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草与房产大亨》 狗尾草与房产大亨 城边农夫 一

天色阴沉,冷风如刀,割在人脸上生疼。北岭村外,那片冻的硬邦邦的土地上,张虎子、姚君虎和姚金钟,还有十多个五十多岁的老社员,正围着那一大堆肥,准备将其敲碎翻匀。

张虎子双手紧握镐头,高高举起,使足了劲,朝着肥堆猛地砸下,只听”咔”的一声,镐头被弹了起来,只在肥堆上刨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白的小坑,却震的他手掌的虎口发麻,他咬咬牙,又用镐头刨了一下,又一撬,一块被冻的结实的牲口粪被刨了下来。张虎子呵出一口气,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粪冻的像铁似的“。

姚君虎见状,也轮起了手中的镐头,用力轮了下去,也刨下了一小块,姚金钟在那边,也使劲地用镐头在刨着。那十多个老年的社员,站在肥堆的外面,看着他们三人在刨粪。寒风中,他们站在那里不停地跺脚,看看他们仨人刨下了不少。那十多个人中,一个叫老康头的社员,叫他们仨人出来,他们十多个人进去,用铁锹把刨下来的粪翻到另一边去。

太阳终于出来了,起初只是淡淡的金色,慢慢的,光芒变强,照亮了整个田野,也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阳光洒在翻起的肥堆上,那些被敲碎的牲口粪,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张虎子停下手中的镐头,看了看手掌中的虎口,被震得咧了几道小口子,还渗出血来,他有些气恼,扔掉镐头,高声对众人说”冻的这么硬,歇歇吧,等太阳晒晒再干”。说完,他不等众人回应,一个人出了肥堆,来到肥堆的南边,靠在肥堆上,躺在那里,晒起了太阳。众人看见张虎子在那里晒太阳。也纷纷停了下来,坐在原地休息。姚君虎和姚金钟他俩也来到了张虎子身边,躺在肥堆那里。冬末初春的太阳下,觉得温暖舒服极了。

姚君虎晒了一会儿太阳,侧过身子,看着张虎子问道:“虎子,听说你昨天和姑娘见面,成了吗?″张虎子脸朝上躺在那里,这会儿,正被太阳晒的舒服,眼睛都不睁开一下,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没有去和姑娘见面。”姚金钟躺在张虎子的另一边,他听张虎子这么说,坐了起来,有些不解地问:”这是喜事,你为什么不愿意见人家姑娘呀?“张虎子坐了起来,看了看两人,说:“没钱,我想结婚迟些。再说,我也见这刨大粪的活,够了,想找个挣钱的路“。

姚君虎和姚金钟笑起来,姚君虎笑着说:“你才刨了几天呀,你就够了。″张虎子有些不服气的看了姚君虎一眼,说:”咱们仨个是同学,从十四岁初中毕业干起,现在,咱三个都二十岁了,六年,那一年不刨大粪?你说刨够了没有?反正我是够了″。他停了停,又躺了下去。漫不经心地说道:”算了吧″。

三个人又躺了下去,张虎子的话,深深震憾了姚君虎的心,他没有说话,躺了一会儿,又坐了起来,望着远方,明媚的阳光下,能看的很远,连遥远的南山,那一条一条的山沟,都能隐隐约约的看的见。张虎子半会儿不见姚君虎和姚金钟说话,他睁开眼睛,看了姚君虎一眼,看见他坐在那里出神,便慢吞吞地认真地说道:”君虎,你没有我这幺好的运气了,你得努力,“姚君虎微笑着,看着张虎子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只要你认认真真,我就知道你要说胡话了,你说吧,我听着。″你已经和王红梅恋爱了,迟早要结婚,然后生个下一代。”姚金钟躺在那边,听张虎子这么一说,”扑哧″一声笑出来:”接着刨大粪″。说罢,他和张虎子哈哈大笑起来。

姚君虎微微笑着,看了俩人一眼,没有说什么。他们三人关糸最好,只要到了一块儿干活,张虎子总要和姚金钟编排他几句,开心开心。只是,今天这个玩笑他觉的不好笑,有些沉甸甸。

姚君虎望着姚金钟,问道:”你呢?怎么没听说你相亲呀?”姚金钟坐了起来,往远方望了一下,叹口气说:”你知道,我家成份不好,上门提亲的本来就少,有了一个提亲的,姑娘一听我家的成份,就不愿意见面了”。姚君虎看见姚金钟情绪有点低落,安慰道:”你钉掌能挣到钱,只是婚姻没到,迟早会有姑娘看上你。”听罢姚君虎的安慰,姚金钟自嘲道:”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姑娘能和我好好过日子就行。”张虎子刚想说姚金钟几句,姚金钟连忙用手捂住张虎子的嘴,看着他,笑着说:”你千万别开囗,开口我就知道你要放屁了”。三个人又大笑起来。

每年到冬天的时候,北岭村三个生产队的干部,就像侯鸟一样,纷纷辞职,好似这寒冷的季节,也冻住了他们继续管事的热情。大队干部,北岭村革委会主任姚润雨,无奈之下,接过了临时记工员这一摊子事。虽然各队没有了队长,因为还有些社员,为了多挣几个工分,在这农闲的季节也不歇着,便会自觉组织起来,去地里干些农活。冬天的地里,天寒地冻的能有什么农活?只有翻大肥堆。各队都有这么一个大肥堆,是队里几十头牲口一年拉的粪,和上百大车的粪土组成的。农闲的时侯翻上一遍,让它里外熟透。每年到农闲的时候,那些想干活的社员,便被姚润雨派去翻各队的这个大肥堆。他得每天下半天的时候,骑上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三个队跑跑,给干活的社员记工。

今天,他看了看太阳,觉得时间差不多到了,便骑上那辆旧自行车,来到村子的东南方,一队的地里,那个叫百亩棉田那里,那里有一队的大肥堆,一队干活的社员都在那里。远远地,姚润雨望见,在大肥堆的中间,有十多个人在低着头干活。他骑到了近前,看见除了十多个和他同令的老年社员外,还有姚君虎、张虎子和姚金钟三个年青人。他笑着说道:”三个队干活的人,就你们三个是年青人,从去年冬天干到现在。你们三个人是我们村年青人的榜样,热爱劳动,将来一定有出息。”听完姚润雨的话,姚君虎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老康头和那十多个社员,看见大队主任姚润雨来了,便互相招呼着,从肥堆中间,干活的地方走出来,各自从囗袋里,掏出自己的记工本,让姚润雨记工盖章。记工本是统一印制好的一个小册子,分成六张十二页,每个月记一页。姚润雨记着工,嘴里还念着:”二月五日翻肥一天”。记完工,姚润雨看了看太阳,说:”再干一会儿,差不多了,你们就收工,我得到二队、三队那里记工,今晚还得开个会”。

第二章

大清早,姚过生还没有起来,他在院子里养的那头小花猪,开始在猪圈里乱叫起耒。他只好慢慢起来,生怕惊醒了老伴,悄悄地穿好衣服,下了炕,来到桌子那里看了看台历:一九七五年二月六日。老伴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子里,四九天的清早,还是特别的冷。院子墙角那里,那棵十几年的老枣树,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白色的霜。院子里,地面上也有一层薄薄的白白的一层霜。他觉得那冰冷的霜气,直往衣服里钻,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么冷,怪不得猪在叫食”。他来到灶间,看到水桶里的水被冻的结结实实,便用切菜刀的背,使劲打了几下水桶里面的冰,才把冰打破,从里面舀了几瓢带冰的水,倒在煮猪食的专用的锅里。然后用火石打着硝棉,引着灶里的干柴。他看着灶里的火慢慢旺了起来,便在灶房的角落里,找来一个小板凳,坐在灶前烧起火来。他看看灶里的火渐渐小了下去,又往里面加了一把棉花柴,这才从旱烟袋里,装出一锅烟,用灶里的柴火,点着了烟,慢慢地抽了起来。

姚过生五十多岁,由于长年在阳光下暴晒的原故,他的脸显现出古铜色,额头上留下了深深的岁月的印记,他的眉毛浓密,眉梢上扬,透着几分坚毅与果敢。双眼深邃,眼眸中闪烁着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睿智,偶尔流露出的凌历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敢轻易懈怠。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总是紧抿的嘴唇,周围一圈灰白的胡茬,显得有些不修边幅,却也增添了几分豪迈之气。

说起姚过生的性格,那就像这黄土地一般,朴实、坚毅且重情重义。年青时,他参加过抗日游击队,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生死边缘徘徊,这段经历锻造了他钢铁般的意志与无畏的勇气。现在,虽然是平凡的劳动生活,那份深入骨髓的坚强从未消失。

说起姚过生样样精通的各种农活,还是当年游击队被打散后,日本兵到处搜捕游击队员,他不得不逃亡在外,在外地干长工的时侯,学会了春种秋收,犁楼耙耘么各种农活。

锅里的水开了,姚过生站了起来,从旁边的草面袋子里舀了两碗草面,倒进锅里。他又在灶里加了些柴,看火旺了起来,便慢慢在锅里搅拌起来。煮了一会儿,他看见锅里的汽泡越冒越多,看看有八成熟了,便端起热气腾腾的猪食,快步走向猪圈。那头养了一年才三四十斤的小花猪,听见脚步声,早立起两只大耳朵,仰着头,瞪着两只不大的眼睛,看着主人把猪食倒进食槽里,便用长鼻子闻了闻,开始吃了几口,然后又用长鼻子在里面闻来闻去。

姚过生在一旁看着,苦笑了一下。用草面喂猪,还是他发明的。去年,公社号召社员一家养一头猪,这是硬任务,他给社员开了几个晚上的会,会上,大伙议论纷纷,说人还吃不饱肚子,拿什么喂猪?这是个实际问题,他思来想去,便给大伙发明了这个用草面养猪的方法。这样,猪有了吃的,任务就完成了。不过,草面实在没有营养,大部分社员的猪,一年多了,都才几十斤重。他是队长,也带头养了这么一个宝贝,一头黑头白身的花猪。公社干部一年要下来几次,检查社员养猪的情况,社员家家都养着,只是卖大猪的社员很少。

喂完了猪,天才放亮。姚过生看了一眼睡觉的房间,房间里,传来了老伴阵阵的呵嗽声和翻身的声音。他停下了脚步,听了一会儿,老伴再没有呵嗽,他才放下心来。几年前,儿子在部队上牺牲后,老伴思子心切,便得了慢性呵嗽,一直看不好。使得他常常发愁,才五十多岁,身体就这样,这可如何是好,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轻轻开了大门,走了出去,想到地里面看看,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寒冷的大清早,大巷里没有一个人,他站在那里,左右看看,然后沿着大巷向村外走去。

村外,田野上有些白茫茫的雾,姚过生站在村边的路旁,这里的两旁都是麦田、在初春寒冷与霜雾的肆意涂抹下,那一片连着一片的麦苗田,像是大地上冒出的细密针芒,顽强地刺透着严寒料峭的寂静。天空是一片白茫茫的景像,包裹着天地间的一切,似要将这初生的春意再度冰封。太阳在白雾后瑟缩着,偶尔洒下几缕微光,却也被凛冽的寒风撕扯地七零八落,毫无暖意地铺在原野上。

姚过生走近那片麦田,方能看清麦苗的模样,它们纤细的叶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的霜花,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水晶饰品,每一片都闪烁着清冷的光。麦苗尖儿上挂着的露珠,被冻成了微小的冰粒,如同细碎的钻石,点缀着这片嫩绿的田野。麦叶在微风中瑟瑟发抖,互相摩挲着,发出沙沙的细响,似在彼此安慰,又似在共同抵抗这彻骨的寒冷。

<未完待续>

第三章

他看了看这片白霜復盖下的麦田后,又继续沿着大路往前走,前方不远处,是一条南北向的土沟,土沟不深,有三尺多深,却很宽,沟里是一条大路,是通往北面十里外帝陵村的路。他沿着路,上了沟东,这里是一队主要的麦田。他站在地头,这会儿,阳光从白茫茫的大雾中穿透了下来,明亮了许多。他放眼望去,深绿色的麦田,连着麦田,向北望去,看不到头。

这会儿,白茫茫的浓雾又盖了过来。刚才,还能望见的麦田,这会儿,又隐入了白茫茫的雾中,什么也看不见,也分不清东西南北。

姚过生站在那里,回头望去,村庄也隐入了大零中,他装了一锅旱烟,用火石打着了硝棉,慢慢吸着烟,看见吐出的烟和大雾化作了一起。他不急,他在等大雾散去,他用脚踢了踢田埂,田埂上的泥土被冻的硬邦邦的,裂开了一道道的缝隙,像是大地干涸的嘴唇,渴望着春雨的滋润。偶尔有几株去年的干枯的狗尾草,从土缝中探出枯黄的身子,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残躯,像是坚守阵地的老兵,见证着岁月的更迭与季节的轮回。而在前面的不远处,麦苗上还残留一些未化尽的积雪,它们像是大地被遗忘的棉被,固执地蜷缩在那里,迟迟不愿融入春的怀抱。

姚过生站在那里,抽完了一袋旱烟,接着又抽了起来,思绪在慢慢展开。年前,腊月二十五那天,大队书记姚伟义和主任姚润雨来他家看望军烈属的时候,俩人和他谈过话,想让他今年继续干队长,他还没有答应他们。他觉得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精力有些不济。加上前几年,他的独生子,又在部队上,因为意外事故牺牲,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这几年,虽然还干着队长,他是硬着头皮,咬着牙干的。去年,他虽然给姚伟义和姚润雨提出了辞职,可是,姚伟义和姚润雨没有答应。

吸着烟,他想着这几年当队长,有些费劲,生产队里的人口越来越多,他们队又是个大队,占了半个村子,五百多口人,吃喝拉撒,全靠他一个人操心,交公糧,上农业税,还有公社时不时布置的任务,虽然他尽心尽力了,可是多年了,社员的日子还是过的紧巴巴的。再说,现在的年青人,越来越不好指挥。

他吸着烟,想道;”自己也许就这个能力吧,尽心了”。这会儿,大雾渐渐地退去,阳光又照耀了下来。他放眼望去,远处,几棵光秃秃的树突兀地立在原野上,树枝、瘦骨嶙峋的手臂,指向苍茫的天空。树上挂着的冰凌,在微风中叮当作响,宛如大自然奏响的冷冽的乐章。树下,是一片斑驳的阴影,与周围明亮的绿色麦田形成鲜明的对比,更增添几分寒意与孤独。

望着眼前的一切,姚过生的心情开郎起来。昨天,书记姚伟义从公社回来,在大巷碰到他,又给他说了让他当队长的事,姚伟义还讲了他也想退下来的事,只是还没有培养好接班的人。姚伟义告诉他,大队看中了一队的姚君虎,想让他再干两年,把姚君虎带一带,这使他有些为难,不干吧,姚伟义说出来了,带人这是大事。干吧,他心累身累,没有精神。

茫茫的大雾散尽,阳光明媚。姚过生弯下腰,扒拉了几下湿湿的麦苗,阳光下的麦苗,格外的有精神。他心里想着;”看这苗情,清明时节有一场好雨的话,亩产三百多斤,应该没有问题。

孩子们还没有开学,现在,村庄那里,传来了孩子们的嬉戏的欢闹声,奔跑的脚步声和大呼小叫的声音,还加杂着公鸡的打鸣声和狗的狂叫声。姚过生抬头看了看太阳,快到了吃早饭的时间,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心想;”干吧,不就是两年吗。自己还想给队里打一面深井″。其实,他还想带带姚君虎,他也觉得他不错。

姚过生往村里走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麦田,那绿色的望不到头的麦田似是在等他回归。他也舍不得今年长势这么好的麦苗,便下了决心,“干吧,才五十多岁,再干两年没问题”。

第四章

姚君虎今天刚吃完早饭,他洗完锅碗,又把洗锅水喂了羊喝,他又喊大弟姚君厚给羊喂了草,正拿上镐头,准备出门去干活,只见大队书记姚伟义和大队主任姚润雨迈着大步走进来。他连忙把俩人迊进正屋,父亲睡的房间,那里有炉子。姚伟义和姚润雨进了正房,在正房内走走看看,又抬头看看房子上的屋架和木料,大队主任姚润雨边看边赞叹道:”新房子就是不错,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姚伟义也在正房内转了一圈看了看,微笑着问站在一旁的姚君虎:”去年盖房子能花多少钱?”

姚君虎站在那里,心中有些不安和紧张,老父亲吃完饭,就到队里的饲养场去了,晚上才能回来,他说队里一头母牛快要生产了,大概就在这几天,他得和另一个饲养员喜哇换班照看着。父亲刚走,姚伟义和姚润雨就进了门。平时,大队干部很少到他家来,今天,姚伟义和姚润雨同时来到他家,他还没见过,他有些忐忑不安。去年秋天,他家为了盖房,从大队砖场借了五千块砖和一万片瓦,还欠在大队账上,到上樑的时候,钱不够,他父亲又从大队借了一百块钱。现在,两人的到来,是不是要钱来的吧?他见姚伟义动问,便紧张不安地回答:”五间房下来花了七百多元,都是借的,粮食吃了六百多斤”。姚润雨有些惊呀,说:”吃这么多粮食,那你得借多少呀?””姚君虎看着他说:”几乎多半粮食都是借的。我三个姐姐家,舅舅家、姨家,都借遍了。”姚伟义看见姚君虎身子有些轻微在抖,又看见他穿的单薄,以为姚君虎有些冷,便提议说:”太阳出来了,咱们坐在房门口说会儿话吧。”

姚君虎家东面的围墙很低,墙外,就是生产队的麦田,现在,太阳出来有一杆高,满院里阳光明媚,新盖的北房门口,更是温暖如春。姚君虎搬来两个小板凳,放在北房门囗,让姚伟义和姚润雨坐下。又从父亲的房间里,拿出暖水瓶,倒了两碗开水,放在俩人面前,。这时候姚君厚从西头小房间里出来,上羊圈那里,看羊吃草,姚伟义关心地问姚君虎道:”君厚还经常犯病吗?”姚君虎点点头,答道:”还是老样子,天热的时侯好一些。”大队长姚润雨满脸堆笑地问道:”你和红梅的婚事定了吗?”姚君虎听见姚润雨问他的婚事,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微微笑着说:”

没有。去年秋天刚盖了房,现在还没有能力定婚”。

姚伟义和姚润雨俩人,东拉西扯地问些闲话,这更让姚君虎心情紧张。他心里不安地想到;”看样子,两个大队干部怕是不走了,大概是想等父亲回来要账。可家里那有钱呀,去年冬天年终分红的时候,他家的钱,除了小队扣除的口粮钱和二斤棉籽油钱外,剩余的几十块钱,被大队扣去全部还了账。现在,姚伟义和姚润雨又来要账,父亲肯定拿不出来钱,莫不是……,莫不是想拿一点东西顶账?”他看了看空荡的新房内一眼,里面除了他睡的那个板柜床外,连一把椅子也没有,唯一值钱的,就是羊圈里那三只母羊。他看了羊圈那里一眼,三只母羊静静的站在羊圈里,盯着他们看。那三只母羊是姚君厚每天割草喂养的,父亲每年都会留下小羊,卖掉一只母羊,卖的钱,除了给姚君厚看病外,再还上姐姐们一点钱。想到这里,他横下了心;”怎么着,也不能让他把羊拉走”。

姚伟义和姚润雨互相看了一眼,姚伟义口气诚恳地说:”你父亲不在家,我就直接给你说吧”。姚君虎听姚伟义这么说,心中沉重了下去,冷冷地想道:”终于明说了,不就欠那么几百块钱吗,我父子俩人还在生产队干活顶账,还怕还不了你大队不成,还用得着你两位大人今天亲自上门讨要”。想到这里,他脸带寒霜,说道:”有什么话,直说吧”。

老书记姚伟义看见姚君虎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发黑,语气生硬,心里不安的想道;”坏了,这小子怕是不答应当干部”。姚伟义年青时有这方面的经历。土改时,他还年青,有又小学文化。那时候,他整天想着出去,给公家干,到那里都会抢着要他。要是当年出去的话,现在,最少也是公家的干部了。想到这里,姚伟义用同情的囗气说:”我知道你家困难…”

姚君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囗气越越冷:”不用,你说吧”。

姚润雨坐在一旁,听着听着暗笑了起来,他想:”姚伟义平时开会,都是快人快语,今天是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地,肯定让姚君虎想到欠大队的砖瓦钱上去了,他连忙接过话茬,说:”是这样,君虎,昨晚大队开会研究决定,觉得你这个人实在,干活又踏实,还热心肠,想让你当小队干部,职务还没有决定。等你一队班子定好后,再决定你的职务,怎么样?”

姚君虎听完姚润雨的话,紧张的心情放了下来,脸上也渐渐地红润了起来。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细细的汗,想了想,微笑着说:”两位伯伯,我没有当过干部,文化又低,怕不行”。

姚润雨拍了拍姚君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初中毕业,文化水平不低了。要知道,我们这一茬五十多岁的干部,有个小学毕业的,那就叫文化人。我十岁才上小学,只上了一年学,不也当干部当的好好的吗?关键是大家都信得过你,觉得你有责任心。这小队干部就是为本队社员服务的,几个队干部带着大家能把日子过好就行”。

姚君虎还是有些犹豫,他皱着眉头说:”我怕干不好耽误了队里的事,再说,我没有母亲,我家里这一摊子事儿,也怕顾不过来。”

”君虎,大队也考虑过你的实际情况,大家会一起帮着你,你家里有困难,我们也会想办法解决。这是个机会,也是一份责任,你好好考虑考虑吧”。姚润雨说完,看见姚君虎还想推脱,连忙说道:”君虎,不着急,我们给你时间,过几天咱们再说”。

姚伟义坐在那里,半会没有言语,心里哑然暗笑道:”今天是怎么了,半会说不到点子上。本来想给年青人说些热情话,客气的话,却不想,成了反话”。现在,他坐在那里,想着刚才自已说的话,让姚君虎误以为他俩是来要账来了。他想到这里,自己都觉的好笑。

俩人从姚君虎家出来,姚润雨望着姚伟义,一直想笑,姚伟义看看他,失声笑着说道:”我昨天晚上没睡好觉,头脑有些不清醒”。

姚伟义和姚润雨走后,姚君虎也没有心思干活去。他看看锅里的剩饭,够父亲和姚君厚中午吃了。他心中烦乱,想出去走走。出了大门,他左右看看,除了巷口那里,有几个小脚老太太在说话外,再没有一个人影。他想起了自己的恋人王红梅,他想让她帮自己拿个主意。刚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寻思着这事,得自己拿定主意才行。

姚君虎本不想当干部,他想出去干临时工。这几年,公社企业、城里公家的工厂,公社每年都有一两个招临时工的指标,放到村里,这几年,村里有十多个人都出去了,他也想有机会出去。只是每年,公社下来的指标,

<未完待续>

第五章

在书记姚伟义的手中,只有姚伟义点头,才能拿到招工指标。本来,他想把新房收拾好,和王红梅商量一下,把婚事往后推一推,设法从姚伟义手上弄个临时工指标出去再说。不想,今天姚伟义和姚润雨俩人找他,谈他当干部的事,这让他左右为难,又恨又怕。他有心不答应当干部,又怕得罪了姚伟义,这辈子甭想出去了。有心答应当干部吧,只怕姚伟义和姚润雨的目的,不是让他当当小队干部这么简单,他只怕当个一两年的小队干部,俩人又让他当大队干部,这下子他更出不去了。现在,他从心里恨起了姚伟义和姚润雨;”村里还有那么多的年青人,干吗非要看中我”

。恨归恨,现在,得要决定这件事。这让他站在十字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家的巷底,是一排不高的围墙,在拐角处,有一个缺口,平时,常有人从这里跳进跳出。姚君虎走到那缺口处,双手扶住土墙,轻轻的一跃,便上了土墙,又轻轻地向下一跳,便跳到了墙外。墙外,是队里的麦田,麦苗儿现在还没有苏醒,看上去,是一大片的暗绿色。阳光下,好像还在睡懒觉。沿围墙边,是一条羊肠小路,直通村外。姚君虎沿着小路向北走去,路过他家低矮的围墙的时侯,他还站在那里,向自家院子里看了看,看见大弟姚君厚在北房门口那里晒太阳。

村北处,有一条大路往东,通往另一个村子,东岭村。姚君虎上了那条大路往东走了没有多远,便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往北通往不远处的一个大土堆,姚君虎拐上了羊肠小道,向那大土堆走去。

那个土堆很大,那个大土堆原来是个烽火台,是个很高很大的烽火台。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年代塌了下来,便成了一个大土堆。后来,有好事的人们,又把它修的方方正正地,看上去就像一个点将台,下面有三丈长,三丈宽,八尺高,上面小一些。村里的人们,小的时候,都在这里玩过,长大后,有事没事,还是喜欢来这里,站在上面望望白云蓝天,还有那远方隐隐约约的高山险峰。或者几个人坐在上面,吹吹牛皮。为了方便上下这个大土堆,后来,又有好事的人,在大土堆的北面,沿土堆斜着修了一条两个脚宽的小路,通往堆顶。在土堆的南边,从上往下,被磨得很光滑,连草也不长。那是那些顽皮的小朋友,从土堆下面,一遍又一遍的从这里往上爬,又从这里溜下来,把土堆磨出来的。就连那些大人们,还常常说起,小时候,在这里磨破了裤子,回家挨打的场景。

姚君虎沿着土堆北面的小道,上到了土堆顶上。昨晚,不知道谁在这里坐过,还烧了很大的柴灰。这会儿,起了些微风,大土堆顶上,那些低矮枯黄的狗尾草,在寒冷的微风中,不住的抖动着,似乎在抗击着寒冷。姚君虎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向前面那里,那块百亩棉田那里。远远的望见,那个大肥堆旁,十几个人影在那里晃动,他知道是张虎子他们还在翻粪堆。那个肥堆很大,是队里几十头牲囗,一年拉的粪,还有上百车的垫圈的土肥,得十几个人几个月才能翻动一次。

他又极目向东南方向、太阳升起的那个方向望去,阳光下,县城那里,能隐隐约约望得见有几座高楼的轮廓。在那高楼的不远处,有不少的高大的烟囱,正在冒出团团的灰白色浓烟,冲入高空。

姚君虎站在那里,一头漂亮的黑发,被微风轻轻的吹动着,他仍然一动不动,就像一头雄狮的雕像一样,立在大土堆上,又像似山林中的一只孤独的猛虎,在静静地等待着风啸山林的那一刻。

这会儿,天空飘过来几片乌云,遮挡住了太阳,视野的尽头,那座城市,像是被一幅薄纱轻掩,隐约出现,又隐约全无。乌云下,薄雾又如缥缈的轻纱,模糊了天地的界线,也让那座城市的轮廓变的如梦似幻。

城市的高楼在雾气中,只露出朦胧的身影,像是巨人在沉睡中露出的脊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姚君虎呼吸好似有些急促,他的思绪似那无处不在的轻雾,涌来又漂向远方;”城市的背后,是那座美丽的群山,山的那边是什么?是连绵不断的农田,还是另一个美丽的城市呢?”思绪中,他极目望去,他仿佛看见了,山的那边,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像是用积木随意搭建起来的模型,被柔和的雾赋予了一种不真实的美感。玻璃幕墙在微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点,似是星辰在人间洒下的碎屑,隐隐地昭示着城市的凡华。

随着阳光逐渐穿透云层,雾气开始慢慢地消散,姚君虎仿佛觉得他的身体迷漫在了那雾的空气中,在那城市的上空,慢慢地漂落了下来,他的眼睛似乎看的见;那城市里,蜿蜒的街道似那神经的脉络,在楼群间穿梭着,行人,如同忙碌的蚂蚁,在这脉络上缓缓爬行。偶尔有汽车驰过,闪烁的车灯,在雾中晕染出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公园里的树木郁郁葱葱,像是一片片绿色的云朵,浮在城市之中。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却寻不见鸟儿的踪迹,仿佛是这城市发出的轻柔梦呓。

城市边缘的工厂区,烟囱林立,那团团的烟雾,形成了一片片的灰色的幕布,巨大的厂房在烟雾中沉默着,机器的轰鸣声隐隐地传来,如同城市低沉的心跳。而与之相临的居民区,则充满了生活的气息,阳台上,晾晒的衣物,灰、蓝、绿、粉各种颜色,像是百面旗帜在风中招展,偶尔有人影在窗前走动,为这座朦胧的城市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

第六章

又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姚君虎用手轻轻理了理头发,他还想飞,他不想回到地面。正当他在空中绝望之际,在天际处,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仿佛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光,一点点的光,他极目想看清那点微弱的光,好像又不见了。这会儿,乌云布满了天空,天色暗了下来。微风中,空气似乎有些寒冷,他一点也没有觉得。他的脑海里,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他在寻找,他焦急地在寻找刚才那一点点的光。他一回头,看到了那光,那光似乎明亮了起来,越来越明亮,他兴奋了起来,迎着那光,飞了过去……。

光明下,有一条弯弯的小河,河边的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少女的发丝。河面被雾气割裂成无数的、细碎的镜子,倒映着岸边模糊的景致,分不清那是真实,那是虚幻。

在小河的尽头,有一湾澄澈的湖,湖水在微风的轻抚下,泛起层层的涟漪,那是风与水的私语,是自然的呢喃。阳光倾洒,湖面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似有无数细碎的金子在跳跃,耀人眼目。

湖的岸边,一座美丽的大学静静矗立,校园的建筑错落有致,风格各异,却又和谐统一。

校园里,湖岸旁。傍晚,夕阳的余辉,将校园染成了一片金黄。湖面上,波光粼粼,大学生们,在湖边散步聊天,分享着彼此的喜乐。那边的草坪上,男男女女的大学生们在读书,那郎郎的读书声与清脆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美妙的合唱。

他无声地流泪了,他胸膛起伏着,他闭上眼睛,仿佛他置身在他们的中间,和心仪的红梅,交流着那道他心中的解题的方法……

他头痛的历害,慢慢的坐了下来,身边只有干枯的狗尾草在陪伴着他。

夜幕早降临了,王红梅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旁,他也不知道,直到王红梅把一件女式灰色的棉大衣披在他的身上,他才清醒过来。他回头仰望着他的恋人王红梅,冷静地问道:”哦,天黑了,这大冷的天,你怎么来了?”王红梅依偎着他坐了下来,看着他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一天都没有回家,也不吃饭,大伯到我家找你,我才知道你出去了。你在想什么呢?”

姚君虎望着夜幕中,周围,那远远近近点点如星星的灯火,远处,东南方向县城那里,他用手指给王红梅看,那里,一大片光明。他若有所思地对王红梅说:”前方总是那样的光明,我们能奔向那里吗?”王红梅笑了,她知道姚君虎喜欢幻想,她轻轻地用她温暖的少女的手,准备在姚君虎被冻的、冰凉的额头上摸摸,准备说几句激励的话,她却惊叫着站了起来:”哎呀,你在发烧,烧的烫手”。她双手拉着姚君虎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走,到卫生室,让胡医生给你看看,打上一针”。他没有起来,却反把王红梅拉到他的身边坐下,说:”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陪我一会儿好吗”?

王红梅依偎在姚君虎的身旁,她的身上特有的热烈的少女的气息,直冲姚君虎的心灵,俩个人静静地仰望着、夜空中那点点的凡星,在说着悄悄话,不时传来愉快的笑声。过了好大一会儿,王红梅抬起头,兴奋地看着姚君虎说:”哎,君虎,下午人们在大巷里,都在议论说,大队准备让你当干部了,是真的吗”?姚君虎点点头。王红梅很高兴,说:”你这么年青,当几年小队干部,再当大队干部,然后,嗯,然后……。你怎么平静的像沒有这回事似的”。姚君虎望着王红梅明亮的眼睛,他想说:”你想在这里干一辈子吗?”可是,他没有说出来。点点的星空下,他能看清王红梅美丽的轮廓,他沒有回答她的话,他知道王红梅说不出来的”然后”是什么,只有他心里清楚他的结局,像姚伟义和姚润雨一样,在这个村子里干一辈子。然后像这大土堆上的狗尾草一样,春天在这里发芽,夏天在这里生长开花,秋天,把种子又种在自己的身边,然后像这大土堆上干枯的狗尾草一样,没有了生命,完成了一个生死轮回的循环,再等待来年种子发芽。他拉着王红梅的手,用火热的目光,望着对面的王红梅说:”你想在村子里待一辈子吗?”王红梅摇了摇头说:”谁想在这里待一辈子呀,每天太阳出来就上工,天黑就收工,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忘了春夏秋冬,我现在就干够了,还别说一辈子,”。她停了停,接着说:”你说现在不干有什么法。”姚君虎接过话,感叹了一句,说:”是呀,有什么法,知道我为什么不願意干干部了吧”。他说完,用手往东南方向那里指了指。黑暗的夜空下,县城那里,显出一片光明。在这黑暗中,给姚君虎和王红梅点亮了心中的希望。他说:”亲爱的,我天天都在梦想着能在城里生活,你愿意在那里生活吗”?王红梅高兴地望着姚君虎说:”那个年青人不向往呀”。

俩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远方的那片似朝霞般的光明,心,早以越过了眼前这条宽宽的、却只有二尺多深的土沟,飞向了那里的空中。

停了一会儿,姚君虎喃喃自语道:”听说城里都有人推荐上大学了,我也想上大学,我们能有指标吗?万一有了指标,姚伟义能给我吗”?

王红梅仰起头,看着姚君虎,她觉得,她的恋人心胸好大,像那夜空中的夜鹰一样,随时会展起那雄姿飞向高空,飞向那光明。

姚君虎呆呆地望着那光明,一脸刚毅,心中暗暗下定决心道;”城市,才是我人生的地方,这里的黄土地,虽然我很爱它,我迟早会再见的。

第七章

虽然,我像极了那个大土堆上的弱小的狗尾草,随时会被狂风连根拨起,把它吹向未知的地方,我愿意,我愿意随风起午,或死,或生。”

他心中的那朵蒲公英花开了,春日的明媚的阳光已经轻柔地洒下,温暖了漫山遍野的蒲公英,那朵朵黄色的小花,如同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梦幻的金色绒毯。他知道,总有一天,那黄色的小花,会变成一个个小小的小伞,飞向那山川大海,河谷平原,飞向那他心中向往的城市。

姚君虎今天走马上任当干部,队长姚过生给他安排了出纳、保管、记工员、民兵排长的职务。姚过生有自己的如意算盘,他让姚君虎接管队里的财务,粮食和给社员记工,是想让他知道队里一年的收入情况和社员家里的收入情况,为两年后把队长这个职务交给姚君虎做准备,他可不想让姚君虎到大队当干部去。

在村口社员上工集中的那棵大槐树下,队长姚过生把社员都派走后,对站在一旁的姚君虎说:”走,到大队部去,今天给你交结出纳和仓库的事,老外交在大队等着”。

大队部里,老处交姚福善拿着一串钥匙,在大队部院子里等的心急,说好的今天和姚君虎办交结的事,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姚过生和姚君虎到来。他只好从会计室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在院子里,坐在那里晒太阳,一边望着那一排仓库出神。这一排十五间的大仓库,是一九五八年那会儿建的,房顶是四坡五横二架梁,风包沿。外表看不出什么,进到里面,那里面可宽了,足足有五丈八尺进深,方园几十里的村子都没有这样的仓库。那会儿,盖这大房子是用做吃饭的饭厅用的。当时,是大食堂吃饭,全村几百囗人都在里面吃饭,!地方还富余的很呢。后来,大食堂不办了,便改做了仓库。现在,三个大仓库,一队占了两个。东面的一个是一队的杂物库,里面是一队的一些杂东西,还有棉花籽、、、玉米籽、西瓜子、莱籽什么的。中间的大仓库是一队的小麦库。西边是三队的粮库,二队的粮库不在这里。老外交姚福善看着这是排仓库觉的很自豪,这是当年,他们几个大队干部主持盖的,质量很好。几十年了,房子一点也不露雨。

只听得自行车响,姚过生和姚君虎骑着自行车进来,老外交姚福善看他俩人下了自行车,便站在粮库门口对姚过生说:“你看,这是去年,你们交结时的封条,现在还封的好好的”。然后,他用钥匙打开了仓库的门,马上,一股麦子淡淡的麦香味传了出来。仓库里,一人多高的麦子,一直堆到仓库门口,看上去足足有一万多斤。打开了门,老外交姚福善对姚过生说道:“过称吧,交结得过称”。姚过生摇了一下头说:”把钥匙交给君虎就行了。杂物库你得和他清点清楚”。老外交姚福善笑了,说:“你这仓库敢过称的话,最少能多出两千斤粮食。你真滑得很,从不让大队清点你队的粮食”。姚过生笑着,没有回答,姚君虎站在一旁,有些怀疑,问姚过生道:“不过称,以后要是少了怎么办?”姚过生看着姚君虎,笑着说:“你不懂,少了我负责”。姚君虎只好半信半疑地地接过钥匙。老外交姚福善拿出账本,准备和姚君虎清点杂物库里的东西,姚过生对俩人说道,:“你俩慢慢清点,队里刚开工,事情杂乱,我得先走了”。不等俩人答话,姚过生又对姚君虎说道:“你要是交结完早的话,到咱们建窑那里去一躺,告诉付队长马有财,让他有空到旁边的菜地,招呼招乎那里干活的人”。

姚过生慌急忙地出了大队部的门,连忙走进他的家,他家就在大队部北面,只隔着一条大巷。他今天光想着队里的事,把他家的宝贝小花猪忘记喂了。他推开门,看见老伴坐在院子里,一脸怒气地盯着他。他也不说话,连忙到猪圈那里一看,看见槽里有食,知道老伴喂过了,这才放下心来。他看见老伴还在生气,便陪笑说道:“我给咱做饭去”。

傍晚,姚君虎去姚过生家里汇报今天交结的情况,姚过生俩口子正在吃饭,看见姚君虎进来,姚过生的老伴急忙拿出一块热气腾腾的红芙给姚君虎,姚君虎也不客气,他接过来就吃,他却实饿坏了。

姚过生一边吃着饭,一边对姚君虎说:“那一仓库小麦我知道有余头。你说,自己的麦子入自己的仓库,自己过称,自己记账,那个不想多余点?进一百斤,只记九十九,知道了吧。老外交年年想让各队过称清点仓库,大队想把多出来的小麦没收去,变成大队的,没有一个队听他们的话。大队想用小麦,只能从三个队调,沒有一个队多给大队一斤粮食”。姚君虎第一次听队长姚过生讲这些话,他瞪大着眼睛,有些不太相信。姚过生看见姚君虎的表情,又给他讲道:“去年,公社张书记想从咱们队,给马营村借五千斤麦子,姚伟义和姚润雨都同意了,到了我这里,不行,气的公社张书记走了。听我的,好好干,我教你两年,我再给队里打眼深井,你就能好干多了,就能保证咱们队年年分红在一块钱以上。别听姚伟义说,让你当大队干部。到时候当这个生产队长好了,有实权。大队有什么好?空架子。”他的老伴在一旁吃着饭,笑了,说:“你呀,不教君虎学好,净教些私心”。姚过生回敬了老伴一句:“看你说的,各队分各队的粮,各队分各队的红,谁不想给自己的社员多分点?”

第八章

“一队开砖窑了,”这件事快速在村里传开了。姚伟义和姚润雨也知道了这件事,这件事非同小可。

这天傍晚,姚过生刚吃完晚饭,坐在大门口,一袋烟还没抽完,大队的广播里,传来了叫他晚饭后,去大队部开会。他心里格蹬一下,想道:“八成和开窑有关糸”。他灭掉烟火,寻思着,得和付队长马有财商量一下,怎么应付。他便起身往付队长马有财家走去。

付队长马有财家就在西小巷最后一家。西墙外,就是三队的空白地,准备四月份种棉花的。这个小巷只有三家人家,前两家人家,男人都在城里工作,只有女人带着孩子在家里。由于男人们不在家,每天天刚黑,两家便早早关了门。

马有财的家,门楼破旧,上面的边瓦掉了十多片,边木都露了出来,风吹雨淋,那边木都有些腐了。墙上的泥皮也掉了一大块,整个门楼显得有些破旧。姚过生刚走近马有财家的门口,大门“吱”的一声开了,付队长马有财探出半个身子,正要出门,看见姚过生站在门口,笑了一下,说:“我正想找你去,不想你过来啦,进来吧”。他把大门又开开,让姚过生进了院子。

北上房内,传来了孩子们的打闹声和马有财老婆涮洗锅碗的声音。马有财不好意思让姚过生进屋,便搬来了两个小板凳过来,对姚过生说:“咱们就在院子里谈吧”。姚过生没有坐,他站在院子中间,对马有财说道:“就站这里吧,和你说几句话。大队部广播里叫我了,我看八成和咱们建窑有关糸。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怎么应付”。

马有财指了指小板凳,俩人分别坐下,他见姚过生说话直奔主题,马有财想了想说:“前两天咱们在队委会上不是商量过吗,大队肯定不让干,咱按咱们的即定方针办,只要公社不挡,大队咱们应付着,然后咱们继续干着”。他又想了想说:“大队长姚润雨好对付,只是书记姚伟义不好对付。你设法先把大队长姚润雨说通,这事就好办。我想着这是好事,姚润雨心里肯定有谱,我想他会合稀泥的。他主抓生产,咱们要是有了收入,打了井,生产搞好了,成绩还是他们大队的,他那能不愿意?我想,只要姚润雨向着咱们说话,咱们就过关了。你说呢”?

“那,姚伟义那里怎么办?”姚过生看着马有财问道。马有财想了一会儿,说:“姚伟义是管党`管政治、管咱们的,你管他说什么,来个一言不发,他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让咱们都停职”。

姚过生想了想,觉得马有财说的有道理,点点头说:“你说的也是,姚伟义肯定说路线问题,按你说的办,一言不发。最后看姚润雨怎么办就行了,。总之,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干开了,那有停下来之理”。说完,姚过生站起来又说:“我就去开会”。刚迈步,他用手指了指马有财家的门楼,说:“我家还有几根木料,还没一二百旧瓦片,放在我家里不用,你有空拉过来,下雨天不干活的时候,你找几个人,把你家门楼修修,你那门楼看上去多危险”。马有财笑着占点点头说:“行,我改天就把东西拉过来”。

马有财送姚过生出了门,转回身走向北上房,北房内,传来了几个孩子的吵闹声和最小女儿多娜的哭声。他老婆正在呵骂,他叹了口气,心想;“孩子多了真受罪”。马有财才四十多岁,看上去像五十岁的人,灰白的头发,胡子拉茬的脸。不管春秋冬夏,不管冬棉夏单,他老婆都是给他做的中式衣服,从没有给他做过中山装。脚上穿的还是百纳底鞋,塑料底鞋都很少穿。

大队部的会议室内,明亮的电灯下,正中央是一个长条桌子,在桌子横头的正上方的墙上,工工正正地挂着五位领袖的画像。几个大队干部随便地坐在桌子的两旁,气氛很严肃。姚过生进来也不说话,随便找个位置,坐在那里。又从囗袋里,拿出旱烟袋,装了满满的一锅烟,用火石打着硝棉,自顾自地抽起烟来,他微闭着眼睛,谁也不看。

没有一个人说话,姚伟义看见姚过生进来落了坐,他铁青着脸,直直地看着姚过生,说道:“你是多年的老干部,你应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到好,办砖窑,这是你们小队干的事”?他停了停,口气严历地说道:“我们大队去年办窑,都让公社逼停了下来,你不知道么?你还往枪口上撞?广播里,天天讲两条路线斗争,难道你不知道?还公开开窑挣钱,亏你能想的出”。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大队长姚润雨和队长姚过生抽烟的的声音。姚伟义停了停,口气平和了许多,说:“县办的工厂,叫县办企业,公社办的工厂,叫社办企业,大队办的企业,叫村办企业,你办的这个窑,叫什么企业?你自己说说。挣钱这个事,那个大队不想干?又有那个村敢干?你想上公社的批判会了是不是?”停了停,他看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去年,大队办窑,我和姚润雨在全公社各大队干部会上,我俩人做了检查,窑还是被停了。今年刚过年,你又出了这档子事。听我劝,把窑停了。你是多年的生产队长,你知道,咱们就是种地的,把地种好,社员有饭吃,有钱花,就行了。别再干这种种地以外的事情。这让公社知道了,你、我、姚润雨,咱们三个人,挨批判就定了。弄不好,给弄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你知道那是什么下场?你愿意戴,我俩还不愿意戴。听我一句话,明天窑停了”。

姚过生没有说话,坐在那里只顾抽着旱烟,抽完了一锅,另装上一锅继续抽,他和大队长姚润雨

<未完待续>

第九章

俩个人抽着烟,弄得会议室内烟雾迷浸,让妇女主任不停地呵嗽。妇女主任叫任亲中,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她实在闻不了烟味,便坐在了门口那里,把门开了个缝,这下,她觉的好受多了。

老书记姚伟义暴风雨般的开场白,平常人早有些受不了。姚过生在姚伟义手下干了多年的生产队长了,他非常了解姚伟义的做事原则,了解姚伟义的政治立场。在这上面,姚伟义从来不讲情面。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开窑前的小队干部会议上,他和队干部也商量过,路线上的事,全县还没有一个生产队敢做这件事。他们要干,风险肯定很大。弄不好,窑干不成,还得受批判。好在那天晚上的队干会上,姚君虎分析的对,今年是一个机会,公社要求北岭村带头过黄河,公社也没有经验怎么过,想拿咱们村做试验办法,摸着石头过河,咱们何不趁此机会,把这件事做成?开始怎么做,公社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咱们有十分的把握,能干成,挣了钱,打了井,小麦丰收了,这条路走出来了,公社有了经验,就不会批判咱们了。

队干会上,姚君虎的分析,促使他下定决心,开干。

会议室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偶尔有一两声的呵嗽声。

过了好大一会儿,姚润雨看见大家都不说话,他看了姚过生一眼,慢慢地站了起来,用手扶了扶桌子,目光扫了大家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姚伟义身上。他低沉着声音,慢慢说道:“这不是开会吗,让过生也说说话,过生他是多年的老生产队长,路线上的事,他不能不知道。他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干,咱们大家先听听他怎么说的”。

姚伟义余气还未消,听姚润雨这么一说,只好无言地点了一下头。看见姚伟义同意,姚润雨回头对姚过生说道:“说说你的计划,如果正确,大家帮助想想办法”。

姚过生呵掉了烟锅里的烟灰,又从烟袋里装了一锅烟,点着了火,吸了几口烟。他对姚伟义恶风暴雨般的严历的批评,姚润雨话里有话的台阶,他都不以为然。他们可是在一起干了几十年的干部了。对这俩个顶头上司,他也有他的最后的对付办法。当下,他看见姚润雨把话替给他,他大大吸了几囗烟,这才说道:“对于今年我为什么要办这个砖窑,只有一个目的,筹备资金,想打一眼深井,想打一眼咱们全县都还没有的深井。”。他停了停,看见几个人都在认真的听他讲话,他又吸了几口烟,接着说道:“就现在,我们队三眼五轮井,每天二十四小时全开,每天也只能最多,浇五六亩地。到了三伏天大旱,三眼井一天,保浇不了五亩地。浇棉花地就更少,我们队,保浇的棉花地就更少,还不到三分之一。缺水,使小麦和棉花的损失不是一般的大。前年,公社组织各村的生产队长,去外地参观人家的水井浇地。润雨你带我们仨个队长也去参观了,在外县那个什么地方,我忘了地名。参观人家的深井水浇地。好家伙,人家一眼水井,出水量比我们三眼五轮井出的水,多一倍还多。那流水就像一条小河,我问了人家介绍的人,那介绍的人说,一天一夜能浇二十亩地,一眼深井能保浇二百亩地,还是甜水。咱们和人家比起来,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当时,我就想着我们能有一眼深井多好。问了一下人家干部,打一眼深井多少錢,好家伙,把我吃了一惊,得差不多两万元”。他说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几个人听姚过生说到两万元,都吃惊地盯着姚过生看,他们没有听说过打一眼井就要两万元,也没有见过两万元的深井是什么样子。姚过生看见几个干部有些吃惊,接着说道:“这可是天文数字。我们队每年分红在全公社是第一名,也不过能分一千多元。这还是小麦收入、棉花收入,每年还得多下几个小牲口卖的收入,私下里,还从分给社员的瓜菜里再卖一些的收入。这两万元钱,得全队社员不吃不喝,干十几年,才能有的收入。我当时就在人家的深井旁,想着这件事。他们并不比我们能强多少。说实话,论种地,不是我吹,可以说,几十里以内,各村的生产队长,比我强的,没有几个人。他们有多大本事,能打起深井?这里面肯定有额外收入。当时,润雨你们随参观的人,去看人家麦子去了。我悄悄在后面拦住了那位生产队会计,问他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钱打深井的。开始,那位会计只是笑笑不答应我。后来,没有人了,我把我口袋里一合羊群牌烟,给了那个会计,他半推半就收了我的羊群烟,这才悄悄给我说了实话,他们开了一个砖场,两孔窑,只干了一年,就挣了一个深井的钱。他给我说,这是挨批斗的事,你想干,得保密才行”。

会议室内静的出奇,几个干部的呼吸声,都能分的清。大队会计姚后哇起身给姚过生倒了一杯温开水,姚过生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接着继续讲道:“我是一个小队的队长,就像一个家长一样,几百口子的男女老少,要靠着我领着他们干吃喝。干的好了,一年除了上交公粮、农业税、大队提留外,大伙生活宽松一些。碰到大旱年,咱们都领教过,吃饭都成了问题。有两年还吃上级给咱们返销的红高梁。你们都吃过,那是什么味?说实话,一辈子都不想吃那东西。自从打了井以后,咱们的生产生活才有了一些保障”。

<第十章>

他停了停,又讲道:“咱们这里十年就有九年旱,有水就能保丰收。还有,咱们这里,一,没有河,二,没有湖,要水,只能打井。要打深井,得上万元。公社又不给一毛钱,信用社一年只贷种子、化肥、农药钱,也就千把块钱。大队没钱,社员手里没钱。你说,我不另谋生路,那里来钱打井,这事怎么才能办成”?还好,老天助我,我们队还有一个烧窑大把式。没有这个人,我也就不会想这事。现在,人也有,队里还有几个钱,我就想开窑,想打井。伟义你讲的路线问题,如果能有水流出来,我天天听你的”。

姚伟义坐在那里,看着姚过生说:“你好像比我的理由还多,我告诉你。”他说到这里,提高了声音说:“不行就是不行,明天必须得停止”。

姚过生他讲完了话,便又装了一袋烟吸了起来,姚伟义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吸着烟,心情好畅快。这几天,压在心里的这块大石头,终于搬了出来,放在姚伟义和姚润雨面前,看他俩位大队干部怎么收拾。让停下,门都没有。他又接连吸了几囗烟,觉的好舒服。他这个人,就这么一个毛病,旱烟袋从不离口,吸了一锅又一锅。会议室内,他和姚润雨俩人吸着烟,弄得满屋子烟气。大队会计姚后哇只好起身,把两扇窗户都打开,把烟气放放。

姚润雨用手挥了挥烟雾,对姚过生说道:“咱俩少吸点吧,大伙都受不了了”。姚过生听罢,只好弄灭了烟火。姚润雨这才开始讲话:“这个”。几个人在静静听着,听姚润雨怎么讲,半会儿,他才接着讲道:“过生你把办窑筹钱这事,先放一放。这不是刚过完年吗,公社要号召亩产达到四百斤,看公社用什么办法来保证产量。再说,全公社十六个大队,看看人家怎么干,咱们再干不迟。不要做出头鸟,这要是让公社知道了,我们仨位都要受批判的。你们队的底子不错,社员又好领导,就这么平平常常的干一年,全公社第一还是你们的,你看是不是”?

姚伟义瞪了姚润雨一眼,快言快语说道:“那有先进看落后的道理?你不要在这里和稀泥。不行就是不行,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明天让在窑上干活的社员,马上停止”

姚伟义的口气容不得商量,姚润雨看了姚过生一眼,看见姚过生低头不语。说实话,姚过生办窑这件事,他是支持的,他是生产大队长,生产上的事,是他的责任。

姚过生抬起头,谁也不看,随随便便地大声说了一句话:“大不了我不干了,管他公社批判谁去”。

“你。”姚伟义被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看姚过生还想说什么,姚润雨连忙出来打园场。他们在一起,从解放后一直干到现在。他对姚过生太了解了,只要姚过生他看准了的事,你一万头牛也别想拉回。现在,再让姚过生讲话,过不了一大会儿,他会和姚伟义吵成一团。他站起身,看了看会议室墙上的挂钟,瞇细着眼睛,看着姚伟义说道:“时侯不早了,明晚再说吧”?

姚伟义被气的脸色发白,气乎乎地用力一合笔记本,说:“散会”。

几个人出了大队部的大门,各自散去。

十五的月亮挂在空中,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大巷里,十分的明亮。夜深了,大巷里静悄悄的。姚润雨看看姚伟义他们都走远了,对刚走到家门口的姚过生低声说道:“到我家坐会儿吧”。

俩个人走到村子的最北口,姚润雨的家就在村北口的第二家。门楼不大,到门口,姚润雨慢慢推开门,他的老伴和两个儿子早睡了。他领着姚过生悄悄进了大门,拐进东房,姚润雨摸到开关线绳,轻轻一拉,开了电灯,电灯一下亮了起来。这是他家的厨房,不太大,有小间半的样子。电灯的瓦数小,发出的光线有些暗黄。俩人站在那里,姚润雨问姚过生道:“想吃点什么?我来做”。姚过生摇了摇头,姚润雨指着旁边的一个小板凳说:“那你坐吧”。随后,他拉过另一个小板凳和姚过生坐了个照面。笑着说:“讲实话,让你吃,是礼数。你真吃,我家今天还没有馍馍,吃红芙可以,有现成的”。

“说正事吧”。姚润雨慢吞吞地说:“开砖窑这件事,我是支持你的。我主抓全村生产。去年,大队也是刚开了窑场,建了三个窑,开了没有半年,本钱还没有回来,就让公社给停了吗。我年前就想着怎么才能再开起来,想不出好办法。你这一开头,就是好,公社它又不能隔过我们大队,直接管你们。公社就是要你停,还得通知我和姚伟义,让我俩通知你。三拖两不拖的,半年就过去了,你也干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看,公社要管的松,你接着干,我们大队的窑也顺势干起来。要管的紧,那就没办法了,只好停”。

姚过生在姚润雨的烟袋里,装了一锅烟,想了想说:“我知道这件事的难度很大,要是不大的话,大队的窑就停不了。我们几个队干部研究了半夜,再没有来钱路,只有劳力和土地优势。还好,前几年又从城里下放个老油头,是个烧窑把式,我才觉得时机成熟,决心大干它一把。我的目标不大,打一个深井,再买一台手扶拖拉机。只要这些钱挣够了,窑停了也就停了。我也心安理得的退位,给全队社员一个交待。也算是制了一些家业吧”。

姚润雨身子向后靠了靠,眯了一会儿眼晴,慢慢地对姚过生说道:

<未完待续>

狗尾草与房产大亨 <第十一章>

老书记姚伟义那里,我去说说,他那政治工作好干,我得先把他讲通”。他想了想,又说道:“你干吧,公社领导那里要是知道了,我和姚伟义先应付着,你干着。实在不行了,我把窑收回大队,算是村办企业。换个名字,看能不能哄得了公社张书记和张主任。不成,实在没办法了,那就只好停了。我算着,按最坏的打算,你们的深井钱,肯定能挣一部分。我还想着你们打了井,再想法给二队、三队也打个深井”。

姚过生心服口服了姚润雨,没鼻气,心又细,计谋多。你要干正事,得了他的帮助和支持,就有了八分把握。他心里想:“我就是个生产队长的料,就是比人家姚润雨低一个档次。人家讲策略,我就是一个硬上。我天生一个种地的把式,人家可是有当家的才能,处处想着三个队”。他想着,抬起头对姚润雨说道:“说定了,我继续干,后面这些个事,你帮着”。姚润雨痛快答道:“那当然,没问题。你们下面干好了,社员生活有了保障,我们大队干部在全公社也光彩”。

姚过生站了起来,俩人互相对视,无言地微笑了一下,算是步调一致了。姚过生刚要走,姚润雨拦住他说:“别走,前天,我做了一些烟叶,给你一些”。他说着,起身从灶房墙上挂着的小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他拍了拍上面的烟尘,打开来给姚过生看,姚过生闻了闻里面配好的烟叶,笑着问:“你用什么做的”?姚润雨高兴地说:“去年我收拾了一些干棉花叶,还有一些芝麻叶,又加了一些烟叶。烟叶是前年个,我在院子里种的,三样加在一起,我做了大约有两斤多,你抽抽,看我做的怎么样”。

姚过生又闻了闻,说:“嗯,闻着还不错”。说罢,他把他的烟袋张开,让姚润雨给装了满满一袋子,笑着说:“够吃十多天了”。姚润雨说道:“抽完了再过来装,烟酒不分家吗”。

大清早,姚润雨想着昨天的事。昨天,姚伟义和他,还带着三个队长,查了十多户缺粮户的实情。当晚,让大队会计姚后哇,根据实情,核算全村社员大概能缺少多少斤粮食,他得向公社汇报。

姚润雨一个人正在大队部的院子里,想着这些问题,老李头的老爹眼角带泪,拄着拐扙,来找他,要状告他儿子老李头,打了他四个耳光子的事。姚润雨听罢,连忙喊正在会计室,算账的会计姚后哇,让他从会计室搬出一把椅子,让老李头的爹坐下,这才认真问他是怎么回事。

这老李头的爹,八十多岁,大高个,身板硬朗,就是有点耳背,有些眼花,还有些腿疼,走路不便。他坐在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姚润雨哭着说:“贤侄啊,得管管你那不孝的兄弟啊。刚才吃早饭的时侯,俺就是一看,早饭又是红薯,你知道,俺胃不好,不想吃那东西。他看俺不吃,他上来就给了俺两个耳光子。让俺想想,不,是四个,四个耳光子。就像电影里日本太君打耳光子一样”。他说着,还给姚润雨示范了一下。姚润雨想笑不敢笑,仍然一脸严肃地板着脸,认真地听老人家讲完。会计姚后哇站在老人家身后,听见老人家把电影里,日本太君都比了出来,差点笑出了声。他怕老人家听见,连忙转过身去,用手帕捂住嘴。

老李头的爹比划完后,又哽咽着说:“就这样正反两下子,打了俺四个耳光子,四个,这会俺记的清楚。你这个兄弟,他真不孝,让俺一天三顿吃红薯。你知道的,俺吃多了那玩意儿,就烧心。这天杀的,他没安好心,就想让俺早死。唔……,唔……”。老李头的爹,说着哭着,哭的很伤心,还不时地用衣袖擦擦脸上伤心的老泪。

姚润雨听罢,严肃认真地吩咐站在一旁的会计姚后哇道:“你去,把老李头找来”。然后安慰老李头的老爹道:“大伯,你放心,看贤侄怎么管教这不孝的兄弟。这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儿子打起老子来了。这回你放心,贤侄一定替你严加管教”。

老李头的家在村子西南角,大西巷最后一家,算是到了村外。过了好大一会儿,老李头随着会计姚后哇来到大队部。这个老李头,五十来岁,大高个子,刀削脸庞,留着小八字胡,走路非常的快。进到大队部的院子,看见他老爹和大队长姚润雨在那里,他对姚润雨站了一个立正,然后,抬头挺胸,大声问道:“大队长,你叫我”?

大队长姚润雨看见老李头站了一个立正,便严肃地大声问道:“你在家打大伯了”?老李头大声回答道:“是的”。他回答完,站在那里,就像在军队上,打了胜仗一样。

姚润雨本想老李头不会承认,不想老李头大声的承认,弄得他半会儿都不知道怎么问话了。末了,他只好问道:“你为什么打大伯”?老李头就好像在军队上,士兵向长官汇报军情一样,大声报告道:“报告大队长,他不吃饭,俺就给了他两个耳光子”。坐在一旁的老李头的爹听罢,大声更正道:“是四个,四个耳光子,你还想少报两个耳光子”

。老李头站在那里,听罢老爹的更正,连忙更正道:“报告大队长,是四个,四个耳光子”。

老李头回答干脆正确,一字不差,会计姚后哇在会计室窗户那里观看,他又好笑又不敢笑出来。只见姚润雨低着头,心里在想;“这可如何是好,怎么才能给这父子俩讲清这做人的道理?”。他想着,嘴里不由的嗯、嗯、嗯了几声,然后,又抬起头,大声问老李头,说:“你打了几次”?“报告大队长,嗯,经常打。爹不好好吃饭,关心他,俺就经常用耳光子关心他”。

<第十二章>

姚润雨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和这种人讲不出什么道理。便笑着好言劝说道:“嗯,李老弟,以后可不许这样,爹是用来养的,可不是用来打的”。

老李头听见姚润雨吩咐,便站了一个立正,大声回答道:“报告大队长,是,听你的命令。队伍上,长官关心当兵的,就是耳光子。嗯,俺以后关心爹,就不用耳光子了”。

姚润雨看见老李头答应了,不在打他的老爹,便说道:“好吧,向大伯赔个礼,带回家吧,以后可不许这样”。

姚润雨没等老李头答话,又问道:“你家红薯还没吃完”?“是的”,老李头答道:“还能吃半个月。过年了,天气越来越热,再不快些吃,怕要坏了”。

姚润雨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和弟媳孩子吃红薯,给大伯做些面食,老人家胃口不好,可以回家吧”。

听见姚润雨吩咐,老李头便弯下腰,对他爹说道:“爹,俺背你回家吧。以后关心你,嗯,俺就,嗯,给你磕个头”。

姚润雨见状,急忙拦住老李头,吩咐道:“不用背,扶着大伯回去就行了”。

老李头和他老爹走后,会计姚后哇从会计室出来,对站在院子里的姚润雨笑着说:“老李头这种人,头脑怎么这么简单,他就不知道那是他老爸,还打来打去的”。

姚润雨看了一眼姚后哇,然后无限感慨地说:“老李头这人不错,虽然头脑简单些,人却正直。命苦,十五岁起,就在旧军队上当兵,在一战区队伍上混了多年。那会儿的旧军队,长官对士兵,三句话不对,上来就是耳光子。所以,老李头认为耳光子就是关心别人了。”

姚润雨停了停,又说:“这老李头在队伍上干十几年,大大小小参加了上百场战斗,后来,又在二战区的队伍上干,在战场上爬摸滚打,却奇迹般能活下来,这都是奇迹。那会儿打仗,枪声一响,死人没有多和少,他却能平安活命,身上连个枪伤都没有。我就参加了几场解放战斗,腿上还吃了一枪子。你不相信命不行,李老头这人就是心眼好,也许老天暗中在保护这苦命人”。姚后哇听后,也咐合说道:“听三队的人说,李老头头脑虽然简单些,人很热情,谁家有事叫他帮忙,都是不推脱,干完就走”。

电话室的电话响了,会计姚后哇快速跑过去门房接了电话。电话是公社打过来的,是打给姚润雨的。姚后哇拿着话筒,侧身从窗户那里探出头,对站在院子里的姚润雨叫道:“你的电话,公社打来的”。

公社的电话是布置春浇抗旱和统计社员缺粮情况汇报。姚润雨放下电话,对站在一旁的会计姚后哇说道:“公社又分配新任务了,春浇抗旱和统计社员缺粮情况。抗旱的事,姚伟义回来,我和他说一下。统计社员缺粮的事,这是你的活儿,你让三个队的会计或者出纳,统计好后,报到你这里,完后,你今天就得骑上自行车去公社报给公社张主任那里”。

“那个张主任”?姚后哇问。

“二把手张主任”。

二人出了大队部的门,会计姚后哇走各队去了。姚润雨站在那里想了想:“姚伟义一大早就去公社开会去了,怕是得下午才能回来,不如自己先到地里看一下再说。他想到这里,便向村外走去。大巷里,一些不能干活的老年人向他打招呼,他只是机械地答应着,心里在想着开会的事。

出了村口,饲养场对面,是一队的那个十亩大的打麦场,麦场里有十多个麦秸垛。在麦秸垛那里,有一群一群的麻雀,在那里叽叽喳喳地丶找麦草里的麦粒吃,看见姚润雨过来,“哄”地一下,全飞走了。

那里有一条小路,是通往一队的菜地。菜地旁有一眼水井,水车在哗哗响着。姚润雨上了斜坡,就看见水车在哗哗转动着,水道里没有一点水。他走近前一看,水链子不知道什么时侯早掉了,他快步走了几步,到了电线杆那里,小心地关了电源开关后,他便向水流的那片麦田望去。很远处,在麦田的正中央,有一个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他大声喊了几声,看见没有动静,便快步向麦田走去。

暖暖的阳光下,张虎子正躺在那里呼呼大睡,身下是软软的麦苗,象铺了厚厚的被子似的,身上是温暖的阳光晒着,舒服极了。他睡的正香,突然,被一声大吼惊醒。他坐了起来,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不高兴地问道:“谁”?姚润雨怒道:“是我,快起,你看还有水吗?水链子早掉了”。

张虎子猛地醒了,他爬起来一看,是姚润雨站在那里,正怒目瞪着他。他回头一看,水流的麦田那里,一点水也没有。他也不说话,急忙快步向半里外的水车那里走去。

张虎子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快到正午时刻,快到换班的时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睡的地方,看见姚润雨走了,便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从路上走,就在麦田横穿过去,又横穿过菜地,便来到那架水车旁,看见开关是关着的,他想大概是姚润雨刚才给关了。他走近水车一看,水链子就挂在水槽上面。他连忙在电杆那里,找上链子专用的两根小铁杠,却怎么也找不着。他正在东找西找,换班的老李头来了,他连忙和老李头打了招呼,俩人又来到水车旁。

这种水车是前几年刚兴起的电动提水车,一个巨大的基座,上面有一个铁水槽,在水槽的上方,有一个大的链轮,链轮的另一边,有一个大三角带轮,三角带轮和铁架上的电动机连在一起,

<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水槽的下方,是一个四寸的园铁桶,一直向下伸入水里,水链子就从这水桶中间穿过。老李头看了一眼张虎子问道:“什么时候掉的”?张虎子摇摇头说:“不知道,半夜我接你的班,到吃早饭的时候,都好好的,我以为没事,困了,想睡一会儿,刚睡着,就被姚润雨叫醒了,说是水链子掉了,我刚到这里,你就来了,铁杠放在那里”?

“在这里,俺怕谁拿走了,放在那个小土坑里”。老李头说着,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坑那里,把两根铁杠拿了出来。这铁杠一长一短,长的有二尺多长,短的有二尺。俩个人各拿了一个铁杠,小心的上了水车架,张虎子把短铁杠别在贴水槽里的链子上,老李头把长铁杠穿过另一边的水链子,俩个人一起使劲,抬起那长铁杠,把那上百斤的水链子抬了起来,然后小心地挂在了链轮上。挂好后,俩人小心地下了水车架。张虎子跑到电线杆那里,一开电开关,链轮又转动起来,停了一会儿,水才被提了上来,老李头看看水流,对张虎子说:“水不大,皮碗子不行了,得换皮碗子,你回家吃饭时,告诉队长一声”。

张虎子不急着回家,他和老李头又回到麦田里,水还没有流到这里,俩个人坐在那里晒太阳。老李头装了一锅旱烟,要让张虎子抽,张虎子摇摇头,老李头便自顾自地打着火,抽了起来。张虎子呆呆地看着他,自言自语说道:“刚才我睡觉,要是让队长看见了,非扣我工分不可。多亏是大队长看见,只说了几句就走了”。老李头望着他笑,说:“想睡觉晚上睡会儿,没有人知道。大白天的睡觉,被队长看见,不骂你才怪呢”。

早饭时,姚君虎告诉父亲,家里的粮食不多了。他的父亲有些不太相信,他亲自看了看装粮食的大屯,,里面没有一点粮食,他又打开姚君虎睡的板柜,板柜里还有百十斤的麦子,这是他们家,仅有的粮食。看完粮食,父亲问站在一旁的姚君虎道:“红薯还有多少”?“能吃到月底吧”。父亲看了一眼姚君虎,说:“大队在广播上说,谁缺粮到各队队长那里报一下吗,你到过生那里报一下”。

姚君虎发愁地说:“我报了,缺粮表就在我手上。大多数家只缺个一二百斤,只有几家缺粮多,也有咱们家,过生都批的三百斤。我发愁的是,三百斤还是吃不到六月麦收”。老父亲想了想说:“批三百斤就借三百斤吧,到时候没吃的了,再向队里借,队里总不能让人饿着吧”。

姚君虎对父亲说道:“队里仓库里有的是粮食,队长虽然批准了借粮食,还得看姚伟义和姚润雨到公社,请示能不能让放粮食。这事得公社说了算”。

姚君虎家是去年十月盖的新房,盖房是大伙帮忙盖的。帮忙的人多,房子盖了差不多一个月,家里的粮食,从三个姐姐那里借的三百斤麦子,还有舅和姨送来的二百斤麦子,差不多吃完了。房子盖好后,家里只剩了一百斤多点的麦子。父亲不让吃,说得省着点。好在去年秋天,队里分的红薯多,姚君虎又拾了差不多二千多斤红薯,总算吃到了现在。

现在,才三月,姚君虎估算着,怎么着,也得借五百斤,才能够吃。他给姚过生报数的时侯,姚过生告诉他,一次借太多,怕公社批不了。仓库里有的是粮食,不够了,还可以借。

正吃着饭,王红梅快步走了进来,她看见姚君虎家在吃饭,看见姚君虎的父亲也在,她连忙叫了一声:“大伯”。姚君虎的父亲笑着答应了一声,连忙吩咐姚君虎道:“快给红梅拿个板凳”。

姚君虎连忙站了起来,把坐着的小板凳让给王红梅,问道:“你吃过饭啦?坐下吃些吧”。王红梅看着姚君虎,脸上笑意迷人,说:“吃过了,我是给你报借粮的”。姚君虎站了起来,笑着说:“别人家缺粮,我相信,你们家缺粮,我不信。你们家有俩个小孩,粮食决对够吃”。

王红梅假装很无奈地说:“缺粮就是缺粮吗。我爸说,缺不缺粮,也借点”。“好吧,我给你记上,你报队长了吗”?王红梅说道:“报了,队长说借一百斤”。姚君虎听罢,便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把王红梅的借粮数也记上。

姚君虎的父亲,看见王红梅和姚君虎在说话,连忙胡乱地吃了饭,走时还把二子姚君厚也喊出去了。家里只剩下了姚君虎和王红梅在那里,他便和王红梅进到房间里。在房间里,姚君虎站在王红梅面前,眼睛里有一种火一样的热望着王红梅,身体内有一种热流在冲动激荡,王红梅站在那里,她又紧张、又期盼着望着姚君虎那火辣辣的、似火一样的眼神,她紧张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了出来,胸前随着紧张的呼吸声,在轻微地抖动着。猛地,姚君虎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此刻,世界停止了,只有俩人紧张的呼吸声在耳边交融。

院子里,阳光下,一对麻雀茫然地站在台阶上,歪着小小的脑袋,用它们特有的、园园的小眼晴,不时地在偷看这一对热恋的情人,忽然,呼地一下飞走了。

终于,俩个人的灵魂、又从天上飞回人间,姚君虎松开了王红梅,他拉着王红梅,俩个人坐在他的板柜床沿那里,王红梅紧紧依偎在姚君虎的身旁,娇羞地小声说:“新房子啥时候收拾呀?这都半年了”。姚君虎望着她,笑笑说:“那有那么多钱?等今年秋天,才有精力收拾”。

王红梅站了起来,看着姚君虎,故意生气道:“别人说媳妇,只怕女方不願意,设法借钱,都要早早结婚。你到好,好像我求着嫁给你似的”。

姚君虎看见王红梅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他知道眼下没钱结婚,便故意岔开话题,问道:“大叔能答应咱俩结婚吗”?王红梅语气坚定地说“我爸的意思想给我找个好家。我就觉的你好,我的婚事,我做主”。

王红梅长相清秀可人,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聪慧和坚韧,她的眼睛如清澈的湖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长长的睫毛,为她增添了几分柔美。

她身材苗条,由于长年在阳光下劳动,她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麦色。她非常的爱笑,她的笑容如春日的阳光,温暖而又灿烂,总能给人带来无尽的舒适与愉悦。她的举止透露出、一种质朴与优雅,仿佛是大自然与精灵完美的结合。

除了美丽,王红梅还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她很热情,也乐于助人,总能在別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她还有一颗坚定的心,在面对困难时,从不退缩,勇敢地迎难而上,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去战胜一切困难。

七岁那年,王红梅和姚君虎还有村子里的孩子们,走进村外那个简单的小学校,开始了学习。一九六八年那年,村里又开始了普及初中。渠下公社在东岭村,建了三岭村初级中学,俩人又和三个岭村的孩子们,在那里念了三年初中。

那会儿,课本简化,学习没什么压力,下课后和下午自由时间,她们会尽情地在操场上玩耍,度过了一个快乐的少年时代。

上学时,姚君虎学习好,老是当班长,在王红梅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她出落成了一个美丽的大姑娘,并热恋上了姚君虎。

<第十四章>

公社的困难群众缺粮会议,在公社的会议室召开。各村的书记和主任都来了。平时公社开会,总有几个村的村干部来不了。只有这次的群众缺粮会议,是到会人数最全的。每个村的书记和主任,都怕他们村少得了返销粮,社员没了吃的,会找他们的麻烦。

天刚刚亮,还没到上班时间,公社的会议室内,便有一些村的书记和主任就到了,在那里讲东论西,国家大事,村里的趣闻,天南海北地在那里吹。

太阳老高了,姚伟义和姚润雨才到了公社,会议早开了好长时间。他俩进了会议室,悄悄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听公社的张书记,在讲抗旱的事。老书记姚伟义习惯性地拿出笔记本,在桌子上认真地记着。姚润雨习惯地低着头,在那里慢慢地吸着烟,然后又吐出一圈圈的烟雾。他从不听公社张书记讲那些形势大道理,他心中只想着,一会儿看公社革委会张主任,能让北岭村的社员,从各队的仓库里借出多少粮食,他没有指望,这次的返销玉米粮,能有他们村。所以,他不急,也懒得听公社张书记在讲些什么。

会议很长,公社的张书记,在那主席台上,讲个不停。姚润雨就坐在姚伟义的身旁,烟抽个不停。现在,他在想着窑上的事。去年前半年,大队在他的策划下,请了外地一个烧窑大把式,建了三个窑。本来想着干两年,把窑场扩大成”北岭村基本建材制造厂。却不想被人从背后告了一状,公社一纸命令下来,立即停办。没办法,只好停了窑,成本还没有回来呢。他和姚伟义到公社跑了好多次,张书记和张主任就是不让办。他觉得这是村办企业,按道理说,应该办的。大队办了一个二十亩大的桃园,还有养猪场,豆腐坊,公社都没有阻止。就是这窑场,坚决不让办。他和姚伟义问的急了,公社革委会张主任来了一句话:“公社计划办砖瓦厂,你们就別办了”。弄得他俩哭笑不得。当时,姚伟义问张主任,公社你就可以办制管厂、机械厂、板材厂编织厂,还计划办砖瓦厂,就不能让我们办一个砖场。公社张主任还用大道理讲给他俩听;公社办的那叫社办企业,是为全公社服务的。姚伟义当时对了张主任一句;你这叫只许洲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当时,张主任白了他俩一眼,只说了一句话,“不能办”。

县上的返销粮指标,终于被公社革委张主任带回来了。这个四十来岁的、长年穿一身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自行车骑到会议室门口,他连忙下了自行车,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便急忙走进会议室,张书记看见他进来,便停止了讲话,让他上台讲返销粮的事。

张主任把主席台上的一杯凉开水喝下肚,这才开始讲道:“这回到县上要返销粮指标,就像打仗一样,争的历害”。他忘了台下是坐的各村的书记和革委主任。觉得刚才的话,有些失言。连忙改口道:“今年,我们各村争取小麦大丰收,过黄河。上级又不多征公粮,希望我们各个村,村村有余粮,就不用这返销的玉米粮了”。

台下,鸦雀无声。大伙眼睛看着主席台上的张主任,只见张主任,从脸上取下眼镜,慢慢擦了擦,重新戴上眼镜,这才从囗袋里,掏出返销粮指标的那张纸,在空中晃了晃说:“看见了没有?和去年一样多。现在,我开始念各村,报的缺粮数吧”。说完,他拿出笔记本来。

这位张主任,原来是那场大运动前的农校中专毕业生,刚上班工作,便被县委分配到渠下公社,一直干到现在,没有离开过这里。刚来时,他从通信员干起,几十年了,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他很认真,全公社十六个大队,十九个自然村,那个村,那块地,是黄绵土,还是陆土,适合种麦子,还是棉花,他都清清楚楚的。那个村的大队干部,小队干部能力大小,人品如何,他也心中有数。那个村的学校办的怎么样,学生多少,都在他的本子上记着。村子里的五保户、光棍,他也清楚。

<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各村的书记和主任非常的敬畏他,想在他面前打马虎眼,难得很。别看他平时,对下面这些村干部和葛可亲,要是完不成每次分配的任务,他对你发起火来,那可是六亲不认。

张主任把那张指标挥了挥说:“往年,我们的返销粮指标是各村都有,按人头分配。今年不同,县上的原则是;按实际缺粮户来分配。在你们来之前的昨天晚上,我们公社革委会研究了分配方案。由于今年人囗增加,返销粮和去年持平,北岭村、东乌村、西乌村,三个村就不给返销粮了。三个村的返销粮指标,就加到其它十三个大队里面去。你们三个村的社员,要是缺粮食的话,就从你们各自的仓库中借,公社就不给指示了,你们就根据,社员的实际情况办就行了”。

张主任刚讲完,东乌村的孙书记孙二旦,马上站了起来,大声地对张主任说:“张主任,返销粮不给也罢,我们自己有的是麦子。只是,社员借了,麦收后,社员分了口粮又要还,社员家里还是没有粮食。可不可以,增加我们分给社员的口粮数?这才公平。不然的话,社员没有吃上返销粮,从队里借的粮食还要还我觉的这不合适”。

张主任想不到,缺粮的大队干部还没有开口,富余的东乌村倒先有意见。东乌村就在县城的北区,耕地和北街大队的莱地,只隔着一条小小的土路。

张主任听罢这位三十多岁的、东乌村书记孙二旦的话,他看着孙二旦,坚定地说:“不行,只能借。每人每年的囗粮是二百七十三斤,这是全县统一标准,这个不能破。你们村有粮食的多分些,那些没有粮食的大队,从那里分去?你们想给社员多分些粮食,想想其它的办法。你们有的是粮食,好办,手中有粮心不慌吗。先借,其它的办法吗,我想你们会有的,这还用我教你们?”他扫视了北岭村和东乌村、西乌村三个大队的干部一眼,口气严历的讲道:“但是,有一条,说给你们三个村,得听好了,必须要保证,年年队里的仓库要有余粮,这是红线。如果破了,我拿你们几位是问”。

姚润雨听见张主任这么一说,高兴地小声对姚伟义说:“这就省了不少的麻烦,反正各队都有小麦,让各队队长决定就是了,队长们也高兴有了更大的权力”。

姚伟义看着张书记,低声对姚润雨说道:“这借来借去也不是办法。那些借多的缺粮户,麦收后,分完囗粮,扣除借粮,还是没有粮食,这不是长久的办法”。

姚润雨低声对他说道:“张主任不是说了吗,只要手中有粮,可以想想其它的办法。我看这样,你看行不行,加大劳动日工分粮补助。现在,我们不是每个劳动日补助二两小麦吗,加大补助到五两,这样算下来,每个月工分补助粮能领到十五斤麦子,一年按十个月算,可以补助到一百伍拾斤。再加上每人分的二百七十三斤麦子,还有每年分的玉米、谷子、红薯,差不多,那些缺粮的青壮年劳力多的家里,都够吃了,??够的,就没有几户了”

姚伟义看着主席台上讲话的张主任,小声的对姚润雨说:“回村再说,全体大小队干部开一下会,让会计后哇算一下,看能得多少粮食”。

张主任在主席台上,看着他的笔记本上的数字,又扫视了台下的十三个大队的干部一眼,说:“唉呀,命穷心狠,不好好生产粮食,要起返销粮来,那是一个比一个多”。他笑着举起手中的笔记本,说:“你们说说你们的心里话,你们报的这个数字,真敢说,你们不用干活,都能吃一年。返销粮就是救济粮,是国家救咱们春荒的,是要钱的,你们以为是白吃的吗”?

他停了一下,看着台下各村的干部们说:“现在开始,你们各村讨论各村,再报给我一个实际数字”。他停了停,又大声讲道:“北岭村、东乌村、西乌村,快到午饭了,你们三个先进大队的干部,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到那边的公社食堂吃饭去吧。饭票在张书记那里领,现在就去”。

姚伟义和姚润雨还有东乌村、西乌村的书记和革委主任,依次出了会议室的门,来到公社食堂那里。

公社食堂就在公社大院的西边,饭厅很大,公社里的工作人员们正在排队领饭。姚伟义他们来到食堂饭厅,公社张书记就坐在一张桌子旁边,他看见姚伟义、姚润雨他们几个人进来,立刻站了起来,满脸笑意地高声说道:“哎呀,渠下公社的脸面们来了,快到我这里领饭票”。

姚伟义和姚润雨、还有东乌村、西乌村的书记、主任热情地和张书记打过招呼,姚伟义笑着问道:“张书记,我们三个村怎么成了公社的脸面”?

张书记一边给他们发着饭票,一边给姚伟义他们解说道:“咱们公社里,你们三个村的分红,是全县第一名。年年县委、县革委会表扬的是咱们渠下公社,我和张主任年年在县上领奖状。你说,你们三个大队,是不是渠下公社的脸面”?

那东乌村的书记孙二旦,是个三十多岁的人,年令和张书记差不多,他最爱开玩笑,他接过张书记替过来的饭票和菜票,一本正经地问了张书记一句:“那马营村呢”?

张书记被问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说:“年年在县上领完奖状,又站在全县的公社干部大会上挨批评。若得其它的公社干部笑咱们,先进是第一名、落后还是第一名,大包前后第一名”。

<第十六章>

几个人开心的笑起来,姚润雨笑罢,对东乌村的孙二旦说:“你呀,那壶不开提那壶”。东乌村那个年青书记孙二旦笑着说:“不这样,你们怎么开心呢”?

公社的工作人员还没有领完饭,他们几个人也不急着过去。姚伟义想着刚才孙二旦提的马营村,对几个人说道:“我就想不明白,马营村是咱们公社,条件最好的村,就隔着一条大街,和城里连着,地盘内,还有公家几个大厂,每年,光临时工就照顾十几名。还有时不时的日工活,每年还能找个借口,给厂里要些钱。村里的人囗也不多,六百多人,这么好的条件,劳动日分红,去年,怎么能分成五分钱呢”?他摇了摇头,说:“想不明白”。

那孙二旦看着姚伟义,说:“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马营村离公社只有二里路……”。张书记听见孙二旦说到这里,就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他连忙打断他的话,轻轻地推着孙二旦的肩膀说:“快去,快去领饭,今天是好菜,波菜炒粉条,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孙二旦和他年令相仿,所以,开起玩笑来,没大没小的。

吃完饭,闲着没事,姚润雨向姚伟义提议道:“公社这地方可是有名的很,咱们到公社后面的假山看看吧,反正现在没事”。

公社饭厅旁边有一个小门,直通公社北边那里。俩个人来到公社北边这里的假山旁,在不远处,还有一块公社干部自己种的菜地,一大片的波菜,还有不多的春葱,长的绿油油的。在另一边,还有不少的韭菜,现在才长有两寸高。在假山的旁边,还有一座破败的两层小楼,旁边是一座很大的坟头,那坟头,比普通人家的坟头,最少大三倍。

姚伟义和姚润雨慢慢爬上这坐不大的假山,俩个人站在那假山上,觉得有一种神秘的感觉。从这里向西望去,在二三里路的地方,有一个不高、圆型的塔,孤独的站在那里。向北望去,就在公社的围墙下,是一条又大又深弯弯曲曲的土沟,东西沿伸。向西,一直沿伸到二三里远,在那里,与那个塔旁边南北向的大土沟汇合。

在沟的北面,便是大片的麦田,一直连到很远的地方。在五六里外,那里有一个教练机飞机场,明媚的阳光下,能看见一架又一架银色的小飞机,一架又一架地从西边降落,一架又一架的从宽广的机场东方那里起飞。

下了假山,俩个人坐在假山旁的一块残破的鼓石上,姚润雨开口问姚伟义道:“老伙计,你知道那个大坟里,埋的那个风水先生的故事吗?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

姚伟义望着他,笑着说:“坟都埋在那里,肯定是真的啦。这个我清楚些,我有一个表弟家,他家里的大哥,是在大学里,研究历史的。我表弟就给我讲了这个风水先生的故事。姚伟义望着蓝天上的白云,想了一会儿,便慢慢开始给姚润雨讲起来。

相传在元末明初,就在这渠下村里,有一个会看风水的先生,他的儿子非常敬仰父亲的手艺,多次请求他父亲为自己选一个好坟地。可是,父亲始终没有答应他。在父亲病重的时候,他再次提起这件事,父亲告诉他,你德不配位,不可选坟地。最后,风水先生被儿子磨的没法,只得告诉他儿子;“你在我死后,把棺材抬上,不能落地。抬到西北方向、那五十亩的高地那里,一直在那里转,绳子在那里断,那里就是坟地。坟坑挖好后,得等到一个戴铁帽的人路过,才能下葬,下葬后,一百天内不能离开家”。

风水先生死后,儿子就听从他的话,抬着父亲的棺木,就在咱们现在坐的这儿,日夜转了多少天后,终于在一个风雨天的日子里,绳子突然断了,儿子就赶紧指挥人连雨在那里挖坑。第二天,刮风下雨的正中午,恰巧一个路人怕雨淋,便把一个新买的铁锅顶在头顶上,从这里路过,他们便赶紧下葬。

下葬后,儿子听从父亲的话,百日内不能出门,他就在家里守孝,那里也没有去,。一直到第九十九天的晚上,他想;“明日是父亲的百日,要待客,家里面还没有买菜。所以,天不亮,他就早早赶着车去城里买菜。到了城门口,城门还没有开,他便把车停在城门旁,躺在地上睡着了。

当时,城里住着一位现任的御史,天快明的时候,突然在梦中,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告诉他说:“接驾,接驾”。他醒来是一个梦。睡下后,还是那个白胡子老头喊他:“接驾,接驾”。古时候的御史都会四书五经,阴阳八卦,他一算不对,赶紧命士兵打开城门,发现一位穿孝服的中年人躺在城门外,他仔细盘问后,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那官员听后大惊,连忙带兵赶到坟地,赶紧挖开坟墓,只见一股白气冲上天空,好像有许多兵马冲天飞去。吓得那官员大声惊呼:“好险,好险。想不到这里还有龙穴风水,如果不是刚才挖的及时,到太阳出来,我朝必将亡”。

官员为了镇压这股仙气,破坏这块龙穴宝地,便在这里建了一个九峰山,就是咱俩刚才爬的那个假山。还有那边的万岁碑,帝王祠。刚才,那边那个大坟,就是那个风水先生的坟。在靠坟北边的那条大沟,像不像一条黄龙?沟的东头那里,像不像龙头?沟的西边,到南北大沟那里,像不像龙身龙尾?那老先生的坟,就建在这龙背这个地方”。

姚润雨听的入神,他大瞪着眼睛,问姚伟义道:“后来为什么叫河东书院呢”?姚伟义笑着说:“你还要追根问底呢。好吧,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西边那个塔旁边,那条南北的大沟你知道吧,那里原来是-条小河,那时候还有水,所以,这里就叫河东了”。

<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姚伟义笑着接着说道:“咱们种田的,本来日子就平淡无奇,今天,加个风水先生的小故事,算是活跃活跃助助兴。你还想听,好吧,我就把河东书院和那个塔的故事,都讲给你听”。

他刚讲到这里,仿佛从大坟那边,大白天的,一股冷风吹来,姚伟义觉得身上猛地一冷,那股风好似吹进了他的内心,使他不由的自言自语说道:“今天,咱俩坐在风水先生的坟旁,我觉得好像沾了些风水先生的仙气。仿佛我在这五日内,要替姚君虎和姚海龙冲关,好像这一虎一龙三年后,必定会翻江倒海,时代弄潮,我得在这五日内,帮他俩破土飞天”。

姚润雨也觉的身体有些异样,他心中惊奇;“怪不得那官员要修假山,立万岁碑和帝王祠”。他不由的起身,离大坟远一些,坐在另一块破鼓石上,刚才那感觉便马上没有了。

姚伟义也觉得那里异样,便也坐到姚润雨这里,便开始讲河东书院的事:“这书院是一五一四年,御史张仲修,提出并集资修建的。公社的大院,就是当时书院的地方。当时,各朝各代都相信风水,所以就在这里建个书院,目的就是能压住这条龙脉”。

姚润雨听到这里,不解地问姚伟义道:“学校怎么能压住龙脉呢”?姚伟义看了他一眼,说:“这你把我问住了”。他接着继续讲道:“到了一九三八年,日本人打到咱们这里的时候才停办。大概前前后后一共办了四百二十三年,前后经历了明朝、清朝、民国三个朝代。当时,书院在全国都很有名。这里有仪门,就是公社大门那里,然后漫坡上来是讲经堂,退思堂,四教亭,书楼。书楼就是咱们旁边这个破楼。书院里还有环池、乱石滩、九峰山、风水先生的大坟,后面还有石榴园、葡萄园、牡丹园。公社的围墙,就是原来书院的围墙。那几通大碑,在西面学校操场那里。现在还在呢。别看咱们这里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当时,名气可大呢。书院还出了好几个名人,我记得有一个叫赵德辙,清朝的两江总督。一个叫曹于汴,好像是明朝的左都御史。还有明朝的兵部侍郎刘敏宽,还有一个书法家王铎”。

下午两点钟,公社的大院内,传来了公社通信员小王的喊声:“各村的书记、主任、公社参会的人员,现在开始开会了”。

姚伟义站了起来,轻松地对姚润雨说:“这是在公社开会以来,最轻松的一次了,没有任务,就给你讲了公社后面那个风水先生的传奇。”

姚润雨也站了起来,笑着说:“你文化比我高,小学毕业,你都能把这么复杂的传奇故事,讲的这么清楚。我不行,”

下午的会不长,张主任只讲了抗旱的事,便散会了。姚伟义和姚润雨出了公社的大门,姚伟义抬头看了看太阳,对姚润雨说:“天还早,等一会儿,路过泛舟禅寺塔的时候,去那沟上看看”。

公社离泛舟禅寺塔并不远。出了公社大门,沿往西的大路,走上二三里路就到了。

俩人说着话,慢慢骑着自行车,一会儿就到了。

泛舟禅寺塔,就在这条南北大沟的西沿上,这条沟大约有二里长,六尺深,很宽。一条大路从沟底向北直通过去,是北岭村、东岭村、南岭村和其它三个大队,去公社的必经之路,路很宽,是几年前才扩展的沙石路。这条路往南出了沟,通往硝池那里。从泛舟禅寺塔往东,便是通往公社和进城的路。路上行人不多,俩个人在这里下了自行车,看见在塔的旁边那里,沿沟有一个向上爬的脚窝子,俩个人便手脚并用,从这里爬了上去。

站在塔下,俩人向上望了望塔顶,差不多有三丈多高。在塔西边不到一丈的地方,便是西寺村家户人家的房屋了。这会儿,学生们都上学去了,大人们都在地里干活。姚润雨向大巷里看了看,大巷里没有一个人影。

俩个人沿着塔转了一大圈,看见塔离东边的沟沿,还不到一丈。塔周围没有围墙,孤独地站在沟沿的荒草中。在塔基外沿的砖缝中,还长了一些低矮的小草。姚润雨走过去,弯腰顺手拔了拔。然后直起身,笑着对姚伟义说:“当了几十年干部,差不多年年开会,都要从这里路过,就没有一次到这上面看看,说来都是笑话”。

姚伟义也笑着说:“我比你强些,年青时从这里路过,上来看了两次。以前,光知道这是个塔,还听说塔下面埋的是唐朝李世民的妹妹。后来,我才知道错的离谱,这里埋的是这个寺院的主持,泛舟禅师,他是唐朝一个皇上的亲兄弟”。

姚润雨把旱烟拿在手里,都望了点火,他大瞪着眼睛,认真地听姚伟义给他讲。俩人来到塔的南边,姚伟义用手往南一指,说道:“看见没有?这里原来是一个很大的寺院。旁边这个村子,原来在这个大寺院的北面。这个是个皇家寺院,唐朝那会儿,那些个皇上,年年还会到这里,看望他们这位皇叔”

姚润雨认真问道:“皇上出了皇城,走到这里,怕得半年吧”?姚伟义笑了,说:“唐朝的时候,国都在西安,到咱们这里,也才五百六十里路,快的四五天,慢的十多天就到这里了”。姚润雨打火抽着烟,俩个人笑了起来。

俩个人站在那里,沿着东西向的大沟,向东面公社那里望去,地形起起伏伏,高低不平。姚润雨觉的怪怪的,他却说不上来什么。便问姚伟义道:“刚才听你讲了那么多,我才仔细看这地形,就是不一样,可是,也说不上来”。

<第十八章>

姚伟义用手指了一下,公社后面那条大沟,说道:“看到那条沟了吗?那就是黄龙,到了塔这边沟里,成了南北方向,象不象黄龙摆尾,要飞的样子?那时候的人相信风水,唐朝皇帝便在这里,建了个皇家寺院,派他的亲弟弟在这里,压着黄龙的尾巴,不让它飞起来。看见公社旁边那几个土丘了吗?”姚润雨顺着姚伟义的手指望去,在公社的西边,和土沟的北边那里,散布着大大小小十多个土丘。

姚伟义讲道:“那就是黄龙急的用爪子扒的土丘。就这还不放心,泛舟禅师去世后,唐朝的皇上为了让这个皇家兄弟,永远压住黄龙,便请伊朗人设计了这个塔,是个印度塔的样式,这个塔怕是全世界都没有的样式”。

姚润雨明白了过来,他笑着说:“我知道了,那皇上怕黄龙出世,便请了印度的佛,和伊朗人的真主,共同压住黄龙。这个塔真有意思,咱们得好好看看”。

这个塔就是有点特别,塔有三丈多高,塔基、塔身、塔顶都很别致。最下面的塔基是圆形的,塔身却是一个圆柱,塔顶是另一种别致的叠涩式,看上去壮重典雅。塔身的内部,也很别致,是六角形小室,顶上是叠涩式的藻井。那里有一个小方口,口上有一个小室,能上到塔顶。

塔的北面,塔基那里,有一个一米高,二尺多宽的碑刻。姚伟义和姚润雨走近了,弯下腰仔细才能看清上面的字,那上面记刻着的是;公元七九三年建和泛舟禅师的生平。

这座塔三层一般高,红砖建造,外观看上去非常的大气。

大队部的一张白纸黑字的布告,贴在大队部大门旁的那个大黑板上。这会儿社员们刚下了早工,三个生产队的好多的社员,都围在那里看。布告上的字不是很大,站远的人有的看不清楚,有个外号叫八哥的中年人,便冲着站在前面的人喊道:“谁大声念一下,让大伙听听,告示上是什么事”。

高中毕业的姚武征挤在最前面,他在仰着头,看那告示,听后面的人喊,他便大声说:“我给你们念念,公告,经公社研究决定,今年没有咱们村的返销粮。谁家缺粮,到各队队长那里报名借粮,数额不限。另外,经大小队干部开会研究决定,今年的劳动日补助粮,增加到,每个劳动日四两小麦,年终一次算清。望大家互相转告,积极参加劳动,多挣工分,特此告示”。听罢,几十个围着观看的社员们高兴起来,议论着散去。

人们渐渐地散去,现在,就剩下了姚武征、姚金钟、张虎子、还有王红梅和姚小梅,几个男男女女的年青人。王红梅今天穿了一件的确良粉红色的单衣,下身穿一件绿色的女兵式裤子,微风不时的吹动他的长长的黑发,使她像一朵阳春三月的桃花。她就站在胖胖的姚小梅的旁边,俩个人也在看那黑板上的布告。姚武征回头看见王红梅站在那里,眼睛都直了,他走过来刚想和王红梅说话,王红梅冰冷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拉起姚小梅的手,说:“咱们走吧”。姚小梅和王红梅一边走着,一边回头冲姚武征用嘲笑的目光望了望他。上学的时候,姚武征就很喜欢王红梅,可是,王红梅不爱见他爱显摆的样子。现在,王红梅搭理都不搭理他,弄得姚武征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张虎子和姚金钟俩人看罢,心里没有一点高兴劲。他俩人往回走着,张虎子慢慢说道:“不增加基本口粮,只增加工分粮,顶个屁用。光让社员借粮,借了还得还,借来借去的,还是没有粮食”。

姚金钟看着他,说:“你是贫农,什么都敢说,我成份不好,什么也不敢说”。张虎子慢吞吞地说:“咱们俩说说而已,公共场合,你见我说过啥话?没有。最近有提亲的吗”?姚金钟摇摇头,拉长声调说:“没有。咱们同班的姚二拽和姚武征,条件那么好,又是推荐上的高中,又有钱,都还没定媳妇。姚君虎和王红梅在一块,形影不离,都还没定。咱这条件,怕是最后的”。

张虎子也深有感触地说:“你是成份不好,我是外地户,比人低一等”。

一队借粮的人中,偏偏落下一人,姚海龙。他差不多一年有大半年都在城里,在队里干活的日子不多。这个二十岁的年青人,上无兄姐,下无弟妹,光棍一人。他十岁那年,父母相继去世,是奶奶一手把他养大的。初中毕业的第二年,相依为命的奶奶,也因为意外,一命归西,埋葬奶奶的那天,十五岁的他,在坟前大哭了一场。从此以后,在生产队里干话,他很少说话,像个木头人似的。

他很孤独,和同班的同学也很少来往。单薄幼小的身影,加杂在大人们中间劳动,显得是多么的弱小。收工回来,幼小的他,还要生一顿熟一顿的自己做饭。只有他的亲姑姑,会隔一段时间,来给他蒸一锅馍馍。他就像那崖头上的狗尾草,艰难而坚强地生话着。

队里势利眼的人不少,他们见了姚海龙,总是冷言冷语地说上两句,显的他们有多高贵。姚海龙也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艰难的生话,并没有压倒这个幼小瘦弱的男孩,在生产队一年又一年的劳动中,在对未来的迷茫和对生活的渴望中,他慢慢长大。现在,他长成了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由于经常在城里干重力活的原因,他长的体魄雄健,力大无穷,加上他豪爽的性情,给人令人生畏的感觉。

现在,他长大了。慢慢的,在生产队劳动的日子越来越少。夜晚来临,他那个破败的小院子里,灯光越来越少见。

昨天,同队的一个叫成成的人,在城里看见了他,告诉他,现在队里放粮。他心中一动,也想从队里借些麦子。

<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今天傍晚,他回了村子。摸黑开了门,进了北房,他打开电灯,灯光下,他睡的板床上,还是他走时候的样子,被子乱放在床头。在床的上方,有一条凉衣服的绳子,绳子上,他的几件旧衣服还在上面,蜘蛛开始在衣服上结起网来。他坐在床上休息了一下,想做些饭吃,又想了想,还是算了吧,还是去找队长姚过生要紧。

姚过生刚吃完晚饭,正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抽着烟休息呢,便看见姚海龙过来和他打招呼,说想在队里借些粮食的事。说实话,姚过生这几年,不怎么爱见姚海龙。每到农忙的时候,他看不到姚海龙的身影。姚海龙就像飞蓬草一样,村里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从去年冬天到现在,没有人见过他。过年的时候,大队分给社员过年的猪肉和油等,还是姚君虎在城里找到他,给他送去的。

姚过生也知道姚海龙和姚君虎关糸很好,俩人从小都没有妈。

姚过生听完姚海龙的话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大队规定,在外干私活的人,都得给队里交钱。每个月得交三十元,给你记三百工分”。

姚海龙听罢,只得陪着笑脸答应道:“能行,能行”。

姚过生看见姚海龙答应,他便从口袋里摸出半张纸来,从上面撕下两指宽一条来,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油笔,在那纸条上面写上;“君虎,见字后收姚海龙三十元,给记三百工分,借麦子一百斤”。写罢,他没有说话,看都不看姚海龙一眼,把纸条替给了姚海龙。姚海龙看着姚过生的样子,心中虽然不快,还是接了纸条,给姚过生道了别,便朝大东巷走去。

姚君虎全家正在吃晚饭,今天,他家从队里借到三百斤麦子,还没有磨面,姚君虎便用面袋里剩的玉米面,做了顿玉米面饼子,姚君虎吃了一个,不怎么好吃,他父亲还是吃了两个。俩个弟弟还在吃着,大门外传来推门的声音,姚君虎心里想:“这么晚了,谁还有事呢”?他想着,走过去开了门。

姚君虎打开门一看,是姚海龙,非常高兴,连忙说:“哎呀,怎么是你,快进来,快进来”。俩人说着话,便进了姚君虎睡的房间。

姚海龙上学时,学习也很好,俩人从小都没有妈,所以,俩人走的亲近,关糸非常好。等姚海龙在板柜床上坐定,姚君虎连忙从灶房那里,用盘子端来了两个热呼呼的玉米面饼子进来,说道:“我做的,趁热吃罢”。

姚海龙一再推托,姚君虎笑着说:“客气啥,我还不知道你吃了没吃”。

姚海龙一边吃着玉米面饼子,一边把队长姚过生写的条子给了姚君虎,说:“队长说,得交三十元,我看有没有”。他说着,另一只手便从几个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把的零钱,有十元、五元、二元、一元、五角、两角,还有十多个五分、二分、一分的硬币。他把全部的钱放在床上,数了数,刚好三十元。他一把全部推给了姚君虎,高兴地说:“一个月白干,就剩这三十元,全部交了队里”。

姚君虎看着姚海龙数完钱,全部交给他,他也高兴的对姚海龙说:“你几分钟就挣了三百工分,够劲。我给你记工,开收据”。说罢,他开了板柜床头,桌子上的台灯。

那个桌子,是他办公的桌子。他打开左边那个带锁的抽斗,把钱放了进去,又锁上。又从另一个抽斗里,拿出收据,给姚海龙开了收条。然后,又打开记工台账,给姚海龙记了工。办完这一切,他才转身把收据给了姚海龙,说:“麦子明天早上才能给你过称,大队有规定,晚上不能开仓库门,借条也在仓库那里写”。

姚海龙收了收据,看着姚君虎问道:“队里平常出去的人多不多”?

姚君虎看着他答道:“不多,就是有木匠大小老王,常年在外,按月给队里交钱外,还有姚金钟在外钉马掌,大概能交多半年的钱,然后就是你,交一月,没一月的”。

姚海龙听罢,点点头。他看着姚君虎,高兴地笑着说道:“你当干部,我还没有向你祝贺呢,祝你高升小队干部,前途无量”。

姚君虎摇了一下头,笑着说:“别排弄我。老同学,关糸又这么好”。他停了停,认真地问姚海龙道:“想问你件事,提亲了吗”?

姚海龙听姚君虎这么一问,高兴地自嘲起来,说:“向我提亲?怕是那个姑娘脑子进水了吧。我家的房子,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星星,面袋里没面,口袋里没有钱,全身干净,身体健康。你说,谁会看上我”?说罢,他笑了起来。

姚君虎也高兴了起来,他非常喜欢姚海龙开朗的性格,他奇怪地问道:“那你在城里怎么生活?你挣的钱呢”?

姚海龙认真了起来,他想了想,说道:“一个月里吧,能干半个月的活,每天能挣个两三块钱,没活的日子,就吃口袋里的钱。只是粮票不好弄,得买黑市的。一个饼子二分钱,不贵,外加黑市买的一两粮票,这就贵了,有些吃不起”。姚君虎听姚海龙说到这里,便说道:“那你就回队里干活吧,不操心”。

“那样的日子我过够了”姚海龙叹息一声说:“我十五岁就在队里干活,放了工,还得自己做饭,蒸馍馍。一顿讥一顿饱的。现在好了,不用做饭。有了钱,就到饭店里饱吃一顿。没钱的日子,就到饭店里喝免费的面汤等活”。

“那你还吃的这么健壮结实”。姚君虎笑着说道。

<第二十章>

“再说,比在生产队里强些,挣现钱吗”。姚海龙说罢,他看着姚君虎,认真地说:“班长,你房子都盖好了,老同学王红梅又是个好姑娘,你怎么还不结婚,法定年令还不够吗”?“年令够了”。姚君虎用手指了指房顶说:“就这个毛坯房子结婚?不行,墙面还要上白灰,婚房还要表顶棚,这都得些钱。结婚还得五六百元”。他说着,拍了拍口袋又说:“和你一样,没钱”。

姚海龙听说,马上说道:“班长,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一百元,你不管我是借还是挣”。

“谢谢你的好意,我到时候一定会借你的”。姚君虎高兴地说道:“没事在队里干几天活吧,晚上的时侯,咱们还能在一块闲谈闲谈。过几天,军分区农场快要放电影了,咱们,还有张虎子、姚金钟去高兴高兴,看场电影”。

第二天早上,姚海龙来到大队部里的仓库,姚君虎等在那里。姚海龙从仓库里称了麦子,就没有拉回家,直接拉到大队的磨面房那里,磨面的人很多,得排队,磨面的姚三给他过了称,把他的名子写在了墙上。他看看墙上写的名子,得到晚上才能轮到他。他便放好麦子,到队里干活去了。谁知道,他才干了三天,队长姚过生,便不给他、老李头、武征、张虎子还有好几个年青人派活了,让他们在家待着。

那天下午刚上工,姚过生派老李头领着姚海龙、姚武征、张虎子、姚金钟、姚二拽,还有伟民、选、康几个小青年。去村北三十亩地那里平地。那块地离村最远,有五里路,地和十里外的帝陵村的地挨着。队里那天没有干部带他们,队长姚过生临时指定老李头,带着这帮毛头小子去干活。

等到他们走到村北三十亩地的时候,差不多一个小时。老李头今天很高兴,队长姚过生专门派他带这帮毛头小子干活。到了地里,他认真地把他们分开,又指导了平地的标准后,便领着他们认真的干起来。

今天下午有些热,干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姚武征就满头大汗地有些受不了,他便停了手中的活,给老李头提议道:”李叔,咱们休息一下吧,天气太热了”。

姚武征家离老李头家不远,老李头和姚武征的父亲年龄也差不多,两家也多有交往。老李头听姚武征这么说,他看了姚武征一眼,认真的说:“不行,武征。刚到了地里,这才干了个把小时,干了还没有丈八远,那能休息。你看这三月的太阳,不冷不热,正好干活,干活吧”。

这姚武征看看大伙都在低着头在认真的干活,他不好在说什么,又认真干起来。

这姚武征是家里的独子,被大队推荐,上了三年的高中,毕业后,又回到村里干活。他父亲在城里国营机械厂里上班,是个老工人,每月有六十多元的工资。家里就是他和母亲在家。平时,不愁吃不愁喝。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粗粮。没有麦子了,他父亲会找人在东乌村那里,买些高价麦子,五毛钱一斤。没有零花钱了,他父亲会两块三块钱的给他,穿过的中山装,不等穿旧,就另做新的,长的白白胖胖的,就是怕干活。在队里干活,三天两头向队长姚过生请假,队长姚过生也不爱见这种懒人,他恨不得姚武征一年不干活才好呢,少浪费些工分。

姚武征又干了一会儿,他觉得又热又累,他看见大伙还在干活,又不好意思一个人休息。他便心生一计,他站在那里,用草帽扇着头上的汗,一本正经的对老李头说:“李叔,我听大伙说,你年轻的时候,很怕过生,听大伙说,你打不过过生”。

这老李头什么都好,就是一个洋性子,听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姚武征这么一说,他立马不干活了,站在那里,瞪着眼睛,问姚武征道:“谁说的”?姚武征一看老李头上了钩,便认真地说,:“大伙都这么说。你要真不怕队长,敢让我们现在休息吗”?他看见老李头呆在那里,又加了几句:“队长就知道你怕他,才让你领我们,他知道你怕他,到地里干话才不敢休息一下”。

老李头一听,火气便上来,他刚想说要休息,他好像忽然又明白过来,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贤弟,俺不上你的当,俺知道你在哄俺,好好干活吧”。说着,他又干起来。

姚武征一看,老李头不上当,便顺坡下驴地对大家说道:“李叔平时对咱们大家可好了,大家也要体谅李叔的难处,咱们多干些,不让队长以后为难李叔”。说罢,他便认真的干了起来。

姚海龙和张虎子他们都听的出,姚武征在逗老李头上墙,他们想笑也不敢笑,姚海龙便高声和道:“武征说的对,咱们年青,多干些,不让李叔受委曲”。当下,他们几个人干的飞快。

再说,老李头也不糊涂,他回头看了看,干的也不少了。便把锹一扔,瞪着双眼,八字胡一抖一抖的,高声说:“今天我就是队长,休息,大家休息,别干,别干”。

这几个毛头小伙子听老李头让休息,便哄地一下,高兴地坐了下来。坐下来后,姚武征掏出他的黄金叶牌香烟,抽出一支,恭恭敬敬地替给老李头说道:“我们最见不得每天一上工,就是队长一个人站在那里,派这个派那个,大伙都要听他的”。

老李头接过烟,姚武征连忙又用火柴划着了火,给老李头点上火,一本正经地说:“我从不给队长替烟,只给你李叔替烟,他想抽我一支烟,没门”。他说完,又皮笑肉不笑地问大伙道:“大家说是不是”?小伙子们高兴起来,大声说道:“就是”。

这老李头抽着烟,有些飘飘然起来,他好像自己在队伍上升了排长似的,这些个年青人就像他手下的士兵。他抽着烟,大手在空中一挥,

<末完待续>

狗尾草与房产大亨 遣送风波

<第二十一章>

他抽着烟,大手在空中一挥,说道:“俺大大小小的战斗参加了上百次,过生他参加过几次战斗?就参加了一次,还被日本人吓的跑了,到外地给地主家干长工去了,他那有资格干队长”。

姚武征又递给老李头一支烟,老李头把它夹在耳朵后面,姚武征接着问道:“听说大队长腿上有枪伤,你身上有吗”?

这一问,把老李头问住了。姚武征用嘲笑的口气说:“你每天都在吹你参加了多少场战斗,身上连个伤都没有,你吹的是假的吧”。

老李头急了,他看了几个人一眼,语气坚定地说:“你们懂什么,这是,这叫……”。姚海龙觉得今天干活特别高兴,他看着姚武征在逗着老李头在玩,他也很兴奋,连忙接过老李头的话,说:“李叔当兵十几年,参加过上百场的大战,身上没有枪伤,这才是高手,不是说吗,新兵上战场不会打仗,伤亡的多,老兵就没有事,老兵会听枪声”。

姚海龙这几句话,说到老李头的心里,他抽着烟,高傲地说:“对对对,俺们老兵上战场冲锋,先看好前面有没有弹坑,看好后,还得听枪声。然后,几个箭步就冲到前面的坑里爬下来,然后再看前面,那些新兵不知道这些,端着枪,不看地形,就冲了上去,他不死谁死?”。

老李头看着这几个年青人听的出了神,他越发高兴,也不觉的乏,站在那里有声有色的讲道:“上战场,还得会听枪声,你听那声音是高声尖叫的,说明那子弹飞的很高,那没有事,你只管冲锋。你要是听到“噗、噗、噗的枪声,你可千万别动,那子弹就打在你的周围”

几个年青人围着老李头,听老李头讲打仗的事,各个都瞪大着眼睛,他们很好奇,又听的津津有味,老李头讲的打仗,比那些个打仗电影刺激多了,比那些电影都有味。

老李头刚讲完,姚武征突然问他道:“你那时候当兵,抢过老百姓的东西吗?抢过人家姑娘吗”?

这十多个年青人,听见姚武征这么问老李头,都高兴地大笑起来。只看见老李头站在众人中间,听见姚武征这么问他,他连忙摆摆双手说:“没有,没有,俺从来不干损害老百姓的事。俺有几个老乡,抢了老百姓的东西,他们以为别人不知道。你猜猜他们什么下场”?

老李头说到这里,高兴地看了几个年青人一下,看见他们认真地听他在讲,几个人摇了摇头,表示猜不到。他兴奋地点点头说:“他们上了战场,刚一抬头就被打死了,没有一个活的。”

老李头扫视了几个年青人一眼,用过来人的口气说道:“记着,俺是过来人,你们以后别做坏事啊”。他说着,用手指了指天,说:“老天在上面看着呢”。

老李头看着这些个年青人,看见姚海龙和姚武征几个人表示不太相信,他认真的对他们说:“这是真的”。

姚武征和姚海龙他们都知道,早过了休息的时间,也不提醒老李头,他们巴不得多休息一会儿。

老李头看见几个年青人不相信他的话,他摸了摸头,说:“你们知道什么叫急行军吗”?

姚武征和几个年青人高兴起来,说:“快讲讲,快讲讲”。老李头又来了劲头,又带劲地讲起来:“有一次,上峰命令俺们部队,参加一场大的包围战,俺们一夜急行军,跑了一百八十多里路,到了地方,俺一看”。

姚二拽坐得远一些,,听到老李头跑到了地方,他紧紧地看着老李头问道:“跑到地方你打仗了吗”?

老李头摇了摇头,嘿嘿笑了几声,说:“俺这次聪明多了,刚到地方,俺就跑了”。姚二拽听的入了迷,急忙问道:“你为什么跑了呀”?

老李头觉得他比这些年青人聪明多了,他高兴地看着他们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俺就比你们聪明在这里。俺随队伍赶到目的地,俺吓了一条,妈呀,这是要打大场呀。那条条的路上,没多没少的队伍,都在往那里赶,俺就知道要打大仗了。三十六计你们知道吗”?

这十多个年青人故意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老李头高傲起来,说:“看,俺就知道,你们不知道。你们没有当过兵,三十六计是军事计谋,只有像俺这样的老兵懂得。三十六计第一条,以走为上策。这打大仗了,赶快跑罢,不然就没命了,趁着夜色,俺就溜了”。

十多个年青人轰然大笑起来,老李头以为他讲的出色,也高兴地大笑起来。

太阳已经西下,眼看就要落山了,老李头看了一下,他们十多个人,一个下午,只平了一小块地。他有些恼火,终于明白了过来,上了这几个坏小子的当了,看起来,明天少不了队长姚过生一顿臭骂。他抬头看了看西下的夕阳,眼看天色就要黑了,他只好对这几个臭小子吼道:“上你们的当了,臭小子,回家吧”。

第二天早上,上工的时候,老李头和这几个小伙子们,悄悄地站在人们的后面,队长姚过生没有臭骂他们,也沒有说他们。只是把其它社员派完活后,连看也不看他们十多个人一眼,经直走了。留下他们十多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办法,只得背着铁锹回家去。

姚海龙刚走了几步,张虎子从后面追上来问道:“你还去城里吗”?姚海龙站在那里,无可奈何地两手一摊,说:“队长不给派活了,不去怎么办?你管我饭”?

张虎子上前拉着姚海龙说:“走吧,我管饭,前几天刚借了麦子,有吃的,到我家吃几天,队长要有种,他就老别派咱们干活”。

姚海龙站在那里,笑着说:“是咱们太过分了,昨天下午才干多少活,现在活不忙,队长巴不得找个借口,多停些人,队里少出些工分”。

<第二十二章>

遣送风波

张虎子和姚海龙站在那里,望着姚武征回家的背景,平静地说:“你看武征多高兴,他巴不得队长天天不要他干活。他不干可以,别害的别人也干不成活”。

姚海尤也在看着姚武征,深有感叹地说:“人家老子月月有工资,姚武征和他妈根本不靠工分生活。咱们不行,得靠工分生活”。

张虎子听罢,无奈地说:“人不能和人比”。

张虎子回到家,他怕他老妈张老太问他,不敢在家睡懒觉,便从大房里,粮食屯那边,拿了一个装粮食的小布口袋,悄悄来到大门后面那里,背上铁锹,轻轻开了门,然后又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去。

他出了村,准备趁今天不干活,去挖些野菜。他向村东的那条大沟走去,那里的沟沿上,野菜多。

现在,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三月明媚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暖的,很舒服。在那边的沟沿上,已经有几个老年的妇女,也在那里挖野菜,她们的筐子里,己经挖了些。在南头远远的沟沿上,张虎子看见姚二拽也在那里挖野菜,便沿着沟沿向那里走去。

姚二拽看见张虎子也过来,便打了一声招呼。张虎子走到姚二拽跟前,看见姚二拽的筐子里,差不多装了一大把的灰条叶,他便对姚二拽说道:“灰条叶硝气大,不能多吃,吃多了会拉肚子”。

姚二拽看了看筐子里的灰条叶子,说:“做菜吃,没事。姚二拽人老实,上完学后,也回队里劳动,和张虎子一样,差不多天天出工。昨天的事,是个例外,他也没往心里去。他在家里想着,今天总得有个事干,所以,这才出来挖野菜。

俩个人说着话,沿着大沟,慢慢走着,找着,大沟沿上,那上面的野菜却实不少。

阳春三月,生产队的菜地里,只有一些波菜和春葱。韭菜还没有长成,还不能分给社员们。人们冬天准备的白菜和萝卜,到现在,也吃完了,大多数的人家的家里,只剩了咸萝卜,天天吃那东西,人们早吃够了。

正好这个季节,是鲜野菜上市的季节。人们趁着下工,或者不干活的日子,男男女女都会去挖些野菜,麦地里的面条菜,坟头旁和大沟沿上的灰条菜、刺蓬草的嫩尖、枸杞叶,都是好吃的野菜。哎,还忘了运气好的话,还能在麦地的埂上,碰到刚出苗的野蒜,挖些回来,炒炒,非常的好吃。还有野波菜,那是土大黄,看上去比波菜还鲜嫩,只是叶子有毒,少吃点没事。

还有遍地开着的黄色的小花,那是蒲公英的花。蒲公英是人们最喜欢吃的菜,把蒲公英鲜嫩的叶子弄下来洗洗,生切上一盘,只放点盐,冲点热油,把热馍切开两片,把蒲公英菜夹进去,再把馍合起来,可好吃了,败火还软化血管。星期天的时候,城里好多休息的人们,也会到城外的麦地里,沟渠边,来挖蒲公英和野菜。

现在,构树也发芽了,用那嫩嫩的叶芽伴面,那吃上一碗,都能和吃肉有的一比。

现在,洋槐花和榆树的榆钱,现在还没有,还得等些时日。

张虎子和姚二拽又在一个坟头的旁边,找到了很多的灰条苗,俩个人小心地把那些个嫩尖摘掉,张虎子看了看布口袋子里的野菜,对姚二拽说道:“行了,够吃几天菜了”。

在回来的路上,张虎子和姚二拽在另一条大沟那里,看见在沟沿,有一棵高大的野生香椿树,香椿树下面的香椿芽,都被人们摘了,只有树梢上,还有些。俩个人便小心地爬上树,总算把香椿树上,仅有的一些香椿芽,也摘了下来。

老油头怎么也没有想到,六十多岁的他,会被队长姚过生重用。

老油头并不是北岭村本村人,他姓油名达,是县城里西街人。长的大眼晴、大鼻子、大嘴巴,头上还有一道刀疤。会一手烧窑的绝活。

他干了一辈子的烧窑的活,从来没有干过农活。自从来到北岭村后,几年了,他只学会了锄地,不会使牲口,不会犁地,不会种地,不会浇地。除了锄地,他什么也不会。队长姚过生见了老油头,有些发愁,不知道怎么给他派活。他也愁,万一那一天,姚过生不给他派活了,他挣不了工分,老俩口的口粮都是个事。

第一天,队里刚上工,老油头和往常一样,独自坐在人群的外面,那个大台阶那里。他不急,他知道队长姚过生派活,他是最后一个。老油头坐在那里,正闭着眼睛在迷糊,猛地,听到队长姚过生在叫他,他吃了一惊,睁开眼睛站起来,用手指了指自己,问道:“队长,你叫我”?他有些不大相信。

自从下放到北岭村后,老油头总是最后一个被分配活的人。这几年,他也习惯了。

队长姚过生每次给他分配活,都非常的发愁,所以,总是把他放在最后。

老油头站了起来,赶紧走到队长过生面前,他紧张的有些口吃地问道:“你是,是叫我”?老油头看见,还有那么多的社员,没有派活呢,怎么可能轮到他。

姚过生把老油头叫到身边,然后,又对站在那里的大伙说道:“大家都坐下吧,还得和大伙说一大会儿呢”。

等大家坐好,姚过生看着老油头说道:“老油头,想和你说个事”

。老油头微笑着,看着队长姚过生问道:“队长能和我说什么事”?

姚过生低头想了一下,对老油头说道:“本来,昨天晚上,我就想和你商量商量,开会晚了没有去。是这样,队里想开个砖窑,你下放前,是烧窑大把式,想请你决定一下能行吗”。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老油头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说道:“、成呀,我在队里干活,到了那块地里,习惯了抓把土看看。咱们南沟东沿的土最好,最适合做砖瓦。那么好的土,做出来的砖瓦,质量肯定好。那南沟东面的崖土,还是立土,非常适合开窑”。

姚过生对老油头说道:“去年,我就有这个心思。只怕公社批判不务正业,所以没敢干。前几天,我们几个队干部开了个会,决定干,能不能挣钱,心里没底,你是行家,这不,先问问你”。

说到老本行,老油头来了精神,他站起来,说道:“怎么不挣钱?你到全县,那几个国营砖厂问问,那一个不挣钱”。

他看见队长姚过生在认真的听,又接着说道:“现在,每一千块砖的卖价,是二十八元”。他算了算说:“每块砖是二分八厘,成本是一成,也就是二厘八,你说挣钱不?再说,队里缺钱,不缺土。咱们把崖头的土卖完了,下面整巴整巴还能种地。成本和利润的比例,就是卖一块钱,成本只有一毛钱。这成本就是烧煤和工人的工钱。万一烧坏了,烧成了红砖,还能卖钱,只是每一千块砖少卖几块钱。赔钱,这事在砖瓦行业没有听说过。谁见过卖土赔钱的”?

姚过生听老油头讲到这里,认真的问道:“投资能得多少钱”?

老油头听见姚过生问起投资,他想了想说:“有个千十元就够了。只买一些工具,工具也用不了几个钱,有个一百元,买瓦布、瓦罐、砖斗、瓦闸、竹条什么都有了。对了,还得用电,得买一台二寸水泵。剩下就是买煤得几百块钱”。

姚过生不解地望着老油头,说:“用水泵干什么”?

老油头答道:“烧好的窑,得上水浸窑呀”。

姚过生听罢点点头,想了想,问老油头道:“建窑还请把式吗?”老油头说道:“不用。我指挥着,窑坑咱们社员自己挖,盖窑顶,让瓦工老康头盖土坯就行了,瓦工眼光都是过硬的”。

姚过生放下心来,那天晚上,他和几个队干部,在这件事情上,看来是决定对了,对第二步的打深井,有了资金的保证。只是前几天决定的事情,还没来的及和老油头商量,还怕老油头支吾不干,今天,试着提了一下,不想老油头满口答应,他心里非常的高兴。姚过生看见老油头的兴致很高,用商量的口气问道:“队里想把窑上的事交给你来做,你看怎么样”?

老油头用手拍了拍胸脯说:“没有问题,队长你放心,我一定把窑上的事情办好。我来咱们村几年了,还没有为队里出过力。今天能用上我,让我尽这一份力好了”。

姚过生看见老油头答应了下来,便吩咐说道:“有你这大把式答应下来,这事就成了。人员你随便定,怎么干,你吩咐就行。怎么给你记工,社员以后在窑上怎么干活,怎么算工,我们开会研究一下”。

老油头笑了,说:“一切听你的”。

在决定干窑的第三天,老油头听干活的社员说,大队不让干窑了,他有些担心。第二天早上,姚过生就告诉他,让他放心,大队的问题解决了,让他放心干窑就是。

今天傍晚下工的时候,老油头看着在窑上干活的社员走完,便把姚君虎拦住,他问姚君虎道:“队里有现金吗”?姚君虎不明白老油头的意思,问道:“有一些,咱们走着说,要买东西吗”?

“不是”。俩个人沿南沟的路,往村里走着,老油头对姚君虎说道:“这过完年都多日了,外省来咱们这边窑上干活的人,大概都准备出发。咱们是第一年开窑,得赶快定人。迟了,怕没有好人手了。窑上的行规,人来后,就得给人家安家费。这样,来人才能安心干活”。

“行,得多少钱”?姚君虎问道。

老油头想了想说:“三个砖坯工,俩个瓦坯工,最少得五个人。每个人三十元,一共得一百五十元”

“这么多”?姚君虎看了一眼老油头说:“钱有,我得给队长说一声”。老油头又问道:“大队电话能打长途吗”?姚君虎答道:“能打”。

老油头点点头,说:“能打我现在就去打长途定人”。

俩人都没有回家,在大队部门口分手后,老油头进大队部电话室,打长途电话去了。姚君虎转过大队仓库的墙角,进了姚过生的家。姚过生也是刚从地里回来,正在洗脸。他看见姚君虎推着自行车,背着铁锹进了门,抬起头,问道:“你还没有回到家?”不等姚君虎回答,他己经洗完了脸,说道:“进屋吧,咱们吃着饭说”。

进了屋,姚过生的老伴端上晚饭,是炒波菜、蒸红薯,还有一个玉米面馍。她看见姚过生和姚君虎进来,忙起身让坐。姚君虎坐在炕沿上,姚过生看他坐在那里,便说:“你坐这里说吧,也吃点”。

姚过生的老伴听姚过生这么说,连忙把那个玉米面馍分开一半,送到姚君虎手上,说:“吃块馍,先压压饥”。

姚君虎接过了馍,谢过了大娘,他吃着说道:“窑己经挖了两米多,只是回来的路上,老油头让准备一百五十块钱”。

姚过生吃了一囗红薯,听见姚君虎这么说,他停住了吃饭,抬头看着姚君虎问道:“他让准备一百五十块钱干什么”?

姚君虎看着他说道:“老油头说是,得到外省得叫五个工人,人来后,每人得给三十块钱的安家费,老油头说这是行规”。

姚过生没有说话,他慢慢吃着饭,思考了一会儿,吩咐姚君虎说道:“给吧,咱们是外行。按老油头说的办,你让老油头打个借条,让他给来人发钱就行了。现金有那么多吗”?

<第二十四章>

“没有,我一会儿把信用社的存单,送到老外交家里,让他明天到信用社取一下”。姚君虎答道。

某省,某地。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三天了,今天又变成了雨加雪。隔着窗户,小四望着院子里,淅淅沥沥的小雨中,那点点的雪花,心中无限的愁怅。他寻思着,这都三月了,还下雪。

小四是年前腊月二十几了,才从外省悄悄回到了他的老家。当天傍晚,是他的另一个侄儿小三,从城里的长途汽车站接的他,又帮他在家里,生着了火炉子才离去。

现在,小四一连几天都没有出门,独自在家里,看着雨水,和他的俩个侄儿,小二和小三,喝了几天的酒了。

小四是六年前去的外省,在那里,他一呆就是六年。年前的腊月二十八,他才和他的侄子小二,回到了老家。大年初一天未明,他早早的起来,大巷里还没有行人行走的时候,他便去他的父母的坟前,烧了纸钱。这纸钱是回老家前,在外省一个老头子的家里,悄悄买的。

给父母上过坟后,现在,无所事事,只和小二、小三还有儿时的几个好友,喝喝酒,等外省叫干活的长途电话。现在,公社还不知道他们回家,他和小二也不願意出门,只在家里待着等活。

这过了年快一个月了,按说就到了窑上开活的时间,外省那边,还没有人打长途电话找他俩干活,小四心里觉得有些发愁。

今天有些冷,火炉子也灭了。小四便在床上找了一件单衣加在身上。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子,是他另一个侄子,小三从他家拿来的。房间内,几年没有人住,墙上挂满了蜘蛛网,他也没有打扫,觉得只住几天,没必要打扫。

他继续喝着酒,没有菜,他把小二昨天给他的咸萝卜,切成片,每次拿起一片,就着咸菜喝着酒。小二说好的,今天陪他喝酒,眼看都到傍晚了,还没有看见他过来。

小四看上去有二十五六岁的年龄,在他十五岁的时侯,父亲母亲在半年内,相继去世。埋了父母后,他的本家哥哥董红亮,看他一个人在生产队里,干活可憐,便把十五岁的他,带去外省,在砖场学着倒砖坯干活。

在本家哥哥董红亮的帮助下,几年的时间,小四不但学会了做砖坯挣钱,还在外省外地一带,认识了不少的人,积累了不少的人脉。

这几年,本家哥哥董红亮年纪大了,不在出去干话,小四便把本家哥哥董红亮的大儿子,董小二带去外省。

小四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省某地一带的窑场干活。冬天的时候,砖场没有活了,他便和小二去硝池那边拉硝。一个冬天,也能挣个两三百元。那个硝池很大,东西有几十里长。一个冬天,最少有上万人的临时工在那里拉硝。

有时侯,小四他们一个冬天只干日工,只在湖里放放水,修修池子。人很多,有工段的工长领着他们干活。每天能挣一块多钱的高工资。

当小四一个人喝得迷迷糊糊的时侯,小二迎着雨雪,喘着气跑了过来,刚进门,便连声喊道:“小四叔,小四叔,大队有你的长途电话,外省打来的”。没有等到小四下床,小二己经来到房间,他收起雨伞,急急忙忙地、高兴地对小四说:“外省来的长途电话,看电话的谢宽二哥说是,外省凤城一个姓油的打来的”。

小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酒精的作用,使他的头脑里,这会儿一片空白,他使劲想了想,想起来了,他便对小儿说道:“老油头,应该是他。他下放几年了,没有听说过他再烧窑。这人不错,在凤城那一带,他的徒弟不少。怕是给他那个徒弟介绍咱们,走,接电话去”。

大队部电话室,电话员谢宽,他己经接了几次的长途电话了。打长途电话的对方,说他姓油,找董小四,问还在不在村里,他回答了姓油的电话后,让对方半小时后,再来电话。他放下电话,连忙找离大队部近的小二,让他告诉小四,赶快到大队部接长途电话。

小二去找小四了,到现在还不见人来。他有些着急。

谢宽是一个五十开外年纪、热心肠的人。年青时,也在外省闯荡多年。现在老了,不出去了。他没有结过婚,光棍一人,村里大队干部,看见他独身一人,便让他在大队部接电话,挣个固定工分。

在细微的沙沙沙的雨雪声中,董小四和董小二出现在电话室门口,谢宽刚站起来,仨个人还没有打招呼,电话又响了,谢宽连忙拿起了电话,电话里,那边还是找小四的,他连忙把电话给了小四。

电话却实是老油头打过来的。电话里,老油头告诉小四,他所在的北岭村,新开了一个窑,想让小四带五个人过去。仨个人做砖坯,俩个人做瓦坯,董小四一口答应了下来。

接完电话,董小四和董小二非常的高兴,今年又有了活了。谢宽也高兴地说道:“俺在旁边也听到了,要五个人,不错,不错。这老油头,俺年青时,在那边也听过,没有见过他本人。这下好了,又能出去五个人。咱们这里人多地少,每人平均只有半亩地,只要能出去有活干,大队巴不得都出去”。

董小四站在那里,想了想说:“公社可不行,不让出去”。谢宽摇了摇头,说:“那是个形式,队里又没有活干,是个人总要吃饭,总要生活,公社干部心里也是清楚的”。

谢宽说的这些,董小四心里也清楚。临了,谢宽看着董小四和董小二问道:“你俩在外省也有些年了,没有找个家”?

董小二比董小四小七岁,不等董小四回答,董小二抢着说:“去年就有一个给小四叔提亲的,只是小四叔,觉得那姑娘家里的人,傲气太大,看不起咱们,小四叔不愿意”。

<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谢宽看着小四,董小四点点头,谢宽觉得很可惜。他语重心长地对小四说道:“咱们在外地成个家不容易,要低头,要受得了气才行。咱们这里姑娘少,找媳妇儿可难了。只有那些条件好的家,才能娶到媳妇。想招亲,咱们这里不兴这个。只有凤城那里兴招亲,下次有机会了,再不敢错过了啊”。

他看董小四站在那里低头不语,又提醒道:“你知道,咱们这里有多少光棍?你俩也上二十多岁了,超过三十岁,机会就不多了”。

董小四没有说话,他只是点点头。谢宽也心疼这个没有爹妈长大的孩子,他看着董小四说道:“你家的条件你是知道的,早下决心招亲就是了,只有这一条出路”。

董小四不无动情地说:“谢谢二哥的提醒,俺记下了”。

谢宽又提醒董小四说:“到时候了,也给小二找个家,你俩个人在那里也有个伴,有事了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电话室外,雪停了,俩人出了电话室,告别了谢宽,准备回家。大巷里一片漆黑,看不出那是水洼,那里是泥泞。在一个小巷口,董小二告别了他小四叔,他的家就在这个小巷内。

和董小二分手后,董小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心里想着刚才谢宽说的话;丶是呀,自己二十多岁了,多会才能成个家。凤城那里,招亲的并不多,得碰运气。这次去了凤城,但愿老天开眼,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这一生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个家”。

现在,他走到了自己的巷口,天很黑,看不清路面,有几次都差点滑倒。他小心地慢慢走着,想着心里的事;“要是这次去了没有机会,要是……怕是要……”。他不敢再往下想。

摸着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终于摸到了自己的家门口,打开了门,他没有开灯,摸黑和衣倒在床上,顺便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他躺在那里,不再想结婚的事,他计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去凤城那里有些早,天气还冷,去了也干不成活,得在那里白吃几天饭,迟几天去也行。转眼他又一想;“反正在家里没事,还是早走吧,省得别人知道了,抢走了活”。

这一夜,他没有喝酒,睡的很踏实。

太阳快下山的时侯,长途公共汽车终于进了凤城汽车站,董小四昏头昏脑地下了汽车,董小二和另外仨个同伴也依次下了车。在汽车旁边,董小二问道:“小四叔,现在是住旅社还是去窑上”?

董小四看了看天,说:“天快黑了,住店吧。咱们也不知道北岭村在那里,到了旅店里,用店里的电话和油二哥联糸一下”。

出了汽车站的出站口,在汽车站的广场上,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一位老者站在旁边,好像焦急地在等人,他来来回回地走动着,还??????时的朝汽车站的出站口看。董小四一眼便认出了是老油头,他兴奋地给董小二几个人说:“快看,那就是接咱们的油二哥”。说着,他便高兴的迎了过去。远远地,他便和那位老者打招呼道:“油二哥,你好”。

老油头是昨天下午接的长途电话,电话里,董小四告知了他,说他们今天要来,并告知了行程的到站大概时间。他便立刻告知了队长姚过生。队长姚过生也算了算时间,应该是今天下午到。今天中午,他便派老油头和大车把式姚福,赶着马车,到城里汽车站接人。

老油头和姚福赶着马车到了汽车站前广场。开始,老油头还不急,到后来,看看天就要黑了下来,还看不见小四他们坐的长途汽车来到,老油头有些心急起来。他怕他们来不了,一遍又一遍地去汽车站内,卖票的窗囗那里,问汽车的行程。那个女卖票员看见他心急,给他宽心说,还有一辆从外省发来的汽车没有到,让他耐心等一会儿。

太阳都落山了,天色开始暗了下来。老油头更是心急如火,他又跑到汽车站内,到卖票窗囗那里,问那个女卖票员,那姑娘看着窗口外的他,微笑着给他说:“大爷,你别急。长途汽车不是火车,误点是常有的事。调度早问过了,班车早上就发了过来,走了一天了,应该也快到了”。

老油头听罢,只好又退了出来。出了候车室的大门,老油头心里想;丶这姑娘说的好,不用着急,我那能不着急呀。队里几十号人干了几十天,建了新窑,又开始平场地。队里出钱,又让他买了新水泵、砖斗、炉条、上煤的平车什么的,花了一大笔钱,自己要是带不来人,这可如何是好?要是小四他们来不了,自己还得另打长途电话,再找人。这一来二去的,麦收前,想干三窑砖的活,怕是完不成了”。

他想的心急,不由的在马车那里转来转去。赶大车的姚福看见老油头着急的样子,便安慰他说道:“卖票员己经说了,误点是长有的事吗,你别着急,再等等。你看那边,也有那么多的人在等着接人吗。再说,你昨天才给他们通了电话,他们肯定来,你别急,坐车上休息一会儿”。

老油头听姚福的话,便坐到了车上想休息一下,不过,他坐了没有五分钟,他又下了车,站在那里不停的往出站口那里看。姚福看他着急的样子,笑了,说:“老油哥,你别急,着急也没有用”。

老油头摇摇头说:“我能不急吗,队长把开窑的事交给我,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动静干的这么大。到头来,我带不来人,这算怎么回事?你说,我还能在队里呆下去吗?再说,人老了,心小了。自己也说不急,可是,由不了自己”。

姚福宽心道:“你太认真了,你干这一行,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不少,肯定能带人来”。老油头说着话,不时的往北大街那里,汽车来的方向看。

<第二十六章>

当董小四高声叫他油二哥的时侯,老油头有些激动,他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连忙迎了过去,拉着董小四的手说:“好,好,好。总算把你们等来了”。说完,他和来人都拉了拉手。然后热情地说:“都上车吧,上车吧”。

北岭村离城不远,二十里路。由于天黑了,公路上也没有什么车,姚福便把马车赶的飞块,大约有一个小时,马车就到了村口。

马车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的时侯,大巷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马车拐进大巷,姚福让马车慢了下来,。在路上的时候,老油头就告诉姚福,到村后,先把人送到他家。

老油头的家,在大东巷,差不多巷底那儿,当姚福把马车赶到老油头家门口的时候,队长姚过生、付队长马有才,还有姚君虎和老油头的老伴,都在门口等着。等马车一停,队长姚过生便大声招呼车上的人,欢迎道:“来啦,屋里坐,屋里坐”。

董小四他们一边答应着,一边纷纷跳下马车。老油头下了车,看见三个队干部都在他家等着,非常的高兴。他连忙给董小四他们介绍了队长姚过生、付队长马有才和姚君虎的职务。董小四有些不安,他是第一次看见村里的干部,亲自迎接他们,他们很激动。

老油头高兴地对姚过生说道:“人带来了,一等一的好手,他们干这活都是五六年的行家”。

姚过生望着这几个人,看着很壮实,他笑着说:“快让人家进屋,坐了一天的车,够累的”。

屋内,一张大桌子上,摆着八样菜,还有五并高梁白酒。老油头的老伴,高兴地对老油头和董小四他们说:“你下午刚走,队长就派了有才和君虎过来,带了肉和菜还有酒,还帮着借了桌子,帮着做饭,就等着你们来”。

桌子上,一碗红烧肉,一碗虎皮豆腐、一碗豆芽炒肉丝、一碗韭菜炒粉条、方块猪肉一碗、凉伴三丝一碗、一碗凉伴波菜粉条、一碗大火炒豆芽。姚君虎把盖着的碗拿开,那热菜的肉香味,马上迷漫全屋。

几个人落了坐,姚君虎给各位倒满了酒,队长姚过生站起来,端着酒说:“各位一路辛苦,这第一杯酒,我代表我们队干部给各位洗尘”

。他说罢,看大家把酒喝了下去。他又示意姚君虎给董小四他们倒满了酒。

姚过生不喝酒,他看着董小四他们吃了几口菜,他又站了起来,端起酒杯说:“我们这里是刚开的新窑,全靠各位来帮扶,争取旗开得胜,双方有利,”。

董小四也端起酒杯,激动的说:“仨位干部这么热情,请放心,俺们和油二哥一定把窑干好,请”。

三杯酒过后,姚过生和马有才、姚君虎告别出来,临出门的时侯,姚过生告诉送行的老油头说:“睡觉的地方我找好了,在大队部会议室睡几天,等窑上睡觉的地方弄好了,再搬过去。我还给他们找了一个做饭的人,咱们队的张玉萍。面和菜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你领工人去窑上吃饭”。

送走姚过生他们,老油头刚回屋,董小四激动地对他说道:“油二哥,俺在窑上,少说也干了有五六年了,到了每一个地方,有几个人能看得起下苦的人”?

老油头吃下一菜,点点头,说道:“我在窑上干了一辈子了,对咱们下苦人好的,有,很少”。

老油头的老伴在一旁插言道:“这个村子干部可好呢,社员也好。听他们的老年人经常说,他们是舜帝的后代,待人可厚道了”。

董小四他们都瞪大了眼睛,董小四问道:“二嫂,这个村子是舜帝的家”?

“不是”。老油头喝着酒说:“这个村子,除了我们十多户的外来户外,全村人都姓姚”。

张玉萍按照队长姚过生的吩咐,她今天早早的起来,先给俩个孩子做好饭,看孩子吃罢上了学。她才急忙骑上自行车,带了个筐子,到南沟窑上,去给窑上的工人作饭。

昨天下午,姚君虎买好了灶房的用具,还磨好了面,都送到了窑上。她便生火蒸好了馍馍,把姚君虎送来的波菜也洗好了,只等工人今天来吃饭。

她骑车子到了窑上,只看见老油头一个人在那里,张玉萍奇怪地问老油头道:“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老油头指了指天上,说:“工人是昨天天黑才到的,累了,现在还没有起来。有五个人,你做吧,做多点,干活人吃的多,做好了,我去叫他们,他们在大队会议室睡觉”。

瓦工老康头做的宣风炉很大,做饭很快,张玉萍手脚麻利的半个小时就做好了饭。她炒着菜,对站在场地那里的老油头喊道:“老油哥,饭做好了,你去叫人吧”。

做好了饭,张玉萍不等人来,她便带上筐子割草去了。她家里还养了两只半大的绵羊,早上走的急,还没有喂羊呢。她上了崖头,那边就是队里的菜地,由于菜地常浇水的缘故,菜地边上的草,长的又大又嫩。只一会儿的功夫,她便割满了一筐。她提着筐,赶到窑上灶房的时候,那几个人都吃完了饭,他们几个人在场子那边,和老油头在说话。她看了他们一下,便忙着洗锅碗。忙完这一切,她又急忙忙地骑上车子,带上那筐草,飞快地赶回去。

张玉萍的家,就在村子外,东南方向,最边边的一家。家的外面,就是队里的麦田,在她家的南边,隔着一条出村的大路,那边就是队里的麦田和打麦场。

张玉萍刚开门,那两只羊听见门响,便叫了起来。她急忙把那筐草提了过去,往食槽里倒了一半,两只羊吃开了草,算是不叫了。她这才找了个凳子,坐下来休息。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她看着羊在那里吃草。只休息了一会儿,她又起来准备做饭,俩个孩子中午还得回家吃饭呢”。

张玉萍家是独户,丈夫叫姚块块,是个瓦工。三年前,在给队里修养牲口的马房时,从房顶摔了下来,摔成了重伤,在去医院的路上死了。留下张玉萍一个人带着俩个孩子生活。本来言语不多的她,自从丈夫去世后,话就更少了。

每天上工,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在队里干活。下工回家后,便是给孩子做饭洗衣服。队里按照公社的统一规定,补助了张玉萍三千六百五十个工分,二百斤麦子,算是对姚块块的意外死亡赔偿。

张玉萍算是一个标准的美少妇,高高匀称的身材,白净的瓜子脸,明亮的大眼睛,齐耳的短发。丈夫在世的时候,她们家是队里的分红户,她穿的很时兴。

她穿的衣服都是定做的,春天穿的是女兵军便装样式的一身,夏天穿的是,的确良料子做的浅色的短袖,秋冬穿的便是条绒布料做的衣服了,在全队的少妇中,她是最会打扮、也是一位漂亮的少妇。

自从丈夫去世后,张玉萍看上去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常年的劳动,脸庞也被太阳晒的黝黑了,没有了光泽。双手粗糙,人也消瘦了许多。她的穿着也变的简单朴素,常年总是穿着那几件旧衣服,不过总是干净整洁。

每天,天蒙蒙亮,张玉萍就得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喂羊,叫醒孩子上学。队里的钟声响了,她还要出工。回来还要做饭,晚上,劳动了一天的她,还要洗衣服,打扫家里的卫生。

她没有公公婆婆,刚结婚的第二年,她的婆婆只看了她刚出生的大女儿一眼,便去世了。第二年,公公去世时,她的儿子还没有出生。

劳动和生活的压力,使得张玉萍看上去很焦悴,她的娘家父母亲心疼她,在丈夫去世的第二年,便劝她找一个男人,但是,被她拒绝了。她告诉父母亲,她很爱她的丈去,她要给他守寡三年。

去年,她的老父亲过来,把她原来养猪的地方,修改修改,弄成了一个羊圈,又给她买了两只小绵羊,让她下工时,割点草喂喂羊,把羊养大了卖钱,也算家里的一点额外的收入。

队长姚过生看见姚块块,是在他的任内出的事,总觉得欠张玉萍一点什么,他看见窑办了起来,便让张玉萍去窑上给工人做饭。这个活儿轻快些,也自由,他觉得算是给了张玉萍一点额外的补偿。

今天是第一天在窑上做饭,张玉萍没有在家里多停留。她给俩个孩子做好了午饭,怕凉了,又把饭盖在锅里,这才去窑上给工人做饭。

在窑场那里,老油头在看着董小四他们,在认真的用铁锹,平砖坯的台子。他看见张玉萍又来做午饭,便笑着说道:“玉萍还早呢,中午是两点吃饭”。

“中午吃什么呀”。张玉萍己经把车子骑到砖场那里,她停下车子问老油头道。老油头看着她说:“面条吧,什么样的面条都行。他们爱吃面条,你每天中午都做面条,简单,吃了还耐饱”。

张玉萍在宣风炉上放好锅,现在,水还没有开,她便站在灶房门前,看那仨个小伙子在平砖坯地基。

董小四他们仨个人,在那里细心的在平砖坯用的地基,这得要平的平平正正才行。天热的缘故,他便把上身穿的中山服脱掉,只穿了一件单衣在那里干活。

张玉萍看见最边上的一个场地上,一个健壮结实的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脱去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衣在那里干活,他长的身材均称。张玉萍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动的感觉,她觉的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热,她强使自己振定了下来,不敢再看。便转身回到灶房内,想坐在案板前切菜,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不由的又出了灶房的门,站在原来的地方,看向那个小伙子,不由的脱囗问站在旁边的老油头道:“这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子,干活这么麻利”。

老油头正在看着董小四在平地基,他对董小四干过的活,非常的满意。他听见张玉萍在问他,回头对张玉萍说道:“他叫小四,这几个人中,我认识他最早,干活可快呢,人还正直热情”。张玉萍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眼睛却直直地看着董小四,她的心里,似有一种在那里见过的感觉。

张玉萍做好了午饭,是油泼面。那几个干活的人还没有来,她便坐在灶房外的阴凉处休息。

她中午不急着回家,俩个孩子放学回家,吃完饭,会把锅碗洗干净。灶房内有个小闹钟,当时针指向两点的时候,那几个干活的工人才过来。其中就有张玉萍刚认识的董小四,另外一老一少俩个人,从灶房东面的一个小房子里也过来,那个年龄大点的,看上去有四十多岁,小的看上去,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他们几个人过来,看见锅里的面条,立刻高兴了起来,每个人盛了一大碗。张玉萍看见那个叫小四的小伙子,盛了大半碗的面条,端过来送给她,说道:“大姐,你也吃一碗”。

张玉萍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慌忙摆手说道:“你吃吧,你吃吧,我等一会儿”。好在她坐在灶房外的阴凉那里,那几个人没有看见他的脸。

董小四端着碗,看见张玉萍脸上有些发红,急促不安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这个做饭的女人,没有出过门,见过世面,和生人说句话都脸红”。当下,他不在说什么,自己吃了起来。

等董小四他们吃完饭以后,张玉萍回到灶房里,看见锅里还有少半碗的面,刚好够她吃,她便胡乱地把那小半碗面条吃完。她刚洗完锅碗,老油头便过来看她。

<第二十八章>

张玉萍连忙问道:“老油哥,刚才怎么不见你吃饭”?老油头站在灶房门口那里,说:“这里没有我的饭,我得回家吃饭。刚才我走的时候,忘了给你说一声,他们每天的吃饭时间是;早上九点,中午两点,下午就是天黑。刚才,队长过生看见我说,没有面、油、菜了,提前告诉我和君虎都行”。说完,老油头说要到窑顶上看看,就走了。

张玉萍回头看了看那个小闹钟,现在才三点。她想;丶离天黑还早呢,下午还能割些草'。想到这里,她便给火炉上盖了些煤,那煤有烟,黄色的烟呛得她有些上不来气。

菜地那里,有好些女人在种菜,在管种菜的老王头的指指点点下,在种些什么。张玉萍离的远,也听不清老王头在讲些什么。她割着草,想起现在,阳历三月都过了一半了,应该是种瓜点豆的时候了。她想着,得赶快回去,也在自己的大门外那里,树行下面种些菜。想到这里,她看了看手表,现在刚四点,现在回家就能种上。这块手表是丈夫在世的时候,给他买的,这是她的念想。她想着,急忙又割了几把草,把筐子装满。

傍晚,等窑上的工人们吃完了饭,张玉萍洗完锅碗回家的时候,大巷里的路灯都亮了起来。她摸黑回到家,俩个孩子大概是困了,早早都睡了觉。她关好大门,在羊圈那里看了看,俩个孩子已经给羊添了草,现在,两只羊吃饱了,站在圈门那里望着她。

她在厨房里开了灯,看见锅洗涮的干干净净的,剩的饭,用碗盖在小桌子上。她看着这一切,有些心累,眼泪流了下来;丶孩子这么懂事,要是丈夫在的话,孩子就不用干这些了’。

劳累了一天,张玉萍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她回头看看微弱的光线下,俩个孩子睡的正香。

黑暗中,她望着顶棚出神。她心里觉的奇怪,那个叫小四的小伙子的身影,怎么老在眼前晃动。她横下心不去想他,可是不行。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银白色的月光,月光下,是那样的安静。

现在,她干脆放下心中那一点点的不安,仔细地想那小伙子的样子;丶他看上去有个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面目白净,看不出是一个常年在太阳下劳动的人他那双眼睛看上去是多么的迷人,让人和他对视一下,就被迷住了。他的身体有多结实。中午,还给她盛饭'。想到这里,她呯′然心动了;他多会体贴人'。

她躺在那里,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她在黑暗中笑了;丶我是不是喜欢上了他'?她望着窗外,又自暗笑道:丶人家才二十多岁,比自己差不多小了七八岁,喜欢也是白喜欢,没有指望的事′。她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脸朝墙躺着,不看那窗外姣洁的月光,她还是睡不着,这一夜,她失眠了。

日子就是这样,不紧不慢地走过,张玉萍在窑上做饭,也有半个月了。她每天就是从家里到窑上那里,做完饭,然后是割点草,回家喂羊,给孩子做饭。

有时侯,她做完了饭,不急着回家,她会呆呆地坐在灶房旁,那个有阴凉的地方,看那仨个年青人在做砖坯。那一老一少做瓦坯的人,在砖坯场的那边,离灶房远些,她从来没有去看过,她的心不在那里。

董小四的场子在最北边,距离灶房最近,中间那个做砖坯的小伙子,是个瘦高个子,她现在知道他叫董小二。最南边那个做砖坯的小伙子,她知道了她叫卫洪亮,有老婆,还有仨个孩子,她还知道了卫洪亮的第三个孩子是个小子。那俩个做瓦坯的人,张玉萍也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了是父子俩人,还知道了做瓦坯活轻,挣钱还比做砖坯多。他们还会在吃饭的时候,讲些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开始的时侯,还会避着她。现在,他们和她熟了,也不在避她了。有时候,他们之间,还会说笑着、做些下流的动作,她装作没有看见。

现在,董小四叔侄俩人,还有那个做瓦坯的、叫狗旦的小伙子,见了她,姐长姐短的,叫的好亲热,只有洪亮和那个中年男人,狗旦的父亲,不多和她讲话。

每天天还未明,还是满天星星的时侯,董小四他们就都起来开始干活。清早凉快些,干活不热。再说时间也有限,得在十点前干完做砖坯的活。中午还得靠太阳晒坯,晒个五成干的时侯、下午就能收砖坯。早上干的迟了,中午晒不好,下午就收的迟,晚上就要加班收了。

太阳刚露头的时候,董小四停了手中的活,他看了看那堆泥,已经挖了快一半了。他停下喝了些水,想休息一下,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汗水,衣服都湿透了。他看看四周没有人,便把湿衣服都脱了下来,只穿了一件裤头。这才觉得凉快些。

他回头看了看,脚下的那堆做砖坯用的泥,心中盘算了一下,九点吃饭以前,差不多就能干完,能多休息一个小时。他点着了一支烟,抽着烟,他看了看烟合上的字,那上面是一群绵羊在草原上吃草,只有两个字:羊群。这种烟,是他昨晚,在村里的分销店里买的,九分钱一合,他觉的不贵,就是没有劲。他吸着烟,心里想着,没有老家的烟好,杠,有劲。村里的代销店里,还有黄金叶烟和金钟烟多样,只是每合得两毛六分钱,他舍不得抽,太贵。

他又开始干起来,熟练地弯下腰,两手从泥堆边,从上往下挖起一块泥,使劲“啪”的一声,把泥拍进砖斗里,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地重复前次的动作,拍完泥,然后用竹子做的挂泥板,双手握着,在那砖斗上使劲一拉,便把多余的泥拉了下来,再把多余的泥扔回泥堆上。

<末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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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双手端起砖斗,小跑到场子那里,挨着刚才倒的泥砖,算好距离,猛地一扣,五个泥砖,便从那砖斗里拍出来。他又小跑回去,把砖斗放在专用的架子上,又开始重复干起来。

董小二和卫洪亮使用的是三连斗,只有董小四使用的是五连斗,他力气大。

张玉萍在家里看了看手表,八点了,到了该做饭的时间,她急忙拿了筐子和镰刀,锁好了门,骑上车子便向窑上那里奔去,这辆永久牌自行车是她结婚时候买的,骑了这么多年,只是旧了些,还很好骑,质量很不错的。

砖场那里,董小四只穿了一件裤头,满头大汗地在那里干活,张玉萍刚进窑场就看见了,一下子,她的脸就红了,她连忙看向另一边,心中如有一只小兔子似的,在乱跳。她不敢再看董小四第二眼,急忙把自行车骑到了灶房那里,便动手做起饭来。

窑上的灶房,都是临时性的,低矮还小,里面只放了一个案板,就占了大半间的地方。盖房的时候,又在外面搭建了一个棚子,在下面砌了一个宣风炉。

今天天气热,张玉萍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的确良布做的单衣,仍然热的满脸是汗。她把尺八锅放在火炉上,又加了些水,然后把馍馍也放好,盖好锅盖。这才回到灶房里,在案板上切起菜来。

在案板前面的墙上,有一个四个砖砌成的方方的小窗,透过小窗,张玉萍一边切着菜,一边就能看见董小四在干活。她一边不停地在切菜,一边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外面的董小四,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对异性的渴望。

她切着菜,心里想,丈夫去世三年了,她从来没有想过男女之间的事,也没有想过别的男人。自从在窑上做饭以来,这半个月,一闲下来,就想男女之间那些事儿。昨天晚上,又是一整夜没有睡好觉。她想着,心里暗道:丶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感觉,由不得自己吧'。

张玉萍做好了饭,没有等到九点,她就拿上筐子走了,她不敢再看见董小四光着膀子在干活的身影,便从另一边走了。

董小四终于挖完了最后的一块泥,他隔着自己架好的砖坯,冲那边的董小二喊道:“二牙子,完了吗”?那一边,董小二一边干着手中的活,一边冲砖坯架这边喊道:“快了,只剩五六斗了”。

董小四做的砖坯,己经架起了很高,董小二根本看不见董小四。他只听见董小四又问他道:“洪亮呢?”

董小二隔着另一边,他做的砖坯也架的很高的砖坯,看了一眼,大声地对董小四说道:“看不见,大概也快完了吧”。董小四听小二这么一说,便大声道:“俺先洗去了”。说完,他拿上砖斗,到那边水坑那里去。

在瓦坯房的旁边,专门挖了一个大水坑,就是供他们干完话,洗澡和洗砖斗和瓦布用的。当下,董小四把砖斗扔进了水里,然后他也下了水,水有些凉,他先洗了澡,然后又用毛刷洗干净了砖斗,放在太阳下晾晒着,这才洗了脚上来。

等董小二和卫洪亮洗完,来到灶房的时候,董小四己经吃完了饭,躺在他们睡觉的房子那里,正躺在哪里抽烟休息。低矮的房子里,没有床,只用干砖坯磊了个炕,上面有队里新买的芦席,他们就睡在上面。

董小二和卫洪亮也吃完了饭,仨个人躺在那个砖坯做的炕上,董小四给他俩人每人扔了一支烟,问道:“今天能做多少”?卫洪亮一边吸着烟,回答董小四说道:“不多,和昨天一样”。他说着话,显得很累。他到底比董小四和董小二大几岁,没有俩人的精力。他今年才刚过三十岁,仨个人再没有说话,睡了起来。

中午,张玉萍做好了饭,她站在灶房的棚子那里,望了望砖场那边,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满满的三场地黑色的砖坯。在火辣辣的太阳下,冒着热气。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的确良布做的单衣,又用香皂洗了手脸,身上留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她的头发上,夾着一个飘亮的发夾。这是她三年前就买的,非常的好看。丈夫去世后,她把它放在衣柜里,三年了,从来没有拿出来戴过。她还从家里带来一面小小的圆镜子,就放在案板前面,那个小方窗户那里,切菜的时候,会在镜子里时不时的看看自己,有时候,她还会对镜子里的自己笑笑,真美。

现在,是他们午睡的时间,两点钟吃完饭,下午他们的活还多呢,张玉萍想着这些。她又回到灶房里,坐在案板旁的那个高凳子上,望着小方窗那里,那面小镜子里的少妇出神。镜子里,那个美丽的自己,又恢复了往日美丽的脸庞,不见了往日的愁容。胸前,那两个地方,高高的隆起,使人有一种渴望的非分之想。她笑了,心里想道:丶臭美′。

正想着,灶房外面响起自行车的声音。张玉萍出来一看,是姚君虎送韭菜过来,还带来了一大块猪肉,看上去有五六斤重。张玉萍迎了过去,姚君虎看着张玉萍笑着说:“大嫂今天好美”。张玉萍高兴的眼睛都在笑,说:“是吗?你嘴真甜,我胡乱收拾一下罢了”。

在灶房里,姚君虎看着张玉萍放下菜和肉,又让她写了条子,这才骑上自行车走了。送走姚君虎,张玉萍把肉放在盆里,倒上水,把肉泡着,然后,便坐在案板那里整理韭菜,想着刚才姚君虎说的话,心里非常的高兴,她觉得自己年青了几岁。

小四睡了一觉醒来,到灶房那里看了看闹钟,一点多了,他喊醒了董小二和卫洪亮,还有做瓦坯的父子俩,也过来吃饭。董小二眼睛好使,进了灶房,便看到了案板下面,盆子里的肉,高兴的大声嚷道:“有肉啦,今天晚上咱们喝酒”。几个人朝案板下面看了看,卫洪亮也高兴地说:“今晚喝酒”。

第三十章

两点多太阳,是一天中最热的。董小四弯着腰,在大太阳下,开始拾场子里的砖坯,他试着拾了几个砖坯,觉的软硬刚好。他便快速的拾起来。只干了一会儿,那汗水便顺着腿,流到脚上,那没穿鞋的光脚,在身后地上,留下了两行湿湿的脚印。

董小四每天能做五千的砖坯,差不多得一个小时才能拾起来。然后还得横立着,放成整齐的一行一行的。

现在,他己经拾完了砖坯,开始弯着腰,在使劲用砖斗拍打那一行行的砖坯。他不时地站直了腰,长出几口气,然后又继续拍打。

当拍打完立面后,董小四休息了一下,他喝了些水,用放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和身上的汗水。这才开始拾起旁边放着的竹板,开始拍打砖坯的两头,这活儿,轻松多了,不用弯腰,他只斜着身子,快速地拍打着砖坯的两头。只听得场子里,传来了啪啪啪的打击的声音。

当他打完最后一块砖坯的时候,那一行行的砖坯,变成了整整齐齐的长方体。当他站直腰的时侯,他觉的腰有些疼。他浑身上下的汗水,湿的就像刚从水坑里出来一样,全是汗水。连那件小小的大裤头,也被汗水湿的像刚从水里洗出来一样。

董小四从灶房的水桶里,舀了一小盆凉水,一口气全喝了下去,这才觉的舒服多了。他看了一眼放在案板上的闹钟,时针指向三点。他想着,今天干的快些,能多休息一会儿。

他返回砖场那里,在一块砖坯那里,找着烟和火柴,他从烟合里摸出一支烟,点着了烟,听见董小二和卫洪亮,还在那里拍打砖坯。做瓦坯那里,传来了父子俩人在那里,克瓦坯的声音,声音非常的脆。

董小四的场子的另一头那里,有个不大的构树,构树下,是一片不大的阴凉。他便坐在那里抽烟休息,等着董小二和卫洪亮拍打完砖坯,然后,仨个人再去崖头上面,合作放土,准备明天的泥土。

傍晚,大巷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董小四还没有把砖坯上架完。董小二从村子里的代销店,买了五瓶高梁白酒回来,卫洪亮帮着董小四,才把砖坯上完架。俩个人在水坑那里洗完全身的时候,董小二和做瓦坯的狗旦父子俩人,早坐在灶房门前的桌子那里,等着他俩。

这会儿,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就放在桌子中间,五个人吃饭的碗筷也摆放整齐。

那个桌子,就是用建窑剩下的砖,方方正正地摆放了五层,算是一个吃饭的桌子,这个桌子,也只有在吃晚饭的时候能用用。

酒是美好的东西,五个人喝着酒,讲些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和笑话,然后大口的吃着肉。

窑上只有一根照明的电杆,在那昏黄的电灯的照明下,几个人坐在那里,差不多一个多小吋后,每人面前放着的一瓶白酒,都喝光了。肉也吃光,连盆里最后的几口肉汤,董小二也喝了下去,这才有些微醉地站起来,准备去睡觉。

董小四站了起来,他摸了摸汗湿的裤头,觉得有些难受。他看见他们进了睡觉的地方,便独自走向水坑那里,四下里看了看没有人,他便把裤头也脱了下来,赤条条的在水坑边,把裤头洗了洗,就晾在水坑旁边的晾衣绳上,明天早上干活还得穿呢。

董小四躺在被子上,这会儿,刚才下肚的一斤高梁酒,现在,发挥了作用。他闭着眼睛,睡不着觉,耳也老是呜呜响着,似那火车的奔鸣的声音,又似那飞机的轰轰的声音,头觉得又疼又愁怅。

他还有些清醒,翻了一个身,脸朝房门外,看着宁静的窑场和崖头上的天空。这会儿,月亮才初升起来,蒙蒙胧胧的,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酒精的作用,使他消除了一天的劳累,却使他半睡半醒的更难受:“这是那里呢”?

他想了好大一会儿,才想起来;丶唔,这不是老家,是在北岭村的窑上,是在这里干活,这是住在窑上低矮的房子里′。

他闭着眼睛,想好好的睡觉,明天还要干活呢。可是,却不行,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头脑里翻腾着。渐渐的,谢宽二哥的话,使他清楚地又想起来;丶一个男人,最大的事,是得有个家。家就是有女人,有孩子才叫家。有了家,生活才有希望,干事才有奔头′。

黑暗的房子内,董小四苦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脸上,笑的有些生硬。他用手摸了一下,热的有些发烧的脸,想道:丶家、女人、那里去找呢?谢宽二哥,你也在凤城混了几十年,不也是没有找着家,找着女人吗′?他冷笑了一下,刚想翻身。那边,董小二在那里说起胡话来,他只好躺在那里静静的不动,继续想着心里的事;丶别要求过高,是个女人就行′。他怎么也想不起这是谁说的话。

后半夜了,仨个人睡的低矮的房子里,才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中午,张玉萍在窑上早早做好了午饭,她给董小四交待了一声,说是下午想去娘家一躺,让他把吃剩下的饭菜盖好。董小四答应了一声,目送着张玉萍走了很远,才低着头,继续干活。

张玉萍骑上自行车出了门,刚想走,站在那里想想,还是给父母亲买点什么吧。所以,她又返回村子里,在村子中央的代销店那里,下了自行车,急忙忙地买了一合点心就走,这是她老妈最爱吃的。

她的娘家就在东岭村,很近,往东只有二里路。她买了点心没有回家,出了北门,直接往东去。路上没有行人,她骑的飞快,下午,她还得赶在学生放学前回家,还得给孩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