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天意》 第一章 雀镇 细雨如毛,一小童于凉亭边拾得破伞,勉强挡雨。

他双手紧抱伞于胸前,怀中藏着受人所托买的几本书。

眼中警惕,不时回望身后与环顾四周。

雨势渐大。

雨滴敲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层层水花。

小童的脚步愈发急促,他身形灵动,熟稔地绕过风停湖,越过鱼尾桥。

雀镇,是一座水乡。

道路两旁,木质楼阁错落有致地临水而建,潺潺流水悠悠然穿过小镇。

一座座石桥横跨于河面之上,而其倒影卧于水波之中好似鱼尾。

河面上因雨滴的轻抚泛起层层微小的涟漪,使得两岸屋舍、垂柳以及石桥都变得朦胧而迷离。

水乡之河源自雀镇深处那大山的半山腰,仿若从天际垂落的晶莹帘布,将山的全貌遮掩得严严实实。

这座山名为天帘山,人们也仅仅只能透过那缭绕的云雾,隐约窥见其大致的轮廓。

“淑儿,你观此地景致如何?”

在那河流之畔的街道上,一位老者悠然前行,手中撑着一把青竹伞,步伐不疾不徐,仿若与那潺潺流淌的河水节奏相合。

老者的问询让凝望着河里游鱼的少女回过神来。

她那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亮的光彩,轻声应道:“秦爷爷,自小便跟随您游历四方,这山川湖海、城镇乡野我也算见识颇丰。”

“若论此地,与那繁华昌盛的大京相比,少了几分喧闹与繁荣。”

“相较于江城的壮丽巍峨,又缺了些许雄浑豪迈之气。”

“比之天华的绮丽奢靡,亦无那般精致考究。“

“然而,此处独有的古雅韵致与那小桥流水的清幽之景,倒是别有一番迷人的风味。”

回话的少女看上去约莫十二岁的年纪,名叫秦希瑶。

身着的服饰与周边行人相较显得格格不入,仅是她手中所持的那把雨伞,便价值不菲,尽显其出身不凡。

她所姓之秦,乃象征着剑道家族,其也是青云宗。

秦希瑶身旁老者,名叫秦山志,乃是一名剑道修士。

秦希瑶心中自是明白身旁的爷爷带她外出游历,绝非仅仅是为了游山玩水这般简单。

所到之处也皆不是单纯地欣赏风景与人文景致,实则是为了寻觅一处蕴含着天地道气与机缘的灵秀之地。

这道气,对于修士而言,是能使自己脱胎换骨的绝好机缘,也是踏入真正练气界的第一步,至关重要。

秦山志听闻她的回答,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隐隐透露出一丝无奈。

秦希瑶敏锐地察觉到了秦爷爷的情绪变化,赶忙说道:“我自是知晓的,秦爷爷是盼着能引领我寻得一处能为我带来机缘的所在。”

“可自我四岁起,便跟随您辗转于各处寻觅,却始终一无所获。”

“有时是那些地方本就毫无道气的踪迹,有时则是我自身愚钝,难以从那微末的道气中参悟出真谛。”

言罢,她的神情略显落寞,望向身边的秦山志,心中暗自思忖自己或许真的让他人失望了。

“道气,存于天地乾坤之间,亦隐匿于一呼一吸的须臾之中。”秦山志温言安慰道,“这天地间的道气绝非寻常道气可比,本就可遇而不可求。”

“况且悟道一事,强求不得,一切皆由天意而定。希瑶,你只是尚未邂逅那份属于你的机缘罢了。”

“不妨如此说吧,就拿你父亲而言,即便有先人已然成就的道可供他参悟研习,却也耗费了数年的光阴。”

“秦爷爷,那清风剑所蕴含我们秦家的剑道感悟,明明已有现成的传承之道,为何我们还要另辟蹊径去探寻呢?”

秦希瑶满心疑惑地问道,秦山志的眼神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在这广袤的流云州内,青云宗声名远扬,在诸多传道流派之中亦是名列前茅,备受尊崇。

诚然如此,然而他人惯常行走的道路,即便坎坷崎岖也早已被无数人踏平,想要从中获取新的感悟着实艰难。

也因如此,沿着这条众人皆走的老路前行,再难有新的突破与建树。

唯有去探寻那鲜有人涉足的僻径,去闯荡别人未曾走过的道路,方能开辟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这浅显易懂的道理,秦希瑶却似乎未能全然领悟。

秦山志见状,便也未曾将自己心底那份沉重的心思告知秦希瑶,只是眼中满含怜爱之情。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天下广袤无垠,并非仅有剑道这一条修行之途,我亦能瞧出你对用剑一事缺乏兴致。”

秦希瑶一听,顿时俏皮地笑道:“剑这玩意儿,让族中的其他人去钻研就好了。”

“倘若未曾离开宗族之前,我还真以为这天下皆为剑道,还以为自己也会如同他们一般,与剑相伴一生。”

恰在此时,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巷之中,突然闯出一个小童。

那小童神色慌张,脸上写满了惊恐,嘴里不停地呼喊着:“快,快快躲开啊!我……我停不下来了!”

“救命啊!”

小童的脚步急如星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瞧这情形,他这般狂奔而来,恐怕是要与正在交谈的秦山志和秦希瑶撞个满怀。

秦希瑶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吸引了注意力,尚未及做出任何应对之策。

秦山志仅是目光微微一凝,那藏于衣袖之下不见其形的左手轻轻一动,衣袖无风自动,微微飘动了几下。

周围的雨滴在这一瞬间仿若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定格,悬停于半空之中,而后又悄然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小童便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抓住,瞬间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呆立在原地。

秦希瑶这才将目光投向那水乡小童,她并未察觉到方才那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奇异之事。

只瞧见一个比自己年幼数岁的男童,此刻正呆滞地站在那里,气喘吁吁,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湿漉漉地贴在衣衫之上。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快,仅仅是眼眸转动的刹那间,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那小童的心还在胸腔之中剧烈地跳动着,他满心疑惑,全然不知自己方才为何会如此失控,双腿仿若不受自己使唤一般。

“我……我居然能跑这么快?”

小童渐渐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抬手挠了挠头,心里还想着其他要紧事,随即朝着另一个方向迈步离去。

可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方才自己差一点就与近在咫尺的两人相撞。

若不是那莫名的力量阻拦,恐怕此刻他已然一头栽入冰冷刺骨的河中。

眼下正值寒冬,河水之寒冷不言而喻。

若是他不识水性,此番落入河中,必定是凶多吉少。

秦希瑶诧异道:“这里的孩子真是奇怪。”

“来这雀镇的不止我们,想必这春节将至,这里会愈发热闹了。”秦山志意味深长的说。

秦家二人轻声交谈几句后,便继续沿着街道缓缓远去。

在雀镇东边的一片还算开阔空地之上,这里乃是众多巷口相互交汇之处。

闲暇之时,常有孩童在此嬉笑玩耍,也会有说书人在此。

空地的中央,屹立着一棵有着百年树龄的参天大树。

其左侧枝干繁茂,郁郁葱葱,宛如一把巨大的绿伞;而右侧却枝干稀疏,残叶凋零,尽显岁月的沧桑与斑驳。

从大京流传而来的一种祈福之法,人们将自己的心愿虔诚地写于纸上,而后悬挂在枝头,满心期许着能够借此祈福,保佑来年顺遂平安。

雀镇的居民们也纷纷效仿,久而久之,这棵大树的左边便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祈符,随风飘动。

小童一路小跑着路过此地,他生性活泼,不愿花费心思去老老实实记住每一条错综复杂的路线。

于是便索性寻得一些醒目的参照物,以此来区分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的巷子。

他来到这棵大树跟前,先是驻足朝四周张望了一番,而后嘴里念念有词,仿若在低声念着什么神秘的咒语。

“雀镇前后看河流,过了鱼桥别回头,绕过风停湖,抬头看云像头熊。怪树前,往东行,然后要走过几户人家的门前来着?”

小童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要走过几户人家,顿时愁眉苦脸,满心焦急。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试图唤起那模糊的记忆。

可脑子就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第二章 因果 他所要去的那户人家,其实与他一样,都是这雀镇孤苦伶仃的孤儿。

对方靠着一点说书的口才勉强为生,虽日子过得清苦,但那绘声绘色讲故事的本事,总能吸引不少人围坐倾听,挣得几个铜板糊口。

而小童自己呢,便跟着他混吃混喝,偶尔帮着跑跑腿,去买些说书要用的书籍。

买书这事,对方自己去也未尝不可。

只是那卖书的店家实在是不情愿做他的生意,就因为这人记性太好,又能说会道。

每每买到一本书,有时隔日,有时甚至在当天就能把书里的内容编成故事,活灵活现地说书给别人听。

这一来二去的,好多原本打算买书的人听了他说书,觉得知晓了大概内容,便不再有买书的欲望了,这大大影响了店家的生意。

所以,店家一看到是他来买书,便黑着脸拒绝,任他好说歹说都不管用。

没办法,只能让小童代劳去购买了。

小童想到这儿,心里越发着急,要是今儿个买不回书,那好友说书可就没新内容了,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断了一份生计。

就在这时,面前的大树仿若突然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发出了一阵沙哑且低沉的声音,仿若从九幽地狱传来的阴森低语:“泥娃子,我要吃了你!”

“吃了你的魂魄,送你去黄泉路!”

小童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音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雨伞瞬间滑落。

他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地死死盯着大树。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不顾一切地冒着雨,朝着东边拼命跑去。

他只模糊记得要去的那户人家在东侧,然后从进入巷子开始数,第几户人家便是,可究竟是几户,他忘得一干二净。

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边奔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李三啊,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与此同时,在大树的枝桠之上,一个男孩正静静地蹲伏在那里,眼中满是狐疑之色,望着那远去的小童,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么胆小啊,真没意思。”

男孩轻声嘟囔着,而后目光随意地扫向被丢在地上的雨伞,眼睛顿时一亮。

这男孩也住雀镇,刘姓人家,名叫刘州阳。

刘州阳趁着家人不注意,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玩耍。本想着玩闹一番后,趁着没人发觉,悄悄回到家中。

谁曾想,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雨。

他倒不是惧怕这雨水,只是担心若是冒雨回去,浑身湿透,定会被家人一眼看穿自己偷偷跑出去玩的行径。

他便躲在了这棵大树之上,打算等雨停之后再回家。

刘州阳见那小童跑远,便轻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动作敏捷而利落。

他几步走到雨伞跟前,弯腰捡起,其伞柄黑红,伞身印有梅花图案,可却有多处漏洞。

刘州阳眼神中虽满是嫌弃,却也觉得有胜于无。

他将雨伞撑过头顶,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丝狡黠的弧度。

“今日这运气,虽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差。”

“跑出来玩了一趟,虽说碰上了这恼人的雨天,不过却有个胆小鬼送了把伞,还瞧了一场好戏,倒也有趣。”

“算算时间,爹娘这会儿应该还没回家,现在赶回去肯定来得及。”

刘州阳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一边慢悠悠地朝着与小童相反的方向踱步而去,嘴里还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小童一路发足狂奔,冰冷的雨水肆意飞溅,将他的裤脚浸得透湿。

他的心中被惶恐填满,不敢有丝毫的停顿,更不敢回望身后。

只觉得仿佛有什么未知而恐怖的东西在紧紧追赶。

在极度的惊恐之中,他的脑海不由自主地开始翻腾起自己平日里犯下的种种过错,每一件都像狰狞的鬼怪,让他越发感到后怕。

就说今日上午,他鬼使神差地在那棵大树后撒了一泡尿,此刻想来,那无疑是犯了大忌。

“莫不是触怒了树妖?”

“不至于吧,一泡尿而已啊。”

“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孩子?难道是因为孩子的肉比较好吃?”

他这样想着,心中的恐惧愈发浓烈,脚步也愈发凌乱匆忙。

“李三!救我啊!”

他使出浑身解数,扯开嗓子拼命呼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在狭窄的街巷中回荡。

“李三,李三!”

“李三!我要死了,呜呜,看谁给你找书啊!”

“呜呜呜呜,救命啊,李三!”

小童那凄惨的呼救声犹如鬼哭狼嚎一般,引得沿途几户人家纷纷好奇地推开家门,探出头来张望,试图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中一户人家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眼神清澈明亮、面容青涩的少年出现在门口。

紧接着,只见小童像脱缰野马般从自己门前跑过,且丝毫没有停下迹象的小童。

“在这里,你跑哪去?”

然而,小童此刻已被恐惧完全笼罩,他那歇斯底里的呼救声将少年的呼喊彻底掩盖。

少年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毅然冒着冰冷的雨水,朝着小童飞奔而去。

“这小童,跑得倒挺快啊。”

少年心中暗自想着,脚下的步伐不由快了许多。

在雨幕的笼罩下,少年终于在小童快要跑出二里地的时候将他追上。

小童瞧见熟悉的身影,仿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上前去,紧紧抱住少年的手臂,怎么也不肯撒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少年。

“李三啊,我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怪树我就说邪乎得很啊,它要来吃我了!”小童哭诉道。

“放心,先回去再说,回去再说。”少年一边安慰着小童,一边带着他往回走。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了一处院子。

院内一片荒凉,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只有一间看上去破旧不堪的小屋孤独地立在那里。

小屋的门前摆放着一口水缸,水缸之中,有一条模样奇丑无比的红鱼,正不安分地扑腾出水面,鱼头朝着天帘山的方向,似乎在遥望着什么。

进入屋内,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阴沉,仅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屋顶的缝隙中艰难地透进来,使得屋内的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

少年径坐在一张木桌前,小心翼翼地将被雨水淋湿的书籍一本本展开,然后对着一盏摇曳不定、光影闪烁的油灯,仔细地烘干书页,动作轻柔而专注。

在一旁的床榻上,小童紧紧裹着少年的被褥,脸色略显苍白,身体仍在不停地瑟瑟发抖,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完全缓过神来。

他瞪大了眼睛,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将自己遇到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了少年。

“你说在空地上的那棵树朝你说话了?”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满脸狐疑地看着小童。

小童忙不迭地点头,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笃定。

“不应该啊,那棵树……”少年喃喃自语道,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

“李三,我该怎么办啊!”小童焦急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且慢,”少年抬起眼眸,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一本正经地说道,“跟我一起念,李三更,对,我叫李三更,你可以叫我的全名,也可以叫我三更,可这李三,以后还是别叫了吧。”

小童一脸懵懂地看着少年,过了一会儿,才机械地点了点头。见小童点头,李三更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那些被淋湿的书籍上。可还没等他静下心来,便听到小童又赋予了他一个新的称呼。

“三啊,你之前不是说那棵树叫什么鬼,不对,叫阴阳树,很邪乎的。”

“这次怎么就连李字也没了呢,算了算了。”李三更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被雨淋湿、瑟瑟发抖的小童,瞧他如此可怜又害怕的模样,心中一软,便也不再计较他的称呼问题。

李三更轻轻地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树是不会说话的,至少那棵树不会。”

“可我明明就听到的。”小童急切地辩解道,眼中满是委屈与不解。

李三更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说道:“也许是你今日太过惊慌,出现了幻觉。那棵树在雀镇存在已久,从未听闻有过这般怪异之事。”

小童却拼命摇头,急得眼眶又红了起来:“我真的听到了,三啊,它的声音又粗又哑,说要吃了我,我还能听错不成?”李三更见他如此笃定,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罢了,待雨停之后,我们再去那棵树下瞧瞧,看能否发现什么端倪。”李三更无奈地说道。

小童听闻此言,吓得往被褥里缩了缩,带着哭腔道:“我不敢去,万一它还在那儿等着吃我怎么办?”

李三更隔着被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身子,语气坚定而沉稳地安抚道:“有我在,你怕什么?若真有古怪,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小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着李三更,眼中满是犹豫和恐惧,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嗫嚅道:“我就信一次。”

“那我谢谢你?”李三更头也没抬,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书籍黏在一起的页面慢慢分开,神情专注而认真。

紧接着,一幅精美的钟馗捉妖图映入眼帘,图旁配着几行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文字。

“李三啊,你为何如此喜爱这些怪力乱神之书?”小童好奇地问道,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幅图吸引,既害怕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我也没什么其他爱好了。”

李三更随口答道,手指轻轻抚过书页。

“我说你看这些东西,不害怕吗?”小童将目光再次投向书中的内容,身体微微颤抖,心中既好奇书中到底还隐藏着什么奇异之事,又害怕那些张牙舞爪的鬼怪突然从书中跳出来。

“看就别怕,怕就别看,就这么简单。”李三更淡淡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淡定与从容。

“李三,你说这世界真的有鬼神吗?”小童说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自己犯的错,以及那棵“会说话”的大树。

李三更抬起头,看了小童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回道:“你又做什么亏心事了?”

小童一听,顿时慌乱地挥舞着双手,急切地解释道:“没有,没有,才没有!”

“若是真的做了,要将功补过。”李三更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

“将功补过?”小童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李三更,虽有心动,可却还是假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怎么个将功补过法?”

李三更看破不说破,停下手中动作,双手抱胸,沉吟片刻后说道:“再过不久便是春节,镇上会举办节日,届时你去帮帮忙,说不定还能讨点彩头。”

俩人不再言语,李三更全神贯注地将淋湿的书籍一页页仔细烘干。

小童则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既盼着雨停,好让那莫名的恐惧随着雨歇而消散;又有些不想雨停,似乎雨水能暂时阻挡未知的危险靠近。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李三更所说的“将功补过”,以及即将到来的春节,心中暗自思忖,也许自己平日里真的做了亏心事,才会遭遇这般怪异的情况。

第三章 说书 时间缓缓流逝,在雀镇的另一处人家。

刘州阳回到家后,便将那把一路陪伴他的破伞随手一扔,随后欢快地跑进了屋子。

见爹娘果然还没回来,刘州阳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暗自窃喜自己这次偷跑出去玩未被发现。

雨幕中,一个男子的身影若隐若现,正缓缓地朝前走着。他的步伐看似有些沉重,雨水顺着他的衣衫不断滑落。他对这周围的一切本应是陌生的,然而却像是有所目标一般。

几刻过去,刘州阳仍未等到爹妈归家。

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响,他本以为是外出归来的爹娘,迫不及待地迎了出去。

可不料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子。男子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几乎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与执着。

刘州阳生性胆大,见此情景,毫不犹豫地朝那男子出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我家!”话语中带着一丝稚嫩的威严。

“你快走开,我爹娘很快就回来了!”

男子对刘州阳的质问和驱赶仿若未闻,只是机械地转动着眼睛,在院子里四处搜寻着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那把被刘州阳丢弃的破伞上,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刘州阳也敏锐地从男子的举动中看出了些许端倪。但在他的记忆里,这把破伞不过是从一个胆小怯懦的小童手里捡到的,自然不觉得这男子和这把破伞之间会有什么紧密的联系。

刘州阳捡起那把破伞,自以为精明地眨了眨眼睛,说道:“原来你想要这伞啊,的确啊,雨越下越大了,没伞可不好回去吧。”说着,他微微扬起下巴,伸出一只小手,掌心朝上,“这样吧,十文铜钱,这伞就卖你了。”

刘州阳心想,既能处理掉这把对自己没什么用处的破伞,又能赚上一笔零花钱,这可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名男子没有回应,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雨中,任由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和衣角不断淌下,滴落在地面,溅起微小的水花。

过了片刻,刘州阳见男子毫无动静,心中的耐心渐渐消磨殆尽,不由得撇了撇嘴,满脸的不耐烦。

“你到底买不买啊?”

“这伞,是我的。”

“有名字吗?谁信啊,现在这伞在我家,在我手里。你看现在雨这么大,我倒是在家里,哪都不用去了,这伞对我也没用了。”

“算了算了,五文铜钱给你了!”

刘州阳咬咬牙,起初要价十文铜钱是为买一吊猪肉,是为了给家用。

可现在若只买五文铜钱,就仅能给自己卖点糖食。

那名男子陷入沉默。

就在刘州阳几乎要放弃这笔“交易”的时候,那男人才缓缓出声,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一般:“我没五文铜钱。”

“那你有多少?”刘州阳不死心地追问,心中仍存着一丝想要做成这笔买卖的念头。

“我没钱。”男子的回答简洁而干脆,不带一丝波澜。

“什么啊!”刘州阳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但他眼珠一转,又计上心来,“那你有什么,如果是什么值钱的小物件也行。”

刘州阳心想,说不定这人身上藏着什么宝贝,自己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想想,有什么可以给你。”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手,在湿漉漉的衣袖里摸索着。

刘州阳见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满心期待地盯着男子的动作,暗自高兴地想着自己以后说不定真的能成为一个精明的生意人,靠这种巧妙的交易赚得盆满钵满。

“我想好了。”男子的声音依旧低沉,随后缓缓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口笛,在嘴里吹响出几个音阶。

而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雨水的淅沥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刘州阳心头一紧,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对方叫了帮手?想到这里,他开始慌乱起来,心中暗自埋怨道:不就是一把破伞吗,至于这样大动干戈?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后,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脸上随即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还不忘挑衅地看了那名男子一眼。

原来,方才进入院子的人,正是刘州阳的爹娘。

“爹娘,这人随便闯进来,你们快把他赶出去啊!”刘州阳大声呼喊着,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爹娘,为什么你们不进来,都站在雨里?”

刘州阳见爹娘停在院前的门槛处,一动不动,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接连呼唤了几声,可他的爹娘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呆滞地站在那名男子身后,眼神空洞而无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雨水顺着他们的头顶滑落,浸湿了他们的衣衫,他们却仿若毫无知觉。

雨势渐歇。

在那户人家院外,那名男子撑着那把破旧的雨伞,缓缓走出。

他的身影格外阴森,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尽的寒意。

随着他的离去,院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在一阵诡异的妖风裹挟下,悄无声息地合上了,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在院中央,几个人站在雨后的泥泞之中,他们的面色如纸般苍白,毫无血色。

雨滴从他们的发梢缓缓滑落,滴落在地上,溅起微小的水花,却无法打破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同时,在另一户人家的院中,水缸里的丑红鱼精疲力尽。

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前的扑腾消耗了太多精力,此刻静静地沉在缸底,不再如先前那般活跃。

它那丑陋的模样在黯淡的光线中显得愈发诡异,身上的鳞片偶尔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在毗邻之处的屋内,李三更依旧安坐在那张斑驳的旧木桌前,眉梢紧拧,眸光专注地落于桌上那册被雨水濡湿又经烘干的书籍。

其书共计三本,此刻已有一本整葺完毕。

昏黄的烛火摇曳着,在这缕光亮之下,那书籍上的文字与图案从朦胧不清,渐渐变得明晰可辨,李三更仿若一位苦心孤诣的匠人般沉浸其中。

相较直接阅读而言,如此这般边精心修复书籍边阅读其中内容之举,着实是加倍的耗费时日与心力。

时至午后,小童裹着被褥,在床榻之上沉入了梦乡。

李三更缓缓舒展腰肢,如从沉睡中苏醒的老猫,然后徐缓起身,活动活动那久坐而略显僵滞的身躯。

此时,屋外的雨已然止歇,天际透出几缕淡淡的微光,恰似细碎的银芒洒落在尚还湿漉的地面。

他心中念着小童提及的那棵树,于是抬腿向着那片空地行去,欲一探究竟。

可是树便是树的样子,李三更瞧不出半点怪异。

李三更想来小童遇着的那桩诡事,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故弄玄虚罢了。

若是如此,李三更无意即刻戳破其中的玄机。

他心中暗自打着算盘,想让小童觉着是自己平日里恶行有亏,也好借此机会令小童矫正自身的行径,往后少作淘气的错事。

“一树孑然,虽枝叶扶疏,可也会觉得孤清寂寞吧。”

李三更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寂寥之感,他本就为孤儿,或许本该悄没声息地消逝于世间。

那种伶仃孤苦的况味,他自是深有体会。

其实他并非是了无挂牵之人。雀镇后方那座天帘山之下,还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山里有一座庙,庙里有一位婆婆。

若不是婆婆捡到尚在襁褓中的他,且当时他还被人特意弃置于丹炉之内。

恐怕他早已饿死冻死,化作亡魂。

李三更心内不住地思忖着,自己应否去往那后山探望老人家。

然而每次这般思量之际,婆婆的叮嘱便在耳畔回荡:唯有每年清明时节方可上山探望。

然而,马上便是春节。

李三更何尝不想阖家团圆……

调证情绪,李三更每每都是如此。

比起死去,知足常乐吧。

李三往回走去,还要备着傍晚的说书。

他刚走到半程,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男子撑着雨伞,慢悠悠地踱步。

可雨早已停息,这人的行径委实有些怪异。

李三更不禁微微蹙起眉头,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无意深究,只是加快脚步,径直返家而去。

日落西山,雨停许久。

空地聚集了不少人,有小孩闹着要挂灯笼,从周围巷口的石墙与大树之间拉起一条线,灯笼便挂在上面。

昏黄的灯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摇曳,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喜庆色彩。

还未步入春节,便已有了那份热闹的感觉。

李三更搬出一张桌椅,将扣板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嘈杂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熟悉他的人瞧见,便慢慢围了过来,眼神中满是对即将开始的故事的渴望。

饿醒的小童在旁边维持秩序,其个头被人群完全淹没,他扯着稚嫩的嗓子喊道:“有钱的给钱,没钱的写欠条啊!”

稚嫩的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玩笑话而已,大家都是听客,这故事本就是图个乐子,随心打赏就好。”李三更笑着接过话茬,眼神中满是温和。

“书接上文,这钟馗捉妖,一路追踪那狡黠的狐妖至一处荒僻山林。那山林中迷雾弥漫,阴气森森,四周不时传来怪异声响,似有无数怨灵在低语哭诉。

钟馗手持利剑,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突然,前方闪过一道白影,狐妖现身,却化作一位楚楚可怜的女子模样,泪眼婆娑地望向钟馗,口中哀声道:‘上仙,小女子本在山中修行,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却不知为何被这捉妖之名所累,还望上仙明察。’钟馗眉头紧皱,他深知妖物善蛊惑人心,但此妖所言又似乎情真意切。

正当他犹豫之际,那狐妖趁机施展妖法,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迷住了钟馗的双眼。”

李三更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可却并未喝到茶水。

他轻咳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可奈何小童似懂非懂。

第四章 遇人 李三更轻轻叹气,见听众们皆屏气敛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满脸皆是紧张与好奇。

他再道:“待钟馗再次睁开双眼,狐妖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狐臊味。”

“钟馗心中暗恼自己大意,却也深知这狐妖必定还在附近。

于是,他施展神通,念念有词,片刻间,一道金光从他手中射出,化作无数道符咒,向四周散去。

这些符咒如同有灵之物,在山林中穿梭搜索,不多时,便在一处山洞前停下,符咒纷纷贴在洞口,光芒闪耀。

钟馗大步迈向山洞,只见那狐妖正在洞中瑟瑟发抖,身旁还有几只尚未修炼成型的小狐崽,正惊恐地望着钟馗。”

在较远的位置,秦希瑶瞧见了那边的热闹。

“秦爷爷,那边好生热闹啊,这还没春节呢,过去瞧瞧吧。”

“那边有人说书?无妨,你若有兴趣便过去听听。”

秦山志隔着一段距离,便已听到那边的喧嚣。

他耳力极好,本就是实力不凡的修士,其五感远超寻常人。

秦希瑶刚靠近,便听到人群中发出一阵轻微的惊呼。

有人面露不忍之色,小声议论着:“这狐妖还有孩子,钟馗会不会放过它们呢?”

李三更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钟馗望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也是一阵犹豫。但他深知妖物的本性难移,若今日放过这狐妖,日后必定会有更多无辜之人受害。”

“于是,他长叹一声,举起利剑,说道:‘妖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莫要怪我无情。’狐妖泪流满面,将小狐崽紧紧护在身后,苦苦哀求。然而,钟馗心意已决,利剑一挥,一道寒光闪过……”

“那狐妖就这样被斩杀了吗?”

一个小孩忍不住大声问道,眼中满是紧张与不舍。

李三更卖了个关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就在利剑即将刺中狐妖之时,突然天空中降下一道祥瑞之光,在这祥光之中赫然出现几个字——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到李三更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抱怨声。

性子急的年轻人纷纷围上前去,嘴里叫嚷着:“小孩,你这可不够意思啊,每次都说到关键处就停下,这不是吊人胃口嘛!”

旁边一位老头则微笑着摇摇头,调侃道:“你们这些娃娃,就是沉不住气。不过,你这娃娃就喜欢一言难尽。”

“哥哥,你就再讲一点吧,我们好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还有几个小孩,他们扯着李三更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神中满是哀求。

刚到不久,也没听多少内容的秦希望,她也不由来地想知道其后续的故事。

秦山志无心去听那说书,目光打量其周围的人和物,终而停留在那颗大树。

虽是一棵树,却呈现两种景象,倒是有奇特。

即便是同一棵树上生长出的枝干,亦有着优胜劣汰之分。

所结出的果子亦是有好有坏,良莠不齐,恰似这世间万物,皆有其各自的命运与境遇。

可也仅仅是如此,秦山志没有感觉到任何一点道气的存在。

大家都意犹未尽,李三更一言不发,静静地将一个木盒往前移了移。

木盒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人群中这才有几个不紧不慢地将铜钱丢入。

有的神色间透着些许不情愿,仿佛这几个铜钱花得有些肉疼。

有的则是还沉迷在刚才的故事里,一脸恍然若失的模样。

“好故事,慢慢道来。我承诺,故事只会越来越精彩。”

李三更的声音沉稳而坚定,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天色已暗,周围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洒下一片片昏黄的光影。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一边走还一边讨论着刚才的故事。

李三更开始收拾桌椅,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他性子便是知足常乐,容易满足。

小童屁颠屁颠走了过来,小脸趴在桌子上,瞅着李三更,那眼神里满是期待。

虽然没有说话,可从他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能看出在说什么。

“饿了?”李三更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

“嗯嗯。”小童连忙点头,使劲儿咽了咽口水,肚子也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惹得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吃……”李三更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多少钱可以买来那个故事的后续?”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循声看去,是一个少女。

李三更瞧她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其身姿轻盈,面容姣好。

这少女,便是秦希瑶。

此刻眼神中透着一股执着与急切,仿佛对李三更的故事有着极强的好奇心。

李三更本想婉拒,可还没开口,小童却抢先伸出一只手,说道:“五百文!”

他本就想随便说一个数,如果真要是买了赚,若是不买也不亏。

李三更本想阻止小童的这种莽撞行为,可听到他报出的这个价格,心想也不会有人真的愿意花五百文来听一个故事的后续。

可谁料,这少女只是眼眸一挑,从怀中掏出一包看着就昂贵无比的锦囊。

“哇,是钱袋子耶!”小童眼睛都仿佛发光了。

“这是金丝凤印锦囊,内有三十金币,其无论到任何一家商号都能对换任何面值的货币,而这单凭锦囊就值十金。”

秦希瑶微微扬起下巴,神色间透着一丝自豪,似乎在向李三更展示着她的诚意和财富的雄厚。

这一番话没能让李三更停止收摊的动作,而小童则伸着两只手在那数着,他压根不清楚那少女说的金币是什么价值。

秦希瑶见眼前少年无动于衷,以为是对方不清楚其中价值,便又说道:“你们雀镇主流的货币,我用一枚金币便可换百枚,而我这价值不止三十金,怎么样?”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和自信。

秦希瑶紧紧地盯着面前少年,俩人年纪看着差不多,便想用这丰厚的报酬打动对方。

“不好意思,不能坏了规矩。故事必须要等时候到了,到场让大家一起听。”李三更神色坚定,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动摇。

“李三,我怎么算不起她说的是几个数啊。”小童还没理清这复杂的金钱换算,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着李三更。

“等等,你叫李三,对吧?”秦希瑶呼道。

听到对方的称呼,李三更的脸有些黑啊。

这小童叫自己李三,不是因为自己的名字叫李三,而是因为他懒啊,他懒得说三个字,可他偏偏不叫三更,索性就叫李三,有时甚至就叫单字一个三。

对方误会,李三更也没解释。

“你究竟要如何才愿意愿说,我就想知道那狐妖死活。”秦希瑶不死心地问道,眼中的渴望依旧浓烈。

李三更叹了口气,无奈且决然地说道:“若你想知道,明日同个时间,还是在这里,我实话告诉你,若你想听,便唯有这一个法子。”

李三更带着小童匆匆离去,独留那少女落寞地站在原地。

秦希瑶的眸光中,满是对那未竟故事的深深执念,以及被拒绝后的不甘与怅惘。

那故事恰似一根无形的丝线,将她的心缠绕。

秦山志稳步走来,他的每一步都迈得沉稳而笃定。

方才目睹那一幕场景,他蓄意未加干涉,不动声色地静看事情的演变轨迹。

“秦爷爷,您刚刚为何不出面呢?以您的身份,他们断不敢这般对我。”秦希瑶转过身,朝着他娇嗔地抱怨道。

话语间,轻跺莲足,粉嫩的脸颊微微鼓起。

在她的认知里,秦山志的身份宛如巍峨高山,足以让这小镇上的众人皆对其尊崇有加、言听计从。

“淑儿,你可晓得我为何袖手旁观?”老者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不知。”秦希瑶轻摇臻首。

“其因有三。”秦山志缓缓说道。

“其一,机缘使然,你我偶然行至此处,你恰被那说书人吸引,此乃天定之缘,理应顺其自然,方能有所进益。”

“其二,我亦欲借此察视你脾性是否有所改善。”

“其三,即便我出面,于此处而言,我不过是一介年至古稀的寻常老者罢了。”

秦山志微微仰起头,目光仿若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直直地穿透那层绵密的云幕,望向远处神秘而巍峨的天帘山,就连他都无法看透分毫

继而,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扫视着周围错落有致的普通人家。

那些房屋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晕,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缓缓融入夜空之中,似是在诉说着平凡日子里的烟火气息。

“秦爷爷,您怎会是普通老人家呢?您可是那声名赫赫的青云宗大长老啊!”秦希瑶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语气之中,满是对其身份的尊崇与自豪,可那不解之色却愈发浓郁。

在她的心目中,自己秦爷爷的身份尊贵至极,乃是家族里和宗主平起平坐的存在。

其威严赫赫,宛如那高悬于天际的璀璨星辰,怎么能仅仅以一个平凡老者的身份自许呢?

“可此处并非青云宗,也不是任何一处争锋之地,仅是一处平凡质朴的水乡罢了。”

秦山志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与感慨。

他神色凝重,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仿若陷入了某种悠远的思绪之中。

秦希瑶似懂非懂,陷入沉思。

第五章 遭因 鱼肉,是水乡之宝。

尤其是雀镇的鱼,其味道极其鲜美。

烤鱼摊旁香气四溢,其烤鱼老伯从许多人儿时记事起,便有了这门手艺。

“来,客人,鱼拿好了。”

此刻,老伯将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鱼递给客人。

那人点头,很有礼貌。

随即,将一枚金币放下。

“鱼,我要吃鱼!”

此时,李三更与小童恰好走到此地,隔着老远,便已经闻到其烤鱼香气。

“现在吃鱼干啥呀,多浪费呀,再过十几天就是吃鱼节了,到时候鱼还不遍地都是呀。”

李三更说着,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看去虽有数个来人,可李三更唯独注意到了那戴着斗笠面纱,穿一袭黑衣的人走来。

其在吃鱼时,露出其面容,李三更只觉得好生俊俏,竟一时区分不出性别。

擦肩而过后,李三更后知后觉,那竟是一女子。

“李三,我不吃,我就看看,闻闻味儿就行,你也快闻闻呀,可香啦。”

一不注意,小童就已经到了烤鱼摊前,那老伯没见过这玩意儿,举起金币仔细看了看,欲要喊住离去的女子。

李三更想起先前那拿出锦囊的少女,便说道:“老伯,这似乎是他们外来人的货币,说是一枚可以换百文铜钱。”

“百文铜钱?可我这烤鱼一条不过八文铜钱啊。”

老伯受之有愧,可那客人早就不见其踪影。

李三更赶忙把小童从烤鱼摊前拉开,就怕他的口水滴到鱼上,到时候又得被迫买单,这种事可不是头一遭了。

小童满心不舍地被拉走,他抬头看向李三更,说道:“等你讲不动故事了,咱们就来买烤鱼好不好呀?”说着,小童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忽然停在一家糖食店前。

“怕没出摊,鱼就都进了你的肚子了。”李三更玩笑道,见小童停留,便问他,“要吗,想吃便买点。”

小童用力摇头,说不要。

李三更若有所思,当小童走进一条不起眼的捷径小巷,想着快点赶回去睡觉。

扭头发现李三更姗姗来迟,小童还没说话,倒是李三更微微侧头,道:“先前之事,我与你说的记住了吗?”

小童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嘴里随意应着:“嗯嗯,什么?”

“想被怪树吃了?”李三更提醒道。

过了一会儿,小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嗯嗯,我记着呢。如果不想被怪树吃掉,就要与人为善,要做一个正人君子。”

小童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跑到前头,然后猛地转过身来,正着身子,朝李三更的方向,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我小童保证,以后要赚大钱,给李三买个大房子,有好多好吃的,我还要让天底下人都来听你说书!”

他的脸上洋溢笑容,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坚定。

李三更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有心便是好的,其实我也不求什么。”

“李三,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吗?”小童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李三更微微仰头,望向远方那被暮色笼罩的山峦,轻轻地摇了摇头。

“还有牵挂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久远而深沉的故事。

小童顺着李三更的目光看去,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过了一会儿,像是明白了什么,指了指自己,脸上带着一丝骄傲,说道:“我吗?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小童一边说着,一边倒着走,脚步轻快而灵活。

就在这时,另一个路口突然有人匆匆冒出。

小童来不及躲避,两人瞬间撞在了一起。

他摔坐在地上,揉着脑袋,方才好像撞到了铁块般。抬头看向面前一个魁梧的男子,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

其腰间还缠绕了一圈绳子,这绳子似乎遮住了什么。

这大汉凶神恶煞,小童被吓得呆住,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李三更见状,急忙上前将小童扶起,仔细查看一番,确认小童并未受伤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转而面向那男子,拱手行了一礼,神色恭敬却又不失警惕地说道:“这位壮士,实在抱歉。”

男子微微低头,目光在李三更和小童身上扫视了一圈,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芒。

他未发一言,而此时,另一个人仿若幽灵般从这大汉的身后缓缓踱了出来。

这两人站在一起,身形对比鲜明至极,仿若昼夜之差。

后者身形清瘦,好似一阵风便能将其吹倒,身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麻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衬得他身形单薄。

他的面容也颇为猥琐,一对眉毛稀疏且杂乱地耷拉着,眼睛细小而狭长。

最为显眼的是,他那鼻头之上生着一颗长毛的黑痣,黑痣上的毛发杂乱无章。

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让人看了心生厌恶。

只见这瘦小男子上前一步,眼神在李三更和小童身上来回游移,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令人不舒服的弧度。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看似和善的笑容,假惺惺地轻声说道:“孩子,没事吧,来,吃糖。”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几枚药丸类的东西,缓缓将手伸向小童面前。

那药丸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味,在这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李三更心中一惊,立刻警觉起来,他毫不犹豫地护在小童身前。

他深知,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拿,更不能随便吃。

李三更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连忙说道:“不用了,实在抱歉。”

瘦小男子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的光,紧紧地凝视着李三更。

“你,吃了它。我就不计较了,要不然可要赔点东西。”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李三更的性子向来温和且不愿惹事,只是不想招惹这无端的麻烦,于是强压下内心的不安。

“你想要什么?”李三更尽量平静的说道。

瘦小男子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不屑地说道:“你给不起的。”

李三更扭头看了一眼小童,小童正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角,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李三更深吸一口气,心中明白,对方来者不善,若不吃这药丸,恐怕今日难以轻易脱身,定会被纠缠不休。

他咬了咬牙,正要伸手过去接住药丸,尽管心里满是担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如同疾风般伸了过来,紧紧地抓住了李三更正要拿过药丸的手。

李三更惊愕地转过头,只见来人与自己颇有渊源。

他文质彬彬,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袍,看起来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其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但他从不喜摆弄。

“少年,从远处看时便觉得像,果真是你,我可算逮到你了。”他笑着说道,那笑容意味深长。

“先生?”李三更惊讶地叫道,心情不知该好还是坏。

瘦小男子见状,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恶狠狠地瞪了这蓝袍男人一眼,说道:“吃不吃啊,还是说你也要来一颗?”

旁边的大汉跟着闷哼一声,手下意识摸在腰间缠绕的绳子,那沉重的声音在示威,试图以此来震慑他。

蓝袍男人却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威胁一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紧紧地握住李三更的手。

雀镇夜间最热闹的集市,只是对于他们雀镇居民来说,他们没见过其他地方的繁华,虽是比较,这里完全是微不足道。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也已经够用。

两边相距仅有一个路口,此时,有不少路人探头望了过来。

那两个怪异男子见状,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但忌惮被人过多注意。

犹豫了片刻后,冷哼一声,转身匆匆走远。

“多谢先生出手相助,今日之恩,李三更铭记在心。”

李三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就先走了。”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试图悄悄地离开。

“停,”蓝袍男人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正恰有事找你。”

李三更心里“咯噔”一下,本想开溜的他此刻就像一只被当场抓住的小兽,有些心虚地站在原地。

他心里清楚,平日里自己说书,其实就是在剧透书中的故事内容。

那些来书店买书的人,若是提前听完了故事,谁还会愿意再花时间去看一遍已经知道结局的书中故事呢?

他明白,自己这种行为终究是不妥的。

眼前这人,便是小镇内书店的老板,还不知名叫什么。而那书店虽很小,但仅此一家。

蓝袍男人静静地看着李三更,笑而不语。

小童在李三更身后,耷拉着脑袋,小手不安地揪着衣角,他见到此人,眼中生出的惧怕更加浓郁。

“有些事,躲不过去的。”

蓝袍男人说着,便走在前面,也不担忧李三更会跑。

李三更暗自权衡着蓝袍男人的提议,觉得对方所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如果真的能够化解彼此之间的矛盾,化干戈为玉帛,那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正当他准备抬脚跟随蓝袍男人而去时,小童忽然紧紧地拉住李三更的衣角,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反方向拽。

李三更被小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低头看着小童,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怎么了?你这是要做什么?”李三更轻轻地晃了晃小童的肩膀,低声问道。

小童只是抿着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不安,无论李三更怎么询问,他就是不回答。

李三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了看那一脸期待的蓝袍男人,又看了看紧紧拽着自己衣角的小童,心中十分为难。

他朝着蓝袍男人微微鞠了一躬,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说道:“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先一步离开。方才之事多谢您的宽容,我平日里在这街头说书,也只是为了糊口罢了,绝不是有意要坏您的生意。我称您为先生,那是打心底里对您的敬重,绝无半分侮辱之意。在我看来,无论是卖书还是教书,其本质都是相同的,都是一种传承。”

李三更的声音渐渐远去,其诚恳而真挚,让人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真诚。

蓝袍男人静静地看着李三更和小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第六章 问心 两个身影缓缓行至一颗高大而古老的大树之旁。小童紧紧拉着李三更的手,还想要继续往前移步。

李三更却猛地挣脱开他的手,神色异常严肃,目光紧紧盯着小童,让他对着大树说:“你真的没做亏心事吗?”

小童先是一阵沉默不语,那目光痴痴地看着那颗大树,然而他的心思里想的却全都是李三更,内心充满了纠结和挣扎。

他咬了咬嘴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硬声道:“我,我问心无愧。”

此时,月光透过繁枝密叶,零零散散地倾洒于地面。左边的树叶繁密葱郁,其倒影深沉似墨,宛如一泓静谧而神秘的幽潭,仿佛能吞噬一切;右边的树叶稀稀落落,则倒影斑驳若金,恰如点点零碎的碎玉。

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倒影,正巧分别落在李三更与小童的身上,仿若将一幅完整的画面生生分割成了两半,形成了鲜明而奇异的对比。

其中所预示,仿佛自在天意。

李三更久久地凝视着小童,许久之后,才呼出一口气,只说了简单的三个字:“我信你。”

一口水缸静静地放置在那里,月光清晰地倒映其中。

一条奇丑无比的红鱼不断跳跃出水面,朝着水中月亮的倒影,一次又一次奋力扑去,这般情景反复上演,不知疲倦。

它无需进食,便能安然存活。

李三更对此甚感奇怪,自己先前不管投喂何种精心准备的食物,这红鱼皆是一口不吃,然而它不仅没瘦,反而愈发胖了起来。

这红鱼的来历,从天上掉下来的,刚好落在原本院内的水缸内,而这缸内本是没有水的,也是自哪以后,下一场雨,水缸内便有了容这红鱼栖息之境。

李三更说出来,恐怕无人相信

先前,小童一路拉着他回到住处,李三更见他始终缄默不语,显然心事重重,有事隐瞒于心。

李三更无论怎样询问,得到的不是沉默,便是一句问心无愧。

“你若不说,那我便不再追问,只要你当真能够做到问心无愧。”李三更将目光从红鱼处移至小童,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着无奈和关切。

小童坐在进屋的台阶之上,脑袋低垂着,像一株被霜打了的小草,无精打采。

“先前不买烤鱼,是因为往后不久便是吃鱼节。可这糖食,我分明见你在那铺子前驻足停留,你眼里可藏不住事。”李三更缓缓说道。

“我知晓你心地善良,想吃烤鱼是为了能与我一同分享,而我不喜吃糖,若是买了,便只有你一人独自享用。”李三更俯身而下,温柔地摸了摸小童的脑袋。

听到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被李三更看破,小童忍不住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一会儿就哭了起来。

“倘若真的有事,就说出来,我会和你一同去面对。若是需要道歉,或者赔礼,我口才好,我帮你去道歉赔礼。”李三更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李三更轻轻拍着小童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小童抽泣着,身体微微颤抖,终于缓缓抬起头,望着李三更,那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你怎么还哭了呢。”李三更从怀中掏出将一包糖食放到小童手心,微笑着说道,“夜里别吃太多,小心蛀牙。”

与此同时,在天帘山下有一座毫不起眼的山丘。

静谧幽深,月光倾洒。

为这片林子增添了几分神秘。

两个身影在其间匆匆穿行,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虎背熊腰的大汉,跟在其后的则是一个身形瘦小似竹竿的男子。

“这消息可是天机星传出的,据说可信度极高。如今,有不少势力听闻后都纷纷朝着这里赶来。咱们要是再这么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地等下去,恐怕会错失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瘦小男子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枯枝败叶,一边神色焦急地对着前方的壮硕大汉说道。

那语气中充满了急切与不安,仿佛已经看到机会正从自己的指尖悄然溜走,而自己却无力抓住。

“要是到时候真的晚了一步,别说什么好处了,恐怕就连一点残羹剩饭都捞不着,连屁都瓜分不到一点!”

“在这深山里头,肯定隐藏着浓郁的天地道气。只要咱们能得到一丝一毫,就有可能脱胎换骨,踏入练气界!”

“那么我们就不再是平凡的习武之人,而是超凡的修道之人,日后,必然是仙人道长!”

瘦小男子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已然看到了自己辉煌的未来。

“你我兄弟苦熬了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这次机会,咱们绝对不能放过!”

大汉无法说话,只能闷哼几声作为回应。

那闷哼声中,似乎包含着对瘦小男子话语的认同,也有着对未知前路的担忧。

“我懂我懂,虽说这道气,只有对炼气之人有大用,可乃至他们背后都有家族宗门的大势力,其不乏真有真正的修士陪同,明抢肯定是不行的。”

瘦小男子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可眼中贪婪,被其衬托得更盛。

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还仅仅停留在普通修士的阶段,他们所修炼的功法虽然种类繁多,但归根结底,都可以说是在习武强身,尚未触及到修炼的真谛。

唯有那些能够感悟出道之真谛的人,才算是真正的修士,他们能够通过吸纳天地灵气,开始练气,从而步入吐纳境、筑基境,一步步向着更高的境界迈进,甚至有机会凝结金丹,突破元婴,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在这修炼的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点便是所炼道气的品质与特性。

道气,其中的气只是一种具象化的形容。

气,本身既是无形,也是可循。

也有人将修士所寻道气,称作根。

其都是相同的道理,寻到天地道气之处,参悟了此处的道,就相当于在这里生根发芽。

道,就像一片土壤。

若唯有一棵树,便是吸纳全部营养。

落地生根,落在哪里,便决定日后的许多。

这所炼之气,宛如一座宏伟建筑的基石,又似一把精密仪器的关键部件,从根本上决定了修士未来发展的上限与下限。

若其基础是优质的道根,那能为修士提供雄浑精能,使其修行顺遂,突破诸关,勇攀高峰;若所基础的道根驳杂低质,修士则阻碍重重,前行艰难。

遇关键时,还易因根基不稳陷入困境,难破局限,只得在低境徘徊。

“慢着!前面不对劲!”瘦小男子一个箭步跨出,伸手拦住了正要继续前行的大汉。

大汉身形一顿,鼻腔中发出几声沉闷的哼声,肌肉瞬间紧绷,已然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瘦小男人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低声说道:“瞧,那有一座庙,里面隐隐有火光闪烁,还能看到人影晃动。哼,看来这等好事,惦记的人可不少。”

话落,瘦子眼中寒芒一闪,杀意顿起,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不过这也证明,我们没找错方向。既然如此,那些人就休怪我心狠手辣,敢挡我等机缘,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第七章 庙斗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庙宇缓缓走去,一路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半点声响。他们潜伏在庙宇外,透过半掩的门扉向里窥探,只见空旷的庙宇内仅有一人身影在晃动。

瘦小男人眉头紧皱,轻声低语道:“就一个人?而且还是个老太婆?”

大汉闻言,鼻腔里闷哼几声,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戒备。

瘦小男人见状,赶忙做出嘘声动作,小声说道:“不着急,再看看,小心其中有诈!”

可还没等他们再多观察一会儿,庙里的婆婆竟如鬼魅般忽然消失不见了。

两人心头一紧,对视一眼后,咬咬牙,进入庙内一探究竟。

庙中破败,除了本身建筑看着与庙有关,其内部就连供拜的佛像都没有,只有一张孤零零的供桌,桌上只有累积灰尘的香炉。

然而,他们在庙宇里兜兜转转,把各个角落都翻了个遍,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婆婆的踪迹。

“见鬼了?”瘦小男人不禁低声咒骂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从头顶传来。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房梁上一个四肢着地的黑影,正在快速穿行。

紧接着,那身影鬼魅般地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大汉的脖子上,双只爪子似利刃般,试图将脑袋割下。

瘦子立即扯着嗓子出声呼唤,大汉也是身经百战,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挥出重拳,带着呼呼的风声,直逼身后之人。

那黑影接住拳击,借着这股力量,再次轻盈地一跃,跳到了供桌上,其动作轻盈,桌上的灰尘竟都没丝毫起伏。

此时,两个人才终于看清楚,这人正是他们先前所见到的那个婆婆。

婆婆虽有人形,可却长着一副猫脸相。

先前在庙外所看到的只有一个佝偻的背影,谁能料到其庐山真面目。

她眼神冰冷,好似深不见底的寒潭,直勾勾地盯着两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笑容。

“兄弟,小心,这莫不是人,而是妖,猫妖!”

瘦小男子朝大汉说道。

婆婆蹲在供桌上,她那原本挺直的脊背如今已佝偻得厉害,身子显得极为畸形。

那双手上,新旧烫伤的痕迹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大汉闷哼几声,那声音中饱含着极其愤怒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死。”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猫脸婆婆的嘴里发出,勉强听清那是一个死字。

就仅是一个字说得就很费劲,显然她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可即便如此也是通灵化形的妖物,这也越发说明此地存有庞大的天地道气。

瘦小男子与大汉,脚步缓缓向后挪移,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戒备。

然而,他们未曾料到,那猫脸婆婆竟如鬼魅般主动朝他们迅猛扑来。

大汉反应迅速,侧身一闪,同时挥拳直击猫妖。猫妖婆婆身形一扭,避开拳头,顺势伸出利爪,在大汉的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

大汉吃痛,怒吼一声,更加疯狂地攻击猫妖婆。他的拳头如疾风骤雨般落下,但猫妖婆婆身姿灵活,左躲右闪,让大汉的攻击屡屡落空。

瘦小男子见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悄悄绕到猫妖婆婆身后,猛地刺去。

不知从那传来几声猫叫,猫妖婆婆仿佛看到了身后的袭击,一个后空翻,躲开了匕首,同时一脚踢中瘦小男子的胸口,将他踢倒在地。

瘦小男子在倒前,从袖口甩出几枚丹丸,并且借着身体遮挡了他的小动作,飞出的丹丸在空中炸开出一团灰烟。

大汉瞅准时机,抓住腰上缠的绳子猛扯,一条系着近十把斧头的粗重绳子,被他如鞭子般挥舞,带着呼呼风声朝猫妖狠狠劈去。

斧刃触碰到猫妖的瞬间,大汉鼻腔中发出一声闷哼,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与兴奋。

但这丝喜悦转瞬即逝,紧接着,他便觉腹部一阵刺骨的冰凉。

低头望去,只见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已然洞穿了他的皮肉。

若不是他常年练就的一身腱子肉,只怕这一下便会被生生撕开一道可怖的大口子。

大汉吃痛,慌忙向后跃开。

此时,弥漫的灰烟逐渐散去,那猫脸婆婆也后撤了几步,其身影逐渐清晰。

只见她后背的衣衫已被斧头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咧着,鲜血汩汩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显而易见,大汉方才那一击确确实实砍中了猫脸婆婆,只是可惜,被她以敏捷的身手巧妙避开了要害,仅受了皮肉之伤。

这猫脸婆婆的打法极为凶悍,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似乎执意要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以伤换伤。

瘦小男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狐疑,毕竟动物想要修炼成妖,进而通灵化形,这每一步都艰难无比,需要耗费漫长的岁月与无数的机缘。

虽说他尚不清楚这猫脸婆婆究竟有着怎样的实力,但按常理而言,好不容易才达成通灵化形的境界,理应倍加珍惜才是。

大汉满脸怒容,粗粝的大手狠狠摸了摸腹部那还在渗血的伤口,心中的怒火仿若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猛地抽回粗绳,拽下系在上面的斧头,宽厚臂膀高高扬起,伴随着一声怒吼,用尽全身力气将斧头朝着猫脸婆婆狠狠地砸了过去。

斧头带着凌厉的劲风呼啸而去,然而那猫脸婆婆身形却极为敏捷,在这略显破败的庙宇之中灵活地左躲右闪。

只见她身形一闪,便跃上了高高的房梁,紧接着又迅速躲到了四周粗壮的木柱之后,让大汉的攻击屡屡落空。

随着一次次攻击无果,粗绳上挂着的一排斧头,如今已然仅剩下寥寥几把。

猫妖婆婆次次都敏捷躲开,显然已经摸透了大汉的攻击。

大汉突然大哼一声,将手里最后几把斧头纷纷甩出。

瘦小男子见自己同伴已然疯狂,心里已经暗暗盘算将他舍弃,自己独自逃离。

猫妖婆婆灵活地跳起,四肢抓在木柱上,大汉大嚎一声,掩不住自己的疯狂和笑容。他手猛地一拉,其可原本被猫妖婆婆躲过的飞斧忽然改变了方向。

此刻,快速地朝猫妖婆婆的脑袋袭去。

没想到,那些斧头之中,竟有一把还系着绳子。

大汉拉动绳子,改变了斧头的路径。

“干得漂亮!兄弟!”

瘦小男子快速从袖口又抖出数枚丹丸,朝着猫妖婆婆方向丢了过去。

斧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重重地命中目标,只不过并非是猫妖婆婆,而是深深地嵌入了庙宇中粗壮的木柱之中。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根木柱像是不堪重负一般,瞬间裂开了数条触目惊心的裂痕,木屑四处飞溅。

猫妖婆婆成功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她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尖锐嘶叫,让整个庙宇都为之震颤。 第八章 败相 但在此时,危险并未解除。

那些瘦小男子先前从怀中掏出并朝着猫妖婆婆方向砸过去的丹丸,此刻已经在半空中完成了它们致命的使命。

这些丹丸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开,瞬间释放出一股刺鼻难闻的烟雾,那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猫妖婆婆笼罩其中。

紧接着,奇异的火焰从烟雾中燃起,火势凶猛异常,几乎是在一眨眼的工夫,就将猫妖婆婆整个点燃。

猫妖婆婆重重地摔在地上,已然一动不动,身体被火焰吞噬。

“妖孽就是妖孽,不过如此啊。”

瘦小男子挺直了腰杆,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那轻蔑的神情仿佛在看待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敢在我们面前张狂?”

“兄弟,这地方有妖,就更说明附近有一处天地道气,唯有道气存在方可让这种没一点修为和妖力的猫妖化形。”

他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们要是能得到那天地道气,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大汉在旁哼哼,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亲手彻底杀去这猫妖。

“你这妖孽,长得好生丑陋,比起死在我手里,你还能痛快点。既然好不容易化形就老老实实躲着,非得来送死?”

“道爷我陶柯安,记住这个名字,让我斩去你这妖孽!”

瘦小男子此时昂首挺胸,刻意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派头。

他身着一袭看似飘逸的长衫,手指间还各夹着一枚丹丸,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位超凡脱俗的修士。

可实际上,他不过是一个心术不正的武夫,平日里就靠着一些旁门左道和阴险狡诈的手段行事。

所谓的“仙风道骨”不过是他用来伪装自己的面具。

“气焚丸,我还从未用它来杀过妖呢,你有幸是第一个!”瘦小男子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

他手中的丹丸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现它的威力。

就在这时,一个小黑影快速从上扑了下来。

那小黑影抓伤瘦小男子的手,又朝他的脸狠狠抓挠。

正要逃离时,被大汉一把手抓住,其不过是一只小花猫。

“我的脸,我的脸!”

瘦小男子如同发狂一般,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狂吼着。他拼命地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庞,可他并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自己的面容被毁。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去触摸鼻头的黑痣,可那黑痣所在的位置,恰巧正是刚刚被野猫抓伤的伤口所在之处。

“我的仙人痣!我的面相!我的仙途!杀了它,杀了它!”

瘦小男子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中喷射出无尽的愤怒与怨恨,那狰狞的面容显得格外扭曲。

曾经,有一个算命先生曾神色凝重地告诉他。

说他的面相天生就具有修仙之相,尤其是鼻前的那颗黑痣,乃是仙人留下的特殊痕迹,意味着他日后必然会有仙人指路,指引他踏上修仙的康庄大道。

而当这黑痣上长出毛发的时候,那便是难得的机缘降临之时,他将会迎来命运的重大转折。

因此,瘦小男子极其在意自己的面容。

大汉怒目圆睁,他粗壮的手臂紧紧抓住那只花猫,仿佛要将它捏碎。

可在这时,他的腹部忽然如遭雷击般,一阵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迅猛袭来。

那疼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剧烈,让大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滚而落。

大汉艰难地低下头,双眼瞪得极大,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那猫妖婆婆不知何时竟如鬼魅般冲了过来,那爪子深刺入了大汉的腹部。

瞬间,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此时的猫妖婆婆,尽管全身被火焰舔舐,毛发被烧焦发出刺鼻的气味,但她眼中的凶狠与决绝却丝毫未减。

她强忍着火烧的剧痛,佯装死亡,静静地等待着那些人靠近,试图给予他们致命的一击。

只是,那只突然跳出的小花猫打破了她原本完美的计划,让她不得不提前发动攻击。

大汉本以为这次的情况还会同先前一样,凭借自己多年练就的一身坚实如铁的肌肉,能够再次抵挡住猫妖婆婆的攻击,充当自己的防护铠甲。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次猫妖婆婆的利爪竟如此锐利且致命,深深地刺入他的腹部,已然刺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大汉的喉咙中艰难地嚎着怪声,想要死前先再带走几个,他先是想掐死手中的小花猫,并且挥起拳头要砸向猫妖婆婆。

猫妖婆婆懂得如何杀死猎物,将其一招毙命,刺入大汉体内的利爪,朝上划去,直接将他的腹部至胸口割开。

大汉顿时使不上力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鲜血的流失而渐渐消逝,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身体摇摇欲坠。

小花猫也趁机挣脱,快速躲到了暗处。

瘦小男子本还沉浸自己毁容的事实,温热的鲜血飞溅忽然在他的脸上,那黏腻温热的触感瞬间将他从自怨自艾中拉回了现实。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看到身边腹部涌出鲜血的大汉,那鲜血如潺潺溪流般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又看到那猫妖婆婆,其身上的火焰依旧熊熊燃烧着,噼里啪啦地作响,火星四溅。

可她却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仿佛这火焰只是为她增添了几分更加狰狞的气势。

“不,不,不要,我本该成仙的,我的命不该是这样的!”

瘦小男子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他踉跄几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紧接着,他快步转身跑出庙宇。

此时,已然顾不上自己那张被毁掉的脸与那一息尚存、生死未卜的兄弟。

静谧得如同死寂一般的夜空,被一声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猫叫声骤然划破。

那声音从瘦小男子面前的林子深处幽幽传来,仿若夜鬼的低吟,悠长而阴森,让人毛骨悚然。

只见一双双幽绿仿若鬼火般的眼睛,在林子的幽暗中闪烁着冷光。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层层叠叠,一眼望去,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瘦小男子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双腿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不知何时,这林子里的野猫竟已悄无声息地将这庙宇围住,静静地潜伏在黑暗中。

“我,我命不该如此。”

“我本成仙,我本该成道!”

瘦小男子已然魔怔,脑海里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

他跌跌撞撞朝来时的方向跑去,身边始终萦绕着猫叫。

他跑进林子,而猫妖婆婆止步在庙宇内,其身子半蹲在大汉的尸体上,他似乎无法离开这座庙宇。

每迈出一步都要承受钻心的疼痛,瘦小男子也没半点减速。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与身后那此起彼伏、阴森恐怖的猫叫声交织在一起,时刻在耳畔响着。

瘦小男子坚信那算命先生所说。

他持信自己会有修仙之命。

如今遇险,他坚信会有仙人相救。

不知跑了多久,瘦小男子看见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影。

那一刻,他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他跑了过去。

他心里想着来人应该是聚集到这附近的修士,在他的认知里,修士大多秉持着除魔卫道的信念,肯定能护自己周全。

第九章 开局 “救命,有猫妖!”瘦小男人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道长,快救救我!”

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冲过去,见其越来越近,他心中不停地念叨着自己果真命不该绝。

那人身着蓝袍,文质彬彬,身形略显单薄,举手投足间毫无一点练家子的痕迹,手中拿着一把折扇。

那姿态倒是和他印象里那些专注于练气的修士相差无几,这让瘦小男子愈发安心了。

“妖,在哪?”对方的声音沉稳而冷静,仿佛波澜不惊的深潭,然而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深邃。

“那边……”瘦小男子艰难地转过身,费力地指了个方向。

然而,就在这时,一把藏在折扇之中的利刃毫无征兆地从后刺入了他的腹部,瞬间将其贯穿。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大,那眼眸中写满了震惊与绝望。

瘦小男人吃痛,嘴里不受控制地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顺着嘴角不停地流淌下来,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那沉重的负担,开始不停地颤抖。

他用尽力气转过身,想要看清对方,可身子却渐渐倒下。

他的双眼圆睁,死不瞑目,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此人,不紧不慢地摊开扇子,以他的视角过去,将其遮住那瘦小男子的脸,为其觉得作呕。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冷漠与不屑,淡淡说道:“一脸短命相。”

而这句话,便是瘦小男子在这人世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月光洒下,持扇男子望向林中一个方向。

随即,眼眸缓缓抬起。

所看之物,便是云雾缠绕的天帘山。

“这幕帘子,还不能被掀开。”他说着,将扇子挡其形,“若是不顺,便由我来遮上一遮。”

同时,在雀镇某个客栈内。

秦希瑶正静静地立于窗旁发呆,她那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着急,喃喃自语道:“那狐妖,后来怎么样了?”

“哎呀哎呦,我的心境都被坏了,这让我怎么睡得着啊。”

秦希瑶轻轻皱起眉头,那精致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烦闷。

她满心都在想着那未完的故事,却不由自主地将思绪中的画面与那说书的少年融合在了一起。

“我,我怎么还在想着他……”

秦希瑶的双颊突然泛起一抹红晕,“难道,这就是秦爷爷说的机缘?”

她的脑海浮现一句话:机缘使然,天定之缘,理应顺其自然,方能有所进益。

秦希瑶轻轻咬了咬嘴唇,试图赶走脑海中那少年的身影。

可越是这样,那身影却越是清晰。

同在另一时,一户人家院中,其水缸里的红鱼沉在水底,因先前执着倒映在于水中的月亮,现已精疲力尽。

在房屋内,床榻上的两人皆是熟睡。

小童梦见吃烤鱼,便翻身去追。

而在梦外头,他的小脚踢在了李三更的脸上………

隔日,天际泛起鱼肚白。

雀镇似乎还是一如往常。

在一处人家院外,一个身形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几样新鲜采摘的水果。

他的双手被占得满满当当,只得用自己的肩膀去撞那扇陈旧的院门。

“砰砰”的撞击声在清晨的小巷中响起。

然而,他满怀期待地等了许久,院子里却如死寂一般,半天都没有传来一丝回应的动静。

“大哥,我带水果来了,大哥?”

男人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些许焦急,在这空旷的院门外悠悠回荡。

“奇怪了,人呢?”

他小声地嘀咕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中隐隐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男人微微弯下腰,眯着眼睛从门缝往院子里瞧去,认出有几个人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大哥,你在做什么啊,开门啊。”

男人再次用力撞了撞门,这一次,不知是门年久失修,还是他用的力气恰到好处,门竟“吱呀”一声被撞开了。

刹那间,一股森冷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他自己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开门之势,被门槛绊倒在地,怀中的水果滚落了一地。

男人昨晚喝了些酒,因为宿醉,脚步虚浮不稳。

此刻他先是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些四处滚动的水果,有几个已经滚到了院子里那几个人的脚边。

“大哥,大嫂,你们就站在外头干什么,大白天还这赏月啊?我刚刚敲了半天门啊,你们也不应一声。”

男人一边嘟囔着,一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俯身捡起几颗离他最近的水果。

可当他终于抬起头,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瞬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映入眼帘的是院子中两具直挺挺站立着的躯体,他们的面色惨白如纸,身上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

男人的酒意也瞬间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得消散全无,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毛骨悚然的一幕,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半晌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恐惧驱使着他转身逃离,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跑去,一路上身形摇晃,脚步凌乱,几次险些撞上路边的杂物。

“来人啊!救命啊!”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刺耳。

雀镇虽地域狭小,却也设有衙门,但也几乎形同虚设。

只因多年来,小镇仿若被一层宁静祥和的薄纱所笼罩,从未有过什么大案发生,日子过得平淡而安宁。

而如今,突然出现尸体,并且其死状堪称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明明生命已经消逝,可他们却依旧直挺挺地站立着。

衙门之内,知县正舒舒服服地斜倚在那张太师椅上,他肥腻的大手一只稳稳地端着酒杯,另一只肆意地撕扯着盘中鲜嫩的肉块,吃得满嘴流油。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悠然。

下属神色慌张地匆匆跑进来,几步奔到他的身旁,俯下身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听完此事,酒意全无,脸色瞬间煞白,酒杯一晃差点落地,人也慌了神。

但眨眼间,眼珠一转又镇定下来,眼神透着狡黠。

心下暗忖:“死几个人而已,何须大惊小怪?我啥场面没见过?如今在衙门只消让衙役去办,自己再做做样子,一切还不都在掌控?”

随后靠回椅背,嘴角上扬,脸上横肉抖动,心中暗喜:“如今这日子真惬意!早年当土匪在山里拼死拼活,还得防着官府,哪有现在舒坦?冒名顶替进了衙门,真是值了!”

没过多久,衙门外面便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数名衙役在他的命令下匆匆赶到了案发现场。

说是衙役,实则不过是小镇里平日里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地痞无赖罢了。

这些人平日里仗着自己与衙门的这层关系,为自己谋取一点小便宜,甚至横行霸道。

此刻,他们赶往这命案现场,却没有丝毫的紧张与严肃,一路上还嘻嘻哈哈地打闹着。

第十章 幸存 踏入院门,空气里没有一丝一毫血腥气息的弥漫。

这让众人的胆子都大了起来,一个个有恃无恐。

然而,当院内那两具僵直伫立的尸体猝不及防地闯入众人的视线时。

所有人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被寒霜骤然侵袭。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惊恐与难以置信如潮水般在眸中汹涌交织。

紧接着,衙役们纷纷转过身去,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呕吐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这是人是鬼!”身形瘦高的衙役弯着腰,一边剧烈呕吐,一边声嘶力竭地叫嚷着。

“这是站着死的?”矮胖的衙役声音颤抖,话语中满是恐惧与惊慌。

现场没有半点血迹的沾染,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寒毛直立、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

众人陷入一片混乱、不知所措之时,唯有沈琢一人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慌乱。

“沈琢,你可真能忍啊,不愧是杀猪佬的儿子!”有衙役略带调侃地说道。

沈琢眉头微微皱起,心中虽对同伴这不合时宜的言语感到不悦,但此刻也无暇去计较。

“既已到此,定要将这真相查个水落石出,莫要这般慌乱。”

“了不起,就是可惜你生在这么一个小地方,不够你大展身手啊。”

衙役有模有样地在院内一番查看,在院子里不见任何打斗的痕迹,屋内也没有盗窃的痕迹。

而这两具尸体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突兀站立在院内,着实诡异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沈琢站在那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前,眉头紧锁,满心无奈。

他对验尸这门技艺可谓是一窍不通,而这小小的衙门里,既没有专业的仵作,也找不出任何一个知晓验尸皮毛知识的人。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且将目光从这令人头疼的尸体上移开,转而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到案件的其他方面,试图从那些蛛丝马迹中寻得一丝破案的可能。

没过多时,发现尸体的男人被衙役带了过来

他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面对询问,声音略有颤抖。

“我姓刘,尸体是我发现的,死的是我亲大哥,还有他媳妇。自从我大哥成家后,我便搬了出去。”

“几天前,我大哥说让我帮忙买点水果,说是快过年了,这时拜拜观音求个一家平安。”

“今天清晨,我按照约定来送水果……”

刘姓男人继续讲述着事情的经过,沈琢从这叙述中听出了一丝容易被忽然的蹊跷。

“等等,你说来时,院门是被你撞开的,也就是说它原本是从里面锁住的?”

“也就是说,在你来之前并没有其他人进入过,可屋内仅有尸体,它们怎么能锁门?”

在旁衙役猜测:“说不定凶手是翻墙而出呢。”

沈琢想了想,道:“可昨日几乎一整日都在下雨,这院墙湿滑难行,即便不是如此,也不是谁都能轻易翻墙而出的。”

“你昨日来送水果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一名衙役追问道。

男人摇了摇头,“在那时,他们在院子里,我敲了半天门都没反应。”

“那你兄长最近有没有与人结仇?”

“我兄长为人和善,不曾听说与谁有过仇怨。”男人着急地回答,“对了,你们看到孩子了吗。”

“孩子?”

“这家还有个孩子?”

“没错,我大哥大嫂还有一个孩子,他叫刘州阳,小名叫羊子。”

众人面面相觑,院内只见两具冰冷的尸体,可那孩子却不见踪影。

在这时,屋内其他衙役走出,沈琢便进入屋内,仔细调查屋子。

尽管方才已有其他衙役搜查过,但他实在信不过那些敷衍了事的酒囊饭袋。

现场没有任何痕迹留下,这本身就很可疑。

院内,他已经检查了好几遍。

屋内,倒是只有一次搜查,沈琢觉得还不够。

雀镇的每户人家大体上都相差无几,除了几户高门大户人家,普通居民的住宅大多相似。

沈琢几乎将每个房间都搜查了个遍,就连那些不易察觉的隐秘角落也不曾放过。

屋外的衙役瞧着他这般卖力的模样,心中暗自嘲笑,觉得即便他破了一百个案子,在这小小的雀镇也永无出头之日。

屋内的桌上稳稳摆放着一尊佛像,看来这户人家笃信佛教,平日里定是对其尊崇有加。

可此刻,这佛像却倒在桌子上,沈琢见状,不禁心生疑惑。

正常人若是看到佛像倒下,定会小心翼翼地将其扶起,更何况是这样虔诚信佛的一家人,这便意味着他们在佛倒下前就已经不幸身亡。

可人死了,佛又为何会倒呢?

沈琢仔细观察屋内的情况,发现屋内没有翻找和打斗的凌乱痕迹,这两种导致佛像倒下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沈琢顺着倒下的佛,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那张遮着桌布的桌子上,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异样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的心头油然而生。

他蹲下身子,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驱使着,鬼使神差地掀开了桌布。

屋外的光线顺势照入,只见一个瑟瑟发抖、双眼通红的孩子,正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子,蜷缩着躲在里面。

那个男人瞧见这一幕,激动地喊道:“孩子,是我啊,我是二叔啊!”

众人见状,皆长舒了一口气,刘州阳找到了,万幸的是找到的不是他那冰冷的尸体。

然而,刘州阳都躲在里面,坚决不肯出来。

“我把桌子搬开。”衙役着急地说道。

沈琢拦住了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别。”

他仿佛能深深地体会到男孩此刻内心的恐惧和无助。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中满是温柔与关切,用无比耐心的语气与男孩谈心。

有的衙役甚至都已没了耐心,嘴里嘟囔着抱怨着,脚步匆匆地离去。

而沈琢的语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始终保持着耐心。

渐渐地,刘州阳那颗紧绷恐惧的心慢慢被他的真诚所打动,被他劝了出来。

只是他的表情呆滞,双眼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离开了这具小小的身躯。

直到见到他亲二叔的那一刻,刘州阳那一直压抑着的情绪才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泪水奔涌而出,渐渐痛哭起来。

他紧紧地抱住二叔,哭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

二叔紧紧地抱着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住他爹娘的尸体,不让这残酷的景象再次刺痛孩子的心灵。

刘州阳哪怕知晓发生了何事,但此刻也只会不停地哭泣,仿佛要用泪水冲刷掉内心的痛苦和恐惧。

沈琢之所以会如此理解和处理,是因为在他小时候,每当父亲打他时,他也经常像这个孩子一样躲在桌下。

他知道,当遇到危险时,人们总会本能地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只是巧合的,这男孩也同他小时候那般。

沈琢看着痛哭流涕的孩子,心中暗想,想必他肯定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场景。

衙役迫不及待地催促着男孩,急切地询问供词。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急切,声音也显得有些焦躁。

二叔心疼地抚摸着刘州阳的头,这孩子双眼布满血丝,估计一整晚都没睡。

他望着衙役,眼中满是恳求,声音沙哑地说道:“求求你们,让孩子休息一下吧。”

沈琢知道越早获得有利的线索,就能越早的破案。若拖延着,说不定凶手都已离开这里。

沈琢蹲下身,温和地告诉男孩其中的利弊。

刘州阳也该是要懂事的年纪,在他的哭声里,他自己也能想清楚其中的关系。

沈琢没得到回应,二叔又在边恳求。

沈琢只好起身,准备先离开。

然而,刘州阳在抽泣中断断续续、边哭边艰难地说了一句话:“一把伞,就因为一把伞。”

他终于开口了,可之后,无论如何再询问更多的细节,刘州阳嘴里说出的得到的都是类似的答案。

只不过,在反复的询问中,对于伞的描述多了几个关键线索。

“捡来的一把伞,上面有梅花图案。”沈琢不禁重复道。

第十一章 探寻 衙役们装模作样地走访附近的街坊邻居,可那不过都是些表面功夫罢了。

沈琢心里也明镜似的,压根就没指望能从他们那里获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看来,这案子也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去侦破了。

目前掌握的线索仅仅是一把伞。

可昨日那场雨下得着实不小,打伞出行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但其伞身上有梅花图案,这在雀镇倒是极其罕见,如此想来,也并非全然没有希望寻到蛛丝马迹。

紧锣密鼓地查案,正值晨时。

李三更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赶忙去看看水缸里的红鱼有没有死,这几乎成了他每天醒来必做的一件事。

再者,他心里还盘算着得尽快买一副床榻。

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虽说两个人个头都不大,可架不住小童睡觉不老实,一个大翻身,就能把他挤得没地儿睡。

还未将小童唤醒,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他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打开门,只见一个面容青涩却透着几分坚毅的年轻衙役站在门口。

那衙役身姿挺拔,犹如一棵笔直的青松,眼神中透着一股执着劲儿。

见到人,不卑不亢地自报家门:“你好,我是沈琢,是咱们小镇上的衙役。我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昨日午时,您可有外出?”

李三更微微仰头,紧锁眉头思索片刻后,神色平静地回答道:“我昨日午时一直在屋内,未曾外出。”

“那在那段时间里,您是否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动静,也烦请您仔细回忆一下。”

沈琢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满是审视。

李三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地说:“我当时正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并没有留意到什么异常的声响。”

“那打扰您了,若您之后想起什么相关的线索,还请及时告知我。”

沈琢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那失望之色在他脸上只是一闪而过,转身匆匆离去。

他丝毫不敢停歇,继续马不停蹄地对周边的邻居展开排查和询问工作。

无论是发生案件的这条幽深小巷,还是附近与之相连的条条巷子。

他逐户走访,耐心询问,仔细记录,只因沈琢内心清楚,自己在查案技巧上还不够娴熟,但他想通过不懈的毅力和大量的时间来弥补这一不足。

也许,别人一次调查便能探寻到真相。

而沈琢若是不行,他便是探寻一百次,哪怕是一千次,也绝不放弃。

院门合上,李三更只觉奇怪。

自家院子,除了小童,平日里也无人来敲过门,如今甚至来了一个衙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叫醒小童,只见小童那副睡眼惺忪的痴样,嘴角还挂着口水,也不知道究竟梦见了什么好东西,能让他如此沉醉其中。

“李三,让我再睡,再睡几天……”

小童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这一番话说得含混不清,好似梦呓。

“你要再睡几天,怕不是已经饿死了。”李三更无奈地摇摇头,再次试图唤醒小童,“起来,这早餐,你要是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

小童这才不情不愿地扭扭捏捏爬起来,睡眼朦胧。

趁着出门觅食的时候,李三更心里想着也正好看看能不能问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俩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家物美价廉的摊子前坐下,老板娘就在自家门前摆摊。

旁边能看到一条河流,河水潺潺流淌,河流的对面是另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

只是一个眼神,彼此也没有说话,老板娘便心领神会,自然熟地端上了餐点,李三更留下六文铜钱。

俩人正面对面坐着,吃着三文铜钱便能填饱肚子的早餐。

这摊子上虽说人不少,你来我往,喧闹嘈杂,李三更竖着耳朵仔细听。

“老王,你听说了吗?西街那户人家的闺女,本来都要定亲了,结果男方突然反悔,说是要娶个城里的大小姐!”

“啥?这也太不地道了!那闺女得多伤心啊。”

“可不是嘛!听说那闺女在家哭了好几天,眼睛都肿得像桃子似的。”

“啊,怎么会这样……”

李三更再去听:

“哎呦,我给你们说啊。”

“快说快说,别吊着我们胃口!”

“前街的张老头,养了只大公鸡,那公鸡神了!每天早上打鸣比打更的还准,而且还会自己开门出去溜达。”

“哈哈,真有这么神奇?”

“可不!有一天张老头忘了锁门,那公鸡居然跑到隔壁老李家的菜地,把菜啄得乱七八糟,可把老李气坏了!”

李三更还去听:

“听说了吗,这住在东边的赵大哥”

“什么事?”

“他学人家钓鱼,结果鱼没钓到,自己掉进河里了,上来的时候还抱着个水草当宝贝。”

“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哎呀,这也太可惜了!”

李三更有些抓狂,他摇摇脑袋,想把这些八卦赶出去,心说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童吃着面饼,瞅着李三更,好奇道:“咋滴啦李三,你这就吃撑了啊,你也不行啊。”

“来来来,我帮你……”

小童说着,眼睛就打着李三更面前那一份面饼的主意,他伸出小手,眼看就要碰到,李三更忽然一个大喘气,吓了他一跳。

李三更转念一想,就算是发生了案子,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吧。

想到这点,李三更便平静了许多。

“你刚刚想要做什么啊?”李三更面带疑惑,目光紧紧盯着小童问道。

“没,没做什么。”小童眼神闪躲,言辞含糊,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李三更见状,也不去计较,微微一笑,伸手将面饼轻轻撕成两半,然后把其中一半递向小童。

顿时,小童脸上做出一副感动得快要落泪的样子,那表情夸张得让人忍俊不禁。

“李三,你对我太好了吧。”小童用充满感激的语气说道。

“我叫李三更。”他无奈地纠正道。

“知道了,李三。”

“更呢?算了算了。”

李三更无奈地摇摇头,一副拿小童没办法的样子。

就在这时,几张热气腾腾的面饼忽然被放入李三更和小童面前的盘子里。

老板娘一脸慈祥,目光中满是关爱,温柔地说道:“长身体呢,都吃点。”

“这怎么好意思呢。”李三更连连致谢道。

小童边吃边喝,嘴里还含着一口汤,“老板娘,您真是大好人。”

“没事没事,其实你也不用讨钱的,就几张饼和鱼汤,也不值什么钱。”老板娘爽朗地摆摆手,笑容亲切。

在这时。

旁边走来一个男人,满脸胡渣,头发凌乱,衣服皱皱巴巴且沾满尘土,一看其衣服装扮就不是本地人。

他先是好奇地看了看李三更这桌,然后开口询问了价钱,当听到价格时,他的眼睛不由一亮。

随后,他便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在早餐被端上来时,他将几双筷子在面前摆出“井”字,对其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

第十二章 暗流涌动 在雀镇,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外人纷纷涌入。

倘若处于平常的时节,这些人兴许是被雀镇的自然风光所吸引,前来此地尽情游山玩水。

虽说雀镇作为水乡,在外界的名气并不响亮,但其境内的河流蜿蜒、石桥横卧,还有那依傍着河水袅袅升起的炊烟,确实也具备值得人们前来观赏游玩一番的景致。

只是,天底下类似这样的地方又怎会只有一处呢?

而且,眼下春节即将来临,这本该是家人团聚、阖家欢乐的温馨时刻。

这些人却不与亲人相聚一堂,反倒在这个时候长途跋涉,千里迢迢地奔赴到这陌生的异乡小镇。

其中到底暗藏着怎样的玄机,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不明就里。

李三更下意识地细细打量起坐在那边的外来男子。

他向来追求安稳的生活,秉持着知足常乐的心态。

可由于从未离开过小镇,对于外面的世界也是有着好奇之心。

在李三更有限的认知里,那些偶尔出现在雀镇的外人,不应该是身着华丽服饰,言行举止间尽显财大气。

然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与他心中既定的形象截然不同。

那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朴素且洗得有些发白的布衫,上面甚至还打着几处不显眼的补丁。

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的面容虽说不上憔悴,但也透着一股因旅途奔波而产生的疲惫之色。

再看他桌上的饭菜,李三更再熟悉不过,正和自己吃的一样。

一碗可以再续的鱼汤,两张面饼,只要三文铜钱。

这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富足之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穷困潦倒的样子。

男子本在自顾自吃着,似乎是感受到了一道目光的注视,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那男人的目光敏锐至极,瞬间便锁定了李三更,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霸道。

但紧接着,又浮现出那种老实本分的笑容,仿佛刚刚的霸道只是李三更的错觉。

李三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心中暗自思忖:这些外来的陌生人,自己从未接触过,也不清楚他们的底细和目的,还是尽量避免与他们有所接触为好,免得无端生出什么事端来。

俩人吃完早餐,在离去之时,李三更还是多留了些钱在桌上结账。

在他看来,善不该不求回报,不求回报的善是善,可要求回报的善又何处不是一种善。

俩人沿着河流,缓缓走着。

可是小童却发现,这不是回家要走的那条路。

“李三,咱们这是去哪啊?”

“登门拜谢。”

“谢谁啊,你在这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啊?”

“能结识自然好了,若是化干戈为玉帛,倒是最好。”

李三更此番前往之处,乃是小镇上独一无二的书店。

他对此地颇为熟悉,毕竟起初说书时,都是他来这儿买书作为说书的素材,虽说与书店老板未曾互通姓名,却也打过几次照面。

只有一回他去买书,偶然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己,说是因为他说书的人越来越多,影响了书店的生意。

自那以后,李三更每次去书店,心里都感觉不踏实,甚至隐隐觉得自己理亏,于是便不再去了。

然而,李三更既没力气去做苦力活,又没有家庭背景能帮他谋个差事,无奈之下,他只好重新拾起说书这门营生。

正因如此,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认为书店老板会厌恶自己。

不过,昨晚的经历却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当时书店老板帮他解了围,虽说不清楚老板是否是有意为之,但倘若没有老板突然出现,李三更恐怕真的就吃下那颗丹药了。

这么看来,或许是李三更之前误会了老板,也许老板并非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一路上,不时会看到几个衙役的身影匆匆而过。

说来也是奇怪,雀镇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衙役们如此活跃了。

小童若有所思,小手下意识握紧了。

正朝书店去,李三更的脑海里又浮现起一个画面。

在那家早餐铺内,一个身着黑衣、戴着斗笠、遮着夜色面纱的女子来到此地。

她径直走到一个空位坐下,面纱轻飘,眼神往向斜对面那个不修边幅,正在胡吃海塞的男人。

“怎么?你们玄斗门也来人了。”

女子没有开口,其声音便如线般钻进那男人的耳中,周围无人察觉。

这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是内力的运用,其为内力传音。

男人听到声音,也不惊讶。

他同样以内力传音回道:“来的只是我,可别误会了。”

“恐怕,别人不会这么想。”

“那你呢,来到这里凑热闹,书老痴知道吗?”

女子无言,只是眼眸里多了几分锐利。这俩人互相认识,而且也清楚彼此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男子一口气喝完碗中鱼汤,觉得无比鲜美,回味无穷。他扯着嗓子,道:“老板娘,再来一碗!”

“这鱼汤太鲜了。”

“客人喜欢就好,这都是我们水乡特产的鱼。”老板娘来给续汤,热情地回应着。

“书家丫头,听我一句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赶快回去吧。先不说你能不能在这分到什么,若是这书老痴知道你跑了,恐怕又是三年禁闭。”

男人微微皱起眉头,故作苦恼地说道:“哎呦,这天方阁的消息究竟散给了多少人啊?”

“我来这三天,就已经发现了秦家、周家、陈家,还有你书家,不仅是像我们这般的练武之人纷至沓来,就连那些求长生的修仙者也都现身。”

“这道蕴与机缘,轮不到你我。”

男人以传音说了许多,其都是在劝那女子离开。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着。

也许,她是在权衡利弊。

男人吃饱喝足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揉了揉肚子,缓缓说道:“瞧瞧你这打扮,若是别处自然是低调,可这里嘛……格格不入。”

“入乡随俗,懂不懂?”男子不顾形象地剔剔牙。

紧接着,他提高了音量,朝着店内喊道:“老板,这饭钱那边的姑娘帮我付啊。”说罢,这男人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他的嘴里还在小声念道:“早知道有遇到他这机缘,我就不特意寻这便宜地方了,亏大发了啊。”

女子微微抬了抬眉毛,对那男人的行为很是无语。

老板娘走了过来,本来也没打算收这姑娘的钱,只是想来问问她吃些什么。

女子淡道:“不用。”

留下几枚金币在桌上,便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十三章 孔连顺 画面消失,李三更虽并没有忘记他们的模样和对话,可这次却并没有得到特别多的情况与线索,甚至就连名字也没。

李三更心想,也许是彼此之间的因果。

也许,等到自己该知道的那天,就自然会知晓。

虽说天意的能力很强,可能提供的只是唯有自己知道的情报,而且自己也不能透露这些,也不能利用这些情况。

一旦如此,一道天雷滚滚而下。

……

在僻静的路旁,俩人并肩而立,目光齐齐朝着对面的书店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那家书店门庭冷落,生意冷清。

李三更不由去想是因为自己说书,导致这书店没了生意,总归得去赔礼,再来也得为昨晚的解围道谢。

小童紧紧拉着李三更的衣袖,身体微微颤抖,不敢过去。

“李三,还是算了吧。”

“他又不是妖怪吃不了你,你在怕什么?”

李三更满心疑惑,不知这小童为何要惧怕那家书店,平日里让他去买书时,倒也没有见他如此不情愿。

“你老实说,你到底做什么了?”李三更严肃起来。

小童的嘴巴张了张,却始终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童似乎鼓足了勇气,义正辞严地说道:“我是为了你好,反正我问心无愧。”

“既然问心无愧,就别做一副贼心虚的样子。”

“李三你就自己去吧。”

小童撒娇起来,可这一次,李三更显然不吃他这一套了。

见自己的绝招失效,小童找了一个理由,准备开溜。

“我,我还有事,我有东西忘在那早餐铺子了,我去拿,我去拿。”

小童话音未落,便转身匆匆跑开。

李三更望着小童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只能让他自己去玩,同时忘大声叮嘱:“注意安全!”

既然来了,李三更想知道怎么回事,到时候问问对方就可以了。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和状态,李三更朝着书店坚定地走去。

哪怕被打一顿,或是劈头盖脸的骂上一番,李三更都已经做足了准备。

不过,他感觉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许久没来,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只是店里的书似乎更多了。

这屋子没有小院,进入便是房间,外面的房间用来卖书,里面的房间用来起居。

此刻,书店里人没有一个顾客,哪怕是闲来无事来这看书的人都没有。那些书就那么随意地放置着,也不怕会被人偷了去。

李三更打量四周,他对这里并不算陌生,看着记忆里的书屋,有些地方已经落灰了。

最开始的时候,便是李三更自己来这买书,而他得到的一本书,还是帮老板吆喝换来的。

那时,李三更就把书里那些枯燥的内容说得惟妙惟肖,也正因此,李三更后来就靠说书维持生计。

“有人在吗?”李三更站在书店门口,轻声呼唤道。

不一会儿,里屋缓缓走出一人。

李三更见了,赶忙开口说道:“先生,您好,我来了。”

“哦,是你啊。”对方略感意外,“此番前来,可是为了买书?”

李三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嗫嚅着回答:“不是的,先生,我是为了感谢您昨晚出手相助,帮我解了围。”

“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不必挂怀。”他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说起来,我还以为你对我心存芥蒂,所以才总是避开我呢。”

“实在是抱歉,先生。”李三更急忙解释,话语中满是歉意,“是我误会您了。之前我总觉得自己说书吸引了不少人,影响了您书店的生意,所以就不敢再来与您打交道了。”

话一出口,李三更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

毕竟,对方从未明确表示过不让他买书或者说书,每次他来书店,也没有被驱赶过。

而且,他似乎也知道小童和他的关系,每次还会把书卖给小童,这也相当于间接把书卖给了李三更。

李三更暗自思忖,自己这心思,说严重些,可不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

李三更一脸诚恳地说道:“先生,我的生计源于您的书,可我却连您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实在是不应该。”

“名字本是无根之物,重在人。我姓孔,孔连顺。”

孔连顺目光在书屋内缓缓扫视一圈,神色间透着些许回忆之色,“我记得与你初次见面,那时你才八岁。嗯,细细想来,你都快有三年没到这儿来了。”

李三更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我曾经远远地看见先生面露愁容,就以为是因为我影响了您的生意,所以……”李三更的话语声越来越低。

“所愁之事,并非如此。”

孔连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极轻,仿佛那叹息声中承载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眼底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

“说起来,我倒是经常关注你。每逢你在小镇东边的空地说书,傍晚时分开讲,连续讲两日,便休息一日,如此循环往复,我都在场。”

李三更听闻此言,不禁吃了一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孔连顺不仅来听过自己说书,还对自己说书的规律了如指掌。

看来,真的是自己错怪了对方,孔连顺根本没有计较他说书影响生意这件事。

“先生,您一直都知道那小童来买书都是帮我而来?”

“那小童我见过,为人不坏,就是性子太稚嫩。”

“有哪里冒犯到先生了,我先在这提他道歉。”李三更说着,便做出赔礼的动作。

孔连顺道:“那小童没做错事,你不必为此对他斥责。”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憋在心里很久了。”李三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但说无妨。”孔连顺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您这些书,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李三更终于把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说了出来。

在这雀镇之中,既没有人从外面运书进来,这些书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出现,这实在是让他好奇不已。

孔连顺没有回答,然就在这时候。

里面的房间,这时有人走了出来。

此人年纪已过五十,袭月白色长袍,衣袂飘飘,行走间仿若带着几分出尘之气。

他面容清瘦,一头银发整齐地束于脑后,浑身透着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

其手中常持一把古朴的折扇,扇面上的墨竹图栩栩如生。

方才俩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楚。

“这些书可都是他自己所写。”

那人所说,让李三更震惊。

在这屋内,各类书籍都有,李三更也看过一些,若全部都是孔连顺自己所写,那他的阅历也太过渊博。

就说其中的“钟馗捉妖”,其钟馗的人物,被描写活灵活现,仿佛真的存在这个人,也真的发生过那些故事。

孔连顺介绍道:“李三更,这位是从古城来的曲先生,比起我来说,他才是真正的先生。”

李三更从震惊中缓过神,他朝对方作揖行礼,可不料他用折扇托住了李三更的手腕,拦住了他的动作。

孔连顺解释道:“古城对这些规矩很讲究,虽然这些道理能写进书里,可要想学透还得在书外。”

“尚可尚可,既是你推荐之人,我必然不会拒绝。”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曲先生要收你入门,李三更,想来你都不知古城为何处,也不知这天下九圣有两位都自古城。古城,也叫文城。”

李三更不知为什么孔连顺要对自己安排这些,从他说的话听来,对自己没有任何坏处。

“先生,为何你要这么做?”

“李三更,你不该被埋没在此。虽在你看来,我们并没有特殊的交情,甚至你也是在方才知道我的名字。可我这么做,绝不是在害你。”

第十四章 心在低处 古城,据孔连顺绘声绘色的描述,其繁华程度竟能与大京分庭抗礼。

大京所没有的层峦叠嶂、钟灵毓秀之山景,古城应有尽有;大京所欠缺的独特人文底蕴和风土人情,古城亦是一应俱全。

在天下文人的心中,那里就是心驰神往的圣地。

而大京呢,想来无人不知。

那是流云州的首都皇城。

那位老者姓曲,名叫曲解生。古城中第二学府的先师亲临此地,并没有声势浩大,反倒平淡如水。

他的只言片语便拥有决定众多学子前途命运的无上权力,其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李三更默默地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最终被情感绊住脚。

若是离开,小童谁来照顾。

若是离开,该如何在每年清明去探望山上的婆婆。

眼下的日子虽平淡,却也是一种安稳。

倘若打破眼前这份宁静。

那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汹涌澎湃的未知与动荡。

即便波澜不惊,换来的平淡谁又能知晓,那表象之下是否潜藏着漩涡。

“李三更,我先前找你,所为之事便是这个,我知你并非愚笨,若换做任何一人,即便明知坑,也会毅然决然往下跳。”

“人之降生,犹如落地生根,其归处很重要,可许多人却都无法选择,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斟酌。”孔连顺提醒道。

曲解生正带着几分玩味的神情细细端详着眼前的李三更。

虽发如蓬蒿、面有尘垢,可那一双眸子却宛如澄澈的秋水,毫无杂质。

虽身上衣装破旧,满是清寒之态,然其周身散发着自立自强之气。

片刻后,李三更有了决定。

“多谢您的一番好意,只是我在这里生活已久,早已习惯了这般平淡的日子。而且我也有自知之明,自觉并非天赋异禀之人。”李三更有些歉意地说道。

“机会难得,千载难逢。李三更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两位先生,我就不打扰了。”

李三更微微欠身,神色诚恳而坚定地说道。

言罢,他转身缓缓离去。

背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落寞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在李三更离开之后,孔连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饱含着无奈与惋惜。

“这孩子是明知那山高,心却在低处。”曲解生念念有词。

“劳烦曲前辈了。”孔连顺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曲解生说道,言语中满是恭敬。

“无妨,那孩子也的确有慧根,可终究是落错了地啊。”曲解生微微摆了摆手,目光深邃地说道,“世间诸事,皆应顺应自然之势而为,有些事情,即便你竭尽全力,也是难以阻拦的。”

“可若是不拼,谁又知变数。”孔连顺眼神中闪烁着不甘。

“曲前辈,我相信他终有一天会改变心意。”

“唉,罢了罢了。”

曲解生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我便在此地停留三日,倘若三日后,他的心意依然没有改变,孔玄啊,你可有想过该如何是好?”

孔连顺闻言,微微一怔,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他缓步走至门槛处,望着远处的天帘山,又看了看眼前这座小镇。

“若当真如此,这山、这水、这人,都会在这天地之间化为乌有。”

这些对话,也传入了李三更的耳中。

雀镇,平凡之乡。

河水悠悠流淌,澄澈见底,游鱼戏石,直视无碍。

微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民居。

河面上,一艘艘小船悠悠划过,船头的船夫熟练地摇着桨。

船尾,渔家女身着蓝布碎花衣裳,熟练地整理着渔网。

李三更越过鱼尾桥,来到集市。

这里依水而建,狭窄的街巷摆满了新鲜的蔬果、活蹦乱跳的鱼虾。

摊主们操着软糯的水乡方言,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街边的茶馆里,老人们早早地聚在一起,沏上一壶清茶,谈天说地。

桥畔,常有孩童嬉戏玩耍,他们的笑声在桥洞间回荡。

为寻小童,一路走来,李三更恰好成为这一切的见证。

他不敢相信如果孔连顺说的当真,这里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可李三更不明白,自己与这小镇的安危有什么关系。

不远处,几个孩子玩着小虾。

其就是将一根细线绑在虾的身上,然后投入水中。

李三更也不知这其中乐趣,因为他没有这种经历,其童年也与这些孩子不同。

“也不知道羊子他怎么样了,好久没见到他回来玩。”

“他去他二叔家住了,我听我爹和街坊邻居说过,他家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啊。”

在旁只能着他们玩的小童忽然凑进搭话,想跟他们找个问题,拉进关系。

“你走开,我娘说不能跟你玩。”

“你别在这里,不要影响我们。”

小童想要融入这些孩子,可是他们却将他排除在外。

李三更来得很安静,以至于这些孩子都没有注意到他。

小童嘟着嘴,虽不开心,可不愿输掉气势,“不玩就不玩,我也不想跟你们玩呢。”

说着,小童便孤零零地到一旁,捡起将一根树枝,朝着水面里拍打。

在旁边玩小虾的孩子又说:

“你不要捣乱好不好。”

“你别和他说话了,我们去别处吧,不要理他。”

几个孩子结伴朝其他地方离去,边走边议论要不要去看看自己的伙伴。

在桥畔,便只剩下了小童。

他蹲着身子,什么也没有说,可用树枝拍水面的力气渐渐加大,频率也慢慢变快。

“什么嘛,谁稀罕……谁稀罕跟你们玩。”

小童声音很轻,可他并不是在心里想,而是用很小的声音自言自语。

李三更当然懂这是为什么了。

这是想寻求关心,可却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

李三更假装不知清,走了过去。

走来时,河面先浮现李三更的倒影,可是却被小童打得散了,他并没有发现来人。

“鱼都被吓了。”

李三更出声,小童这才看见他。

“李,李三,你……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小童的语气故意没正行,把情绪都藏了起来,是不想让李三更看出他刚刚的遭遇。

“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

李三更说得很是温柔。

俩人渐渐远离清晨的喧嚣,为了寻得一处庇荫处,故而走小路。

这也是让彼此的心都静一下,他们似乎都有自己的心思。

行至半途,周遭一片静谧。

仿佛一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

李三更望着小童,忽然想着若是真的随曲解生去古城,那么带上小童,他在新的环境会不会更好。

李三更缓缓问道:“小童,你想去外面看看吗?”

“想,当然想。”小童毫不犹豫地回答。

“咋滴啦李三,你这不会要准备跑路吧,是不是那卖书的家伙欺负你了!”小童说着,愤愤不平地挥舞小手,“李三别怕,我帮你教训他。”

李三更看了一眼年幼、瘦小的小童,心说这孩子方才还被同年龄的孩子欺负了。

叹了口气,李三更说道:“孔先生他,是好人。”

“好人?”小童诧异。

“是啊。你今日没陪我去拜访,实在是可惜。”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小童瞬间没了先前那般激动,一瞬间就像霜打的茄子。

然在这时,一个身影陡然闯入这条小路。

来人撑着一把伞,大半张脸隐匿在伞下的阴影之中,仅露出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身着一袭白衣,身姿修长却透着股莫名的寒意,唯有那伞面上血色梅花显得格外刺目,透着不祥的气息。

男人走进李三更的视线,也闯入了他的心,随着对方一步步走近,李三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现在没有下雨,此人为何撑着伞?

难道是为了遮太阳?

本来旁人如何,李三更与其本是没有瓜葛的,可是他暗自揣测,可直觉告诉他,此人绝非善茬!

可他又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偏见,也许只是一场无端的臆想罢了。

小童还在旁跟李三更说着他日后长大了要如何如何,说是去到外面生活如何如何,可李三更的心思却全在那个男人身上。

这是一种直觉。

强烈的不安。

就在俩人距离接近,李三更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男人嘴角冷冷上扬。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李三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紧接着,什么也没有发生。

“虚惊一场?”

两人就这样交错而过。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先前就误会了孔先生,现在看到一个路人都觉得心怀不轨。”

李三更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那男人毫无征兆地猛然出手,紧紧抓住了一旁小童的手腕。

一个沙哑又冰冷的声音,在俩人的耳畔响起:“终于找到你了。” 第十五章 剑来 那男人的手寒冷如冰,刚一触碰到小童的肌肤,小童便好似陡然坠入了冰窟之中,整个身躯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终于找到你了。”

男人的喉咙里传出几声阴森的轻笑。

李三更毫不犹豫,一个箭步迅猛地跨上前去,将小童紧紧地护在了身后。

“你认识他?”李三更压低声音询问小童,目光却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我……我不认识他。”小童的声音微微发颤。

李三更强自压下内心的忐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且镇定,“阁下,莫非是认错人了?”

“拿了我的伞,就得去黄泉。”

男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那语气里的寒意决绝都是毋容置疑的。

“你的伞明明就在你手中,况且就只有一把伞,他又怎么可能拿?”李三更眉头紧蹙,眼神之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男人并未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小童。

李三更见此情形,赶忙侧身过去,用自己的身躯完完全全地阻挡住男人的视线,试图给小童提供更多的保护。

“这里面是不是存在着什么误会?”

“误会?呵呵,有的,有的。”男子冷笑了两声,那笑声之中充满了嘲讽与戏谑,“不过,等到了黄泉就清楚了。”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晰不过,此人显然是怀有必杀的决心。

小童躲在李三更的身后,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他隐隐约约记起了这把雨伞。

那是一把有着破损漏洞,伞面上绘制着梅花图案的雨伞,正是昨日他在凉亭避雨时所捡到的。

起初,看到这雨伞破旧不堪,他以为是被人遗弃的物件,再加上当时归家的心情急切,便没有过多思考,顺手就拿了起来。

只是后来不知道把它遗落在了什么地方。

难道,这人就是雨伞的主人?

想到这些,小童抓住李三更衣角的手不知不觉地逐渐握紧。

李三更也深知小童的性格,从他的反应来看,这把雨伞或许真的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只是,此人这般决然的话语和凶狠的行为,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李三更深吸一口气,故作沉着地说道:“倘若真是小童拿了阁下的东西,我们愿意做出赔偿。”

“好,那我便来取了。”男人冷笑一声,手中的伞缓缓地转动起来。

刹那之间,李三更只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

来不及多加思考,李三更猛地拉住小童,转身撒腿就跑。

李三更实在难以相信,那男人如此疯狂仅仅是因为一把伞,必定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缘由。

“你到底拿了他什么东西,他竟然还要杀人性命?”李三更一边跑一边问小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

“我就捡了一把伞,我看周围没人,我还以为是没人要的东西。”小童带着哭腔回答道。

“一把伞?”李三更在心中暗自思量,这把雨伞究竟有何特殊之处,为何对这个男人如此重要?

若仅仅是因为一把伞就要取人性命,这实在是太过荒谬和残忍了。

然而,两人还没跑出多远,就看到一个黑影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来,速度之快令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眨眼的工夫,那个男人便拦住了李三更和小童的去路,脸色阴沉得极为可怕。

“阁下,小童拿了你的东西是他的不对,我们愿意赔礼道歉,可你却要杀了他,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况且你不是已经拿回伞了吗?”李三更喘着粗气,大声说道。

“拿了我的伞,要上黄泉路。”

男人的眼神之中透着疯狂与偏执,随即身形一动,如同鬼魅一般朝着小童扑了过去。

李三更见状,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将小童护在身后。

男人的手掌带着凌厉的掌风,重重地拍在了李三更的胸口。

李三更顿时感觉一股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摔倒在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李三!”

小童被这一幕吓哭了。

“跑,快跑。”李三更含糊不清的对小童喊道,又咳出一口血,“小童,快点跑!”

“他死,你可以走。”男人声音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随即,他再次朝着小童甩出手掌。

“不,不要。”李三更怎么也无法从地上爬起来,嘴里无助的嘶喊着。

然在此刻,天空之中传来一阵破空声。

“到此为止。”

一个威严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中回荡着,也钻入了心头。

那男人神色一凛,警惕地环顾四周,然而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装神弄鬼,什么人!”他咒骂着,当看见空中数把飞剑的时候,顿时震惊。

男人脸色骤变,“飞剑?仙家御术!剑道中人?你是修仙的!”

此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几把飞剑疾射而来,悬在半空。

“树高千丈,只需一折!”那声音一顿,再接着道,“若是你想,在此地斩了你,也非不可。”

那个声音无比威严,其根本不容置疑。

“前辈,我也非滥杀无辜,梅花三弄,皆是因果!”

无主之声再度传来,“如今因果相生相克,已然该结束,一个因一个果,到此为止。”

“或者你可一试,我亦可将其斩之。”

空中的数把剑,随着他的话音,锋芒毕露。

那男人的身子略有颤抖,他知道习武者与真正的修仙者相比,无疑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这因果,还没完,你们沾上了。”

他冷笑一声,这番话不知究竟对谁说。

随即,持伞离去。

“李三,你怎么样了,李三!”小童担忧地跑到李三更身旁,泪水溢出,“李三,我不能没有你啊。”

看着吐血的李三更,小童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没事,我……没事。”

李三更用手撑着石板,费劲地将自己的身体站起。

一时间,他好像感觉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就好像是抬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三更抬头看向半空,想道谢,可却肺里一时间痛得说不话。

虽剑已去,可其锋仿佛还留在空中.

他把全部疼痛都憋回去,现在将得离开这里,就怕那个持伞的怪人会不会折返回来。

心里想着一路上,务必谨慎,不要被跟踪。

在半空,剑已逝去。

雀镇之中,还是如常的宁静。

同时,在一处亭廊之中。

秦希瑶凝望着河底的鱼儿,河面在阳光的映照下泛起粼粼波光。

“秦爷爷,您看那条红鱼,长得可真丑啊!”

秦希瑶伸出手指向河面,只见河面下正有一条红鱼在缓缓游走,周围的其他鱼儿纷纷避开它,仿佛被其模样惊吓到了。

“小鱼啊,就算它长得不好看,也不能歧视它。”秦希瑶像先生般在教导。

她说着,将一块块米粒大小的鱼食投入水中。

在她身旁的秦山志同样注视着河面,然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那个画面里,先是在一条小路中,一对孩子被一个撑着雨伞的男人索命。

随后,在那个画面里,李三更带着小童往东边走去。

而方圆三十里,皆在一念之间。

在秦山志的身上有几缕灵力朝着天空蔓延开来,几把虚虚实实的飞剑化作灵气回到他的体内。

无人察觉,连同身边之人。

“这群鱼怎么都不吃了?”秦希瑶还在逗鱼,先前的投喂那些鱼都会吃,可直到那条丑红鱼游了过来,这些鱼便没了味道。

她心想这些鱼不会吃饱了吧?

可途中还有另一群鱼游过来,自己没投喂过。

秦希瑶眼眸一亮,目光锁定河中那条准备开溜的红鱼,她用手一指。

“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被那条红鱼丑得没胃口了!”

此话一出,那条红鱼在水中,先是一顿,就好像听到了有人在议自己的样貌。

随后,就像是一块石头似得往下沉去。

第十六章 谎言 略显破败的小院之中。

李三更与小童相互依偎,脚步踉跄,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

院中的水缸,水面平静如镜。

平日里那条模样奇丑的红鱼,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无人察觉。

“李三,咱得赶紧寻个大夫来瞅瞅,你这模样,实在是让我揪心。”小童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几分哭腔,眼眶已然泛红。

李三更却强撑着挤出一丝微笑,摆了摆手道:“没事儿,不过是挨了一巴掌,不碍事,让我歇会儿就好。”

“要不傍晚的说书,咱就别去了,你就老老实实躺着,你放心不下,大不了我去说书。”小童眉头紧锁,满脸的不放心。

“我真没啥大碍,不信你瞧。”说着,李三更咬着牙,硬撑着想要站起身来,还故作轻松地活动了几下筋骨,试图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可刹那间,一阵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从胸口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他佯装的坚强。

李三更的身形一晃,双手慌乱地抓住桌沿,方能勉强稳住自己。

小童见状,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他嘶吼着:“李三,你别再硬撑了呀!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一刻都耽搁不得!”言罢,转身便要冲出门去。

“等等。”李三更拼尽全力,用微弱的声音唤住小童。

他的目光缓缓在屋内游移。

这屋子,四壁萧然,家徒四壁,仅有几件破旧的家具,无声无息的散发着凄凉的气息。

即便,李三更的脑海里能看到那些画面,可却无法拯救自己。若是绕过那些命中注定的危险,迎接他的就是天雷。

小童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眼神却无比坚定地望向李三更,带着哭腔道:“还等啥呀,李三,没了你,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良久,李三更仿若下定了某个天大的决心。

他紧咬牙关,强忍着胸口那如刀绞般的疼痛,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其实……我有个秘密。”

“啥秘密?李三,眼下找大夫才是最要紧的事儿!”小童心急如焚,话语间满是催促。

“你可知,刚刚那人为何突然就跑了?”李三更并未理会小童的焦急,自顾自地问道。

小童微微一愣,随即回道:“晓得,像是被几把会说话的剑给吓跑的。”

“能驱使飞剑之人,绝非等闲之辈,那恐怕是来自天上的仙人。”

李三更的眼神变得深邃,望向远方。

小童满脸诧异,撇了撇嘴道:“那又咋了?”

在他心中,天上之人也好,地上凡人也罢,皆与他无关。

于他而言,这世间唯有李三更最为重要,旁人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及不上李三更分毫。

“这秘密便是……我就是那天上之人,所以他那一巴掌,对我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不痛不痒。”李三更一脸严肃,说得斩钉截铁,眼中的笃定让人难以置疑。

“之前我是故意装作受伤,想让他放松警惕,只是没料到,入戏太深,让你担心了。”

“真的?”小童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愕与疑惑。

“我啥时候骗过你?”李三更直视着小童的双眼,目光坦荡,毫无闪躲。

小童细细地在李三更眼中探寻,并未捕捉到丝毫说谎的迹象。

犹豫再三,终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小童心有余悸地说道:“李三,你可吓死我了!”

“你这会儿倒怪起我来了?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没做亏心事吗?”李三更微微皱眉,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看向小童的眼神里透着些许调侃。

李三更终于把气氛缓和下来了,他尽量不让自己受到那些画面的影响。

不过,在一路回来时,脑海里浮现的那些画面,并不全都没有作用。

李三更知道是谁救了他,也知道那条红鱼有离开水缸的本事,想来也能轻松再回去。

“这,这,这谁能料到啊!”小童急得直跺脚,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试图为自己辩解,“一把破伞竟也能招来这杀身之祸。”

小童眼珠子一转,赶忙岔开话题,“李三,你这演技也太绝了,连我都被你蒙得死死的。”

说罢,还不忘朝李三更竖起一个大拇指,满脸的钦佩之色。

“真没想到,我居然是仙人的兄弟。以后,我看谁敢欺负我!”

“你要保密,不能被人发现。”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一伙很坏很坏的人,他们有一个很坏很坏的计划,导致我必须隐藏身份。”

“好吧,既然是为李三,我肯定会守口如瓶的!”小童眼睛一转,“对了对了,你等着,我去院子里给你打些水来洗洗。”

小童跑出屋子,他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不少,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先前的恐惧也散去一多半。

心想有李三更在,估计那人也不敢再来了。

刚迈出门槛,小童的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鲜艳的红色一闪而过。

他脚步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哪是什么?”

小童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刚刚那个长发飘飘的,是一个女人?”

“李三这儿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女人了?”

小童挠挠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金屋藏娇”这个词。

他满心好奇地把目光直直地移过去,发现眼前空无一物。

“刚刚我明明瞧见有人啊?”

小童满脸疑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死心地围着四周转了一圈,仔细查看每一个角落,就连墙缝都没放过,可愣是没发现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小童嘟囔着,抬手挠了挠头,“算了算了,先舀点水给李三洗洗。”

水缸离得很近,这一瞧,那条红鱼正在里面优哉游哉地游来游去。

小童撇撇嘴,满脸嫌弃地吐槽道:“李三这是什么品味啊,养这么一条丑鱼,看着就糟心,一点都不好看。”

“他要是真喜欢鱼,赶明儿我就去河里抓几条漂亮的回来,饿的时候还能拿来烤鱼吃,一举两得。”

言罢,他还砸吧砸嘴,仿佛已经闻到了烤鱼的香味,忍不住流口水。

说到烤鱼,水缸里那红鱼游动得有些不淡定。

说到烤鱼,小童便凝视着那条红鱼。

“说到烤鱼,这么丑的鱼,恐怕烤了也不香吧。”小童若有所思。

红鱼瞧见他放过了自己,刚松了一口气。

“不过,香不香得烤了吃了才知道。”

听到这句话,红鱼朝水缸深处远去,想着躲远点。

而屋内,见到小童出去,李三更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好似支撑他站立的那股精气神儿一下子被抽干了。

他颤抖着双手,缓缓扒开衣衫,目光落在胸口之处,只见皮肉之下,隐隐浮现出斑斑点点宛如梅花般的印记。

诡异非常。

那印记还如同有生命一般,正缓缓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即便不知这是何物,仅看这种情况,李三更便觉察到了其中的危险。

李三更紧咬牙关,眼神中透着决绝与坚毅。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这时,小童双手稳稳地端着一盆水回来。

刚跨过门槛,他抬眼一瞧,就瞅见李三更正背对着他,身形有些鬼鬼祟祟。

“咋滴啦李三,你偷偷摸摸干啥呢?来,快洗洗脸,擦擦身子。”小童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朝李三更走去,盆里的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溅起些许水花。

可李三更仿若未闻,依旧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哟,害羞啦?成,我不看,我不看。”小童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索性闭上眼睛,还夸张地摆了摆手,“我不看,行了吧,这下你满意啦。”

李三更脑子飞速一转,连忙道:“对了,我想起鱼还没喂,你帮我去瞧瞧。”此刻,他只想赶紧先把小童支开,生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你说水缸里那条丑鱼?”小童微微皱眉,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显然对那条红鱼的“颜值”很不感冒。

李三更忙不迭地点点头,眼神中透着几分急切。

“行吧,可我倒也没见你喂过啊。”小童虽嘴里嘀咕着,满是纳闷,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转身就朝屋外走去,丝毫没多想。

好不容易劝走小童,李三更长舒一口气后,匆匆脱去衣物。

接着,他拿起毛巾,轻轻擦去身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李三更看着水盆里,原本能清晰倒映出自己模样的清水,渐渐被染成一片血红。

他若有所思:那男人因为一把伞就要杀人,虽这一次运气好被秦山志救下,可对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第十七章 书接上文 在院子里。

小童慢悠悠地晃到水缸旁,双手撑着缸沿,身子前倾,一双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水里那条红鱼。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无可挑剔的丑。

“我总感觉李三怪怪的,很不对劲。”小童皱着眉头,小声嘟囔着,脸上满是疑惑。

“你说,他是不是瞒我啥了?”他顿了顿,又自顾自地接着说,“虽然我也有一个事儿瞒着他,可那是惊喜。”

“你说他都吐血了,这能演技好到能让自己吐血吗?”

“不过,我跟李三认识这么久,他从来没有骗过我,我相信他的。”

小童对着红鱼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手里将快落灰的鱼食投进水缸,可那红鱼爱答不理,还冷漠地朝水底游了下去。

大概过去片刻,院子里静谧得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童在屋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扯着嗓子喊道:“李三好了没?”

屋内的李三更道:“可以了。”

“李三,你快跟我讲讲,那飞剑到底咋回事啊?飞得那么快,还会说话,可太神奇啦!”小童边说边到李三更身旁,眼睛睁得溜圆,满是期待。

李三更心头一紧,暗忖这下可好,一个谎言就需要其他谎言来圆了,不能让他瞧出破绽。

不过,他平日里以说书为业,虽说文学口才未必惊为天人,但这编故事的能力肯定是出类拔萃的。

李三更眼珠子一转,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故意压低声音道:“你真的想知道?”

“嗯嗯。”小童像小鸡啄米似的使劲点点头,身子前倾,耳朵都快竖起来了,就怕错过一个字。

李三更缓了口气,停顿片刻。

“那飞剑啊,可是天上仙人的法宝,据说只有修炼到极高境界的仙人才能御使。这些仙人平日里在云端之上逍遥自在……”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试图将故事说得更加生动,让小童更容易信服。

小童听得认认真真,眼神里充满了向往,脑海中已然勾勒出一幅仙人御剑飞行、威风凛凛的画面。

可实际上,李三更不是他故事里描绘的仙人,也没有那般神通。

他也方才第一次碰见这等奇异之事,虽说仅闻其声,仅见其数把飞剑呼啸而过,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已然让他真切感觉到仙人之威。

他心里清楚,那是凡人遥不可及的境界。

只是,他满心疑惑,那位仙人为何出手相助?

思来想去,可能是因那位仙人心善,李三更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除此之外,实在找不出别的头绪。

“那李三,你能教教我吗?我想再看一遍那飞剑,这也太帅了!”

小童此话一出,李三更心说自己也不会啊。

李三更无奈说道:“忘了要保密吗,是不是我还摆个戏台子请人来看啊?”

李三更摆了摆手,希望小童打消念头。

可不料小童眼睛一眨,若有所思地说道:“有道理,那一定比说书赚得多。”

李三更脸色一黑,小童这才露出刚刚只是开玩笑的表情。

天边的夕阳缓缓西沉,似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愁。

刘州阳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他呆呆地坐在那间略显阴暗的屋子里。

“羊子,吃点东西吧,哪怕就一小口。”

二叔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地劝着。

他的脸上满是担忧,眼睛里带着急切与疼惜。

“二叔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这样,你爹和娘在天之灵也会伤心的。”二叔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刘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只剩下他和二叔相依为命了。

这二叔年近不惑,中等身材,脸上已经有了岁月刻下的浅浅痕迹,眼睛里透着一种饱经世故后的沉稳。

“都怪我,要是我当时……”刘州阳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二叔,是不是我害死了爹娘?”

二叔听闻,脸色骤变,几步上前,双手重重搭在刘州阳肩头,“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这事儿怎么能往你身上揽,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羊子,你不要胡思乱想。来,先吃一点。”

“可,可是……要不是我……”

刘州阳的眼眸里,多了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情绪。

二叔有力地放在他的后背,“不怪羊子,不怪羊子,衙门那边肯定能把凶手抓到的,肯定能还我们公道。”

刘州阳心说,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吗?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拳。

那双眼睛,本应该清澈明亮,本该有蓬勃朝气。

可现在,那里面却像是笼罩了一层乌云。

在那云里有某种东西渐渐孕育而生。

傍晚时分,余晖轻洒。

一张桌案摆放大家都熟悉的老位置。

李三更之所以还来说书,是因为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还是因为还要小童面前装出一副一如既往的样子。

也有一点,李三更不敢贸然改变自己的生活规律,还有选择。

如果自己真的会中毒而死,哪怕知道有谁能救自己找过去,可违背天意活下来,也会死在天雷之下。

李三更现在可谓步步惊心,生怕那点违背了天意,就是天雷斥候。

他将手中的扣板用力一拍。

一声清脆的声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咳咳,书接上文!”

李三更缓了一口气,徐徐道来。

“就在钟馗那锋利无比的利剑即将刺中狐妖的危急关头,一道璀璨夺目的祥瑞之光忽然降下。”

“精准无误地将那狐妖和它身旁惊恐万分的小狐崽轻柔地笼罩其中。”

“这祥瑞之光耀眼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那圣洁的光辉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所到之处,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染上了一层如梦如幻的奇异色彩。”

李三更停了下来,听众还以为这依旧是那说书人在卖关子。可唯有李三更清楚自己身上在不断增多的刺痛。

李三更故作镇定,他拿起茶杯,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试着掩盖自己那一刻表情的扭曲。

将那种痛感憋回去,调整状态,李三更微微仰头,舔了舔嘴唇。

他接着继续说道:“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脚踏祥云而来,口中说道:‘钟馗,此妖虽为妖类,但心地善良,从未作恶,且这几只小狐崽更是无辜,你且饶过它们这一回吧。’钟馗见状,对其参拜,可仍是不愿,双方僵持不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当李三更艰难吐出“下回分解”这四个字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人群中,冷不丁传来一声“哼”。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不行!”

这突兀的抗议,瞬间点燃了现场的躁动。

孩子们本就好奇心旺盛,此刻跟着叫嚷起来,还有那些平日里就爱凑热闹的年轻人们,也跟着起哄。

“今天必须讲完!”

“没错,不许卖关子,赶紧说完!”

“我们可都是捧你场的衣食父母,哪能这么糊弄人啊!”

嘈杂声如潮水般涌来,李三更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他强忍着不适,努力提高音量,试图稳住局面:“各位,冷静,冷静,我靠说书为生,故而要有个限度。”

这混乱的局面,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要是没人带头,以往大伙都会老老实实回家,然后等到下一次再来。

小童突然从人群里蹦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你们别闹啦!我跟你们说,李三他可不是一般人!”

小童本是一番好心,想帮李三更平息这场风波,可李三更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保密,这下眼瞧着就要说漏嘴。

“快别说了!”李三更赶忙出声打断,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小童委屈地撇了撇嘴,扭头看向李三更,眼眶里都泛起了泪花,他咬咬嘴唇,退到旁边。

李三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和声细语地说道:“各位听众,你们的意见我都听进去了。”

“大家这么爱听我讲的书,我心中高兴。可实在是力不从心,还望各位多多体谅。”

李三更这番话,情真意切,人群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

“请大家放心,这个故事我一定不会让它就这么断了。”

人群里,好些人都是李三更的老听众。

多年来,无论严寒酷暑,还是风雨交加,李三更总是准时开讲,本本分分,规规矩矩。

想到这儿,大家心里也有些愧疚,觉得方才或许真的太过分了。

现场的氛围愈发缓和,李三更见状,向前一步,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诚挚地说道:“我心里清楚,各位来捧场,有的是真心喜欢我讲的故事,有的是看我辛苦,借着捧场的由头来照顾我。”

“不管是哪种缘由,这么些日子的陪伴,对我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我李三更在这儿,给大伙鞠躬致谢了!”

李三更此时说的这番话,一方面是为了稳住现场,另一方面也是真情实意的感慨。

此外,还有一个缘由。

那便是为了身旁的小童。

李三更心里清楚,若是自己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只盼望着大伙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多多关照他。

第十八章 尸体跑了 县衙偏角那间昏暗逼仄的休息室里,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而摇曳的光,在墙上投下两人影影绰绰的轮廓。

一张破旧不堪的木桌摆在中央,桌上摆满了几碟残羹冷炙,还有两个已见了底的酒坛。

面黄肌瘦的衙役,身子歪靠在椅背,身上的衙役服空荡荡的。

他给自己满上一碗酒,仰头灌下,辛辣的酒水顺着喉管流下,他咂了咂嘴,道:“孙胖子,咱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被称作孙胖子的衙役,肚腩高高隆起,把衣衫撑得紧绷。

他灌下一大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才撇撇嘴道:“赵老八,甭抱怨了,有酒喝就不错喽!”

“家里,家里不安心。那婆娘整体对老子吆五喝六的。外面,外面也不安心,还娘的让咱哥俩来看尸。”

此刻他又端起酒碗,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嘴里还在不停地嘀嘀咕咕地抱怨着,那声音含糊不清,却又透着满满的愤懑与无奈。

“哼,这什么破差事啊,天天累死累活的,钱没几个,等老子发财了,就休了那婆娘,去那大京快活,这穷地方老子还不斥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脑袋,眼神中满是疲惫与厌烦。

胖衙役劝道:“放宽心,放宽心啦,都是混日子嘛,这小日子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赵老八抱怨道:“混日子?你说沈琢逞什么威风,一个人几乎把全部人的活都干了。”

“人家那叫年轻气盛。”胖衙役回道,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了面前的赵老八。

赵老八皱着眉头,回想起案发现场那诡异的画面,尸体直挺挺地站在那儿,越想心里越发毛。

“孙胖子,你说咱这上上下下,就连一个仵作都没有,这尸体还放着干什么,招晦气。”

“之所以这样,都是做做表面样子。我们自己人知道没人懂得验尸,但奈何别人不知道。”

“那个新派来的知县也是个半斤八两的家伙。”赵老八说着,他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放,酒水溅出了些许。

“这话可不敢乱说!”

“有什么不敢,我瞧他那样根本不像是个知县,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真要有这命,这狗屎我恨不得每天出门都踩。”

“那行了,我就不陪你了,我先回去。”胖衙役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老八挥挥手:“去去去。”

胖衙役刚出门,就自顾自笑了起来。

天色已经暗了。

在那间透着丝丝寒意的屋子里,两具浑身僵硬的尸体被放在床上,它们四肢伸展,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笛子的声音。

那曲调空灵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在这寂静的夜里悠悠飘荡。

赵老八醉醺醺地晃荡着身子,一路嘟囔着朝这边走来。

他满脸通红,嘴里喷出的酒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化作白雾。

虽说心里对这大晚上来检查尸体的差事满是抱怨,可一想到要是被发现偷懒,那为数不多的月钱可就要被扣掉,权衡之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来了。

他心里打着的就是走过场的主意。

“这俩人死都要死一块,真是一对亡命鸳鸯啊。”

赵老八眯着醉眼,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说还一边摇了摇头,那模样仿佛是在惋惜,又像是在嘲笑这对死者的命运。

可就在这时。

一个尸体原本僵硬的脚趾,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微微动了动,那细微的动作在昏暗中几乎难以察觉。

赵老八正迷迷糊糊地打着酒嗝,根本没看清楚这一幕。

紧接着,另一个尸体的手指也跟着轻轻颤动了一下,可赵老八依旧没看仔细,还在自顾自地嘀咕着,准备抬脚离开这晦气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背后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嘎吱”声,像是木板晃动的声音。

赵老八下意识地顿住脚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酒也瞬间醒了几分。

他缓缓转过身,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那两个原本直挺挺躺着的尸体,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直挺挺坐了起来,僵硬的脸上无比惨白。

赵老八只感觉身后凉嗖嗖的,寒意仿佛顺着每一个毛孔钻进了身体里,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大声呼救,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两条腿也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再然后,眼前一黑。

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晕倒在地,彻底没了知觉。

那两具尸体,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挪动着脚步,每走一步,关节处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它们的眼神空洞而死寂,却又好似有着某种莫名的执念,驱使着它们朝着前方缓缓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

它们来到了一个撑着雨伞的男人旁边。

那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雨伞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瞧见他线条冷峻的下巴和微微抿起的薄唇。

他身着一袭白袍,在夜色中就像是幽灵。

男人将一个口笛再次吹响,那两个原本静止的尸体再次机械地动了起来。

它们的动作僵硬,带着不容违抗的决然,一步一步朝着前方挪动,完全沦为了这笛音操控下的傀儡。

这个男人目光深邃而冰冷,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但凡存在过因果的对象,即便隐匿在茫茫人海,也能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关联,大致确定其所在方位。

而这准确程度,全凭因果的深浅强弱来决定,若是牵扯上大因果,便能极其精确地锁定目标所在。

没寻多久,男人便看到了他所感应的地方。

那是一座透着几分陈旧与质朴的小院,斑驳的院墙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此地,正好给你做坟墓。”

思量片刻后,男人决定先让旁边的两具尸体先进去探探路,以防院内会有什么陷阱。

两具尸体接到指令,毫无情感波动地朝着院门缓缓走去。

尸体进入院子后,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看来那剑道修和他非亲非故,可即便这一次,你不插手,可我依然不会放给你。”

“待我一日,也能得道成仙,我必斩断这一份因果!”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那笑里透着几分得意,又夹杂着一丝狠厉。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斩断因果的画面。

“拿了我的伞,要上黄泉,见忘川!你们终究还是逃不过。”

他低声喃喃自语道,随后,缓缓走进了院子。

屋内,李三更胸口那不断向四处扩散的刺痛使得他难以入睡,而他的脑海里也已经看到那些诡异的画面。

虽然,看不清那人是谁。

可是却知道那人朝这边赶来。

小童已经睡了过去。

李三更看他睡觉还流口水的样子,于心不忍自己或许在某天就会离开他。

此时此刻,李三更不知该如何。

明明就知道敌人在靠近,可是碍于天雷,李三更却不能进行任何提前的反抗。

在院外,那持伞男人裹挟着一身肃杀之气。

他脚步沉稳,步步紧逼。

就在他即将靠近屋门之时,变故陡生。

院子角落的水缸里,那条红鱼,此刻却如发了狂一般,激烈地游动起来。

鱼身奋力摆动,搅得缸中水浪翻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几乎是同一瞬间,走在最前面的那具尸体,毫无征兆地被一股磅礴怪力猛地举到半空。

只见它四肢僵直,身躯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摆弄。

男人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惊惶,下意识地猛地向后撤去。

他目光如炬,迅速扫视四周,然而入目之处,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这……究竟是什么人?”

男人低声呢喃,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遇到的那位剑道修仙者,但细细感知,这股力量的气息却与之前截然不同,更加神秘莫测,也更为强大。

“哼,不管你是谁,今日我势必要斩断因果!”

他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然发力,再次朝着屋子冲去。

男人深知自己的实力,解决屋内那两个孩子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只要需要趁着这暗中这股力量在攻击尸体的间隙,他有十足的把握给予那两个孩子致命一击。

第十九章 悲从心起 男人脚步如飞,迅速朝着屋子的房间逼近。

那具悬浮在半空的尸体,突然如炮弹般朝着他砸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男人反应极快,立刻驱使身旁的另一具尸体挡在身前。

“砰”的一声巨响,两具尸体重重地撞在一起。

强大的冲击力如汹涌的浪潮,瞬间将它们的四肢折断。

这剧烈的声响,毫无意外地传进了屋内。

正坐在屋内的李三更,听到这动静,浑身一震。

他心说,终于等来了!

李三更目光急切地在屋内搜寻,一眼瞥见了平日里切菜用的菜刀。

倘若未出现这个声音,李三更的行动便有违天意。

然而,当此声音骤然响起,性质便截然不同,这意味着是李三更亲耳听闻,进而自主展开行动。

如此一来,他的所作所为,便全然脱离了从那些画面中获取的信息所产生的影响。

李三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惧,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把抄起菜刀。

他紧紧握住刀柄,随后缓缓移动到门旁,屏气凝神地躲藏在暗处。

若是有人闯入屋内,就用这把菜刀偷袭。

“可是要伤人,甚至杀人?我能做到吗?”

“不,是他要杀我们,我们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这没有错。”

“是吧?

“只要杀了他,小童不用再因此担惊受怕了。”

李三更下定决心,可因为情绪激动,心跳得无比剧烈,而随着激烈的心跳,呼吸变得困难。

手握菜刀,略在颤抖。

此时的院子里,两具扭曲变形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男人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的惨状,若不是自己反应迅速,此刻躺在这里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到底是谁?为何要三番五次地阻挠我!”

男人愤怒地咆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可无人回应。

男人满心不甘,他绝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就这样落空。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支口笛,试图再次唤醒地上的尸体,让它们继续为自己所用。

就在他将口笛放到唇边,准备吹响的瞬间,一股无可抵御的强大怪力,如汹涌的洪水般,直直地击中了他的腹部。

男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直接被轰出了院外。

那支口笛也在这股冲击力下瞬间被击碎,散落一地。

“不!斩断因果,我不甘心啊!”

男人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他挣扎着用手扶住腹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院中变形的尸体,再看了一眼旁边碎裂的口笛。

事到如今,只能扶着腹部,快快逃去。

此刻,庭院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一位身着红衣的女人。

她抬手随意一挥,那两具横陈于地的尸体便在半空中瞬间瓦解,骨肉剥离,须臾间化作一滩浓稠血水。

血水仿若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迅速朝着红衣女人涌去,将她紧紧包裹其中。

眨眼间,女人连同那血水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院内的水缸之中,原本波涛汹涌、不断翻涌的水面,也在此时缓缓恢复了平静。

屋内,李三更紧攥着刀柄,双眼死死盯着房门,侧耳倾听。

时间缓缓流逝,屋外的动静渐息。

只剩一片死寂。

他转头看向床榻上安睡的小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虽然我知道他已经逃走,可是我并没有亲眼所见。但即便我不知道他逃走,那依我的性子,也肯定会冲出去。”

李三更牙关一咬,猛地站起身,提着刀,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屋外。

他踏入院子,的确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李三更就这么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立在空荡荡的院子中央。

再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都快成精神病了。

月光冷冷洒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这画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惊悚。

小童也醒了过来,先前那些声响其实也影响到了他,只是他在梦见吃烤鱼,想着吃完再醒来看看什么情况。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惺忪睡眼,看向院子。

只见月光如水,洒落在院子中央。

李三更手持菜刀,面朝月。

小童想起此前李三更给他讲述的修仙者的故事,不禁好奇心起,冲着院子里喊道:“李三,大半夜的,你这是在练刀吗?”

“没事,你先睡。”李三更随口回应一声。

“李三,那我就先睡觉了。”

小童打了一个哈欠,倒头就睡。

李三更再次看着院子里,忽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把眼熟的雨伞,其伞身上有梅花图案。

现在,即便没有脑海里看到的那么画面,李三更也确信那人来过这里。

“他真的来过了。”

李三更虽然确定心里的猜测,可心情却并不好。对方没打算放过自己。

那人来这里,可是却水缸里的红鱼阻拦,而那红鱼似乎还喜好嗜血。

那男人不是这红鱼的对手,就连雨伞都没带,便匆忙地逃走。

今晚也没办法再睡了。

李三更守在院子里,拿着刀。

防止那个人会再折返回来,也依照他原本性子,也是会如此。

在方才时,李三更心中杀意决然。

他身形清瘦,只是靠说书糊口。

但若真有人妄图伤害他和小童,哪怕明知对手或许强大无比,李三更也毫不畏惧。

随着时间,吹着晚风,一片寂静。

李三更精神疲软后,那股来自皮肉之下,血液之中的刺痛也愈发明显。

在台阶缓缓坐了下来,他扭头看向屋内,小童已然再度沉入梦乡,稚嫩的脸庞在朦胧夜色里显得格外宁静。

“这孩子,真是让人放心不下。”李三更轻声喃喃,无奈地叹了口气。

尽管眼皮愈发沉重,李三更仍强撑着身体,与困意苦苦抗争,绝不让自己有丝毫懈怠。

不知何时。

恍惚间,一名女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那袭长袍红得浓烈,恰似鲜血。

那女子静静地站在他身前,不言不语。

“你是谁?”

“是你救下了我吧?”

李三更还没得到回答,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刚刚自己好像说漏嘴了!

抬头看天,可是却没有变化。

天雷,没有劈下来。

先前看到的景象如泡沫般消散。

“原来是场梦吗?”

“看来我真的太累了。”

“以后说梦话都克制。”

李三更低声自语,缓缓来到水缸旁边,想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是水缸里哪是清水,这满满的都是血红色,还有一股血腥味。

在血水之中,倒映着李三更那模糊的模样。

在倒影之中,除了李三更,似乎还有另一个女人。

李三更闭上眼睛,甩了甩脑袋。

再次睁开眼睛时,血水消失了。

那条红鱼安安静静地游在水里。

李三更在水面里的倒影很清晰,那是一个少年,这般年纪本该享受在家人的呵护与关爱之中,本有一个快乐、值得回忆的童年。

“这究竟是我太困了,还是说我……”

李三更用手捂住胸口,他不清楚自己出现的幻觉,是不是预示着他的身体愈发危机的信号。

红鱼于水中静静安卧,宛如是在默默的陪伴。那一抹灵动的红,在澄澈的水中悠然摇曳,不带起一丝波澜,传递着丝丝慰藉。

李三更静静地凝视着水中自己那模糊的倒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

苦笑一声,眼泪不知不觉、无声无息的流了下来。

泪水,坠入水面。

如此微不足道的眼泪,却瞬间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以泪滴落水处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水中,那条红鱼仿若感受到了这份哀伤,不再肆意游动。

它静静地悬浮在泪滴散开的水域,鱼鳃轻轻扇动。

“我怎么了?”

“我已经满足了,要知足常乐,不是吗?”

“若不是婆婆,我完全活不到现在,而我还活着,还有了朋友,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热爱。”

“若不是小童,陪伴在我的生活里,我恐怕永远都会是概率论的一个人。”

“可,可是,为什么,我舍不得这些。”

李三更喃喃自语着,心中清楚自己此刻的情绪有些失控了,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悲伤让他很是不安。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止住了不断滑落的泪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紧接着,他猛地把脑袋扎入水中。

冰冷的水瞬间将他包裹,他想借这刺骨的寒意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他期望能洗去脸上那泪痕,更盼着能把心底那份悲伤一并冲刷掉。

时间仿佛凝固……

在水中,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

当李三更缓缓抬起脑袋,水珠顺着他的发丝和脸颊不断滚落。

即便,李三更知道面前这红鱼,很有可能解救自己。可他依然得假装不知道,由着自己原本性子,此刻就该如此悲感。

第二十章 灵鱼非凡 李三更目光轻柔地落在水中悠游的红鱼身上,他虽然知道这条红鱼的不简单,可却假装不知道。

“如果我不在了,你可要怎么办?”他声音沙哑,透着无力与沧桑。

李三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自顾自说道:“要不把你放生了吧,被困在这方寸水缸,终究不得自在。这天地广阔,你也该去畅快遨游。”

话落,他眼神又有些犹豫,轻轻叹了口气,“可要是把你留下,往后也只能托付给他照料。虽说那孩子本性纯良,可做事毛毛躁躁,总让人放心不下,时常好心办坏事,真怕他照顾不好你。”

说着,李三更将手指探入水中。红鱼仿若有灵,瞬间欢快地摆动尾巴,亲昵地朝着手指蹭了蹭,激起一圈圈细小水花。

李三更望着这一幕,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可那笑意中又藏着深深落寞。

长久以来,这条红鱼已然成了他唯一倾诉对象。

在这世间,无人能懂他的艰辛、他的忧虑,唯有对着红鱼,他才能毫无保留地吐露心声。

抬眼望向不远处在屋内熟睡的小童,李三更眼神满是复杂与期许。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绝不能让小童像自己一样。

对于那把梅花伞,李三更一时实在想不出妥善的处理办法。

倘若,伞的主人对这把伞极为珍视,珍视到谁拿了就必杀之而后快的地步,那么毁掉这把伞,说不定真会令其不顾一切,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

可要是把伞留下,对方既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住址,必定会一次又一次地杀上门来。

当务之急,是要让对方知道伞已不在此处,以免他为寻伞再度折返。毕竟比起杀人,对方肯定会优先夺回这把伞。

毫无征兆地,李三更的手指猛地一疼。

只见那水缸里的红鱼,嘴巴还紧紧咬着他的指尖,双眼灵动闪烁,似乎带着别样深意。

一抹殷红的鲜血,从被咬破的伤口处渗了出来,在清水中徐徐散开。

李三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缕鲜血。

就在他以为自己看花眼时,鲜血竟在水中缓缓扭曲、交融,逐渐拼凑出两个清晰的字——“安心”。

“安心?”李三更嘴唇微微颤抖,不由自主地念出了声。

实际上,李三更早就知道这鱼不简单,听得懂人话算什么。

李三更故作震惊与疑惑,直勾勾地看向红鱼,“难道……你能听得懂我说话?”

红鱼摆了摆尾巴,水面泛起一阵涟漪,像是在回应他。李三更只觉头皮发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鱼……果真是不简单!”

“是你赶走那人的?”李三更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期许与紧张。

若是没穿越,李三更觉得自己肯定能拿影帝。

要是没演好,一道雷劈下来,这谁受得了。

水面已消散的鲜血,竟如灵动的丝线般,再次汇聚起来。

不过眨眼之间,一个“对”字,清楚地浮现在水面上。

“原来是这样。”李三更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依旧紧锁着水缸,像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此时,他心中的震惊已然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短暂的沉默后,李三更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郑重与恳请,“那能拜托你帮我照顾他吗?”说罢,他抬眼望向红鱼,眼神中满是殷切。

只见红鱼在水中轻盈地摆动着身体,脑袋上下轻点,恰似在点头应允。

就在这时,水面上的鲜血再度泛起奇异的波动,一点点勾勒出全新的形状。

李三更的呼吸陡然一滞,眼睛瞪得滚圆。

待那图案彻底成型,竟是梅花。

“你知道这梅花?”李三更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这一次是真的急切了,因为李三更只知道这条鱼不简单,却不晓得它知道什么。

来不及细想,李三更双手颤抖着迅速扯开自己的衣口。

原本,那朵梅花印记只在他胸口处静静蛰伏。

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梅花印记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已经蔓延到了腹部,甚至在他的手臂上,也星星点点地出现了几瓣梅花的形状。

每一处新出现的梅花印记,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狠狠地扎进他的肌肤。

随即,水中又浮现出一个“生”字。

李三更大喜道:“你是的意思是说我不会死?”

鱼儿摇摇头,水里再次浮现出“安心”两个字。

隔日,天刚破晓,微光如纱般轻柔地洒落。

李三更怀揣着那把梅花伞,从家门迈出。

这把伞,如今不仅是烫手山芋,更是决定他和小童命运的关键。

为了护小童周全,李三更决意以伞为饵,与那个人生死博弈,哪怕胜算渺茫,他也已暗自将反击之策在心底反复推演,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行至街头,李三更目光一凛。

不出所料,那男人一直徘徊在附近。

因为昨晚在院中被袭击,因此忌惮而不敢直接进入院子,此时见到有人拿伞出门,肯定会跟来。

李三更强压内心的紧张,佯装若无其事,转身朝着偏僻的林子走去,脚步刻意放缓,不露丝毫破绽,只为引对方一步步深入。

李三更停下脚步,一他的双手,一手紧紧搂住怀中的伞,另一只手则把锋利的瓦块藏于掌心,尖锐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他在这极度紧张的氛围中,寻得一丝踏实。

“拿了我的伞,就得下黄泉路。”男人的声音传来,裹挟着彻骨的杀意。

“你要是再敢过来,我就把这把伞毁了!”李三更怒目而视,毫不退缩,声音虽因紧张微微发颤,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敢。

“你敢!”男人暴喝一声,双眼瞪得滚圆,犹如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你大可以试试看!”

李三更硬着头皮回应,体内的梅花毒正肆意翻涌,可他咬着牙,将痛苦深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强硬无比。

“哈哈哈,没想到梅花毒恰好能克制你的体质。我原本以为毒发至少要十日,可照现在的情况,不过七日罢了。”男人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得意与张狂,仿佛胜利已在囊中。

李三更目光如炬,凝视着男人,决绝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想要这把伞,我还给你便是。但你必须放过那个孩子,所有你说的因果,都由我一人承担。”

“梅花三弄,皆是因果。若我放过你,我也活不成。”男人话音刚落,身形如鬼魅般暴起,朝着李三更迅猛扑来。

李三更见状,不假思索转身就逃。

他深知男人身负重伤,速度大不如前,而这片地形他自幼熟悉,每一处沟壑、每一片草丛都如同刻在心底。

此刻,这便是他绝境逢生的唯一倚仗。

脚步急促,李三更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怀里的梅花伞里时而有水被飞溅而出,能看见一条红鱼藏在里面。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让那男人放松警惕,李三更只有一次性机会。

“跑?你绝对跑不掉的。事不过三,我看今日谁还能救你!”男人一边恶狠狠地叫嚷着,还在步步紧逼。

“把伞好好放下,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别再做无谓的挣扎。”

“若是你珍惜这把伞,为何会丢?为何还会让它受损?”李三更喘着粗气,一边警惕地盯着步步紧逼的男人,一边强装镇定地问道,试图用问题让对方放心。

男人瞬间陷入疯狂,双眼圆睁,眼球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懂什么!我的经历,你永远无法明白,就如同这把伞为何会如此。它的故事,岂是你能窥探的!”

李三更见男人情绪愈发激动,知道不能再拖,深吸一口气。

他最后劝道:“阁下,若你如此爱惜这把伞,为何不肯与我交换?我把伞还给你,你放过那个孩子。而且正如你所说,我也已经中毒,时日无多,就当我替他偿命。”

“梅花三弄,皆是因果!”

男人根本不为所动,嘴里怒吼着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同时猛地挥出一掌,掌风呼啸。

千钧一发之际,李三更拼撑开梅花伞,男人见状脸色骤变,立即收手,可因收势不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了几步。

撑开的雨伞挡住了两人的视线,形成一片短暂的盲区。

李三更瞅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侧身如猎豹般一跃而起,手中紧握着的瓦片,朝着那男人的脖子狠狠刺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斩断因果 男人反应极快,就在瓦片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脑袋敏捷地一歪,轻松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紧接着,男人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迅速甩脚,踢向李三更。

李三更见势不妙,匆忙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试图抵挡这凌厉的一脚。

可男人的攻击实在太快,他还来不及做出更完整的防御动作,男人的脚便重重踢在了他的身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李三更像断了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向后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可也在这时,梅花伞内,水纹波动,那条红鱼悠然现身。

男人猝不及防,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惊惶,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红鱼毫无头绪。

刹那间,异变陡生。

男人只觉一股磅礴怪力将自己狠狠攫住,身体朝旁墙壁砸去,一连几次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升起,双脚悬空乱蹬。

恐惧瞬间将他淹没,男人嘶声求饶:“何方神圣?”

无人回应。

李三更从地上爬起,捂着胸口。

“成功了……”

“你中了我的梅花毒,天下无人可解,放了我,我们可以商量商量!”

红鱼灵动的眼眸转向李三更,似在等待他的指示。

“我先前已经劝过你……”

“先前是我怒火攻心,放过我,我们可以商量的。”

“我叫宁河,来自渊谷!”男人嘶声喊道,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那梅花毒无人可解,这是实话啊!”

“那我们渊谷的梅花毒,其毒都是由炼毒人的精血所炼。哪怕你能寻到解药,但也解不了我下的毒。”

“除了我以外,谁都救不了你!”

“你若杀了我,就再无活路!”

他身子微微颤抖,急切地试图说服眼前的李三更。

“我们可以商量,我保证放过那孩子,还能给你解药,咱们一定能谈妥!”

男人不断提出价码,希望说动李三更。

也直至此刻,李三更才知晓这个几次三番要杀死自己与小童之人的身份与来历。

宁河?

渊谷?

梅花毒?

无药可解?

死路一条?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李三更双唇紧闭,目光冰冷如霜,静静地凝视着宁河,没有给出丝毫回应。

先前,他已经不止一次给予双方商量的机会。

宁河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呼吸愈发困难,声音也变得含混不清,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仍在拼命挣扎。

“我,我马上把解药给你。只要你饶我一命,我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出现……”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又威胁道:“要是你杀了我,这因果就不仅仅是咱俩之间的事,整个渊谷都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了吗?”李三更打断他的话,目光转向身旁的红鱼,眼神中透露出赴死的决然与坚定。

“别动手,我现在就给你解药……”宁河惊恐地看着李三更,声音颤抖到了极点。

“我不需要。”李三更斩钉截铁地重复道,语气中没有半分犹豫。

“什么?难道,你不怕死嘛!”宁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写满了惊愕与绝望。

“不怕。”李三更决然应道。

“斩断因果,正如你说的。”

李三更说完,便不再说什么。

红鱼似乎瞬间领会了李三更的意思,刹那间周身淡淡红色光芒。

宁河被这光芒笼罩,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恐惧,随着只持续了几声的哀嚎,他的身体开始迅速消融,化作一滩血水。

李三更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但也因为日后不会再有人来杀他和小童,便觉得这一幕原本恐怖的画面,竟然如此祥和。

一切都结束了。

红鱼周身泛起诡异的微光,将弥漫在水中的血水一缕缕吸入体内。

随着最后一丝血腥被吸纳,它的动作陡然一滞,原本灵动的身躯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缓缓地在水中打起转来,随后陷入了深深的疲倦。

见此情形,李三更心急如焚,扑了过去,伸出双手,稳稳地将红鱼接在怀中。

红鱼此刻虚弱地躺在他的掌心,微微颤动着,似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消耗。

李三更目光中满是怜惜与关切,他迅速撑开梅花伞,这里还盛着些许清水,小心翼翼地将红鱼放置其中。

“辛苦了……”

待红鱼逐渐有了意识,李三更将放入河中,便只见它在水轻快地游走,红色鱼鳞似乎更加过目。

跟鱼告别。

李三更抱着梅花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东西,想来想,还是找个地方烧了吧。

不过,李三更还得去做一件事。

走在小镇之中,李三更留恋地看着这座记忆里的地方。

“李三更啊李三更,你后悔吗?”

“现在杀死了能给你解药的人。”

“梅花毒,可是无人可解。”

“可是我能相信那个人吗?”

“相信那个要杀死我的人,宁河……他说他叫宁河,我甚至不知道这是假真。”

“他说要先给解药,我明明就可以先拿到解药,再杀死他。”

“哎,可是我不能留下后患啊。”

一路上,李三更自言自语。

今日的书店,难得迎来了几位客人。

其中有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子,瞧着颇为眼熟,可细细端详,又透着些许怪异。

李三更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一股似曾相识的清香悄然钻入鼻腔。

那女子在书店里随意地拿起几本书翻阅,眼神专注而认真,随后又移步到别处,拿起其他书籍细细查看。

“老板,这些书从何而来呀?我可从未见过呢。”女子开口问道,眼中满是困惑,似乎她已阅书无数,却对这家店里的这些书感到十分诧异。

孔连顺尚未回应,旁边一位貌似也是来买书,而她是本地大户人家的小姐,瞧见那朴素女子的穿着,心中便生出了轻蔑之意。

只觉此人定是没钱却偏要装作饱读诗书的模样,顿时心情不佳,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才翻过多少书啊,在这儿大惊小怪的。”

然而,那朴素女子仿若未闻,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瞧对方一眼,自始至终都专注于书中的内容。

李三更瞥了一眼那书的封皮,心中涌起一丝熟悉之感。

这本《神农典》,书中详细描述了各种各样的草药,只是不知其内容的真假。

随即,那朴素女子放下手中的书,又拿起另一本。

那大户小姐见眼前这女人竟对自己不理不睬,全然没将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恼羞成怒,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

“你装什么呀,你看得懂吗?”

朴素女子依旧不理会她,当对方夺过书时,她很自然地又拿起另一本,那从容的模样,倒像是对方在帮忙收书一般。

大户小姐越想越气,直接将书朝着那女子砸去。

李三更赶忙出声提醒,可那本书不知是砸中了还是被躲过去了,只见那女子并无太大动作,只是很自然地朝其他书走去,而那本书则应声落到了后面的架子上。

“气死我了!”

大户小姐直接从架子上拿起一本又一本书,不停地朝那朴素女子丢去。

这一次,那朴素女子终于有了反应。

她那眼眸冷冷地盯着丢书的女人,竟让对方心中生出一股胆怯之意。

可那大户小姐转念一想自己在小镇里的身份,再打量着对方那一身不值钱的衣服,底气顿时又足了起来。

“你看什么?你不服啊!”

说着,她又将书朝那朴素女人砸去。

岂料,那朴素女子一手便接住了砸来的书。

趁着对方震惊之际,她几步走上前来,二话不说,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对方的脸上。

对方直接被打懵了,万万没想到竟有人敢打自己。

“你,你居然!”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落下。

那大户小姐捂着发红的脸,气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你方才丢了三本书,我给你两巴掌,你是不服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感兴趣,但是你损坏了书,就该受罚。”

女人的话语冷若冰霜,那大户小姐也听懵了。

“就因为这几本破书,你居然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她说着,便出手准备反击。

朴素女人再次抬起手,那大户小姐就本能地护住自己的脸。

“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她转身就跑,边跑还边撂下狠话。

第二十二章 书店奇遇 朴素女子并不在意,她瞧了一眼在旁边的李三更,见到对方默默捡起被弄散乱的书,觉得他也大致是惜书之人。

倒是没有以貌取人,因为作为人的那些根本都在内在。

朴素,但非无华。

这便是李三更对那女子的印象。

朴素女子放下手中的书,目光直直地看向孔连顺,问道:“方才她那般肆意,你为何不阻止呢?”

孔连顺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和善笑容,拿起一本书,反问道:“姑娘开口,究竟是想问我为何没阻止她砸书,还是想问为何没阻止她针对你呢?”

“若是前者,姑娘不是已经替这些书出手了吗。”未等朴素女子回应,孔连顺便接着说道,“若是后者,姑娘也无需我来担心吧。”

“难道,你不着急,也不生气?”朴素女子眼神冰冷,言辞愈发犀利,“又或者,在你眼中这些书根本没什么价值,所以觉得没必要为了它们得罪对方?”

孔连顺温和地提醒,“书没有人重要,若是当时阻止,只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可是有些人的价值,还不如这一叠纸张呢。”朴素女子紧追不舍,“回答我,这些书究竟从哪儿来的?”

“重要吗?”

“难道不重要?我从未见过这些书,况且但凡出书都必须统一经过文侯书院的审核,恐怕你这些书来路不正,没有经过合理合法合规的审查。”

“姑娘很懂行啊?”

“略知一二罢了。要知道,若是来路不正的书,都要被销毁,要是被人举报,不光这些书保不住,买书的人都会被数罪并罚。”

“那姑娘觉得这种审查制度合理吗?”

“何意?”

“倘若天下之书都必须通过那所谓的审查才能问世,虽说能筛掉一些无用之作,可又不知会有多少佳作被扼杀在摇篮里。”

“你敢这么说,可敢承担后果吗?”

“自然敢。实不相瞒,这些书的来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难不成,是你自己创作的?”

“话我已挑明,信不信就在于姑娘你了。我既然敢说,就敢作敢当,姑娘敢信吗?”

“书就在这儿摆着,我信与不信又有何妨。这些书,我全都要了。”说着,她掏出一个锦囊,“这物价值五十金币,换算成此地的铜钱,估计有五千有余。”

“不值。”

“你是说我这金币不值这么多?我何必骗你。”

“非也,我说的是这些书不值这么多钱。”

“你既然敢说这些书是你所写,若不了解书中价值,又怎能创作出来?”

“姑娘误会了,这些书若一直留在我这儿,那便一文不值,但若是到了姑娘手中,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朴素女子闻言,微微一愣,但还是把锦囊留下,说道:“规矩就是规矩,我买你卖,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若是不够,我改日补齐。”

片刻之后,书店内,十几本书被姑娘打包带走。

擦身而过,直到那朴素女子走远。

李三更才后知后觉,她臂力惊人,若是寻常人都无法抱住十几本书籍。

“李三更,入内一叙。”孔连顺抬手相邀,言辞温和。

李三更踏入屋内,心里有困惑。

先前时,他在脑海之中的天意画面里所获得的信息:孔连顺与曲解生交谈,提到这个小镇会面临覆灭。

可是,李三更并没有亲耳听到,因此不能询问对方,要不然后果就是天雷伺候。可不能确定真假,若是假,为何如此;若是真,如何阻止。

除此之外,孔连顺究竟是什么来历。

李三更知道他的不简单,先前就已经通过天意看到他去过后山,还杀死了那个袭击婆婆的瘦小男人。

起初,李三更并不确定那人就是孔连顺。可直到他与孔连顺真正的认识后,那原本模糊的画面也变得清晰,这才确定那人的时候。

不仅仅是孔连顺,还有那个宁河。

在刘州阳家发生的事情,呈现在李三更脑海里的画面,那个男人是模糊的,虽然能看出大概,可却认不出来。

直到李三更知道那人的名字和来历,再次回想先前的画面,那男人也不再模糊。

李三更想来这便是其中的规定。

“孔先生,方才那贵客出手豪阔,先生缘何不将书亲自送至其府上?”

李三更抛开这些心思,不能让其影响了接下来的行为和选择,要不然被老天爷看出这人怎么不按照原有命数,直接一道雷劈下来。

“此女绝非本镇之人。纵身着与本地相同之服,然其家远在千里之外。”

“先生何以得知?”李三更追问道。

“你想,如此痴迷书道、深谙典籍之人,若久居于此,岂会直至今日方踏入我这书店?”

“必是原本不在此地。且其周身气质,岂是一件粗布麻衣所能掩之?”

“再者,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听完孔连顺所言,李三更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先生曾见过她,可那人似乎并非将先生认出。”

“我不过一介草民,可还记得古城?”

“自是难忘,昔日先生曾邀我拜入曲先生门下,随其前往古城。”

“那女子便出自古城中最为显赫之家族——古城书氏,乃书氏这一代唯一的女眷。”

“不知她芳名为何?”

李三更想知道对方的名字,一旦知道就能通过脑海里与天意相连的画面,让那女子过去与将来的画面变得清晰。

孔连顺目光凝于李三更,语重心长道:“你若欲知,待日后亲赴古城,当面问询便是。然此刻于此,切不可再打听。人家隐姓埋名而来,你若贸然揭开其身份,甚是无礼。”

“既然如此,先生缘何又告知于我?”李三更诧异道。

孔连顺但笑不语,那笑容之中似藏有无尽玄机,令人难以参透。

“此番前来,莫不是回心转意,欲随曲先生前往古城?曲先生现仍留于小镇,你若愿往,随时可与之同行。”

李三更轻轻摇头,拱手道:“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是有事欲请先生相助。”

“但说无妨。”

李三更神色凝重,哪怕中毒,却不能开口先任何人求助,缓缓道:“日后,还望先生多多照拂那小童。”

孔连顺瞧出他神色有异,皱眉问道:“可是出了何事?还在发生了什么变故?”

“并无他事。”李三更忍着梅花毒于血肉只的刺痛,沉声道,“这些年,我靠说书略有所得,这些钱财,大致足够小童入学堂求学。”

“我只是期望小童能如寻常孩童一般,我幼时所缺,他皆能拥有;我曾历经之苦,不想他再经历分毫。”

话说如此,也全是李三更的真情实意。

孔连顺对李三更所言之事心存疑虑,紧紧盯着他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却一无所获。

“既然这孩子乐意,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孔连顺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多谢孔先生!”李三更赶忙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

李三更转身刚要走,却冷不丁被孔连顺一把拉住。紧接着,孔连顺猛地撸起李三更的袖子,只见其胳膊上星星点点分布着梅花印记。

“你打算一直瞒着这事?”孔连顺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三更质问道。

李三更瞬间慌了神,结结巴巴道:“孔先生,您……您怎么会知晓?”

“昨日你说书时,我就在场,只是特意没让你发现。那时,我便察觉到你举止间透着古怪。”孔连顺目光锐利,直直地看着李三更,话语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