉有了时间,已经是三五年之后的事情了,等他有能力去寻找陈道安的下落时,却被告知陈道安已经病故。

当初他确实探听到陈道安留有一子,只是几番转折之下,他终究没能找到这个孩童。

算算时间,若这孩童还在世的话,应该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宿太尉仔细打量站在屋内的孩童,发现年纪倒是对得上,他这才醒悟过来,难怪初见这个孩童时,他就觉得有几分面熟,原来是自己恩人的后代。

当下也顾不得吴用几人在场,宿太尉又耐心询问了一番,及至孩童拿出当初他送给陈道安的信物,宿太尉这才确信,眼前这个孩童,正是他要寻找的人。

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的孩童,宿太尉一脸的心疼之意。

当下宿太尉便命人寻来干净衣裳,又让人准备好吃食,小心照顾着这可怜的小家伙。

吴用等人见此情形,感叹一番之后便告辞离去。

等回到自己屋内,吴用还是有些担心道。

“此计虽然成了,但也恐非长久之计,还得另寻他法,好让宿太尉继续留在济州才行。”

因为陈道安这个名字的出现,宿太尉一连七日都没有出过门,每日里不是与孩童嬉戏玩闹,就是教孩童读书写字,他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报答陈道安当初对他的恩情,弥补没有照顾好恩人后代的亏欠。

连招安的事情,也被他抛在了脑后。

宿太尉不提,吴用等人自然不会主动说招安的事情。

等宿太尉从故人相逢的喜悦中走出来的时候,吴用只推说不忍打扰,将耽误了招安的事情给敷衍了过去。

吴用靠着类似的办法,将宿太尉生平事迹全部扒了出来,但凡有一点能沾上边的事情,都被他拿来用在了宿太尉身上。

如此往复,不知不觉,一个月已经过去,而宿太尉身上所能扒的过往事迹,也已经尽数用完。

眼见下一个约定的日子就要到了,吴用等人也到了黔驴技穷的时候。

因为自己的这些琐事,而耽误了如此长的时间,宿太尉深感自责之下,催促吴用赶紧上山的事情也越来越频繁。 第15章 梁山大变样 这一日,宿太尉又来催促,眼见没有借口可以搪塞过去,吴用只能一脸谦然的说道。

“山上传来消息,说大哥旧疾复发了,这上山的事情,恐怕得再等上几日才行。

此时离宿太尉离京已经有一月有余,京城那边已经派人来催过一次了,宿太尉心下着急,想尽快将圣旨宣读完,好回京复命。

当下便说道。

“宋头领身患重疾,我理当前去探望一番,我这就随你一同上山。”

听见这番话,吴用头皮都麻了。

我这是推辞,你怎么还当真了?

被宿太尉逼得没有办法,吴用只能好言相劝,以招待不周等借口,拒绝了宿太尉一同上山的请求。

让他上山了,那他们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么?

担心宿太尉又来找自己麻烦,吴用便说自己要亲自回梁山看一眼,好安排后续的事宜。

其实吴用并不想回梁山,他同样担心宋江会给他安排种菜养鱼之类的事情。

只是架不住宿太尉隔三差五的追问,没事的时候,宿太尉一天能跑他那里八遍。

不堪其扰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回梁山了。

顺便,他也能问问宋江,看宋江还有什么好办法,能将宿太尉多留几天。

这一日清晨,吴用便乘船来到了梁山。

从金沙滩一下船,吴用便震惊了。

因为河道上有大雾遮挡的原因,他在船上看不清山上的情形。

此时下了船,吴用便清楚看见,原本一片荒芜的山坡,被分割成一块块的梯田,郁郁葱葱的麦苗生长在其中,为原本荒芜的山坡,平添了几分春色。

不少人穿插在田地之间忙碌着,时不时有欢声笑语从田地之中传过来,整块麦田,给人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

只一个月的时间,宋江就将梁山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了?

心中惊疑的同时,吴用并未往麦田方向而去,而是顺着道路,准备往山上走。

出了金沙滩,还没进入山前南路的山道,吴用耳边便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呼喝声。

好奇之下,吴用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梯田之下,有不少白色帐篷搭建在山下。

好奇之下,吴用转身朝着这些帐篷走去。

等到了近前,吴用这才发现,这一处处的白色帐篷,是临时搭建起来的校场。

粗略数了一下,这样的白色帐篷,竟然有近十处之多。

也就是说,梁山脚下,凭空出现了近十处校场?

身为梁山的军师,对梁山的情况自然熟悉。

在他下山之前,梁山其实也有校场存在。

但他清楚记得,当时校场好像只有一处,而且还是在北山。

虽然偶尔也会有操练,但大多数时候,校场都是闲置状态,并没有什么实质用处。

吴用心下不禁有些好奇,这么多的校场,真有这么多人在操练吗?

很快,他便想到了离开梁山之前,曾经和鲁智深交谈过一阵,当时两人所说的,就是关于操练的事情。

难不成,这些校场是鲁智深弄出来的?

随即吴用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鲁智深虽然也会操练众人,但要说让他搭起营帐,弄出如此大的声势出来,吴用是不怎么相信的。

也不知道为何,吴用脑海里忽然冒出宋江笑呵呵的面容出来。

心下微微一惊,吴用似有所悟的走上前去。

隔着老远,吴用便看见营帐里面人头攒动,喊声震天,热闹非凡。

吴用粗略估算了一下,只是这一处校场之中,便有四五百人在操练。

如果其他校场里面也是这般人数,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千人。

这,还只是他目前能看到的情形,也不知道梁山其他方向,是否存在同样的校场。

看见这一幕,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吴用,也不禁暗暗咂舌。

四五千人同时进行操练,这阵仗都不输朝廷军营了。

怀揣疑惑,不知道宋江如此大的手笔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不觉间,吴用已经都到了校场外面,找人询问了一番,得知主持操练众人的人是林冲之后,吴用更加震惊了。

因为高俅一事,林冲与宋江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间隙,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是大伙没有说破而已。

宋江是怎么说服林冲,让他来操练众人的?

没有进入校场,在弄清楚了校场的情况之后,吴用便原路返回,继续往山上而去。

去询问旁人有关校场的事情,远没有直接询问宋江得到的答案更加准确。

他现在倒是极为好奇,宋江究竟想干什么了?

然而,行至半山腰的断金亭,吴用又被耳边传来的金戈交鸣之声给吸引了。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大片的屋舍盘踞在半山腰上,时不时有四溅的火花迸发出来,场面极为壮观。

铁匠铺!

山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的铁匠铺?

此时吴用内心的震撼,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了。

如果不是因为在上山的路上,遇上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他还真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还是他之前所熟悉的那个梁山吗?

吴用顺着山路往山上走,每走一段,他就不得不停下来驻足观看一阵,惊讶于山上出现的建筑之后,吴用又继续往前。

等快要到山顶忠义堂的时候,看见旁边新建起来的布料坊,吴用的内心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

并不是他对眼前出现的布料坊不惊讶了,而是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记得他只是出去了一个月的时间,梁山上怎么就跟变了一个样似的。

整个梁山由下至上,被分割成了数十个不同的区域,这些区域所负责的事情,囊括了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吴用一度觉得,就算梁山与外界隔绝,只是依靠山上的这些东西,哪怕过十年八年,他们在山上依然能过得很好。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所见到的情形时,宋江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军师,你怎么回来了?”

宋江抬头,只见宋江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正笑呵呵的从忠义堂出来。

也不知道是被刚才山上的情形所震撼到了,还是因为他与宋江分别多日,见到宋江之后,他总觉得宋江和之前有些许不同。

但仔细去看,又发现宋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是自己想多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随后吴用便指着山下的各类建筑,一脸诧异的问道。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江简单交代了身边那些人几句,让那些人各自离开之后,宋江这才笑呵呵的说道。

“闲来无事瞎折腾着玩的,军师不用放在心上。”

听见宋江的回答,吴用深深看了宋江一眼。

他很想说,你都将整个梁山变了一个模样,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你管这叫瞎折腾着玩的?

但这句话只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并没有说出口。

自己好歹也是梁山的军师,什么场面没见过,要淡定,要从容。

吴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然后,他便听宋江说道。

“军师来得正好,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办,就等军师你回来了。”

说完,宋江拉着吴用的手,很是亲切的往忠义堂走。 第16章 吴用的应激反应 听宋江说出这番话,吴用心里猛然一颤。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站在原地任由宋江拉扯,硬是不肯往前迈一步。

“不了不了,山上这么多人,你找其他人去办也是一样。”

宋江并没有松手,愣是拖着吴用往忠义堂走。

他身高虽然不高,但力气还是有的,其他像鲁智深这样身材高大魁梧的人宋江或许拽不动,但吴用这样的书生,宋江拉扯还是很轻松的。

于是,吴用身后,便出现了两道清晰的沟壑。

那是吴用将整个身体下压,双脚硬生生在山道上犁出来的。

他不想和宋江单独待着,尤其是在忠义堂里面。

宋江可不管这些,一边拉着吴用往忠义堂走,一边亲切的说道。

“诶,这怎么能一样呢,你是梁山的军师,又有智多星之称,你的主意肯定比别人多,咱们先合计合计,看这事能不能成。”

吴用心里那个苦啊,当真是比吃了一把黄莲还要难受。

在上山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宋江见到他,必然会提及让他干一些营生活计的事情。

所以在见到宋江时,他多少有些防备。

但此时亲口听宋江说找他商量事情,吴用心里还是破防了。

山上这么多人,什么事情非要找自己啊!

自己好歹也是梁山的军师,让自己去干养鸡喂猪的事情,真的合适吗?

被宋江拉扯着,吴用很想当着宋江的面,将宋江破口大骂一顿。

你不要面子,也不允许别人要面子的吗?

堂堂梁山的军师,跑去养鸡喂猪,传出去自己还怎么见人?

只是这番话,他毕竟没有说出口。

宋江一句你在大相国寺看得了菜园,在梁山就看不得了,就能直接让鲁智深乖乖就范。

他心里的这番话如果说出口,指不定宋江会说出什么话来。

只是,他真的不想去干那些丢脸面的事情,是以一步都未曾走过。

吴用全身抗拒的被宋江拉进了忠义堂,一进入其中,吴用便急中生智的说道。

“大哥,其他的事情先缓一缓,宿太尉那边催促着要上山,我推说你旧疾复发,这才暂时将他留住,我回来就是找你商量,看还有什么法子,能将宿太尉继续留在济州。”

宋江若有所思的掰着指头数了一下,颇为满意的说道。

“你将他拖了一个月之久,已经很不错了,既然他想上山,你让他上山就是了。”

听宋江说完,吴用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宋江嘴里说出来的。

不是,你逗我玩呢?

不知道当初是谁说的,将宿太尉留在济州,能留多久,就留多久。

为了完成宋江所说,他可是煞费了苦心,又不惜耗费大量的钱财与人脉,这才将宿太尉留在济州月余的时间。

现在他来找宋江出主意,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办法,能将宿太尉继续留在济州,这家伙却出尔反尔,要放宿太尉上梁山来?

那自己之前的坚持与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么?

刚想开口询问,宋江到底什么意思的时候,宋江无所谓的说道。

“咱们只要不接旨,宿太尉在什么地方,又有什么关系?”

听宋江说完,吴用明显一愣。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宋江让他将宿太尉留在济州,他便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才能阻止宿太尉上梁山。

此时听了宋江这番话,他顿时反应过来了。

宋江只是为了不接圣旨,才让他将宿太尉留在济州的,只要不让宿太尉和宋江碰面,这事不就成了么?

济州毕竟不是梁山的地界,他做起事来总是有些束手束脚。

一旦到了梁山,那一切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就如同当初抓住高俅一样,找个地方直接将宿太尉关起来,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到时候别说三五个月的时间,就算将宿太尉关到死,那也是他们说了算。

自己还枉费一番功夫,又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才将宿太尉留住一个月,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节呢?

想到这里,吴用瞬间觉得,自己的眼界与格局,比宋江低太多了。

格局还是没打开啊!

心中的难题解开了,吴用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这就下山去,将宿太尉弄上梁山来。”

朝廷的人都惧怕上梁山,宿太尉倒好,居然主动想上梁山来,那就让他感受一下,梁山众人的热情。

就在吴用起身,准备借此机会逃脱宋江的魔掌时,宋江开口说道。

“能拖一日是一日,先将宿太尉晾在济州几天,这几天你暂时先住在山上,正好将我说的这件事给办了。”

原本还因为难题得解,心情有所好转的吴用,顿时苦下脸来。

宋江这是一点逃跑的机会都不给他啊!

眼下除了宿太尉一事,吴用也找不到其他借口推脱了,只能老实坐回椅子中,听候宋江发落。

见吴用一脸的苦色,宋江似乎看出了吴用心中的担忧,呵呵一笑道。

“军师不必如此紧张,这一次真的是正经事。”

吴用哪里肯信,上一次宋江对陶宗旺张青等人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两人还不是被派去养鱼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想到这里的时候,吴用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了。

陶宗旺张青二人确实是去种地去了,可山下那一片麦田,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能将一块地种成那个样子,似乎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啊!

不过很快,吴用就将这样的念头掐灭了。

和陶宗旺张青等人不同,他可是实实在在的读书人,在劫取生辰纲之前,他还当过教书先生呢。

读书人,怎么能干杀鸡屠狗之事!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吴用脸上的警惕之色便多了几分。

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宋江真让他干这等不入流的事情,他势必要和宋江好好说道说道。

脸面这事,可比脑袋重要。

下定了决心,吴用看向宋江的眼神,便决然了不少。

当下,吴用便听宋江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想请军师草拟一份通告,告知左右乡邻,愿意归顺梁山的,以后除了户税之外,其他税赋一概不用缴纳……”

宋江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吴用便绷着脸说道。

“不行,我好歹也读过几年书,让我写什么劳什子的通告……”

说到通告这两个字时,吴用这才发现,宋江让他干的事情,好像真是正经事。

豁然从椅子中站了起来,吴用一脸诧异的看向宋江。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吴用惊讶的问道。

“大哥,你刚才说让我写什么?” 第17章 徐徐图青州 宋江抬头,便看见吴用双眼放光的看着自己。

宋江憋着笑,却板着脸叹息一声道。

“既然军师不愿意草拟这份通告,我再找别人便是,等通告弄好了,军师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说完,宋江还故意挥了挥手,示意吴用可以离开了。

在琢磨完宋江那番话之后,吴用哪里还肯离开了。

且不说他身为梁山的军师,发布通告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由他负责的。

只是宋江刚才提及到赋税一事,他就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收税这事,好像只有朝廷能干吧!

他还从未听说过,有占山为王的土匪,会找人收取税赋的。

没有钱粮了,不是直接去抢吗?

宋江这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宋江的那句话,此时吴用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初在得知宋江不想招安之后,他就觉得宋江会有所动作。

可即使如此,他心中所猜想的,一直都是宋江觉得朝廷给的好处太少,拒绝招只是想找朝廷要更多的好处。

偶尔想得深了,他也只是觉得,宋江拒绝招安,最多也就是占据梁山这一块天险位置,与朝廷分庭抗礼。

可现在听宋江提及到收取税赋的事情,吴用便意识到,宋江所谋划的事情,远比他所想的还要远大。

惊喜与忧虑各掺一半,吴用再也无法保持所谓军师淡定从容的形象了。

惊疑的看着宋江,语气有些颤抖道。

“大哥,这事你可想清楚了,一旦向左右乡邻收取赋税,那咱们便是自立为王,真要与朝廷为敌了,以后再想归顺朝廷,便不可能了。”

看着吴用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模样,宋江只是微笑看着他。

还真别说,这样的吴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别人都说智多星吴用机智沉稳,处事更是足智多谋,自己不过是收个税而已,看把他激动的。

宋江很清楚,吴用脸上之所以泛起红晕,是因为自己表明了立场,激动之下吴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才会有如此表现。

而吴用脸上泛起的白,则是担心以梁山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做到夺取州县,和朝廷分庭抗礼的地步。

一旦失败,他们这些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清楚吴用的担忧,宋江宽慰道。

“此事既然是我提及,哪怕失败,到时你们大可以将罪责全部推脱在我身上,朝廷或许还能给你们留一条生路。”

听闻此言,吴用不满道。

“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既然结义成为兄弟,又岂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来?无论此事结果如何,吴用必然誓死追随大哥左右。”

看着吴用激动的样,宋江觉得不能再逗他了。

再逗下去,这家伙说不定还能说出更肉麻的话出来。

而且,宋江相信,吴用所说的这番话并不是虚言。

不然,在水浒之中,得知宋江死后,他和花荣也不会选择上吊追随宋江而去了。

于是,宋江便说道。

“更何况,即使咱们斗不过朝廷,大不了再退守梁山,继续做山大王嘛!”

听闻此言,吴用的情绪这才略微平复了一些。

也是直到此时,吴用才彻底明白过来,宋江之所以将梁山改造成如今这般模样,就是为了这一日做准备。

知道了宋江的真实目的之后,吴用也不再畏首畏尾,于是问道。

“大哥想如何行事,我全力配合便是!”

宋江笑呵呵的看着他,打趣道。

“你刚才不是说不能写通告吗,怎么,现在又能写了?”

吴用哪里不知道宋江是在戏弄他,略显尴尬道。

“大哥快别取笑我了,咱们商量正事要紧。”

见吴用认真起来,宋江也不再拿他打趣,将自己心中所想,粗略跟吴用说了一遍。

吴用听后,沉吟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若是只取青州之地,以梁山目前的人马,倒是足够了,只是如何在青州站稳脚跟,防止朝廷大举进攻青州,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宋江白了吴用一眼,倒是真心觉得吴用多少有点浪得虚名了。

青州在京东半岛的咽喉处,只要派兵守住青州,京东半岛内的莱州登州便尽归梁山所有。

有了京东半岛这一块天然跳板,日后无论是北上攻占辽国,还是东渡抢占高丽,对他们来说都极为有利。

至于吴用所担心的朝廷会大举派兵进攻青州,宋江根本不担心。

梁山水路可通八方,一旦朝廷大举进兵青州,无论是西进濮州,还是南下徐州,梁山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切断朝廷的补给线。

没有粮草供应,梁山便可以让朝廷派多少人来,就留多少人在京东。

更何况,宋江并没有现在就和朝廷正面交锋的意思。

“你看你,着急了不是?”

看着眉头紧锁的吴用,宋江笑呵呵的说道。

“之前攻打大名府损失了多少兵马,军师应该比我清楚,你说你一个读书人,怎么成天总想着打打杀杀的那一套呢?”

被宋江数落一顿,吴用脸色有些尴尬,但他心下好奇,便问道。

“不派兵攻打青州,那又怎么拿下青州?”

宋江无奈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所以我才会找你来写通告啊!”

吴用愣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吴用虽然有智多星之称,可也没有这么大能耐,仅凭一则通告,就能将一州之地拿下啊!

看着脸有畏惧之色的吴用,宋江笑骂道。

“我又没说现在就拿下青州,你就不能徐徐图之吗?”

原本还有点头绪的吴用,经宋江这么一说,彻底没头绪了。

梁山所在的郓(yun四声)州,和青州可是隔着齐州的,宋江说徐徐图之,是先拿下郓州,再占领齐州,最后才对青州下手?

梁山虽然有数万之众,可要一连占领三洲之地,且不说朝廷知道之后会如何,只是他们这点人,怎么可能守得住三洲之地嘛!

既然他能想到这一点,宋江肯定能想到这一点。

那宋江所说的徐徐图之,又是什么意思?

看着一脸茫然的吴用,宋江无奈,只能解释道。

“如今面对朝廷的重赋,百姓早就不堪其负,若是有一方势力能站出来,顶替当今的朝廷,只收取他们一半甚至更少的赋税,你猜这些人会怎么样?”

受之前事情的影响,吴用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来,听宋江问话,吴用下意识的说道。

“这些人自然会毫不犹豫的投靠这一方势力,以减轻税赋带来的负担。”

等说完这句话,吴用猛然抬起头来看向宋江。

吴用原本浑浊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了不少。

“大哥的意思是,让那些普通老百姓主动来投靠咱们?”

宋江摇了摇头,一脸深意的说道。

“说得不够准确,是咱们去庇护他们,顺便收取一定的费用。”

简而言之,就是收保护费。 第18章 敌进我退的战略方针 如此一来,对于百姓来说,他们可以少交一点赋税,日子能过得好一些。

而对于梁山来说,有了这些百姓上交的税赋,他们就不用再依靠打家劫舍来维持生计了。

唯一有损失的,就只有朝廷。

除了这些人上缴的赋税之外,还有这一片的土地。

对于抢占大宋土地这事,宋江是没有什么负罪感的。

用不了几年,就算宋江不抢,大宋还是会将这一片土地拱手让给金国的。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都是给,与其被迫让给金国,还不如提前给他宋江呢。

至少,宋江不会因为爱惜自己的性命,而丢下这一片大好河山,以及这一片土地上的人而独自逃命。

宋江这么一说,吴用又蒙了。

思索了半天,吴用这才反应过来。

这话听起来,怎么整得他们梁山跟地痞流氓似的?

吴用并没有纠结此事,只是脸有忧虑的问道。

“可是,即使这些百姓答应,朝廷也不会答应,到时候朝廷派兵来围剿咱们,没有水泊作为屏障,咱们很难抵挡朝廷的围剿。”

听见这番话,宋江哈哈大笑起来。

“那有什么,如果朝廷派大军前来,咱们再回到梁山便是。”

吴用“啊”了一声,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看宋江了。

这么随意的吗?

咱们梁山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重情重义之人。

既然收了别人的钱,理应保护那些人才对。

朝廷派大军过来,咱们就缩回梁山,不顾那些人的死活,这合适吗?

吴用正疑惑之际,却听宋江说道。

“朝廷总不能一直派大军驻守吧,等大军撤了,咱们再回去便是。”

吴用一脸懵逼的看着宋江,实在猜不透宋江脑袋里在想什么了。

他当然猜不到宋江在想什么了,这个法子,可是千年之后一位伟大的人物想出来的。

其指挥的四渡赤水经典战役,更是被誉为神在用兵。

虽说宋江借鉴的不是此法,可借鉴的敌进我退,敌疲我扰,敌退我进的战略方针,也不是几百年前的吴用所能想明白的。

对于宋江所言,吴用自然是表示赞同的。

这么做能避免梁山与朝廷的正面交锋,从而最大程度的保存梁山的实力。

可他心里依旧固守着仁义礼智信那一套准则,总觉得宋江这番话有些怪异。

“那那些给梁山交了税的老百姓呢,咱们就不管他们了?”

宋江呵呵一笑道。

“收取赋税的是咱们,朝廷又不傻,他们只会针对咱们,不会为难那些百姓的,毕竟,朝廷还指望他们上缴赋税以充国库呢。”

宋江这番话,不禁让吴用深思起来。

仔细琢磨一番,吴用觉得,宋江所说的这番话,好像还真有些道理。

毕竟那些人可都是大宋的子民,哪怕被朝廷逼问,他们大可以说是梁山众人逼迫他们这么做的,不得已之下他们才上缴了赋税。

如此一来,朝廷拿他们也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将一腔的怒火,全部发泄在梁山众人头上。

想到这里,吴用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宋江。

之前宋江好像说过,万一举事失败,便让他们将全部的罪责推在宋江头上。

既然宋江对此事有如此打算,是不是也意味着,宋江自己,也有能摆脱朝廷围捕的办法?

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瞬间,便被吴用抛在了脑后。

宋江也是血肉之躯,一旦梁山被攻破,他们便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了,宋江哪里还有什么退路可言!

他哪里知道,宋江真正的底牌,从未向世人展示过。

就连宋江自己,都不知道这张底牌的全部作用。

看着一脸深思的吴用,宋江只是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他很想告诉吴用,吴用心里的那些担心,全都是多余的。

等他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再等到朝廷发现的时候,南方的方腊,恐怕都要打到开封府来了。

到了那个时候,朝廷哪里还有余力来对付他们了。

而且,可能的话,方腊北上能给宋江创造不少机会。

所以放弃郓州之地退守梁山的事情,几乎不会发生。

这只是所有可能之中,宋江做的最坏打算。

至于具体会如何,宋江也说不准。

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蓄积自己的力量,等真到了不得不兵戎相见的那一天,他才有实力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

经过与宋江的一番交谈,吴用心里的疑惑尽数被解开。

没有了后顾之忧,吴用便开始撰写宋江所说的通告。

虽然是一则简单的通告,对于吴用这样的读书人来说,书写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毕竟是梁山第一次向百姓张贴告示,在不暴露宋江真实目的的情况下,又要让百姓接受梁山的接管,这则通告也不是那么容易写成。

经过不断的推敲与琢磨,三天之后,吴用将告示写好了。

只是郓州毕竟有一州之地,想让所有人都看见这则告示,只写一张可不行。

等宋江再次来找吴用的时候,便看见吴用正坐在书案旁抄录着,旁边已经誊抄了不少的告示。

看着眼前的情形,宋江不解的问道。

“军师,你这是在干什么?”

吴用知道宋江明知故问,是在打趣自己,便说道。

“既然是告示,自然要多抄录几份,这则告示通篇有几百字,现刻要耽误不少时间,我便想着直接手抄出来。”

见吴用放下毛笔,甩了甩手,不停的抄写告示,早已让他手臂发酸,宋江呵呵笑道。

“哪有那么麻烦,来来来,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说完,宋江拉着吴用,便往北山关口方向走去。

吴用上山是从南山关口上的梁山,对于北山的情况并不了解。

等上了山后北路,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的吴用,再一次震惊了。

除了山前南路一路看见的各种作坊铺子之外,山后北路两旁,也是同样的情形。

那一排排的屋舍蔓延开去,将整个后山都给铺满了。

这山上,到底有多少作坊匠铺啊!

吴用跟着宋江,一路诧异的观望着,不多时,走在前面的宋江停了下来。

眼前一排屋舍整齐的排列开来,院中坐着不少妇女,这些人都是梁山众人的家眷,有些人看见宋江二人之后,还亲切的上前来打招呼。

与众人应酬一番,吴用有些诧异的问道。

“大哥,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吴用甚至一度觉得,宋江带他来见这些女眷,是不是想要给他做媒,帮他说一门亲事。

不然,宋江怎么会带他来女眷待的地方?

宋江只是笑而不语,从一位女眷手中接过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块,交到了吴用手中。

吴用接过小木块,只见木块的一端凹凸不平的刻着一个文字。

看清上面的文字之后,吴用满脸震撼的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女眷。

粗略数了一下,围坐在这里闲聊家常的女眷,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

关键是,这些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小木块,一边闲聊的同时,一边雕刻着手中的小木块。

这……

吴用怎么也没有想到,宋江居然会安排这些女眷来干这种活。 第19章 抢着干活的戴宗 他读过书,自然知道印刷的事情。

可他清楚记得,书坊里面用来印刷的字体,都是用铁汁浇筑而成,他从未见过木制的字体。

用木制雕刻的字体,也能拿来印刷?

好奇之下,吴用仔细端详了手中的小木块一番,发现木块雕刻出来的字体清晰圆润,并不影响印刷。

这主意是宋江想到的?

就在吴用诧异的同时,金大坚从屋内走了出来。

看见宋江之后,金大坚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几人见过面之后,宋江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随后又将吴用所写的通告交给了金大坚。

吴用好奇之下,跟着金大坚进入了屋内。

在屋内,吴用还看见正指挥着众人干活的萧让。

看两人在屋内娴熟的摆弄着字体,吴用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了。

堂堂梁山的头领,居然干起了印刷?

而且看两人忙碌的样子,两人似乎还乐在其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到吴用抱着一摞通告出来的时候,吴用不说话了。

他辛辛苦苦抄录了半天的时间,也才抄录了四五十张告示。

可从宋江说带他过来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而现在他手里抱着的告示,不说有上千份,至少也有几百份了吧!

这效率,根本没法比。

而且,这些告示都是通过活字印刷打印出来的,随便拿出两份出来对比,其字迹与排版一模一样。

比起他手抄的告示,不知道要规范多少。

亏他还担心告示的数量不够用,紧赶慢赶的抄录告示,人家将字体一排,就能成百上千份的打印出来。

更要命的是,他抄录了半天的时间,手都抄酸了,人家在那里随便捣鼓两下,告示就出来了。

比起自己手抄,省时省力不说,还比他写得漂亮。

这上哪说理去?

将手中的告示按进宋江怀里,吴用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太欺负人了,有这么好用的东西,宋江居然不早点跟他说?

看着吴用离开的背影,宋江乐了。

“军师,我真不是有意瞒你的,我只是让你撰写告示,哪里想到你这么勤奋,竟然直接手抄了几十份?”

萧让金大坚二人闻言,均一脸好奇的从屋内探出头来,见吴用灰溜溜的逃离之后,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手抄文字,这不是富二代荒岛求生,没苦硬吃吗?

随后,因为吴用手抄告示一事被众人知晓,院内响起了一片欢声笑语。

整个梁山,在宋江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下,逐渐褪去了匪气,多了几分生活的欢乐与祥和气息。

而一众人看向宋江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亲切与钦佩。

自从宋江开始规划梁山之后,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但他们还是感受到了,宋江弄出来的这些东西,确实带给了他们不少便利。

尤其是如今这些女眷身上穿的,已经不再是几种单一的样式与花纹了。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宋江让侯健弄出来的裁缝铺。

哪个女人不想自己穿得漂漂亮亮的呢?

辞别了众人,宋江将戴宗燕青杨志等人叫到了忠义堂。

此时堂内几人,均是一脸热切的看着宋江,只等宋江给他们安排活计了。

起初宋江让鲁智深等人去种菜养鱼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对宋江可是唯恐避之而不及。

还是那句话,堂堂梁山头领,能去干种地养鱼这样的事情?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梁山上的人对种菜养鱼这些事情的态度,开始发生了转变。

其他的暂且不提,只是鲁智深等人在山下弄出来的那一片麦田,就深深震撼了他们。

原本一片荒芜的土地,竟然让他们整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如今他们经过那一片麦田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闻着那夹杂着青草香味的气息,他们都能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好了不少。

更不用说在宋江的示意之下,侯健弄出来的裁缝铺裁制出来的衣衫,不仅让守卫忠义堂喽啰身上的装扮焕然一新,更是极受那些女眷青睐。

如今的侯健出门,必然有不少女眷围在其左右,可让他们好生羡慕了一阵。

还有安道全的医馆,乐和的鼓乐队,朱富的酒厂……

除非他们不用吃喝拉撒,用不上这些人弄出来的东西,不然他们高低得给这些人一点好脸色,求着这些人给自己看病,留两坛好酒,做几身衣裳…

于是,梁山上的人发现,在梁山上想要获得别人的尊敬,好像不需要拳头。

能种出一碗米饭,酿出一坛好酒,做出一身漂亮的衣裳,就能让人高看自己几眼。

原本他们还在为宋江没有让自己去干养鸡喂猪这样的事情,而感到庆幸。

到后来看见身边的人都在忙碌之后,他们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及至整日里无事可做,被人白了一眼之后,他们就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可是梁山的头领,怎么可以遭受别人的白眼?

于是,他们便开始旁敲侧击的询问,是否还有事情可以给他们做。

更有甚者,就是吴用三天前上山,在忠义堂外看见的情形,不少人已经主动开始找宋江讨要活计了。

现在被宋江招见,几人当真是热泪盈眶,差点没给感动哭了。

宋江终于找自己了,自己终于有事情可以做了,以后在山上,自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白眼了。

如今这些人已经不再畏惧宋江,担心宋江会给他们找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做了。

因为他们发现,无论宋江让那人去干什么事情,最后那人都能将事情干成,且做到让人佩服的地步。

就算现在宋江让他们去喂猪,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并满心欢喜的按照宋江所说的去做。

天可怜见,谁能想到,好好的一帮土匪,居然会沦落到抢营生活计干的地步?

这事即使传出去了,谁又会相信啊!

不等宋江开口,戴宗一马当先挡在了时迁与杨志前面,那模样仿佛生怕二人将活计给抢完了一般,眼神热切的对宋江说道。

“大哥,有什么事要吩咐咱们去做的,哪怕是去养鸡喂猪,我戴宗也义不容辞。”

随后被戴宗摊开双臂拦着的时迁与杨志二人,也是纷纷出言附和,以表决心。

看着堂下争抢的几人,宋江也是哭笑不得。

至于吗?

什么时候养鸡喂猪这些在梁山人眼里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也变得如此抢手了?

你们好歹也是梁山的头领,堂堂七尺男儿,哦,时迁除外,怎么总想着养鸡喂猪的事情呢?

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宋江这才说道。

“这件事可比养鸡喂猪这件事重要多了,你们可得办好了。”

几人一听此话,更加兴奋了。

比养鸡喂猪更重的事情,难道是喂牛养马?

不对不对,这事好像有武松朱仝他们干了。

不是养牛喂马,那是行商开店?

也不对,这事好像是孙二娘他们在干。

管他呢,不管是什么事,先将事情应下来再说。

“大哥放心,我等自然尽心竭力,按照大哥的意思,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几人满心以为,如此说宋江应该能放心了吧。

谁知坐在上首的宋江,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你们办不好呢?”

见宋江神色不对,原本激动的戴宗等人瞬间冷静下来了。

之前他们倒是和鲁智深等人聊过,可从未听他们说宋江会担心他们事情办不好之类的话,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宋江却如此要求他们了?

一瞬间,几人便明白过来了。

这一次,宋江派他们去做的事情,恐怕真的是关系重大的大事。

几人收起了轻视之心,只等宋江细说要让他们所办的事情。 第20章 宿太尉上梁山 三天之后,一艘插满了红色旌旗的大船,在两艘同样插满红色旗帜的小船护送之下,缓缓向着梁山的金沙滩驶来。

乘坐这艘大船前往梁山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济州等了一个半月有余的宿太尉。

吴用原本想尽量拖延时间,将宿太尉再留在济州几天的。

只是在吴用回到济州宅院之后,宿太尉便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一直催促着吴用赶紧带他上梁山。

既然宿太尉想提前感受一下梁山众人的热情,那他也只能如宿太尉的愿了。

为了防止宿太尉瞧出破绽,吴用吩咐柴进等人购买了不少旌旗之类的物件,又命在梁山南边打听消息的朱贵杜兴等人布置了一番。

等宿太尉到了李家道口时,欢迎宿太尉的场面,当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场面极为的壮观。

只是上了船之后,宿太尉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虽然吴用还是一脸微笑的陪着他说话,可柴进等人却直接不理他了。

及至到了河中央时,宿太尉甚至还看见柴进等人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此时坐在船中的宿太尉不免紧张起来,偷偷向左右的侍卫递了个眼色,几人会意之下,贴身守在宿太尉身边,这才让宿太尉稍微宽心了一些。

可是等船快要靠岸的时候,宿太尉便觉得梁山根本不像是要招安的样子。

此时离岸边尚且还有一些距离,但却能清晰看见岸边的情形。

别说是迎接圣旨的队伍,渡口连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见此情形,宿太尉不免有些生疑,便问吴用道。

“吴头领,你不是说已经和梁山上的众头领说好了,今日要迎圣旨上山么,下官怎么没有看到来接应的人?”

说话的同时,宿太尉暗自往船边挪了几步。

如果梁山众人真有什么歹念的话,哪怕他拼得一死,弃船跳河游回济州,也要将事情上报给朝廷知晓。

只是他这边才挪了两步,忽觉眼前一暗,抬头看时,却见卢俊义与柴进二人,已经分左右将他堵在了中间。

正欲开口询问,两人如此做法是何意时,却听吴用笑着打圆场道。

“这不是开春了,到了播种的季节了嘛,想是兄弟们都忙着田里的事情,不知道咱们这个时候回来,便耽搁了,宿太尉且放宽心,耐心等着便是。”

宿太尉一副你看我像不像傻子的神情看着吴用,对吴用所说的话根本不信。

如今确实是春分时节,正是一年中百姓最为忙碌的日子。

可忙碌的是百姓,又不是你们这些土匪。

拿这种话来诓骗他,是不是太看不起他了?

心中如此腹诽一阵的同时,宿太尉也不禁暗暗忧虑起来。

看梁山这架势,似乎是不想招安了啊。

那自己此番上梁上,岂不是羊入虎口,难以脱身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大船离岸边越来越近了。

似乎是为了打消宿太尉的疑虑,吴用指着一个方向惊声道。

“宿太尉快看,兄弟们正在河边拉网养鱼呢,难怪咱们来了,也没人来接应一下。”

对吴用说没人来接应的说辞,宿太尉明显是不信的。

在朝廷眼中,梁山的人就是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恶霸,若不是因为有水泊这道屏障作为梁山的天险,朝廷早就派兵将梁山给围剿了。

一群土匪下网养鱼,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但好奇之下,宿太尉还是顺着吴用所指的方向看去。

等看见河岸边的情形,宿太尉愣住了。

只见河岸边分散着不少人,这些人四散而开的同时,正不断的向水中运送着渔网竹竿之类的东西,河里面更是有不少人游荡其中,看其忙碌的样子,当真是准备下网养鱼。

看见这一幕,宿太尉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还真在养鱼啊!

不是说梁山上的人干的是打家劫舍,烧杀抢掠的勾当吗,这些人怎么跟老百姓似的,还养起鱼来了?

就在宿太尉惊疑之际,又听吴用说道。

“反正时间尚早,咱们就带宿太尉在河上转一转,也好让宿太尉看看,咱们梁山是如何养鱼的。”

吴用说完,自有人传令下去,船只便改了方向,沿着正在下网养鱼的方向行驶过去。

不多时,船只来到了梁山西南方,调转船头,梁山西岸的情形,便尽数落在了众人眼中。

只见离河岸三五米远的地方,一排整齐的竹竿,以相同的距离笔直插在河中,隔三差五的,还有不少粗壮的树干被定在河中。

细密的渔网悬挂在这些竹竿及树桩上,形成了凹进水中的巨大网兜,一个个类似的网兜延绵开去,竟然一眼望不到头。

看见这一幕,宿太尉彻底震惊了。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只是一个网兜,就足有一两亩地大小,如果真用来养鱼的话,少说也能养上几十上百条鱼。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网兜,恐怕能养上万斤的鱼了吧!

他哪里知道,知道网箱养鱼的宋江,又怎么会让一个网兜只养几十条鱼,宿太尉所估算的数量,恐怕要翻上一倍不止。

即使如此,如此大规模养鱼的情况,还是让宿太尉震惊不已。

这还只是梁山西岸养鱼的情况,看刚才那些人还在水中搭建渔网,似乎是准备在整个梁山周边都养上鱼。

若是如此,那数量可就太恐怖了。

想到这里,宿太尉都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一个小小的梁山,就能拥有如此规模的养鱼场,若是整个郓州都养上鱼呢?

再往深处想,若是整个大宋,都利用这种办法养上鱼,那大宋百姓还愁没有鱼吃吗?

看着眼前的情形,船上的人都没有说话。

哪怕是吴用等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梁山养鱼的情况。

宋江这鱼养的,有点出人意料啊!

良久,宿太尉自言自语的问了一句。

“这养鱼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被宿太尉的问话惊醒过来,吴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呵呵的说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我大哥宋江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吴用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的自豪感出来。

丝毫不觉得当一个小弟,有什么丢脸的地方。

自己这位大哥,是真给自己长脸啊!

宿太尉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宿太尉回过神来,对吴用说道。

“走走走,咱们回去,赶紧靠岸,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宋头领商议。” 第21章 梁山还招人吗 等下了船,似乎是因为想着心事,宿太尉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河岸边连一个接应他们的人都没有。

如果梁山真心想招安,又岂会如此怠慢宿太尉?

只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养鱼的场面,心里根本装不下其他事情。

比起招安梁山,若是能将此等养鱼之术弄到手,回京之后他不但没有罪,反而是大功一件。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忽略了一件事。

想要弄到这种养鱼之术,直接将宋江等人招安便行了。

拿下了宋江,宋江想出来的这些法子,不就自然被收入囊中了么?

也可能是宿太尉在船上之时就发现,梁山众人不会接受招安了,他这才退而求其次的想要将养鱼之术弄到手。

至于宿太尉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因为这件事,也不用吴用等人用强,宿太尉自己就屁颠屁颠的往山顶方向跑了。

这一幕,看得吴用直摇头。

这厮好像还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吧!

刚出了渡口,能看见梁山脚下的情况时,原本一脸焦急的宿太尉,又愣住了。

那一片绿油油的麦田,实在是太过惹眼了。

如今已经到了初春时节,正是万物生长之际,麦苗开始疯狂生长,已经到了齐膝的高度。

看着眼前一片绿油油的景象,沉默了许久,宿太尉这才指着麦田方向,问吴用道。

“这也是宋头领想出来的?”

成片的麦苗,确实让宿太尉有些惊讶,但真正让宿太尉感到吃惊的,还是种植麦苗的梯田。

梯田本身一直存在,只是大部分的梯田,都是天然形成的,在北宋没有灭亡之前,梯田只存在于一些特殊的地方。

梯田真正开始兴起的时间,是在南宋。

原因也很简单,丢了一半的土地,原本的农田没办法养活南宋的一千多万人口,朝廷便开始鼓励建造梯田了。

如今像宋江这样,依靠人力堆砌出来的梯田,宿太尉还是第一次见到。

大宋的土地虽然还算富庶,土地还没有紧张到开发梯田的地步,但如果像宋江这样开垦梯田,大宋可征收的税赋,至少可以提高一到两成。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身为朝廷的官员,宿太尉自然要为朝廷考虑。

等得到了吴用肯定的回答之后,宿太尉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继续往山上走。

看样子,应该是准备回去之后,就向朝廷奏报梯田的事情,让百姓也如此种植。

看着宿太尉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吴用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当初他见到这一片梯田的时候,也和宿太尉一样,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如今看到宿太尉有些痴傻的眼神,和自己当初惊讶的神态比起来,那是有过之而不及。

看吧,不是自己不够淡定,是宋江太能整活了。

这块地方,任谁来了,也得愣上一阵。

脸上呵呵的,吴用跟着宿太尉继续往山上走,但没走出几步,吴用便发现了异常,扭过来,朝卢俊义柴进等人低喝道。

“发什么呆呢,赶紧走啊!”

嘿,还有俩看呆了的。

虽是斥责两人,但吴用脸上强装的不满,还是压不住勾起来的嘴角。

这才哪到哪啊,后面还有你们震惊的时候呢。

正如吴用所臆想的一样,几人上了山前南路之后,一路走走停停的,每看见一处建筑群,几人都要停下来,观望一番山上的情形。

宿太尉自然不用说了,他哪里见过土匪窝里搞生产的,只是那看起来就极其忙碌的场面,他一度觉得吴用带他来的地方,到底是不是梁山。

自己真的上梁山了?

梁山是这个样子的?

哪怕他身居朝堂之中,位居太尉这样的高位,其眼见远比一般人要高。

可即使如此,梁山上的很多东西,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

如果将梁山上的这些东西扩展到整个大宋,大宋的繁荣程度将不可想象。

当真是个人才啊!

宿太尉都没见过的东西,卢俊义等人又怎么可能见过。

起初,卢俊义几人因为宿太尉在的原因,还强压着心中的震撼,并没有表现出来。

可到了后来,几人就再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不是,咱们好像就下山了一个月的时间吧,山上怎么多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其他的暂且不说,只是刚才看见的造纸坊,哪怕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几人就知道,那晾晒着的雪白纸张绝对是好东西。

这玩意,和朝廷所用的纸张相比,恐怕都不会逊色到哪里去吧!

梁山什么时候,能弄出这么漂亮的纸张出来了?

内心的震撼,再也无法克制,到了后来,卢俊义等人实在忍不住了,趁着宿太尉愣神的功夫,压低了声音询问吴用关于山上的情况。

那惊讶的神情,很是让吴用鄙视了一番。

就这些东西,看把你们惊讶的。

所有人之中,也就吴用还能淡定自若的交谈。

毕竟六天之前,他便来过一次,又在山上待了三天,多少对山上的情况了解了一些。

面对卢俊义等人的询问,他倒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但从他眼神中偶尔闪过的惊讶之色能够看出来,哪怕他曾经来过一次,现在他还是有些惊讶山上的变化。

和六天前比起来,这些作坊铺面的规模,扩大了四成不止。

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梁山这点地方,哪里够他们折腾的。

有了这些作坊铺面存在,别说梁山众人的吃穿用度不愁了,多生产出来的东西,甚至可以拿出去换钱了。

而且,据他所了解的情况来看,梁山造出来的东西,远比山下坊市里的东西,要好上一个档次不止,卖出去的价格,必然也比坊市价格要高。

吴用相信,这样的好东西一旦出现在市面上,肯定会被抢购一空。

还打什么劫啊!

直接造这些东西拿出去卖,不比打劫来钱快啊!

几人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大半日的时间,几人才抵达山顶。

和吴用之前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此时宿太尉及卢俊义等人,脸上的表情都已经麻木了。

实在是山上出现的东西,一次次的震惊了他们,他们脸上震惊的神色,就没有消散过。

将最后一处作坊看完,沉吟了许久的宿太尉忽然冒出来一句。

“你们梁山,现在还招人吗?”

吴用等人听见这句话,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宿太尉。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是来梁山招安的,不是来投靠梁山的啊! 第22章 宿太尉大闹梁山 见吴用等人一脸诧异得看着他,宿太尉这才察觉到自己失言,默默无言了许久,宿太尉干咳了两声,故作镇定的说道。

“我的意思是,梁山上的这些东西,都可以大规模的生产,如果人手不够,我可以让朝廷调派人过来。”

哪怕是搪塞吴用等人的话,宿太尉也时刻想着,要派人来将梁山的这些东西学过去。

吴用也不揭穿他,呵呵一笑,学着宋江的话说道。

“这些东西都是大哥瞎鼓捣着玩的,不值一提,宿太尉若是钟意这些东西,可以和大哥当面商量商量。”

吴用清楚看见,在他说出前半句话的时候,宿太尉明显愣了一下。

瞎鼓捣着玩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吴用可是很清楚的。

宿太尉似乎也清楚这一点,并没有和吴用过多纠缠这件事。

再继续说下去,这家伙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气人的话出来。

宿太尉大手一挥,转移话题道。

“既然如此,吴头领现在就带我去见宋头领吧,咱们商量好招安的事情之后,顺便也能聊一聊关于山上这些作坊的事情。”

吴用都主动提了,他自然顺势开口,要求见宋江一面。

无论招安是否成功,山上的这些东西,他肯定是要上报给朝廷知晓的。

只是他说完之后,却听吴用说道。

“太尉现在想见宋头领,恐怕有点难!”

宿太尉不解,一脸疑惑的看着吴用,问道。

“吴头领此话何解?”

吴用抬头看了一眼,面上的神色忽然缓和了不少。

“这个时间,大哥应该在午休,太尉或许不知道,我家大哥最不喜欢有人打扰他午休,此时惊动了他,盛怒之下,我家大哥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到时候拒绝接受招安,太尉怕是不好收场。”

宿太尉将信将疑的看了吴用一眼,最后还是不敢赌那个万一。

迟疑了片刻,还是接受了吴用的安排,被安置在一处房间中休息。

自然有人前来看守,防止宿太尉在山上走动。

而给出的理由是,梁山人数众多,很多人都不认识宿太尉,担心这些人以为宿太尉是潜入梁山的细作,误伤了宿太尉。

宿太尉也只能在房中休息,心里的担忧也越发的浓郁起来。

之前因为梁山上的作坊铺面,宿太尉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此时静下心来,便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梁山如果真的想要招安,就算不大张旗鼓的欢迎他,在得知他来梁上之后,宋江也应该亲自来迎接他吧。

可自从他下船之后,别说宋江本人来迎接他了,就连梁山上的其他头领,他也没见着一个。

如今又以担心他的安危为借口,将他关在房间之中,梁山此举,哪里有半点想要招安的意思?

他为人毕竟忠信,一心为朝廷考虑,在房中思忖许久,便暗自下定了决心。

倘若梁山愿意接受招安,那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不肯,就算是拼得一死,他也得将此事告知朝廷,好让朝廷早做准备。

于是,好不容易熬到了黄昏时分,宿太尉便让看守的喽啰传话,说要面见宋江。

那喽啰传话回来,告知宿太尉,说宋江见天色太晚,不宜接受招安,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

听闻此言,宿太尉哪里不知道宋江等人是在行缓兵之计,不顾看守之人的阻拦,誓要与宋江面谈。

吴用离去之前,便告知这些人,让他们好生看管宿太尉,切莫伤了宿太尉的性命。

此时宿太尉不要命的往外冲,几人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一面阻止宿太尉离开房间,一面让人通知宋江等人。

不多时,吴用赶来,好言相劝一番,宿太尉不听,仍旧执意要见宋江。

见宿太尉如此坚决,吴用也没了办法。

宋江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将宿太尉留在梁山,他原本以为,能再用缓兵之计,将宿太尉拖上一段时间。

却不曾想,宿太尉竟然如此的果决。

眼见宿太尉都要以死相逼了,吴用只能将此事告知宋江。

片刻之后,宋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两人见面之后,宿太尉当面呵斥道。

“宋江,你将我囚禁于此,到底是何目的?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我便连夜回京,将梁山不肯招安的事情告知朝廷。”

他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言语之间隐隐已有了死志。

对于宿太尉的印象,宋江并不是太了解。

毕竟当初看水浒的时候,他关心的都是梁山上的人如何如何,又哪里会留意宿太尉如何如何了。

此时见宿太尉如此,宋江倒是颇为欣赏宿太尉的为人。

吴用将宿太尉留在济州一个多月的时间,宿太尉想必早就起了疑心。

如今吴用将他带上梁山,宿太尉却并没有因此而安心。

反而察觉到被关押之后,他竟然逼得自己不得不来见他。

无论是心智还是胆识,宿太尉都值得让人钦佩。

只是可惜,这样的人并不是向着自己的。

面对宿太尉的逼问,宋江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挥了挥手示意一众人退下之后,一脸微笑的说道。

“宿太尉言重了,我何时说过不愿意接受招安的话了?”

宋江此言一出,宿太尉明显愣了一下,就连刚才凶狠的气势,也收敛了几分。

毕竟梁山不愿意招安的事情,都只是他的猜测,他确实没有亲耳听宋江说不愿意接受招安。

但想到自己上梁山时的待遇,宿太尉还是追问道。

“既然宋头领愿意接受招安,那我上梁山的事情,宋头领必然知晓。”

见宋江微微点头,宿太尉又厉声道。

“既然知道我带着圣旨前来梁山,宋头领即使不亲自相迎,至少也应该派人前来接应吧。”

他手中可是拿着圣旨来的,见到圣旨,如同见到圣上本人,既然宋江愿意接受朝廷的招安,按照君臣之道,宋江理应亲自相迎。

见宋江只是笑而不语,宿太尉逼问道。

“宋头领如此怠慢,到底是何用意?”

看着气势汹汹的宿太尉,宋江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凑近了宿太尉几分,宋江压低了声音说道。

“想必宿太尉来山上时,一路上已经见过梁山上的情形了吧,我是何意,难道宿太尉还看不出来吗?”

只一句话,宿太尉便愣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宿太尉似乎明白过来。

宋江之所以迟迟不肯接受招安,就是想借用山上的这些作坊铺面,向朝廷索要更多的好处。

宿太尉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向宋江,朝着东京方向拱了拱手道。

“圣上贤德,又仁厚礼贤,宋头领之才,可谓举世无双,只要宋头领接受了招安,将山上一应事务承于圣上,圣上又岂会亏待宋头领?” 第23章 试试就试试 听宿太尉说完,宋江摇了摇头,目光逐渐拉长道。

“圣上贤明,自是不会亏待于我,可那朝中,却有不少人瞧不上我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等接受了招安,受封也不过是将军之位,若这些人想要加害我等,我等又该如何自保?”

宋江说完,双眼死死盯着宿太尉。

如果宋江没有记错的话,让梁山众人前去征讨王庆田虎方腊等起义军的人,好像就是这个宿太尉。

而且,宿太尉提议招安梁山,也并不是因为敬佩他们梁山的所作所为。

他宿太尉只是想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掉梁山这个麻烦而已。

似乎被宋江说中了心事,宿太尉脸上的怒气迅速消散开去,低下头不敢与宋江对视。

迟疑了片刻,宿太尉的语气已经恢复如常。

“宋头领说笑了,既然宋头领接受了朝廷的招安,那宋头领就是朝廷的人,同朝为官,都是为圣上分忧解难,又岂有加害一说?”

宋江直视宿太尉,目光灼灼道。

“有没有,宿太尉应该比我更清楚!”

原本看向别处的宿太尉,猛然低头看向宋江,双方眼神相会,宿太尉便看见了宋江那双择人而噬的眼睛。

哪怕宋江比他矮上不少,可面对这样的眼神,宿太尉心里不禁有点犯怵。

畏惧之下,宿太尉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再次看向宋江时,宿太尉眼里哪里还有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留在他脸上的,只剩下了心虚。

迟疑了许久,宿太尉这才语气低沉道。

“既然如此,那宋头领想怎么样?”

见宿太尉的语气软了下来,宋江呵呵一笑道。

“宿太尉不用紧张,我如此做,也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而已,请宿太尉放心,咱们并非不想接受招安,请宿太尉上山,就是想请宿太尉帮忙传个话,看能不能用山上的东西,再多换取一些好处,好让我等入朝为官之后,能多一些倚仗。”

听见这番话,宿太尉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所要的,就是梁山能够接受招安,只要宋江有所求,他便能从中迂回,从而让梁山归顺朝廷。

一句话,只要有得谈,一切都好商量。

气氛缓和下来,宋江请宿太尉进屋详谈。

两人坐下之后,宿太尉便问道。

“不知道宋头领所求,是为哪般?”

梁山众人个个身怀绝技,似鲁智深武松这般的,更是武艺超群,朝廷封赏梁山众人,只能是武官,而将军已经是武官中最高官职了。

宋江虽然有所求,但他不知道宋江具体要什么。

与其猜来猜去,倒不如直接询问宋江。

只要不是太过分,又有山上那些作坊铺面作为随礼,宋江的要求,他还是能答应的。

宋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呵呵的说道。

“我等皆是草莽之辈,对朝中之事并不熟悉,还得请教宿太尉,朝中有什么官职,只用听命圣上一人,而无需理会其他人调遣的?”

宿太尉偏过头去,翻了个白眼。

宋江想的倒美,朝中官职虽然不少,可要说只用听命圣上一人的,好像除了宰相之外,再无其他了。

虽说宋江能弄出山上那些作坊铺面出来,很是了不起,可要坐上宰相的位置,宋江一个土匪出身的人,怕是没有这个能耐。

就算让他做了宰相,以宋江的能力,恐怕也做不长久。

这厮口气倒是不小,一上来就要如此大的官职。

心中虽然鄙夷宋江的异想天开,面上却不露丝毫,微微一笑道。

“宋头领说笑了,这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虽然各司其职,看似不受其他人所管束,但既然在朝为官,也总得给其他人一些面子,宋头领所说只听圣上一人调遣的官职,恐怕只有宰相之位。”

顿了顿,宿太尉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一些,继续说道。

“只是宋头领虽曾为郓城小吏,道理文字倒是懂一些,可若说要坐上宰相的位置,圣上怕是不会轻允。”

宋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最后轻叹一声道。

“试试吧!”

“嗯?”

宿太尉听见这几个字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我就是劝你不要好高骛远,才会将其中的道理给你说明白,你怎么给我来了这么一句?

试?

怎么试?

你一个州县小吏,妄图一步登天,直接坐上宰相的位置,是不是有点痴人说梦了?

宰相如果是这么好当的,自己还会是一个小小的太尉吗?

强忍住数落宋江的冲动,宿太尉面露难色道。

“宋头领,不是下官不肯帮你,只是这宰相之位,关系到整个大宋的荣辱兴衰,就算下官愿意为宋头领请奏,圣上也断然不会批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种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宋江好歹也是梁山的一把手,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就在宿太尉琢磨着,如何才能让宋江打消这个念头的时候,却听宋江语气带着几分坚决说道。

“试试吧,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圣上会不会答应呢?”

听见这番话,宿太尉又是一愣。

你来真的啊!

此时宿太尉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精彩了。

他之前还在担心,怕自己的话说得太直接,宋江无法接受之下,从而做出自暴自弃的事情出来。

你不过就是一个土匪头子而已,能够破格让你当将军,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你如果真有当宰相的能力,之前就不会在郓城只当一个小吏了。

疑惑,鄙夷,同情等诸多情绪交织在宿太尉脸上,都快给宿太尉整出表情包出来了。

“宋头领,你莫开玩笑了,你想当宰相这事根本不用试,圣上肯定不会答应的。”

别人都说宋江脸黑,依他看,宋江不仅脸黑,脸皮还厚。

这明摆着不可能的事情,干嘛要试呢?

最后无法实现不说,反而会让人觉得你宋江没有自知之明,一番折腾下来,不但得不到你想要的,还会让人轻看你。

这又是何必呢?

宿太尉满以为他这番话已经说得够直接了,宋江如果有自知之明,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吧。

可他一扭头,便看见宋江正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从宋江脸上,他看不到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不是,你认真的啊!

看着一脸严肃的宋江,宿太尉嘴巴动了动,终究还是将那些难听的话给咽了回去。

因为,屋内除了陪同他前来的两名侍卫之外,其他人都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此时任何一句嘲笑宋江的话,都有可能是落向他身上的拳头。

看来,这个奏疏他是不写不行了。 第24章 宋江急了? 在宋江执意要求与梁山众人凶狠目光的逼视之下,宿太尉最后亲自写了一封奏疏。

宋江看后,又以不能暴露梁山上太多情况为由,让宿太尉修改了一番。

如此折腾了三四次,修修改改之下,宿太尉的这封奏疏之中,并没有提及太多梁山产业的事情。

反而是宋江索要宰相一职的事情,被写得清清楚楚。

等宋江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宿太尉将奏疏封漆,准备带着奏疏,连夜赶回东京开封府去,却被宋江给拦了下来。

宋江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宿太尉等人都看过梁山上的情况,回京之后将山上所见上报朝廷,那梁山以此索要官职之事便不可行了。

两人又商议一番,最后在宋江等人冰冷目光的注视之下,宿太尉只能同意,让宋江派人将奏疏送到东京开封府,宿太尉等人则暂时住在梁山上。

等朝廷有了回应,再谈后续的事宜。

辞别了宿太尉之后,吴用等人跟随宋江回到了忠义堂。

一进入忠义堂,卢俊义便迫不及待的说道。

“大哥现在不肯招安,当真是为了那宰相之位?”

宋江看着手中的奏疏,若有所思道。

“倘若道君皇帝真应允我宰相之位,我倒是不介意助他成就一番千秋伟业。”

见吴用等人同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宋江又说道。

“不过可惜,就算道君皇帝同意,其他人得知此事,也不会答应。”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如今大宋的宰相蔡京了。

权利这东西,一旦到了手里,谁愿意轻易放弃?

别说宋江只是一个土匪头子,就算他真有当宰相的实力,蔡京也绝对不会轻易将宰相的位置让出来。

这一点,倒是吴用等人没有考虑到的。

听宋江说完,几人脸上又露出狐疑之色。

“既然大哥明知此事不成,为何还要执意去做?”

与宿太尉的想法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还要坚持去做的人,在旁人看来,不是傻子,就是有大毅力之人。

很显然,宋江肯定不是傻子。

傻子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将整个梁山变成一片欣欣向荣的模样?

这么说,宋江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能坐上宰相之位?

卢俊义等人之中,只有吴用清楚,宋江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什么宰相之位。

从宋江刚才的言语之中就能知道,宋江很清楚宰相之位并非那么容易就能得到。

更何况,宋江若是真有心宰相之位,就不会在没有接受招安之前,去找左右乡邻收取赋税了。

那宋江这么做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了。

明白这一点之后,吴用开口说道。

“梁山离开封府有两三百里的路程,除去路上一些特殊情况之外,从梁山到开封府,也要一两天的时间,路上若是再遇上一些麻烦,恐怕三五日时间也未必能到。”

吴用抬头看了宋江一眼,见宋江只是喝着茶,并没有开口打断他的意思,吴用这才继续说道。

“如果我猜测的不错的话,大哥如此做法,是想以此来拖延时日。”

宋江笑呵呵的放下茶杯,对卢俊义等人说道。

“这封奏疏,你们谁愿意送往开封府?”

吴用都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了,卢俊义等人哪里还不明白宋江的意思。

当下,柴进便说道。

“大哥,我刚回梁山,一路劳顿之下,身体确实有些乏了,若是大哥不怕我误了事情,我愿意将奏疏送到东京开封府去。”

宋江笑呵呵的看了柴进一眼,摇了摇头道。

“倒也不用做得如此刻意,让人知道了,反倒觉得咱们另有所图,你们大胆将奏疏送到开封府去,没有十天半月的,朝廷给不了回信的。”

宋江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之所以要宿太尉上奏朝廷,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拖延时日。

可此时几人听了宋江的话之后,脸上不免露出狐疑之色出来。

若是想拖延时间,晚一点将奏疏送到岂不是更好?

送得早了,那还怎么拖延时间?

见几人一脸的疑惑之色,宋江只是笑了笑,并未多做解释,吩咐几人道。

“你们派人连夜将奏疏送到开封府去,路上切不可故意拖延时间。”

顿了顿,宋江又说道。

“还有,派人送奏疏的时候,记得让宿太尉也知晓此事。”

几人虽然不解,但是还是按照宋江的意思去办了。

……

与宋江分别之后,宿太尉独自坐在桌前,看着摇曳的烛火,将与宋江的谈话又捋了一遍。

半晌,宿太尉忽然站起身来,低声喝骂道。

“好你个宋江,竟然用这等手段将我困在此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直到此时,宿太尉才回过味来。

宋江在他写完奏疏之后,不让他亲自带着奏疏回京不说,就连他身边的侍卫,也不让其递送奏疏。

那何时将奏疏送往开封府,岂不是他宋江说了算?

若是对方以梅雨天气不便行走等理由拖延时日,这奏疏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送到开封府去。

不行,得尽快催促宋江,让其将奏疏送往开封府才行。

想到这里,宿太尉站起身来,便欲出门去找宋江。

只是还未打开房门,宿太尉便听门外一阵吵闹声。

“天塌了还是咋的,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了?”

想是说话之人也是梁山的头领,另外一人明显带着几分怯意说道。

“刘头领勿怪,小的也是奉了吴头领之命,要将东西连夜送往开封府,若是明日天黑之前没有回信,吴头领便让小的不用回山了,冲撞了刘头领,还请刘头领多担待。”

听见门外的声响,宿太尉猜测,说话的人很可能是梁上的刘唐。

随后,宿太尉便听刘唐说道。

“什么东西如此重要,拿来我看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宿太尉又听刘唐说道。

“什么书信如此重要,要连夜送往开封府?”

听见书信二字,宿太尉松了一口气,他猜测刘唐口中所说的书信,应该就是他所写的那封奏疏了。

毕竟,如今除了奏疏一事,梁山应该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书信,要送往开封府了。

又听两人交谈了几句,等刘唐放那人离去之后,宿太尉忽然笑了起来。

原本准备出门催促宋江递送奏疏的宿太尉,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中。

看来,宋江真是鬼迷了心窍,当真想要坐上那一人之下的宰相之位。

不然,宋江为何会如此着急,刚从自己这里离开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派人将奏疏送往开封府呢?

之前还担心宋江会以各种借口拖延时日的宿太尉,此时已经彻底放下心来。

既然宋江比他着急,那说明宋江极为重视此事,不用他催促,宋江自然会尽心竭力将此事办好。

他倒是很期待,朝廷回绝了宋江的请求之后,宋江会是什么表情。

至于宋江得知结果之后,恼羞成怒之下会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出来,他反倒一点也不担心。

一个人如果有所求,他便有了顾虑,有了顾虑,这人也就不敢肆意妄为了。

既然宋江想要坐上宰相的位置,他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从宋江手里套出更多的东西出来。 第25章 大爷大娘投靠梁山 次日傍晚时分,宋江满面春风的推开了宿太尉的房门。

将一封书信亲手交给宿太尉之后,宋江便乐呵呵的离开了。

宿太尉读完书信之后,心里比宋江还要高兴。

没想到,宋江真的连夜将奏疏送到了开封府。

这封书信,正是开封府府尹收到他的奏疏之后,给他写的回信。

梁山离开封府虽然只有两三百里远的路程,可这一来一回之下,少说也要两三天的时间。

万万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一天的时间,宋江居然将奏疏送到了开封府。

只凭这一点,宿太尉就能想到,宋江内心是如何的急切。

这一路上,派去送信的人,恐怕连喝口水的功夫都不敢耽误吧!

想到这里,宿太尉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原本他还以为,宋江能将梁山弄成如今这般模样,外人却并不知晓,宋江应该是沉得住气的主。

可如今看来,倒是自己高估了这个宋江。

如此快就见到了开封府尹的书信,这宋江想要做官的心思,比自己还要急切啊。

没想到,宋江也是一个官迷。

任你宋江如何出众,在梁山闹出多大的动静出来,只要想入朝为官,你宋江还不是只有任人拿捏的份!

既然奏疏已经送到,只等圣上见过之后进行裁决,原本着急的宿太尉,倒不怎么急切了。

宿太尉坚信,用不了多久,圣上便会决定此事,到时候他便可以离开梁山了。

从这一日开始,宿太尉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整天挂着一张笑脸,时不时还哼上一支小曲。

能看得出来,哪怕被留在梁山上,宿太尉的心情也是极为不错的。

反正,也不会待太久,就当出来散散心了。

只是谁知道,宿太尉这一等,就是一月之久。

就在宿太尉满心欢喜的等着朝廷的结果时,戴宗等人可没有闲着。

……

戴宗等人带着一众人下了梁山之后,直奔梁山西北方向的寿张县而去。

出了梁山不久,几人远远便看见一处村落,对视一眼之后,戴宗让其他人就地找地方休息,只带着时迁杨志以及三两名喽啰,直奔前方村落。

进入村子之后,几人便以行商身份途径此地为由,找遇见的一位大娘讨要水喝。

那大娘见有人来,极为热情的招待几人进屋喝茶。

几人闲聊一阵,戴宗笑呵呵的问道。

“咱们一路行来,见地里的麦子长势不错,看来,今年的收成应当不错,咱们在各处行商,做些小买卖,到时候等麦子收了,大娘可得将多余的麦子留着卖给咱们才好。”

听闻此言,大娘脸上不但没有半点喜色,反而一脸愁容道。

“地里的麦子长势确实不错,可老身能不能熬到麦子收割的时候都不知道,又哪里敢夸下海口,答应将多余的麦子卖给你们?”

听闻此言,戴宗一脸的不解。

“大娘身体硬朗,又怎会说出这等话来?”

叹了口气,大娘这才说道。

“这不是快到夏季了吗,县衙已经派人过来催了几次了,说要老身上缴夏税的税额,你们也看见了,老身家中空无一物,便只能推说等麦子成熟后,再将所欠的税额补上,只是衙门里的人不听,硬是要老身在月末将赋税补齐,不然,他们便要以拒缴赋税为由,将老身关进大牢里去。”

说到这里,大娘已经开始垂泪轻轻抽噎起来。

“老身这把骨头,进了大牢,那还能出来吗?是以几位的要求,老身实在不能答应。”

戴宗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出了震惊之色。

他们久在梁山,许久都不曾交过赋税了,但在没有上梁山之前,他们也是要上缴赋税的。

所以对官府征收税赋一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以往上缴赋税,要等到麦子收割之后,官府才会来找他们收取赋税。

怎么到了如今,官府却将此事提前了?

这麦子还在田里长着呢,一贫如洗的百姓又拿什么来上缴赋税?

迟疑了片刻,戴宗使了个眼色,借着解手的理由,拉着时迁杨志二人到了一处僻静处。

“官府如此做法,不是要把这些百姓往死里逼嘛!”

他们本就是嫉恶如仇之人,听闻大娘的遭遇,几人便想为大娘鸣不平。

迟疑了片刻,杨志握紧了拳头,压低了声音说道。

“出来时大哥特意嘱咐过咱们,行事切莫惊动了官府,心中虽然气愤,可咱们断不可去找官府麻烦。”

几人咬着牙,心中虽然气愤,却也不敢做出出格的举动出来。

在离开梁山之前,他们可是和宋江有过约定的,若是告示的事情出了差错,他们可是要提头去见宋江的。

几人压着心里的火,又商议了一阵,这才回到了大娘屋中。

进入屋内之后,几人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将来意说了一遍。

可是大娘毕竟是乡下之人,又是一介女流,并不认识告示上面的文字。

但等几人解释一番之后,大娘显得极为激动。

哪怕他大字不识几个,可戴宗几人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她又如何听不懂了。

“你们的意思是,如果投靠了梁山,咱们一年只用交一次的银钱?”

面对大娘的问话,几人也是哭笑不得。

大娘少说也有五十往上的年纪,又是一介妇人,这样的人就算想要投靠梁山,梁山也不能收啊。

让一个老妇人上梁山,难道给他们做饭洗衣服吗?

无奈之下,戴宗又给大娘解释了一遍。

梁山只是负责保护他们不被官府欺压,对应的他们要上缴一点银子给梁山,仅此而已。

只是戴宗解释了两遍,大娘也是连连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随后,大娘便说道。

“那我愿意投靠梁山,你们等一下,我去叫大伙来,我相信他们得知此事之后,也会愿意投靠梁山的。”

戴宗听大娘一口一个投靠梁山的,不禁有些头大,准备再向大娘解释一番,大娘却一路小跑的出去了。

不多时,门外便涌进来一大群人。

众人早就听大娘粗略说了一遍,戴宗等人来此的目的,进入屋内之后,一群人便嚷嚷着要投靠梁山。

看着一群年过半百的人,在那里嚷嚷着要投靠梁山,戴宗等人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如果换成一群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他们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看要不要让这些人加入梁山。

可这一群大爷大妈的嚷嚷着要加入梁山,这就有点诡异了。

额,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梁山是干什么啊?

无奈之下,戴宗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趁着众人都在,他又将告示拿了出来,仔仔细细的给众人讲解了一遍。

等所有人都听明白之后,戴宗还特意提醒了一句。

“梁山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以后可千万别说自己是梁山的人了。”

他是真担心这些人说习惯了,真把自己当成梁山的人了。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之后,这个看起来像是乡正的老人说道。

“梁山的人是什么样的我们不知道,但对咱们好不好,咱们还能不知道吗?” 第26章 冒充梁山的人 站在村口,看着众人不舍的向他们挥手告别,戴宗等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自豪感来。

以前他们在梁山的时候,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别人对梁山的评价。

外面的人评价梁山,虽然说梁山上的人个个都是好汉,但他们心里清楚,那些人都是因为畏惧梁山,害怕得罪了梁山而引来杀身之祸,所以才会如此说的。

真要遇见了梁山的人,哪一个不是一脸的畏惧之色,唯恐避之而不及了?

可此时,这些乡民哪怕知道他们是梁山的人,对他们没有丝毫的畏惧不说,反而还有点舍不得他们走。

这种剧烈的反差,让几人都深思起来。

这个世道,或许不一定要依靠拳头,才能让人信服于自己。

得到了这些村民的欢迎之后,戴宗等人更是信心大增。

原本他们在得到宋江的命令之后,心中还有所疑虑。

按照宋江所说的,只要能减轻百姓的税赋,百姓就愿意上缴银钱,让梁山取代官府?

如果真有这么容易,当初他们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去攻打大名府了。

可来到这里之后,他们才发现,宋江所说的,还算是保守的。

从那些百姓的反应来看,戴宗等人可以断定,刚才只要他说句话,这些百姓恐怕会毫不犹豫的扛着锄头,跟着他们一起去攻打县衙。

如果不是因为和宋江有言在先,他们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当下,戴宗等人又吩咐了几句,留下一个识文断字的人,负责乡里的一些琐事,又派了两个喽啰,保护此人的安全之后,戴宗等人便各自带着人,向着其他方向而去。

寿张县附近只是开始,他们的任务是在夏收之前,将吴用所写的告示,张贴到郓州所有的乡镇。

除了县城之外,他们所要去的地方还很多。

寿张县,县衙内。

“你说什么?”

坐在大堂之上的县令,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急匆匆跑进来的捕快,询问道。

那鼻青脸肿的捕快跪在堂下,哭诉道。

“小的奉命前去李庄村收缴赋税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伙人,他们自称是梁山的人,说以后李庄村的赋税,不准他去收了,若是……”

迟疑了半天,那捕快不敢开口,被县令呵斥了一番,这才吞吞吐吐的说道。

“他们说,若是县太爷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梁山找他们大哥当面质问。”

听闻此言,县令猛然一拍惊堂木,低喝道。

“岂有此理,这些盗匪实在猖獗,居然敢阻止官府收缴赋税,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说完,县令又低喝道。

“来人呐,将所有捕头召集回来,立刻前往李庄村,将这群无法无天,冒充梁山反贼的人抓起来。”

自从大名府一役,梁山的名声便彻底传开了。

能够将大名府打下来的梁山,又岂是他这个小小的县令能对付得了的?

他之所以认定那些人是冒充的,是因为梁山虽然攻下了大名府,却并没有侵占州县的意思,反而是退守梁山,一心等着朝廷的招安。

对于此事,他这个离梁山不算太远的寿张县县令,还是知道一些的。

既然梁山想要接受朝廷的招安,又怎么会做出这等忤逆犯上的事情出来?

一定是那些乡里的人想要拒缴税赋,便打着梁山的旗子,将收缴赋税的捕头给打了。

他才不会上这些人的当!

这些人的行径如此恶劣,不但得罪了衙门,还想要嫁祸给梁山,若不将这些人绳之以法,他这个县令也就别当了。

当下,这位县令便吩咐左右,收拢县衙捕快人员,准备去李庄村走一遭。

只是不等他将人马聚齐,又有一名鼻青脸肿的捕快回来了。

不等县令发问,那人便一脸惊恐的说道。

“大人,不好了,刘家村出现了一伙人,他们自称是梁山的人,等小的准备找百姓收取赋税的时候,那些人将小的毒打了一顿不说,还扬言说如果小的还敢再去,便要了小的命。”

县令听闻此言,又是一脸的惊恐之色。

不等他询问具体细节,又有一名捕快一身伤痕的跑了回来。

其所说的内容,居然与前两人一般无二。

等他好不容易弄清楚了具体情况,确认这几伙人,很可能是一起的之后,这位县令更加恼火了。

如此明目张胆的拒缴税赋,又打伤衙门的衙役,此等罪行,理当处以极刑。

就在他义愤填膺之际,又有受伤的捕快接连不断的回来奏报,其所说的情形,竟然和前几人一般无二。

等到衙门派出去的所有捕快,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回来之后,一旁的师爷,向安静坐在大堂之中陷入沉思的县令说道。

“大人,人已经聚齐了,咱们现在是否前往李庄村?”

县令抬起头来,目光明显呆滞了不少,只这片刻的功夫,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老了十岁似的。

缓缓摇了摇头,县令有气无力道。

“不去了!”

师爷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又看了堂下一众人,便又问了一句。

“可是大人,如果税银收不上来的话……”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原本一脸颓然之色的县令,忽然暴怒起来。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难道你听不懂不去了是什么意思吗?”

见师爷一脸畏惧的低下头去,县令不留情面的呵斥道。

“这哪里是什么土匪恶霸冒充梁山干的,分明就是梁山那伙人干的,现在别说他们一个个有伤在身,就算他们身体健全,咱们这些人,也不是梁山的对手,现在去李庄村,本官还有命回来吗?”

听闻此言,堂内众人均是一脸的疑惑之色。

梁山在他们眼中,虽然是一个土匪窝,可他们也听说了,梁山上的人,只截取富贵人家的财物,不会对普通百姓下手。

有时候,梁山上的人甚至还会将打家劫舍获得的财物,送给那些穷人。

但不是听说梁山准备接受招安了吗,他们又怎么会为了那些老百姓,在这个时候和官府为敌?

这些阻止他们收取税银的人,不可能是梁山的人吧?

更何况,这些人如果是梁山的人,他们下山必然会大张旗鼓的前来,为何他们在寿张县,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见所有人都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寿张县县令不禁也怀疑起自己的猜测来。

这些人,到底是不是梁山的人? 第27章 做好事的土匪 为了保险起见,寿张县县令沉吟了片刻,又仔细询问了一番那些人的外貌特征。

可让他惊奇的是,这些被打的捕快,所遇见的人里面,没有一个和梁山上那些头领对得上的。

不应该啊!

如果真是梁山的那群人,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必然有头领带头。

梁山那伙人血腥残暴,都不是怕事的主,干这点事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可如果说那些人不是梁山的人,县令又有点不信。

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是乡里的人吧?

反复琢磨了许久,这位县令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那些暴民联合起来,故意误导他的?

县令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如此一来,这些暴民不但能逃避赋税,还能加深朝廷对梁山的偏见,使得朝廷招安梁山更加困难。

好一群刁民!

这个念头冒出来,县令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迟疑了片刻,县令还是觉得,有必要将事情弄清楚。

当下便下令,让人去找附近的乡民询问情况。

很快,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在捕快的搀扶下进入了大堂。

一切事宜准备完毕,县太爷便问道。

“最近李庄村附近出现了一群匪人,你可看见了?”

老大爷年纪虽然大了,但耳目却极为聪慧,摇了摇头道。

“哪里来的匪人,小人怎么没有听说?”

说这番话的时候,老大爷那是一脸的紧张之色,唯恐县太爷说的匪人,真的去了他们李庄村一样。

见县太爷眯起了眼睛,老大爷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不过最近,村子里确实来了一群人,这些人不但不抢东西,反而还帮小人将漏雨的屋子修补了一番,不知道县太爷所问的,可是这群人?”

县太爷一听,心下更加确定了。

这伙人不是那些刁民假扮的,还能是谁?

梁山那伙强盗,会这么好心帮人修补房屋?

既然知道了这些人是谁,抓住这些人,就能将事情弄清楚了。

唯恐老大爷不配合,县太爷和颜悦色的问道。

“既然你见过这些人,可知道这些人在哪?”

老大爷看了县太爷一眼,明显有些不愿意说。

但架不住县太爷的目光逼视,最后只能说道。

“这些人整天在村子附近转悠,说是最近到了夏收时节,会有歹人来抢咱们的麦子,便帮咱们照看一二。”

听到这里,县太爷沉思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堂下一群鼻青脸肿的捕快,这才问道。

“这些人倒是好心,守了李庄村一方平安,算起来,他们也算是帮了本知县一个大忙了,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晚上住在什么地方,本知县也好去感谢他们一番。”

提及此事,老大爷一脸的疼惜之色,嗫嚅了半天,这才哽咽道。

“他们晚上就躺在田里的草场上休息,小人感念他们帮忙修补房屋的恩德,让他们睡在小人家里,那些人却死活不愿意,最后随意的将稻草往地上一铺,就这么对付一宿,等到第二天天亮了,这些人又爬起来,生龙活虎的继续在村子附近巡视。”

提及到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老大爷滔滔不绝起来。

“村里的人见他们如此,怕这些人受不住,便合计了一番,各家出点米面,给这些人做了点吃食送去,可那些人执意不肯收,最后只吃自己带的干粮。”

说完,已经老泪纵横的老大爷望向县太爷,颤声道。

“那些人可都是好人啊,知县大人要去感谢他们,小人代李庄村的所有人,谢过知县大人了。”

知县紧咬着牙,却不敢当着老大爷的面,说破那些人的身份。

这些人对你们倒是好,可你知不知道,他们整日里巡视村子,防的是谁?

那些人,防的可是本知县!

由此,知县更加确定,这些人就是乡里不愿交税的那些人,自发组织起来的反贼。

换了是梁山的人,他们可没这么好,有东西不抢不说,连这些刁民送给他们的吃食都不要,更不可能为了几个乡野之人,而露宿在外。

知县甚至觉得,这老头就是和他们串通好的,将那些反贼一顿夸赞,让自己下不去手,好逃避今年的夏税。

既然已经弄清楚了情况,又摸清了那些人晚上住在什么地方。

县太爷命人将老大爷送回去,以免那些人起疑心,随后又命手下的人白天休息好,晚上准备去捉拿这些反贼。

到了晚上,这位知县带着一众捕快衙役,又和巡检等人招呼过后,便带着三百多人,浩浩荡荡的往李庄村而去。

将整个村子围住之后,县太爷便带着一队人往草场方向而去。

乡里的草场,就是田头平整出来的一大块空地,到了田里庄稼收割的时候,百姓便将自家地里的庄稼先运到草场,脱了穗之后,再将收获的麦子之类的谷物运回家中晾晒。

李庄村不过几十户人家,耕种的田地有限,所以这一片草场并不算大。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围了过去,等到了近前,发现草场之中确实有人睡过的痕迹,但草场里面却空无一人。

县太爷气愤之下,叫来白天问话的老大爷。

知县带大队人马过来,他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大爷只是推说那些人一直都睡在这里,不知道为何今晚不在了。

等知县再问那些人的去向时,老太爷只是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一番逼问之下,确定老大爷不知情之后,县太爷又将村里的其他人挨个叫过来问了一遍,仍然没有得到结果。

到了这里,县令也明白过来了,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让这些人先一步逃走了。

县令更加确定,那些阻止官府收取税赋的,肯定是这些不肯上缴赋税的刁民。

说不定,为了帮那些人躲避官府的抓捕,这些人就混在这些乡民之中。

县太爷先叫来村里的保正,挨个清点人数,发现村里的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之后,他又不免狐疑起来。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县令又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将李庄村的赋税收上去,只是如此一来,他们便要在此等候不少时间。

此时是深夜,原本没有抓到人,负责巡检的人就已经一片怨言了,若是让这些人陪着他们收取税赋,巡检的人肯定不会答应。

于是收取赋税的事情便作罢,县令只是叮嘱这些人,尽快将赋税上缴上去。

让县太爷有些意外的是,这些乡民在听说要上缴税赋之后,一改往日的拖沓姿态,纷纷附和愿意上缴赋税。

如此一来,县太爷也没有收押这些乡民的理由了。

等到了第二天,县太爷满心欢喜的让人去收取李庄村的税赋,却不曾想,派去的人又被人给打了一顿。

如此往复之下,负责巡检的人也不再配合知县,只是推说他们自己会派人巡查周围的情况,拿住知县口中所说的那些人。

一番折腾下来,知县没有抓到人不说,税赋也没有收上来,眼见离上缴税赋的日子越来越近,县太爷只能将情况上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