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异世界救赎》 第1章 天降命案 “死亡的命运缠绕着我...我摆脱不掉,这是我的归宿……”

大厦顶层天台之上,一个背影缓缓向前挪着步子,眼下距离地面有二十多层楼高,眩晕感使其身体止不住的抖动,口中含糊不清的絮絮念叨。

下一秒,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天空阴霾下着暴雨,雨水很快将那摊红色的液体冲淡,短短几秒钟,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走向尽头。

……

“今日,我市发生一起轰动社会的恶性案件,一男子自楼顶天台坠落,据悉这所大厦是其所在的工作单位。”

“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后续报道会持续跟进。”

乌云笼罩上空,不容透出一丝阳光,整座小城陷入死寂一般的阴森。

警察局内,一个女人哭肿了双眼,情绪近乎崩溃的接受着问询。

“死者何澈,是你的丈夫,没错吧?”

面对警员的问询,古芸芸没有吭声,她努力控制着呼吸,重重点了两下头。

“您的丈夫生前是否患有心理疾病?逝世前的几个小时里有没有与你联系呢?”

女警员尽可能的保持着柔和的语气,可还是难抵陷入丧夫情绪中的古芸芸。

她身体不受控的跌倒在地上,掩面失声痛哭……

“我老公确实被诊断过患有中度抑郁症...可这些年一直都在积极服药,怎么会......都怪我。”

“如果不跟他提离婚的事,他也不至于做傻事……”

这哭诉的言语中透露出不少重要信息,调查人员被迫中止了询问,稍稍安抚古芸芸的情绪,准备进行下一步调查。

何澈的社会关系简单,几乎每天都在重复着家——单位的两点一线生活。

家庭构造也同样如此,父母健在,与古芸芸结婚一年半,还没有孩子。

得知噩耗的第一时间,他的母亲便经不住刺激昏迷不醒,父亲则强忍悲痛陪床照料,无法配合接受问询。

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只得从周围入手,何澈的工作单位,以及生前的主治心理医生。

来到工作单位,何澈的顶头上司及其关系较好的同事很快配合接受了调查。

但得到的描述大致相同,他性格内敛,不擅长与人交际,平时总是笑脸相迎。

近几天的工作也没出现任何异样,根本看不出曾患有心理上的疾病。

难道促使他轻生的原因仅仅只是那么简单?因为妻子提起离婚?

生命真的如此经不起折腾吗?

或许这是每个正常人都无法理解的,可在真正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眼中,一个健康的身心又是多么的奢侈。

他们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过去,又何谈能有同理心。

揣着疑问,调查人员来到祈城区第一人民医院,也正是何澈生前接受心理治疗的医院。

这是最后的调查方向,结果仿佛已然敲定,这一案件最终的走向正在朝着自杀推进。

李栾,该案件的主要负责人,从事行业十年之久,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更是熟读这世态的炎凉。

“李队,已经与医院管理层进行了交涉,何澈生前的主治医生找到了。”

李栾翻着手里的资料,随口应着:“人就在医院吧?走,例行问询。”

“人现在不在医院,据说是一个星期前就请了年假。”

听到这话,李栾微微一愣,出于职业习惯,一个复杂的念头在脑海短暂掠过……

年假时间与何澈的死亡时间恰巧重合,这只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带着疑问,李栾率队着手调查,好在还算顺利,休假的江茵没有失联,很快便取得了联系,这无疑是利好的消息。

过了有半个钟头,江茵赶赴医院,她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正装,韵味十足,但气色不是太好,像是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

李栾见状面带微笑,主动迎合上去,伸出手试探说道:“您就是江茵,江主任吧,看样子一心为民,连休假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江茵配合的握上手,苦笑一下:“警官言重了,在家中赶来匆忙,没来得及收拾。”

李栾点头,不再客套,简单介绍自己过后,直入主题的说:“叫您来只是协助调查,不必紧张,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江茵愣了片刻,随后低下脑袋,沉声回答:“是何澈的事儿吧。”

见她毫不避讳,李栾暗感惊讶,顺着话说:“江主任消息蛮灵通的,休假时间也没安排自己休息一下?”

江茵听出了李栾的言外之意,不紧不慢的为自己开脱,“这种恶劣事件一旦发生,有所耳闻也很正常的吧,更何况何澈还是我的病人。”

言之有理,李栾认同的点头,顺着话题延伸下去:“作为何澈的主治医生,他的情况还是您最了解,还请费些口舌讲述一下。”

江茵毫不遮掩,说道:“我刚刚回国不到一年,接诊何澈也就半年的时间,但对他...还算比较了解。”

“他的过往病例确诊过中度以上抑郁症,还是典型的微笑型抑郁,但好在一直都在持续服药,在我接手的半年时间里,情况也有在好转……”

“可惜还是,唉……”

李栾若有所思,抓住关键词抛出疑问,“微笑型抑郁?”

江茵嗯了一下,耐心解释道:“微笑型抑郁不同于普通的抑郁症,治疗起来可以说是更加棘手。”

“抑郁症通常的表现为情绪低落,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缺乏社交能力,甚至是完全丧失社交能力。”

“而微笑型抑郁患者,通常在大众面前表现得很活跃,很开朗,只有自己独处,或者与至亲在一起时,病情才会得以体现。”

江茵解释的很详细,引得李栾稍加思考,问道:“也就是说,何澈的病情只是看似稳定,其实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

江茵努力管理着表情,应道:“是的,这类病患很擅长伪装自己,我的作用也就只有开导和舒缓,如果真的能有效阻止悲剧的发生...那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寻求短见的人了。”

李栾感受得到她的无奈与沮丧,递过一杯水,安慰着说:“世事无常,你是个称职的医生,做到了问心无愧。”

丢下安抚的话,李栾收拾好材料,准备返回派出所结案。

江茵没有作案时间,更不存在作案动机,他心中最后的疑虑也被打散,这一案件也将告终。

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江茵这才得以长叹一口气,神色又黯淡了几分……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喃喃自语:“问心无愧...问心无愧吗?”

“连你的最后一面我都没能见到……”

“何澈,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如果你没有跟她结婚,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起码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应该替你去死。” 第2章 我重生了? 消失的定义难以琢磨,是肉体永远的离开现实世界,还是不存在于任何人的精神世界中?

万物轮回的定义早就存在,可仅仅是一种哲学上的观念,残酷一点的说,那是人们宽慰自己的方式。

虚无缥缈的宇宙,包含太多未得到印证的推断,另一个世界,亦或许另一个时空中,是否存在着另一个自己……

……

头疼脑胀的感觉愈演愈烈,整个身体迎上诡异的失重感,仿佛自山崖坠落,却始终触及不到谷底。

“醒了?你的身体状况可不太好,低血糖挺严重的,该引起重视了,经常不吃早饭吧?”

剧烈旋转的世界缓缓停止晃动,视觉渐渐恢复,隐约看见眼前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大夫,盯着自己连连嘱咐。

这场景...不应该吧?

何澈艰难的坐起身子,倚靠在床头上,揉着那昏沉的脑袋,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连忙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四肢,这就奇怪了,胳膊腿的一个没少啊。

可怕的念头萌生脑中,二十多层楼,开什么玩笑!

“我没死啊?”

四个大字没经思索就从嘴里蹦出,引得大夫一阵苦笑。

“打上葡萄糖了,放心好了,以后可得多加注意!”

说罢,就要开门而去,何澈可沉不住气了,拎着吊瓶就窜下床。

“大夫,没搞错吧?我怎么可能没死呢?”

白大褂莫名其妙:“孩子,严重的低血糖确实有可能诱发生命危险,所以不要仗着年轻就挥霍自己的健康。”

大夫的话有板有眼,不像是在开玩笑,何澈这下彻底懵了,在心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您刚才说的那什么葡萄,那是什么玩意,是什么神仙药水吗?”

白大褂微微皱眉,摸了摸何澈的额头,“葡萄糖的主要作用是补充能量,恢复人体机能。”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你这孩子,是想表达什么呢?”

“假设,我是说假设,一个人从二十多层楼高的天台跳下去,打上葡萄糖能救活吗?”

听完何澈毫无营养价值的提问,白大褂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种玩笑并不好笑,请不要妨碍我的工作,你的母亲在楼下缴费,等会就回来。”

何澈又不是傻子,当然清楚自己问出来的问题有多智障,若不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谁敢相信啊!

不容他有过多的思考时间,病房外响起急促的踏步声,房门被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出现眼前。

妇女右手提着暖壶,左手攥着一沓发票收据。

“妈?”

何澈的疑惑脱口而出,下一秒接着被搀扶回床上。

“澈儿,快坐回床上去,妈给你倒杯热水。”

何澈也不反抗,乖乖坐在床角,看着眼前母亲忙前顾后的样子,陷入了恍惚。

好熟悉的感觉,但...又有些陌生。

接过母亲递给的热水,何澈小口喝着,慢慢开口:“妈,你怎么在这儿,今天没去早市出摊吗?”

何母稍稍一愣,伸手抚摸在何澈头上,说:“傻孩子说什么呢,你就是饿迷糊了。”

“咱以后不住校了,回家住,妈给你做饭。”

住校?什么住校?

没等何澈发觉有什么不对,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站在面前的……竟是个妙龄少女?

那俊俏的脸庞不施粉黛亦能动人,在她怀里还揣着小包和保温杯。

定睛看清面容,何澈心头一震,“江茵?”

江茵挤出笑容向何母打着招呼,“张姨早安,我带了一小壶养胃粥,来看看何澈。”

说罢,她一路小跑到床前,将怀中的小兜放到桌上,又从里面掏出一口小碗,伸手拧动着保温杯。

比起见到江茵,更令何澈感到震惊的是,她身上竟然穿着整套白蓝色条纹的校服!

心理医生和校服,这两个关键词,说什么也无法联想在一起……

“你穿着校服做什么,是单位有什么表演活动吗?”

江茵显然也被何澈的话问愣了,停下手上的动作,瞪大那双单纯的眼睛朝他眨了眨。

“何澈你在说什么,什么单位,快趁热把这碗小米粥喝了,米铺都要收摊了,看在我的面子才煮了这最后一碗。”

小碗递在眼前,何澈却无心品用,因为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并不是传统病号服,而是与江茵同款的校服!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萌生,何澈赶忙翻找着自己身上,试图通过手机获取外界信息。

寻摸半响,一无所获,兜里比脸还要干净。

他不死心,扭头问道:“妈,今天几月几号,我昏迷了多久?”

“农历腊月初一,打上针没一会儿你就醒了,还是早上班主任老师通知的我。”

这个答复无疑证实了何澈的猜想,“现在是...几几年腊月初一?”

不等何母回答,江茵轻拍了何澈一下,“何澈,你的演技真的很差!不是二零一六难道还是二零二六吗?”

这简直是晴天大霹雳,何澈为了印证这一事实,翻找着床头柜上的日历,结果不出所料,就是二零一六年。

这是什么情况?给老子干哪年来了?电视剧里的狗血穿越桥段真上演了?

看何澈傻眼的坐在床上,江茵只得舀起一勺粥,投喂进他的嘴里。

米粥下肚,何澈上下打量着她,若有所思。

江茵正是自己的高中同学,二零一六年也确实是高中时期,那时母亲的工作还没下岗,也没有去早市出摊,难怪刚才的反应会如此奇怪。

这样说来,一切好似都很合理。

何澈逐渐自我怀疑,如果只是大梦一场,又怎么会拥有前世全部的记忆。

若是真的穿越了,带着前世痛苦的记忆再重新活一世,只会更加痛苦!

“何澈,何澈?何澈!”

一声声呼喊,终于将思绪中的何澈唤醒,江茵举着勺子歪着脑袋看着他,另一只手在面前扇来扇去。

“按说低血糖应该不会伤着脑子,更何况你也没什么脑子,你怎么了?”

何澈摇摇头没说什么,仰起头,双眸与江茵对视上。

她的样子没什么变化,跟前世记忆中近乎一样,五官有棱有角,轮廓清晰,是标准的美女面相。

要是硬说有什么区别,现在的她有着活灵活现的气质,而在前世记忆里,她好似成熟了很多,褪去了青涩,交替为一丝高雅的清冷。 第3章 黑色袋子 谈话间,时间流逝至正午,何澈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无需再留院观察。

江茵陪同何母在前台办理手续,何澈则趁机游逛着医院四处,试图找出些有价值的信息。

周围的环境愈发熟悉,沿着楼梯上至二楼,向左手边望去,眼前的场景令其心中有了答案。

即便布局稍有不同,但还是足以让何澈分辨出来,这就是前世记忆中自己接受心理治疗的医院。

祈城区第一人民医院。

凭着记忆向前摸索,走至一扇破旧的屋门前停下,何澈抬头看去,门牌上印着几个大字:医用器械储藏室。

这间屋子格外熟悉,就是他前世接受治疗的心理治疗室,看样子现在还未进行改造,成了医用器材间。

忽然,何澈心头涌出强烈的心理暗示,这扇门里说不定就藏有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他稍稍犹豫,左顾右盼发现整个长廊空无一人,便试探的去拧动把手。

就在这时,门把手却从里面转动起来,吓得何澈连忙缩回手,正准备找地方躲藏,接着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何澈?你怎么在这儿?”

这声音?有些耳熟,好似刚刚在哪听到过……

何澈转过身子,看清了屋里走出来的男人,就是早上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大夫。

他这才松了口气,随口编了个理由糊弄,“尿急,我寻思这儿是厕所呢。”

白大褂盯着他打量一番,随后指向长廊远端尽头,说:“厕所在那边。”

“多谢大夫。”

丢下这句话,何澈就要往外跑,却又一次被身后的白大褂叫住,“等等,你的药忘拿了。”

何澈扭过身子,见白大褂手中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心中有些纳闷。

“大夫您搞错了吧,我妈在楼下取过药了。”

“没搞错,这也是你的药。”

白大褂语气平静,毫无起伏,像个被设入指令的机器人,直勾勾的看着何澈。

何澈心中无奈,但毕竟不是现实世界,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接过了袋子,说:“多少钱,我给你。”

“不要钱,就是一些保健品,医院的福利。”

这话说出口,让何澈心里暖暖的,起疑的心也稍稍平复,笑着说:“这么好?我回去就给你们五星好评。”

“哎对了,还没问呢,大夫您贵姓?”

白大褂微微停顿,说:“免贵姓岑,三天后记得再来医院复查。”

何澈随口答应,与此同时楼下也传来何母的呼唤,他没机会再过多探索,便抓着那黑色袋子跑下楼。

目送何澈的离开,白大褂摘下脸上的口罩,同时掏出手机,调出最近联系人拨打出去。

“鱼儿上钩了。”

离开医院,何母不断往何澈口袋里塞着东西,“澈儿,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白巧克力糖。”

“你平时上学一定要在口袋里常备一块,感觉不舒服了就及时吃上。”

何澈微微愣神,白巧克力糖,小时候嘴挑,就乐意吃白巧克力,就爱那浓郁的奶香味。

后来长大工作了,口味就变了,不再那么爱吃甜食了,也是好久没吃了……

“澈儿,我给你班主任请好了假,回家歇着吧,咱下午就不去了。”

江茵也跟在后面附和,“是啊,今天早上晨读,你毫无征兆的突然昏倒,吓死人了。”

江茵的话提醒了何澈,照这么说,这个世界里的自己是在教室晕倒的?

而现实世界里的自己是从高楼坠落,却能同时在医院的病床醒来,这两者之间说不定存在什么紧密的联系。

事情还是得从源头解决,无论自己生死与否,总归不能活的稀里糊涂,一定是要搞清楚的吧。

“我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回学校吧。”

此话说出口,身边二位表情如出一辙的惊讶,何澈或许是忘了,高中时期的他...用纨绔少年来形容也不过分。

何母虽然心疼儿子,但也无法拒绝他有一颗上进的心,便再嘱咐几句,替他拿着黑色袋子独自返回家中。

这儿距离学校也不远,路上只剩何澈与江茵,两人并排走在人行道,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江茵很是俏皮,一路上围着何澈前后左右的到处晃,嘴里的话也是不曾间断。

“何澈,在阿姨面前装爱学习的是不是?”

“逞什么强呢?平时都是想方设法的偷懒,这下有了正当理由还不稀罕了。”

“喂?你怎么这么高冷,跟换了个人似的。”

最后这句话说到了何澈的心坎,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时还是个热血方刚的少年。

再看看现在,真的好像换了个人,亦或许是经历了太多事,还不凑巧的患上了抑郁症,真是可笑。

何澈苦笑一下,没有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两块母亲塞给的糖,一块分给江茵,一块则送入自己嘴里。

“咦惹,齁甜,你吃着不腻嘛?”

江茵嘴里抱怨,却还是将巧克力视如珍宝似的捧在手心,小口小口的咬着。

何澈心里也这么觉得,小时候的快乐很容易就能买到,花几块钱买一颗糖,甜滋滋的很是满足。

长大之后,或许是见识的太多了,不会再因为一点小的确幸而开心。

巧克力的口感也变腻了,却还是能品出别的滋味,那可能就是儿时的快乐。

何澈的脚步慢慢放缓,仔细留意着路旁的大街小巷。

细雪薄薄一层铺在地面,空中零星半点的吹着雪花,吹落在树梢的枝头,吹落在江茵的发丝,更是吹落在何澈的心间。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仿佛时光倒流,给了万物重生的机会。

走在前面的江茵察觉到身边少了个人,便扭回脑袋,气鼓鼓的指责起来。

“何澈!你是蜗牛吗?走这么慢是想让本小姐背你回去吗?”

何澈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但在一瞬间眼神中又多了一丝暗淡。

你真的很美,真想拿起相机为你记录下来,可惜我现在没有条件,等有机会一定补上。

你真的很爱笑,如果没有那件事,或许可以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吧……

这一世还会重蹈覆辙吗?

上一世的我懵懂无知,没能保护好你,这一次,如果我还有机会,绝不会再让悲剧发生。 第4章 重返事发地 ‘祈城第二中学’的牌匾竖立在路边,飘雪将其蒙上一层淡淡的寒霜。

何澈用袖口轻轻擦拭,倒映出陌生的面庞,准确的说,那是年少的自己。

再次踏入校园,心底里遗失的记忆被渐渐唤醒,这里承载着五味杂陈的青春,有短暂的美好,但更多的还是遗憾与悲伤。

“那个,江茵啊,咱现在是高几来着?”

毕竟过去了太久,何澈只记得与江茵是高中同班同学,但具体的细节实在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江茵白了他一眼,“当然是高三啊,你的脑子真坏掉了?”

高三?何澈心头一惊,连忙追问:“现在是高三上半学期还是下半学期?”

江茵被他夸张的反应吓到,吞吞吐吐的说:“今早才说的腊月初一,当然是上半学期啊……”

“你今天真的很怪,到底是怎么了?”

何澈惊魂未定,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即便他再稀里糊涂,但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件事,足以改变两人一生的事……

事情发生在高三下半学期,准确说是高考前的一个月,那是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阴影。

何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江茵也没多想,走在前面为何澈带路,很快便来到一间教室门前,班牌上写着:高三二班。

跟着她走进教室,讲台上正在授课的教师停了下来,见到何澈一顿慰问。

“何澈你回来了?不是请假了吗?怎么不回家好好休息。”

何澈一眼就认出了她,高三时期新上任的班主任,刘惠儿。

她不同于一众古板的班主任,是个知书达理的好老师,所以才印象如此深刻。

“刘老师,我身体无大碍,可以继续上课。”

刘惠儿点点头,“也辛苦你了江茵,你俩回去坐吧。”

听到这个指令,何澈傻愣在原地,别说找到位置了,就连当初的高中同学都忘得差不多了,也就除了几个当时玩得好的还能记住。

“何澈,喂!何澈,你杵在那站岗呢?过来啊。”

教室最后排,一个小胖半蹲半站跃跃欲试,捏着嗓子招呼着何澈,样子相当的滑稽。

这番躁动立马吸引了何澈的注意,这不正是二胖子,胡尔亨吗!

高中时期同穿一条裤的哥们,可惜工作之后各奔东西,也就断了联系。

坐回位子,何澈逮着他的圆脸就是一顿揉搓,“二胖子,这么久没见了,那时候咋这么嫩啊!”

胡尔亨挣脱开他的‘抚摸’,一脸不可置信:“澈哥,你疯了?不要啊!”

何澈笑着松开手,那时还是年轻啊,大家心思都简单,经得起折腾。

“澈哥,你早上可是吓坏我了,要不是哥们体型不方便,早就翻窗子去看你了,无奈之下只能派茵儿姐替我去了!”

何澈看破不说破,注意力全都放在事发地,也正是这间教室,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总归是要寻些收获。

“二胖子,我问你啊,早上我是怎么昏倒的?”

“你别提了哥,你当时那样可以说是待死不活,半身不遂,差一点就去见太奶了……”

“少扯闲篇,说重点。”

胡尔亨清清嗓子,继续说:“当时在晨读,你就搁我旁边,念着念着,你啪一下子仰着脑袋就栽地上了,就跟那椅子成精给你谋害了似的。”

“这还不是重点,你躺地上之后都翻白眼了,真就跟死了一样,太吓人了!”

胡尔亨的形容又糙又形象,十分的不悦耳,何澈也不在乎这么多,托着下巴静静思索着。

半响指着自己现在的位子,说:“就在这儿吗?”

胡尔亨点点头,下一秒何澈双脚离地,身体向后躺仰,就要复刻当时的情形。

胡尔亨见状连忙扶住椅子,压着嗓子咋呼:“澈哥你疯了吗?千万别想不开啊!”

何澈心中无语,老子要是真想不开,也用不着这么小儿科的自杀方式。

“放心好了,我就是找找其中的道理,二胖子你给我放哨。”

胡尔亨还是不放心,但也拗不过他,“澈哥,江茵老说你脑子不灵光还真不是没道理。”

“你以为是在电视剧啊,从摔倒过的地方再摔一下子,就能实现穿越?”

“诶?有道理。”

“哐当!”

……

“何澈?你没事儿吧,怎么又摔倒了?”

刘惠儿从讲台上走下来,一脸忧虑的看着他,“难受就不要坚持了,回家休息!”

说罢,就要拨打电话给张若华。

前排的江茵闻声一路小跑到后排,将何澈从地上搀扶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摔哪了?没磕到后脑勺吧?”

这次是主观意识上的假摔,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触发,倒地时胳膊还撑扶在地上,严重不到哪去。

在一旁的胡尔亨目睹了全过程,碰了碰江茵,摇着头长叹一声:“他没事,自找的。”

说罢,又踹了何澈一脚,“抓紧起来别现眼了,你说你天天让茵儿姐操多少心吧!”

……

不出半个钟头,张若华便匆匆赶来,带着心有不甘的何澈离开学校。

路上,何澈一声不吭,心里也由不甘转为气馁,去学校的这一遭竟一无所获,好似真就是大梦一场。

前世的记忆难道只是梦境?这才是现实世界?

绝不可能!何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对于现在的记忆有多模糊,同样也对前世的记忆太过清晰。

事情远远不会这么简单,一定是有错漏的地方……

“澈儿,还不舒服吗?妈今天在市场买了两斤新鲜排骨,回家给你炖肉吃。”

张若华完全不知情,但能一眼读懂何澈的坏情绪。

还记得小时候家里穷,一年到头的吃不上几次肉,一家人暖暖和和的挤在一起,全是幸福的味道。

寒风飕飕,何澈的眼眶微微湿红,心里不平的气也被捋顺,无论身在何处,家永远是那向往的地方。

“妈,时间要是能永远停留在现在就好了。”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却欲言又止,心里还有太多长大成人后的烦恼无从消化,甚至促使自己走向极端……

张若华笑笑不说话,母子二人相依为靠,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5章 你要跟我谈恋爱 家还是那个家,这么多年来都不曾变化。

何澈小心的踏入屋内,视线很快被吸引。

橱柜上摆放着相框,他轻轻将其取下,擦拭掉上面的尘土,照片里记录着自己七岁时的一家三口。

可惜,这张照片在多年后丢失了……

视线环顾四周,张若华在后厨忙碌着炖肉,家中不见父亲的踪影。

何澈稍作思考,那时的父亲常年外出务工,这会儿看来也不在家。

“爸呢?晚上还回来吃饭吗?”何澈试探的问了一句。

“澈儿想爸了?也快过年了,就能见到老头子了。”

何澈仰头瞅着日历,嗯了一声,实则心里没底。

到现在都搞不清自己为何而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父亲回来的那天。

他倒在沙发上,拿起身边一本杂志翻阅起来,身体的疲倦促使着困意缓缓上头,渐渐失去意识……

……

‘何澈,这个月的业绩又没达标,还想不想干了?’

‘现在公司上下氛围紧张,新的一期裁员名单要占总公司人员的四分之一,我希望你不要出现在里面!’

‘温馨提示:您的贷款还款日期即将到来,请确保您的账户有足够的余额,以避免不必要的利息和延迟费用,祝您还款顺利!’

‘何澈,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值得维持下去的了,趁着还没有孩子,离婚吧。’

‘何澈,谢谢你,但请原谅我无法面对你……’

‘你该去追求那更加美好的事物,我想我也要出国静养一段时间,我们分手吧,愿你平安。’

‘二十多层楼呢,早吓尿了吧?有种你跳一个啊,放心吧,他不敢!’

……

冷汗自眉间滑落,滴进何澈的眼角,他猛地睁开双眼,惶恐的巡视着四周,心跳自胸腔上下剧烈起伏,欲想呼喊出声音,嗓子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压迫……

又是一个噩梦,外面的天色已然阴沉下来,厨房里‘咕嘟嘟’的炖着肉,却不见张若华的身影。

“妈?你在厨房吗?”

无人回应,何澈爬起身子,这才发现身上不知在何时多了层毛毯。

“张姨出去买盐了,等会就回来。”

这声音柔和而动听,何澈愣了一下,半响才发觉是江茵的声音。

她此时正坐在里屋客厅的椅子上,手里翻弄着试卷。

何澈疑惑的摸了摸脑袋,自己睡得这么沉,竟一点都不知道,“你怎么来了?”

江茵放下手中的笔,挤出个不满意的表情,反问:“怎么?我不能来吗?”

何澈尴尬的笑了笑,这才想起那时的两家关系甚好,互为彼此的家,相互蹭饭也是常有的事。

如果可以一直幸福下去...或许可以迈入婚姻的殿堂吧。

“明天就要月考了,你复习的怎么样?”

江茵的话打破了何澈美好的幻想,“呃……我还有什么复习的必要吗?”

这话说出口,气的江茵把笔甩了出去,“你...你这是什么话?我们的约定你都忘了是吧!”

何澈傻眼了,真想还嘴一句:我刚来,不熟!

就算曾经真的许可过这所谓的约定,那也是前世近乎十年前的记忆,哪里能记得!

“哈哈...你也知道我今天伤着脑子了,给提示一下?”

听了这话,江茵脸颊微微羞红,小跑两步捡回地上的笔。

“我答应你补习这次月考,你答应要跟我……”

眼瞅着情况不对劲,何澈赶忙张口岔开话题,“什么?我妈在门口敲门啊,好像还真是,我去开下门。”

及时打断了她的话,何澈背着身子撒腿就往门口跑,在心中恨不得连连抽自己嘴巴子。

十年前的自己也太不要脸了,这种哄骗小女孩的话术是怎么说出口的?简直不是人啊!

张若华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不少饭后甜点跟水果,她一向是和蔼大方,更是把江茵当成自己姑娘来养。

“谢谢张姨,张姨最好了。”

眼见这对‘母女’相谈甚欢,何澈这才长舒一口气,可算是放过了自己。

饭后,江茵遵守约定,单独为何澈进行了冲刺补习,过程中也是相当认真,很少掺杂题外话。

时钟走向九点,江茵为何澈解答完了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尽管何澈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影响她颇有成就感。

“好了,今天的补习就到这儿了,江茵老师要回家了。”

她挎起背包,嘴上毫不谦虚的称自己为老师,当然仅仅是何澈的专属老师。

在客厅看电视剧的张若华听到了动静,附和着说:“茵儿要回家了?让澈儿送你回去。”

“不用了张姨,也就两步路。”

“两步路也不行,澈儿,去!”

江茵嘴上拒绝,身体却很诚实,扭脸朝何澈得意的嘻嘻一笑,仿佛在用眼神招呼着他跟上自己。

出了大门,昼夜交替带来的温差感迎面而来,冻得江茵蜷缩起了身子。

“好冷啊何澈,你快回去吧。”

何澈没说什么,顺手将棉服搭在她的肩上,步子没有停下,跟着走在她身后。

“你不冷吗?”

“我抗冻。”

江茵噘嘴一笑,脱下棉服的一只袖子,强行穿在何澈的一只胳膊上。

何澈摇头苦笑:“江茵,你还是那么傻,衣服这样穿咱们两个都得挨冻。”

“那也总比你一个人挨冻强。”

何澈微微一愣,脚步停留在原地,这使得同穿一身衣服的江茵被拽回,差点没扑在怀里。

“你干嘛?”

江茵小脸微红,喃喃嘟囔:“有个美若天仙的女孩陪着你挨冻,你就偷着乐吧。”

这个场景好熟悉,好似曾经发生过……

准确的说,就是发生过,在前世的记忆里,与江茵发生亲昵的互动那是家常便饭。

看着傻愣的何澈,江茵把自己那半袖子脱下,重新为他穿好。

“好啦,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

何澈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开,江茵又悄悄溜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调,小声念叨:“别忘了约定,你要跟我谈恋爱。”

说罢,江茵扭头就跑,一溜烟的窜上楼,消失在视线外。

只剩何澈一人傻呆呆的停留在原地,她的话回荡在耳边,心中涌现着说不出的滋味。

毕业之后你就从我的世界消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曾跨越山海,试图寻找到你,却都是无功而返。

直到再次相遇,我们都拥有了不同的新身份,彼此成为了过路人。

再到这次,你以一种跨时空的方式与我相见。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我会封心锁爱,却没想到还是会因你心动。 第6章 已知未来的爱 次日,何澈早早就醒来,昨夜雪势增大,院门前堆满了积雪,张若华正弯着身躯清扫着。

前世记忆里,张若华下岗后因生活所迫更加操劳,每天黎明就赶到早市出摊,一来二去患上了腰病。

“妈,你的腰怎么能干这种活呢?”

何澈还没适应现在的身份,一把接过笤帚,代替母亲扫着门前雪。

“你可别小瞧妈,妈的腰好着呢,身体倍棒。”

这话点醒了何澈,那时的母亲身体确实很好,后来扭伤了腰,活力也大不如前。

也不知道母亲现在过得怎么样……

相较来看,少年时期的生活还算幸福,没有经历后面那么多的变故。

既然穿越了回来,还带着前世的记忆,那么是否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

“妈,雪扫好了,我去上学了。”

何澈的思维得到发散,回来也并不一定就是坏事,甚至可以预卜先知。

但心里还是悬悬的,因为回来的莫名,谁又知道会不会再毫无征兆的离开。

这两天都是月考,考试科目一科轮着一科,高中时期紧张的氛围又回来了。

但对于何澈来说,还算轻松。

毕竟脑袋里没装东西,肯定会轻松不少。

前世所学的知识本就不多,再历经这么多年的岁月冲洗,荡然无存也是情理之中。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月考结束的第二天清早。

学校相当重视月考成绩,阅卷速度自然迅速,第一天考试科目的语文成绩已经出了,刘惠儿搬着一大摞试卷走进教室。

她不同于其他教师,为维护学生的自尊心,从来不会公开展示考试成绩,只会私下约谈未及格的学生,何澈也是其中之一。

看着眼前五十八分,差两分就及格的试卷,何澈无奈的笑了笑。

想当年语文起码还能考及格,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他的主要扣分来源除了早就淡忘的唐诗宋词,还有就是全篇上下的错别字。

太久没攥着笔头写字了,也怪不得提笔就忘字。

“本次考试的作文,有几位同学写的非常不错,我们来展示学习一下。”

“何澈,你的作文愿意分享给大家吗?”

刘惠儿没有直接开讲,咨询了何澈的意见。

何澈有些意外,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点头示意。

“老师,并不是什么好作文,我就不读了,你替我讲吧。”

刘惠儿表示理解,在讲读之前还铺垫了一下,“何澈同学写的作文比较新颖,我认为还是很有意义的。”

“作文题目:已知未来的爱”

“你是我的初恋,是我求学生涯唯一的挚爱。”

“那时的我和你,都是简单而纯真的少年,我们坚信可以携手对抗任何艰难与阻碍,最终步入婚姻的殿堂。”

“这是美好的愿望,更是值得憧憬的未来,我们共同努力,只为可以早日实现。”

“但你要知道,世间不是只有风调雨顺,更多的艰难险阻藏在我们都看不见的暗处,伺机而动。”

“我曾经也坚信,一定可以扛得住任何压力,直到...直到悲剧真正落在我身上。”

“我才明白我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不堪一击。”

“未来无法预知,更无从猜忌,应该活在当下,勇敢尝试。”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观点,但如今却要被我亲手推翻。”

“我无法解释这一现象,只得在心中独自消化,反复琢磨,忍痛抉择……”

“我想我不该那么自私,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消失,故事的结局将以悲痛收尾,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也不是你该承受的。”

“对不起,请原谅我,我只是换个身份,但同样会在有限的时间里保护你。”

……

作文讲完了,全场肃静无声,这个题材选取的很大胆,要知道这可是严抓早恋的高三时期。

“何澈,你可以讲一讲写这篇作文的初衷吗?”

刘惠儿走到教室后排,并没有贬低他,而是耐心的询问。

江茵扭着身子,脸上表情极为复杂,似乎也在等待作文的主人解释一番。

何澈轻轻一笑,应道:“刘老师,这只是一个梦,恰巧记得比较清晰,就写了出来。”

这话说完,引得全场阵阵嘘声。

胡尔亨在一旁忍笑调侃:“澈哥,还以为你有什么故事,没想到就是屌丝寡太久了,没出息!”

何澈懒得解释,也无法解释,站在听众的角度,这未免有些太过玄乎。

自下了这节课直到放学,江茵都没再主动来找过何澈。

这要是以前,她恨不得把胡尔亨踹走,自己独占何澈一人。

晚间,胡尔亨跟着走在何澈后面,分析着:“澈哥,今天茵儿姐有点不对劲啊,一天都没来找你。”

何澈不说话,自己写的作文没想到会被念出来,不过也好,算是侧面给了江茵一个答复。

毕竟何澈清楚的认知自己不属于这儿,有随时消失的可能。

眼下走的每一步都有可能影响以后,自己可以反复爱上她,但也不能自私的搭上她的命运。

走到交叉口,胡尔亨向着反方向离开,何澈一个人步行回家。

不远处院门口坐着一个女孩,已经静待多时。

“我想你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江茵拉着何澈刻意远离了屋门,心平气和的说着。

“解释什么?”

何澈本想装糊涂,但看她清澈的眼神又于心不忍,“作文的事吗?”

“嗯,我不相信那是一个梦。”

“我也不相信那是一个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只是……”

江茵情绪有些波动,抓着他的手腕质问:“只是什么?你到底跟我隐瞒了什么?”

“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深奥的东西,我只能感受到你有一段刻苦铭心的经历。”

刻苦铭心……这么说一点也不过分,那是烙印在心底,永远无法忘怀的伤痛。

何澈无力辩解,难道要告诉她那是我们的未来?这对于现阶段的她未免太过残酷。

“我讨厌你……”

恍惚中,何澈只听到江茵这一句话,以及那个失望至极的背影。

回到家里,何澈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心中的困惑愈发强烈。

前世的自己从二十多层楼坠落,是必死无疑的,可为什么会穿越到这儿?

还能真切的感受到疼痛与冷暖,这证明并不是幻觉。

揣着满肚子的疑虑,何澈起身到客厅寻药吃。

餐桌被张若华打扫干净,上面摆放着该吃的药和一杯水,水杯底下压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何澈疑惑,拎起袋子检查一番,这不就是在医院醒来那天,大夫塞给自己的,还说是保健品。

他没多想,便打开袋子,里面只有一盒健胃消食片。

正寻思吃上一粒,却发现里面装着的根本不是药片,而是一张被红色墨水写满的字条。

后面还附赠着一张照片。

‘你真的以为自己穿越了?还是认为坠楼后的重生?’

‘不要试图蒙蔽自己,发生过的事情不可逆,他们现在的样子你也许很感兴趣。’

…… 第7章 消失的岑大夫 红色墨水印出的字格外渗人,表达的内容更是直扣心弦,何澈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

他连忙查看后面附赠的照片,视觉带来的冲击使其瞬间瘫倒在地……

照片上,是母亲张若华昏迷不醒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呼吸机。

父亲则空洞无神的坐在旁边,一夜熬白了头发。

何澈哆嗦的从地上爬起,反复检查着字条和照片,果然在照片背面藏有一行小字。

‘何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三天之后来医院复查,过时不候。’

这话尤为耳熟,剧烈的刺激使得何澈大脑空白,他无头苍蝇似的跑到张若华房间门前,打开一条门缝,人正在里面熟睡。

这个世界的母亲就在眼前,安然无恙的熟睡着,而照片里的母亲却昏迷不醒,到底哪里才是真的!

这根本不是穿越,更不是什么重生,何澈彻底慌了神,东西是谁给的,他又有什么目的……

“对!我想起来了,是那个白大褂!”

何澈猛地想起,那个让自己三天之后去复查的人就是他,黑色袋子也是他送到自己手上的。

何澈连忙翻找日历,前两天在月考,今天...今天就是出院后的第三天!

现在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距离超过凌晨十二点只剩一个半小时,何澈来不及再多思考,抓起棉服就推门而去。

他要去的地方毋庸置疑,就是那个让自己莫名出现的地方,祈城区第一人民医院。

何澈心里暗暗笃定,那里一定藏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是关乎母亲的安危,刻不容缓!

医院离家不算远,抵达地方时还不到十一点,何澈马不停蹄的闯进急诊室,被值班护士拦下。

“先生,您有什么急事吗?”

白大褂当时介绍了自己,且姓氏较为罕见,这使何澈不费太多脑子就能记住。

“找人,找一个姓岑的大夫。”

护士见何澈情况紧急,立马请示了值班护士长,没一会儿一个二十多岁,气质俱佳的女人走了出来。

“先生您好,我是值班护士长赵玉玲,有什么可以帮您?”

何澈无暇废话,直入主题:“我找你们这儿的一个姓岑的大夫,有急事。”

赵玉玲尴尬一笑:“抱歉,我刚从总院调来不久,人还没都熟悉过来。”

何澈心急火燎:“找你们管事的领导来,我今晚就要见到他。”

赵玉玲不为所动,平静的说:“先生,您这个时间找谁都找不到。”

“无论是主治医师还是上级领导,这个时间都已经下班了,明早再来吧。”

这语气腔调听着柔和,却足以浇灭何澈心中的希望。

等到明天就超过了三天,后果会是什么,无从知晓……

……

“见到何澈了,已经打发走了。”

“很好。”

“我的事什么时候有着落?”

“做好你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

……

这一夜漫长且难熬,事情的发展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蔓延,埋在何澈心底的迷雾即将浮出水面……

清早,医院前台挂号区引起一小波躁动,惹来几个安保人员上前干涉。

“我没有闹事,我只是来找人,找的还是你们医院的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何澈被制服人员拉开,楼上走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着正装,看起来是管理层级的人物。

“这什么情况?”

“王主任,这位先生一直在强调找一个人,可是我们医院就没有这号人物。”

中年男人摆摆手,示意安保人员松手。

“我是祈城区第一人民医院人事部主任,王奕哲,你要找什么人可以跟我说。”

何澈稍作冷静,回答道:“找一个姓岑的大夫,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偏健硕。”

“陈大夫?哪个陈大夫?”

“你们医院能有几个姓岑的?”

王奕哲愣了半响,“小伙子,你是哪里人,有口音吗?”

“有个屁的口音,cen岑,不是陈!”

王奕哲哭笑不得:“要说姓陈的大夫,我院确实有几位,姓岑的的确是没有,你搞错了吧?”

听到这个答复,何澈宛如五雷轰顶,顿时就炸了毛。

“怎么可能没有这个人?我前几天才从你们医院出院,当时负责我的大夫就是那个姓岑的!”

王奕哲摇头一笑:“我就是管人事的,医院上下几百号人我了然于心,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素养吗?”

“再者说了,凡是在我院就诊的病人都有就诊记录,也有主治医师的签字,看看就知道了。”

这话提醒了何澈,当即报了姓名及身份证号,可查询得出的结果却令其惊掉下巴……

查询系统得出的结果显示:无就诊记录!

何澈顿时信念崩塌,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会没有?你们联合起来耍老子!”

王奕哲笑笑不说话,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何澈无法接受这诡异的结果,最近怪事不断,像是中了蛊,又像是陷入了谁制定的圈套……

他眼前阵阵泛黑,大脑极速缺氧,四肢瘫软无力,身体不受控的倒在地上,意识也逐渐模糊……

‘你应该清楚,真正的你已经死了,而你就是亲手杀死自己的凶手。’

‘现在的你是虚幻的,你的世界也是虚幻的,虚幻的人,虚幻的事...虚幻的一切!’

‘何澈,欢迎来到虚幻的世界。’

……

海边令人向往,但一望无际的海洋却令人畏惧,凡事做到极端,都将会遭到反噬……

“有没有人啊,我这是在哪?”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着何澈,令其找不到方向,无脑抓狂的踉跄前行。

就要陷入绝望时,一束刺眼的光芒摄入他的瞳孔,为其指明方向。

“何澈,你逃不掉的,我会一直监视着你。”

前方通往的不是什么希望之门,准确的说,那是禁忌之地……

白大褂远远地站在眼前,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也是熟面孔,那晚的值班护士长,赵玉玲。

何澈恼火了,指着白大褂的鼻子就是一顿咒骂。

“姓岑的,老子就知道是你在捣鬼,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大褂不予理会,眼神冷漠地说:“身体是你的,是生是死自然由你决定,但在死后,你便失去了掌控的权利。”

“你到底是谁?我又不认识你。”

“我是谁不重要,你也不需要认识我,你只需要按照指示去做。”

“我凭什么要听话照办?”

白大褂冷笑一声:“凭你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放弃生命等同于放弃一切。”

“何澈,欢迎你来到虚幻的世界。” 第8章 又一次苏醒 大量信息涌入何澈的脑子,令其一时间无法消化。

“什么狗屁虚幻的世界,我看你就是传销窝点的小头目,劝你赶快放了老子,不然报警把你们一窝端了!”

白大褂不屑一笑:“你可以不相信,但在不久后你会相信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好了,没时间和你废话,说正事。”

“你生前选择通过自我了结的方式结束生命,没错吧?”

“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你的人生我也懒得管,但后果需要承担,你欠他们一个交代。”

白大褂的这段话令何澈微微发愣,前世的自己...着实是太过自私。

在痛苦与挣扎中选择默默的了结自己,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甚至连一封遗书都没留下。

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这一切都是蝴蝶效应引发的连锁反应。

那张照片上病倒的母亲...或许就是因为自己。

“你即将前往到另一个时空,但请牢记虚幻世界里的规则,不可有意更改既定的事实。”

“我会派赵玉玲暗中监视着你。”

不给何澈复盘的时间,白大褂指了指身边的赵玉玲,继续说:“当然,在必要时你也可以寻求她的帮助。”

“我想,那个地方你会喜欢。”

话落,白大褂连同赵玉玲消失在黑暗中,世界再次恢复到先前的死寂,紧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何澈,醒一醒,何澈!”

何澈手指微微颤抖,意识正在缓缓复苏,耳旁传来一个女人略显焦急的声调,说不出的熟悉……

视觉得到恢复,眼前一个白大褂晃悠着朝自己走来,这剧情怎么这么眼熟?不会又要再来一遍吧!

何澈惊得从卧椅上坐起,这才发觉面前站着的不是那个姓岑的,而是……穿着工作装的江茵?

何澈懵了,迅速向四周环视,所处的屋子装修精致,以暖色调为主。

视觉上不仅柔缓还格外的眼熟,这不正是生前接受治疗的心理咨询室吗?

眼前的江茵……身上穿着工作装,戴着一副眼镜,气质成熟了不少,一眼便可分辨不再是学生时代的那个她了。

难道……我回来了?

看着发呆的何澈,江茵收起摆钟,手掌在他面前晃晃,表情凝重而复杂。

“这次催眠出现了点意外,何澈,你看到了什么?”

何澈回过神来,脑子里狼藉一片,连忙追问:“现在是哪一年?精确到具体的日期。”

江茵有些疑惑:“阳历二零二六年,二月二十一。”

何澈顿时毛骨悚然,真的回来了?

他清楚的记得,坠楼的那天正是房贷还款日当天,房贷是每月二十一号,那会儿正值三月份……

难道是回到了事发前的一个月?

何澈抱着脑袋倒在卧椅上,太混乱了,一切都太混乱了。

反反复复变更的时间线,让他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再这样下去真要成精神病了!

冷静半响,何澈缓缓开口:“我是在接受心理治疗吗?”

江茵为他倒了杯热水,点头默认。

“何澈,你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好像是在内心深处抵触着什么,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何澈看着她忧郁的眼神,沉默不语,自打结束学业步入社会,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心底里陈旧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没有一天不在折磨自己。

“请允许我说些不该说的……”

“对不起,何澈,我当年不该丢下你而去,可你无法想象当时的我有多煎熬,甚至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何澈当然能明白,这些年从未记恨过她,心中只有悔恨和自责。

“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何澈没有表达出心中的情绪,只是像见到老朋友一样简单慰问一句。

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以现在的身份也不方便再多说什么。

江茵点点头:“挺好的,我自读了心理学。”

她也只是简单回答,真实的情况只有自己清楚,其实过得一点也不好。

自读心理学也只是在疗愈那破碎的心灵,心中憋着太多委屈想要诉说,可早已不再是那时,也没有合适的身份与其诉说。

何澈站起身子,迈着步子走到窗前,将半遮半掩的帘子拉开,明媚的阳光洒在脸上,却温暖不了那失落的彷徨。

无论身处哪个时空,好像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可一切又都不属于我。

准确的说属于曾经的自己,并非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想到这儿,何澈顿时黯然神伤,但也没人能理解,只得埋藏在心中。

他扭过头保持着微笑:“江主任,今天的疗程结束了吗?”

江茵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是在叫自己。

“结束了,但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何澈,请不要抵触我,我需要走进你的内心,才能有效的帮助你。”

何澈朝她笑笑,没有言语,带着随身携带的包就要离开。

身后,江茵站在原地,用平静的口吻说:“何澈,请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会为你疗愈好内心的创伤。”

“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中,有任何不顺心的事都可以向我倾诉。”

何澈走到门口的脚步顿了顿,挤出一个没人能看到的苦笑,他清楚江茵的决心,可惜自己没了时间。

离开医院,何澈没有像第一次醒来时的慌乱,心中更多的是强迫性的妥协。

脑海里又回想起白大褂的话,放弃生命等同于放弃一切,也不怪会沦为如今这一地步。

大街上,看着走过路过的行人,与自己没什么两样,好像同为阳光下生活的健康人。

可他清楚,这么简单的愿望也变成了奢望。

二月二十一日,距离坠楼那天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当生命被规定了期限,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何澈的心情谈不上低落,只是有些五味杂陈,毕竟也算是经历了一次死亡,比起普通人多了一丝坦然。

更多的还是疑惑,莫名的穿越回事发前的一个月,没有任何任务或者是提示。

还不能更改既定的事实,接下来的路又该怎么走……

难道是又给了一次重生的机会?然后再用相同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反复经历痛苦的摧残,这未免太过残忍…… 第9章 请你重视自己 所谓虚幻的世界,究竟是指现在,还是指的过去?

何澈拖拉着步子,低头琢磨个不停……自己可以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时代醒来,过的生活还都跟真的一样。

可就在刚刚又被告知虚幻世界这一概念,着实是被搞得云里雾里。

这么一看,简直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囚禁自己的正是那规则的制定者。

姓岑的一定是个关键人物……

“呜...哇啊啊!”

面前忽然一声尖锐的哭喊,惊醒了沉思中的何澈,这才发觉脚边一个小孩倒在地上。

看样子...是自己不小心撞倒的?

何澈下意识就要蹲下搀扶,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欲想证明世界的真实性,不得亲自测试吗?

想到这儿,何澈撤回了一个搀扶,半蹲的双腿重新站直,深吸一口气开始酝酿……

“小玩意,走路不看道吗?给我闭嘴!再哭一个试试?”

何澈装作凶神恶煞,给小孩吓得一愣一愣的,哭声也憋了回去,变成了委屈的抽泣。

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个举动,可是吸引了周围不少异样的目光。

“多大的人了,跟小孩较劲,不嫌害臊。”

“这特么不是第一人民医院吗?我走错地了?”

“公安局吗,二院跑出来个疯子。”

……

公安局里,何澈蹲在桌角一侧,面前站着一对年轻夫妇,怀里抱着那惊魂未定的小孩……

身穿制服的警员则站在中间,尝试调解这件离谱至极的民事纠纷。

“同志,这人脑子不太好,心理上也有一定的障碍,您看是想得到怎样的补偿……”

不等警员说完,抱着小孩的女人便将其打断。

“判刑!幸好我们发现的及时,孩子只是受到了惊吓,要是没及时发现呢?后果不堪设想!”

身边的男人也跟着附和,“警察同志,心理问题不能成为犯罪的挡箭牌,这种人就是极端型人格,放到外面也只能危害社会!”

警员一时语塞,一脚踹向缩在角落的何澈,同时使着眼色。

这件事着实是理亏,谁成想这跟现实世界没什么两样……

何澈心如死灰,反正一个月后也该死了,脸面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了,随即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

“阿姨,呸……”

这个称呼喊出口,何澈就知道该社死了,思绪还停留在那个高中时期的自己。

而现在,他看起来似乎比这对年轻夫妇还要年长几岁。

“对不起,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神志有时候也不清醒,吓到了您们的孩子,还请原谅。”

场面一度寂静无声,看着何澈这番样子,原本气头上的夫妇二人顿时也消了气。

见情况有转机,警员顺势推动:“您二位犯不着跟他置气,我叫李栾,以后有什么事大可放心找我,来在这儿配合签个字。”

这出苦情戏在旁人看来唱的那是一个妙,可在何澈心里……

当被告知生命还有一个月的倒计时,何尝不是病入膏肓。

送走这一家三口,李栾骂骂咧咧的走回调解室,“片警干的活安排给我,晦气!”

见到何澈,更是没好气的将调解书丢到他跟前。

“签字,记住老子大名,再敢惹事我亲手送你进去。”

何澈听话照办,这是两人的第一次会面,可谁都无法想象,一个月后便会再次会面。

只不过到那时,一个是案件负责人,另一个却成了死者。

“给你的家人打电话,没一个接通的,等着吧。”

丢下这句话,李栾便离开调解室,只剩何澈一人。

何澈安静的异常,心中也没有丝毫波动,他没有坐到椅子上,而是蹲坐回桌旁的角落,瞅着窗外太阳下山后灰蒙蒙的天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生前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是这样压抑的状态,窒息到喘不过气。

老父亲忙活了大半辈子的事业,历经多个坎后终于迎来一丝转机,老母亲则是起早贪黑养活了整个家。

至于妻子,相亲来的包办婚姻,又能指望摩擦出多少爱情的火花?

这或许也是何澈选择默默了结的原因之一,说服自己不为至亲添堵,自以为的无人在意……殊不知为整个家庭带来多么沉重的打击。

……

“何澈,有人来接你了,走吧。”

得到准许的指令,何澈这才从恍惚中走出来,先前的压抑感化为青烟飘散。

或许是事先知晓了自己不富裕的时间,便也就淡然了不少。

离开局子,发现站在面前等待自己的,竟然是江茵……

他设想过任何人,却从没想过会是江茵。

要知道,在现在这个时间,两人几乎没了任何瓜葛,硬说有关系,那也仅仅是医患关系。

江茵披着风衣,一头长发散落在肩上,面露几分愁容,站在桥头静静的等待着。

这使得何澈有些绷不住,这么多年过去了,江茵早已不再是那个江茵了,而江茵还是那个江茵……

将泪花藏在眼底,何澈像个犯错的孩子走到她身边,羞愧的说:“麻烦了,谢谢你。”

江茵摇摇头:“我能理解你,这也不怪你。”

“情绪不受控是正常的,不要有心理负担,以后尽量一周来两次吧,加强一下治疗。”

何澈微微一愣,没成想会得到安慰,随即试探的问:“刚下班吗?”

江茵点头默认:“叔叔阿姨他们呢?”

何澈听出了江茵的言外之意,连忙解释:“俺爹估计在上工,俺妈这会儿忙着收摊。”

“再说了,我一成年大男人,这点小事不给他们添堵。”

听他这么说,江茵神色稍变,认真的说:“心理问题与年龄无关,更无关性别,请你重视自己。”

何澈腼腆的挠挠脑袋,迎合的点点头。

江茵犹豫了一下,接着问:“古芸芸呢?这个点也该下班了,为什么联系不到她?”

这话问住了何澈,不愿让江茵看出自己的难堪,便试图为她开脱。

“她...加班加点也正常,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一起吗江主任?”

何澈明知故问,江茵也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再刁难,应道:“我住单位宿舍,不顺路。”

话落,两人分道扬镳。

夕阳的尽头,何澈的背影渐渐远去,愈发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

江茵淡淡的叹了口气,揣着心中的复杂与无奈,向着相反方向离开。 第10章 换个活法,体面的离开 二十多层高的高楼住宅区,总共九十几个平方,还被公摊面积侵占了不少,这便是何澈掏空腰包还背负巨额债务的家。

傍晚时分,何澈走到楼前,仰头望着那即将被云雾吞噬的顶层,心里直发憷。

自从前世坠楼以后,高处就成了心中的梦魇,失重感的恐惧牵绊心头。

站在单元门口,犹豫再三没有踏进去。

他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上一颗软中华,倚靠在墙边,迟迟不愿上去。

一口过肺的烟雾自鼻腔喷出,何澈喃喃自语:“这富贵货是比便宜的好抽,上辈子没享的福也算是补上了。”

自打结婚以后,便是踏入了所谓爱情的坟墓,回家前嘴里叼根烟,抽完之后再上楼,成了一天之中唯一放松的时刻。

相较以前,也算是有变化,之前可不舍得买贵烟抽,这下也算是没白活。

何澈苦笑一下,捻灭烟头走进电梯,手指习惯的点下‘18’层的按钮。

家里,古芸芸在梳妆台前捯饬着自己,听见开门动静也没言语,清冷的氛围凝聚在家中。

“芸芸,我回来了。”

待何澈张口打破冷清,古芸芸这才从镜子后面伸出个脑袋,随口嗯了一声。

何澈没再说什么,印象中前世的这个时期两人应该是在冷战,更何况早已习惯了她的这种态度。

何澈将衣服挂在架子上,不巧兜里的烟盒滚落到地上,成功吸引了正化着妆的古芸芸。

她也是识货的,捡起地上的烟盒,瞅着里面还剩的烟,脸色一变将其甩在桌上就要发飙。

“何澈,你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这种烟是你这条烂命抽得起的吗?”

何澈愣了愣,即便事先有准备,也没想到这么恶毒的话会从自己老婆口中说出。

刚要开口反驳,又想起那倒计时的生命,便不再想与其争执。

“同事小汪给的,没花钱。”

他的搪塞显然没能糊弄过去,古芸芸手指着何澈的鼻子,大骂:“你少给我放屁。”

“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房贷还款的日子,这个家早晚让你抽没!”

“……”

“这个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婚吧。”

丢下几句话,古芸芸便摔门走人,家中再次清静下来,只留何澈一人呆在原地。

他弯腰拾起桌上的烟盒,重新塞回兜里,又把妻子散落的化妆品收拾归类。

规整完一切后,何澈走到阳台平视着窗前,不敢低头向下俯瞰。

即便天色暗沉,但也隐约可见广阔的云海,蔚蓝的天空,那向往的栖息之地,自由的鸟儿穿破云霄,遨游四方……

生命有限,是该换个活法了。

前世的何澈将自己禁锢在封闭的世界,畏惧改变,即便不幸福也不想与妻子离婚。

可换来的结局却是惨淡的……

经过这一次重生,竟多了一种跳出身外的视角,他的观念也产生了些许改变。

利用仅剩的时间,离开不想见的人,离开融不进的圈子,仅为自己活着,最后体面的离开。

汪傅斌,何澈工作上仅有相处还算好的同事,年龄比他小个两三岁,未婚状态时间比较自由,便在今夜被何澈约了出来。

两人没去高档的酒店餐厅,而是选在了贴近烟火气息的路边小摊,举杯言欢,把酒问青天……

酒劲三分醉,汪傅斌搂着何澈的肩膀,说:“何大哥,你今儿不同寻常,平时可是个闷葫芦。”

“关键是气色也好了不少,看着年轻了!”

见何澈赤红着脸不说话,他继续调侃:“得亏是嫂子照顾的好吧?”

听到这话,何澈微微恍惚,心中自然也渴望温馨的家庭,贤惠的妻子。

可幻想与现实总是不能相提并论,否则便是十足的落差。

“小汪,珍惜单身的时光,等你结婚就懂了,切记,一定要娶个爱你的婆娘!”

何澈摇头笑着摸索着兜,掏出那包软中华只给自己留一颗叼在嘴上,剩下连包丢给汪傅斌。

汪傅斌一个手滑差点没接住,定睛看清一阵惊呼,“何大哥,你发达了啊!抽上华子了?”

“不都说婚后的男人只会越来越穷,还是你会拿捏嫂子!”

何澈无奈笑笑,要不是刚被骂个狗血临头差点就信了,但出门在外面子是自己给的,便顺势教导起来。

“小汪,哥劝你以后宁愿单着也别相亲,相亲得来的感情不牢靠,经不起推敲!”

汪傅斌竟听得认真,饶有兴趣的反问:“还是何大哥阅历丰富懂生活,你跟嫂子咋认识的?”

“相...相识是场缘分。”

酒劲上头嘴就容易发飘,何澈差点就让‘相亲’二字从嘴里蹦出来,还好及时收住了,不然可就丢老面子了。

汪傅斌一脸姨母笑:“何大哥就是看着闷,还是懂浪漫的,难怪嫂子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你俩感情指定天长地久!”

话是好话,祝福语也是诚恳至极,可何澈却听得浑身不舒坦,宛如针扎般的绞痛!

“可以了小汪别说了,跟你说点正事。”

“啥事哥,大哥的吩咐小弟一一照办。”

何澈顿了顿,让酒劲淡化些许,开口说:“今天也是跟你来道个别,哥明天就辞职了,以后再想聚就难了。”

这话说出口,比解酒药还管用,汪傅斌酒劲全无,盯着何澈一时间说不出话。

半响,才故作轻松的笑着说:“何大哥别逗我了,弟弟我心小,经不起这样的玩笑。”

何澈微微点头:“没开玩笑,我已经考虑好了。”

眼见何澈不露声色,汪傅斌这才重视起来,劝道:“哥啊,因为啥事啊?”

“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咱捧着的这个饭碗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再好好想想。”

何澈清楚汪傅斌好意的挽留,可时间不再允许他有更多的思考。

何澈没有解释什么,淡淡的说:“小汪,即便我不在公司了,以后有困难也可以随时找我。”

说罢又觉得不妥,低声补充:“……倘若还有以后。”

这细微的动静也被汪傅斌捕捉,当即拍桌说道:“何大哥,你不止是我在公司里的好大哥,生活中亦是如此,绝对有以后!”

看着他表忠心的样子,何澈欣慰的笑笑,茫然间发现这世上也有在乎自己的人。

哪怕只是酒后场面上的话,哪怕第二天就会淡忘,但在此刻便也足够。

何澈第一次对未来产生憧憬,第一次对生活感到留恋,第一次...期盼着自己也能有以后。

可惜,规则中那倒计时的一个月...似乎不可更改。 第11章 破坏规则的代价 次日一早,何澈便收拾好工位,手里攥着昨夜手写的辞职信,敲响了部门经理的办公室。

“韩经理,我来找您谈件事。”

办公桌旁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他正是何澈所在的部门经理,也是顶头上司。

韩尘观察细致,一眼就看到何澈手里捏着的封信,顿时猜到个大概。

他主动起身将门关上,搂着何澈示意坐在椅子上。

这举动实在是奇怪,在何澈印象里韩尘可是出了名的臭脾气,赋予暴君之称的人物。

“小何,工作上是有什么不顺心吧,跟我说说?”

以前迫于生活的压力,在他面前不得不低头做人。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何澈不再像往常一样龟缩,不带犹豫的将辞职信递在韩尘面前。

“韩经理,我不干了,跟你说一声就去办手续了。”

即便早有预料,韩尘还是有些意外,仔细打量了何澈一番。

“小何,是不是平时给你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何澈不想与其废话,只是摇摇头,真切的感受到时间在流逝。

见状,韩尘不得不使出杀手锏,趴在何澈耳边低声说:“小何,哥可是把你当成自己身边的亲弟兄。”

“公司现在虽然处在动荡期,但裁员名单的事你不必太过担心。”

何澈心中一阵冷笑,画大饼的话早就听腻了,只不过是想压榨手下的最后一点劳动力,为其增长业绩罢了。

“我没有时间了,只是过来通知你一声,江湖再见。”

甩下这句话,何澈便推门走人,奔着人事部的方向而去。

“等等,你还有工作需要交接,去三楼会议室等着吧。”

身后韩尘的话追上来,引得何澈心里一阵纳闷。

印象里公司的会议室仅仅分布在一二楼,还从未听说三楼也有会议室。

没心思再多猜忌,何澈将打包好的东西放在工位,独自前去三楼,果然在走廊尽头发现了那间所谓的会议室。

这间屋子偏小紧挨着厕所,电路年久失修,仅有一扇窗子对着走廊,整体环境阴暗无光。

办公痕迹全被灰尘覆盖,看起来是间弃用的会议室。

何澈皱着眉头,挑了个还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歹也给公司效力了五六年之久,哪怕没做出什么傲人的成绩,但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不至于在离岗时被这般对待吧!

何澈的心态相较前世改变了不少,反正快要走了,也就懒得计较,没必要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打抱不平。

感慨的片刻,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是个女人,竟还有些眼熟?

何澈微微思索,立即确定了她的身份,同时泛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来干什么?这是你该待的地方吗?”

赵玉玲不理会他的疑问,径直坐到他身边,这才开口:“弟弟,干嘛这么大的戾气,怎么?不欢迎我来吗?”

何澈刻意挪屁股坐远一点,冷着脸说:“找我干什么?有事直接说,别耽误彼此的时间。”

赵玉玲轻笑一下:“你要是乖乖听话还需要我来找你吗?”

何澈不明不白:“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要准备干什么?”

“辞职啊。”

“虚幻世界的规则都忘了?”

何澈有些恼火:“我连辞职的权利都没有吗?”

赵玉玲又一次坐到他身边,语气轻柔的说:“别动怒,免得气坏了身体。”

“少废话,我没时间跟你扯闲篇。”

何澈起身就要走,赵玉玲的声音立刻跟了上来。

“你上辈子直到死都没从公司辞职,现在想要辞职,难道不是在更改已经发生的事?”

听到这话,何澈顿住了脚步,这个规则简直就是困住自己的枷锁,难道真的没法破除吗?

他扭过身子,语气软了下来,带有几分恳求:“我的日子不多了,放过我吧。”

赵玉玲愣了愣,眼底飘过一丝怜悯,无助的摇摇头。

“你现在经历的事情我都经历过,听姐一句劝,别做无谓的挣扎,否则受伤的还是自己。”

何澈听出一丝端倪,追问道:“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也是从现实世界来的?”

“该说的都说了,至于怎么选择那是你的事,我该走了。”

赵玉玲没有直面回答,只是留下一堆引人思索的暗示,便匆匆离开了屋子。

何澈呆坐在屋里,仔细琢磨着她的话,始终摸不清个所以然。

倘若执意要离职,真的破坏了规则,又能怎么样?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死,可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即便是死,也不想再这样活下去。

何澈暗下决心,推门走出会议室,前往二楼人事部,很快办完了离职手续。

离职有三十天的冷静期,可何澈剩下的日子都不足三十天了。

他不敢想与之抗衡的后果,只想活在当下,搬着收拾好的东西,心中已然有了去处。

回家,但不是回那没有爱的空房,而是真正有爱的小窝。

自从工作结婚后,何澈便很少再回到从小长大的家,慰问父母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

悲哀啊!人这一生总是忙忙碌碌,忽视了太多值得停下脚步留意的事物,待到看透一切之后,却又没了时间。

何澈在心中无声自嘲着,迈开步子朝家走去。

路途经过超市,他添补了柴米油盐,以及一些生活的必需品。

这次回家没有提前告知,来到家门前习惯的翻找脚下的地垫,果然找到了母亲专门为他留的钥匙。

家里没有人,母亲通常傍晚之后才会回家,父亲更是经常忙到后半夜。

何澈简单收拾了家,躺在沙发上拨弄着手机。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暖又惬意,困意渐渐上头,那眼角上,额头上的皱纹,也在光照下一一淡化……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以至于接近昏睡的状态,昼夜交替,日出月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将其唤醒的是一阵刺耳的铃声。

何澈艰难的睁开双眼,待意识恢复,后脊阵阵发凉。

眼前,温馨而舒适的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堆满整间屋子的器械,何澈则是躺在一张冰凉梆硬的病床上。

他没有迟疑,很快明白了什么,这也许就是代价,破坏规则的代价。

旁边桌子上摆放着一部座机电话,吵耳聒噪的铃声不间断的响着。

何澈爬下床,拿起话筒按下接通……

…… 第12章 虚幻世界的概念之谜 “何澈,好久不见,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是出意外了。”

熟悉的腔调钻入何澈的耳朵,令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姓岑的,你别躲电话里面搞鬼,有种当面跟我对峙。”

“好啊。”

不等反应,身后门把手发出‘咯吱’的动静,何澈吓得话筒丢到一边,随手抓起个扫帚挡在身前。

屋门像是被反锁了,外面的人拧动半天也没能打开,随即传来一声抱怨。

“何澈!你躲在里面干嘛呢?”

是个女人的声音?还十分熟悉...是江茵?

何澈松了口气:“哦!等等我,马上就出去。”

说罢,他重新拿起话筒,电话那端的人像是目睹了全过程一般咯咯怪笑。

“何澈,你破坏规矩的时候不是很大胆吗?怎么这会儿吓成孙子了?”

何澈恼火,怒道:“你给老子又送回这儿是想干嘛?”

“注意用词,是你自己坏了规矩才回来的,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很难理解吗?”

何澈气笑了,试图与其讲道理:“您老人家大费周章把我送过去,什么指示都没有,还不允许我开辟新道路了?”

“你的人生需要我一步一步指示吗?你是傀儡还是巨婴?”

“虽然只是虚幻的世界,但也算给了你重生的机会,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何澈差点被绕进去了,幸好抓到了关键词,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那边也是虚幻的世界?不是真实的?”

“当然,真实的你早就死了,还不明白吗?”

何澈将信将疑,好比把自己比作程序中的代码,代码的世界也就是虚幻的世界,一旦脱离代码,自己就是……

电话那头像是猜到了何澈心中所想,说道:“没错,没了虚幻世界你就回归自然了。”

“所以说我赋予了你第二次生命一点也不过分。”

信息量太大,何澈一时间无法全部吸收,顿了顿说:“那...有什么方法可以不局限在虚幻的世界里?”

“呵,你想在现实世界中死而复生?这不是你该考虑的。”

话落,电话被挂断,何澈不死心,依然对着话筒喊个不停。

“喂!那你费这么大劲把我搞到虚幻的世界,究竟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想再见我妈一面!”

他自以为揭开了一层迷雾,却不成想迷雾的背后,是无尽的深渊。

……

器材室门口,江茵坐在地上都快等睡着了,看她那一身校服便可确认,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何澈,你在里面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还把门反锁了。”

何澈尴尬一笑,不知道该从何解释,难道说自己在十年后的家中沙发上睡着了,做了场春秋大梦,回到了十年前?

这么智障的故事编都编不出口。

见他沉默不语,江茵依旧盘问个不停,“你非要来这间破器材室干嘛?你很熟悉这里吗?”

何澈撇嘴一笑:“也没那么熟吧,以后你比我熟。”

江茵不再理会这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将手里的药塞进何澈怀里。

“指标基本恢复了,记得按时吃药。”

看着怀里的药兜,何澈这才反应过来,问道:“咱们今天来医院干嘛的?”

江茵有些纳闷:“陪你来复查啊,不然还能来干嘛?”

复查?何澈连忙顺着话问下去:“我的主治医师呢?那个姓岑的,你知道吗?”

他摇晃着江茵的肩膀,试图确认虚幻世界里的人记不记得白大褂。

江茵被他晃的晕头转向,指着何澈身后,“这不就在后面吗?药都是他开给我的。”

何澈转过身,白大褂果然就站在眼前,直勾勾的盯着这边。

见何澈发现了自己,他露出诡异的笑容,同时将手指比在鼻子上,做出‘嘘’的手势。

何澈傻眼了,这也太玄乎了……

前阵子翻遍医院都找不到的这号人物,现在竟穿着工作装跟没事人一样照常工作,看起来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这风平浪静的背后藏有多少暗流波涛,恐怕只有何澈自己一人知道。

他这次异常的冷静,没再去张扬闹事,毕竟身在别人的地盘,就怕会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

离开医院前,何澈发现了赵玉玲,她正在护士站休息,便随口糊弄了个理由将江茵支走,决定独自去谈判一番。

不等开口,赵玉玲就发现了何澈,她从护士站走出来,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说:“回来了?”

何澈点点头:“有空吗,换个地方聊?”

赵玉玲相较白大褂多了些感情色彩,并不是绝对的无感情机器,这被何澈洞察到,也就顺利约了出来。

待她换身衣服,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家咖啡厅。

赵玉玲用小勺搅着咖啡,上下打量着何澈,妩媚的开口:“你十年前确实是嫩,真跟个高中生似的。”

何澈心里暗骂,但还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是有事相求。

“你也年轻了不少,穿上校服也是学生。”

赵玉玲喜笑颜开,翘起二郎腿:“把校服脱了。”

何澈心头一紧,这大姐想干什么?

“公共场合,不合适吧。”

看他老脸一红,赵玉玲挑逗目的达到似的一阵嬉笑。

“想什么呢?你穿着校服坐在这儿,好像我诱拐小孩似的。”

说罢,从纸袋里拿出一件皮夹克丢给何澈。

何澈接过穿上,还算合身,“这是?给你老公买的吧。”

听了这话,赵玉玲拉下脸来:“老娘这会儿这么年轻,哪来的老公?”

何澈尴尬一笑,尽管努力在克制了,但还是没管住这张惹事的嘴。

赵玉玲倒也没真生气,一边品着咖啡一边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何澈见状也不含糊,开门见山的问:“我为什么死后会被囚禁在虚幻世界里?那姓岑的这么做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听他这么问,赵玉玲并不意外,淡淡地说:“人死后会去天堂,但仅限于珍惜生命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虚幻世界并非与现实世界毫无关联,在这里做出的事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到现实世界。”

“这便是为什么有不能更改既定的事实这一规则。”

“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大多都是前世非正常死亡的人,你把它当成牢笼,兴许有人会把它当成新生。”

说罢,赵玉玲起身就要走,“我今天说的太多了,该走了。”

…… 第13章 心中无法淡忘的痛苦根源 “等等。”

“你也是其中之一吧,你真的想要待在这儿吗?”

何澈的话从身后传来,使得赵玉玲停下了步子。

何澈继续说:“永远被困在这儿,甚至不敢闭上眼睛睡觉,不知道再次醒来时会在哪,这种任人摆布的滋味,你没在经历吗?”

赵玉玲始终没有回头,“这是我们的命,夹克送你了,祝好。”

说罢,她消失在人海之中。

经过与赵玉玲的谈话,何澈大致清楚了虚幻世界的意义……

强制囚禁非正常死亡的亡灵,给他们一段虚幻的新生?

听说过行善积德的人死后会去天堂,作恶多端的人死后会下地狱,真没想到还有这种去处,也是长见识了。

“澈哥,你发什么呆呢?老师叫你呢。”

耳旁传来胡尔亨提醒的声音,何澈的思绪被拽回教室,连忙擦掉嘴角淌的哈喇子。

“怎么了老师?”

看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刘惠儿表情复杂,长叹一口气。

“何澈,你最近成绩下滑严重,已经没有可下降的空间了。”

何澈尴尬一笑,心想就下降一名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想当年自己每回考试稳定倒数第二,身下总能有个胡尔亨当垫背的。

这小十年没学习,月考成绩竟让那胡尔亨超越了,第一的宝座也算是换主人了。

……

课后,何澈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翻阅着手里的小说。

胡尔亨站在身后,认真打量着他手上捧着的书,表情由好奇转变为震惊。

“人的生死去向……澈哥,你自打上次晕倒之后真跟换了个人似的,开始研究人生哲学了?”

何澈懒得理会,聚精会神的盯着书中内容,试图从中理解有关生死的奥义。

半响才发问:“二胖子,你相信人死后会得到一次虚拟的重生吗?”

这话问的胡尔亨头脑发热,挠着头应道:“俺妈说,人死了之后要么埋了要么烧了,你说的这是什么洋玩意?”

问了也白问,何澈无奈的扭过头,看着眼前的小胖,托着腮思考着。

半响,才语重心长的说:“二胖子,你以后遇到啥事可别想不开,遵循世间自然规律。”

胡尔亨被教育的一愣一愣的,“澈哥,你才多大岁数,开始研究生死了?”

“依我看就是想得太多,你等我以后混得风生水起,让你也跟着享乐。”

何澈绷不住的笑出声,倒也真想知道十年后的二胖子混成啥样了……

可惜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毕业没过几年就断了联系。

“二胖子,你还能记得哥多久?”

见何澈问出这么肉麻的问题,胡尔亨一脸鄙夷的嫌弃,顺手指了指走廊。

“澈哥,我不唬你,你现在从这跳下去,我记你一辈子。”

话刚说完,何澈照着他脑袋一顿削,瞥眼瞅了瞅楼下,二楼的高度也太小儿科了!

晚间,晚自习照常进行,刘惠儿来到班里,在黑板上写下高考倒计时的标语。

“同学们,这学期就要结束了,我们还有最后半个学期的时间!”

“再除去寒假,周末,节假日,在校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了!”

讲台上,刘惠儿激情施压,何澈心中暗暗感叹,这也许就是年轻班主任的蜕变吧,终究是看到了上了年纪古板老头的影子。

台下众人无声,都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日子。

刘惠儿则继续说:“我们在下学期就要分班了,期末成绩班级前十的同学可以去范教授的卓越冲刺班。”

“接下来我念本次月考成绩前十的同学,李小泉,王若林,江茵……”

范教授?听到这个名号,何澈恍惚了一下。

随即起身插嘴打断:“哪个范教授?省里调来的指导教师,范卫平?”

刘惠儿有些诧异,“何澈同学怎么知道的?看起来你对范教授很了解啊?”

何澈心头一惊,双腿发软跌回椅子上,手心里直冒冷汗。

刘惠儿微微一笑:“何澈同学看样子也想加入范老师的卓越冲刺班?这可要努力了……”

一阵耳鸣上头,何澈无心再听刘惠儿的话,思绪努力追忆着十年前高考前夕的种种细节,口中默念范卫平的名字。

过去痛心疾首的记忆折磨着何澈,可依旧要忍痛回忆,他要找出心中那无法淡忘的痛苦根源……

“二零一七年五月一号,劳动节当天,范卫平,就是他……”

……

刘惠儿布置好作业,宣布了假期时间,迎来一阵欢呼雀跃。

有人欢喜有人愁,何澈怎么也激动不起来,随着刘惠儿一同来到办公室。

刘惠儿有耐心,算是有求必应的老师,见何澈忧心忡忡的样子,主动宽慰:“何澈,是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吗?”

何澈摇摇头,开口:“刘老师,范教授来我校执教,已经定好了吗?”

刘惠儿点头:“何澈,如果你真有进步的决心,我可以尝试帮你说说,看看能不能破格带上你。”

何澈沉默半响,说:“不能让范卫平来我们学校,否则会有严重的后果,不是你我能担得起的后果。”

何澈态度严肃,刘惠儿很是疑惑,“为什么?”

“我解释不清,但恳请您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何澈语气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显得苍白无力。

刘惠儿有点生气,对着何澈教育起来:“何澈,你恐怕思想出现了问题。”

“范教授可是省级优秀教师,能来我们学校暂时任教,是多么求之不得的一件事!”

“你认识他吗?了解他吗?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优秀教师的称号只是他的光环,不要被这所谓的表面迷惑了双眼!”

何澈有点心急,语气也强硬了不少,确实不像个高中学生该说出的话。

刘惠儿笑脸全无,露出极少见的难看脸色,“够了,我看你已经摆不清学生的身份了。”

“倘若你真对范教授有什么意见,可以向上层领导申诉,跟我说不着!”

……

此次谈话不出意外的谈崩了,刘惠儿只是个年轻班主任,对于上级的人事调动只有知情权。

可校内领导一个都不认识,唯一能搭上话的班主任这下也被得罪了,通过她联系高层领导的想法就此化为泡影。

何澈后悔万分,可这种涉及自己及其江茵未来,乃至后半生命运的事,又怎么能理智下来…… 第14章 青涩的爱意 离开教学楼,何澈步行走在路上,心情跌落到极点。

刚刚实在太过冲动,站在刘惠儿的角度,自己就像个故意找事的刺头。

江茵则守候在校门口,时不时的往里瞅几眼,见到何澈,眼里都冒起星光,三两步跑到身边。

“你去干嘛了,这么久才出来。”

何澈挤出个笑脸:“找老师问点不会的题,你怎么还没走?”

江茵白他一眼:“我等小狗呢,带它回家吃饭。”

何澈愣了愣,印象里江茵家里管得严,从来没有养过小动物,“你哪里来的小狗?”

江茵嘻嘻一笑:“你跟我回家吃饭吗?”

何澈意识到被耍了,但看她可爱的样子,竟生不出一点气。

不等回答,何澈的胳膊就被江茵抓住,拽着他往前走。

“正好我再教你些不会的题,江茵老师讲的那可是通俗易懂。”

这要是放在上辈子,同吃有了,就差个同睡了,何澈巴不得天天往她家窜。

可是现在,自打经历了那件事,江茵的整个家庭都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何澈还是难忍心中的愧疚,不敢再见她的父母。

“江茵,我还得回家跟我妈……”

何澈刚要找借口逃避过去,江茵便猜到了他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张阿姨今天也来,我们两家团聚,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寒假!”

何澈傻眼了,也许是时间过去了太久,有些温馨且美好的瞬间都在逐一淡忘……

那时我们两家关系真好,亲近的像是一家人,如果...如果可以破除虚幻世界里那所谓的规矩,阻止那段悲剧的发生,该多好。

一个念头悄悄埋在何澈的心底,这件事关系重大,是舍命都要去改变的。

一路上,何澈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走到门口,见到迎接二人的江茵父母,这才缓过神。

何澈心跳急剧加速,结结巴巴的问了好,进了屋子看见母亲,老实的坐在旁边。

“看给咱澈儿冻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江茵母亲尽是心疼,开口吆喝着:“老江!给孩子们拿小太阳去,暖暖和和的吃饭。”

“好嘞!”

老江把小太阳预热上摆在桌旁,拍了拍何澈的肩膀,同时送来一个眼色。

“澈儿,干爹给你准备了一桌拿手好菜,待会咱爷俩喝点!”

江茵母亲听见乐呵起来,照着老江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臭老头子,净占人家便宜,真不避讳人啊!若华姐可还在这呢。”

走到后厨的老江闻声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喊话:“我干儿子我避讳什么!”

话落,又补充道:“谁让老何这么忙,他不在我就是澈儿的爹。”

张若华也不争自己那抢手的儿子,搂起身边的江茵揽入怀中。

“养儿子太费心了,送你们好了,反正我还有这么听话的闺女。”

这话说出来,逗乐了所有人,唯独何澈眼眶湿红,心里的愧疚感愈发浓烈。

亏老江把自己当成了干儿子,这么多年也没再去看望过他……

并不是不想,是真的没勇气再去面对他们。

细心的江茵察觉到何澈反常的状态,在桌下攥了攥他的衣角,轻声问:“你怎么了?”

何澈摇摇头,随手指了指盘中的洋葱,“没事,被熏到眼睛了。”

说罢,何澈跟长辈们示意处理一下,便借机溜到门外。

寒风迎面吹来,热泪很快凝固在脸颊,留下清晰的泪痕。

没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打开,江茵探出脑袋四处查探,看见院中站着的何澈,快步走了过来。

何澈赶忙将眼角的泪花擦拭干净,这才肯扭头看她。

泪痕是擦掉了,但眼周泛起的微红将其暴露,这被江茵立即读懂。

但为了保全他的面子,江茵还是换了个委婉的方式问出口。

“你今天是多愁善感的忧郁小王子哦,谁惹你不开心啦?”

何澈尴尬的抿着嘴,随口搪塞:“没有,就是觉得...觉得我们两家在一起的日子真好。”

江茵噗的笑出声,露出嫌弃的眼神:“哎呦喂!这还是纨绔公子何澈大少爷吗?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

何澈免疫了她的调侃,想当年那桀骜不驯的性格,也能算得上是号风流人物。

江茵收起了玩笑话,认真的说:“你真的变成熟了很多,像是一夜间长大了。”

“放心好了,我们只会越来越好,我们俩...哦不是,我们两家一定会彼此相拥的!”

在这一刻,她的眼中布满星光,全是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何澈忍不住再次想要落泪,倘若真的可以改变未来,定会竭尽全力的实现。

至于那段痛苦铭心的记忆……只留在自己心中好了。

“江茵,刘老师说的那个卓越冲刺班,你想去吗?”

何澈试探着问,他清楚以江茵的能力考进班级前十轻而易举。

江茵一点也不犹豫,用力点点头:“范教授是省内闻名的优秀教师,教学质量没得说,当然想去。”

听她回答的那么坚定,何澈陷入了沉默。

若是不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那么这个被优秀教师指点的机会定是珍贵的。

如果不与她交代清楚,直接进行劝阻干预,未免太过莫名,对于一个渴望成绩的好学生,也太过残忍。

可这种事又该怎么解释,难不成跟她坦白自己有预见未来的能力?这种话术谁又会信呢。

“何澈,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耳旁传来江茵的灵魂发问,使得何澈微微发怔……

以江茵的成绩,如果没有那件事就不会出国,考入国内双一流高校也不成问题。

“你会走向大城市,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结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待到毕业挑选一份心仪的工作,然后...遇到一个心爱的人。”

美好的幻想,也是何澈真正期望江茵未来的路,哪怕这一程没有自己。

这一番勾勒,江茵听得忍不住笑出声。

“笨蛋,我可没有那么长远的目光,我是问,关于我们两个未来的命运。”

何澈听出一丝不对劲,扭脸正巧与江茵对视上,她的眼睛在放光,青涩的爱意在眼中躲闪,实在是难以抵抗……

“我是想问,遇到的那个心爱的人,是你吗?”

…… 第15章 谈判 接下来的两天照常进行期末考试,何澈的心思完全不在答题上,抽空就蹲守校领导办公室门前。

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等到了范卫平。

他是个刚过五十的中年男人,浓郁的书生气质将其包裹,看起来文质彬彬,人模人样。

但在何澈眼中,不过是个穿戴了衣冠的禽兽。

“败类。”

何澈咬牙默念,恨不得现在就过去给其当头一棒,可为了顾全大局,还是理智下来。

“范教授,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聊一聊。”

范卫平先是有点惊讶,随后面带笑容:“当然可以,进来吧。”

随着他的步子走进办公室,何澈向四处仔细打量,室内窗明几净,格外的敞亮。

关键还是间独立办公室,办公区域严重超标,不难见得学校对他的重视程度。

靠在椅子上,范卫平依旧将乐呵呵挂在脸上,一张名副其实的笑面虎。

“祈城二中果然不错,学生都是谦虚好学的品质啊!”

办公室没其他人,何澈将脸色拉下来,双手撑着桌子站在他面前,坐都嫌沾脏了自己。

“范卫平,你最好哪里来的回哪去,省的给自己惹祸。”

何澈言语犀利,范卫平显然没料到,笑容微微凝固,随后从位子上站起,走到何澈跟前。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对我是有什么意见?”

那张脸上重现瘆人的笑,试图想通过自身的气势将其震慑。

何澈可不畏惧,说道:“收敛些自己的言行举止,不然等待你的尽是牢狱之灾。”

当官的有两个听不得,一是破财,二便是何澈口中所指。

范卫平微微动怒:“你知道我是谁吗?怕是不想在学校混了。”

何澈冷呵一声:“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私底下有多败类,但在明面上你最好保持住那为人师表的光环,我会时刻盯着你。”

说罢,何澈推门离开,他的目的达到了,就是给范卫平一个警示,让其有所忌惮。

至于这么做的后果,何澈也早就有所考量,以范卫平的德行,身上烂事肯定不止一件。

那些自找不痛快的事,他自然不会做,就不必担心办公室里会被安装监控。

更何况,自己在学校只不过是万千人中的路人甲,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离开办公室已是下午,何澈继续奔赴考场,准备进行最后一场考试。

这场考的是化学,本以为与其他考试一样索然无味,没成想却吸引来何澈的注意。

不过吸引其目光的不是考题,而是站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

赵玉玲身现讲台之上,坐立难安,时不时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再朝着何澈瞪个不停。

何澈心头一凉,顿时察觉没有好事发生,无心再去做题,随便蒙上几道选择题,便与其进行眼神交流。

终于,考试结束,这一个小时在焦虑中熬过。

赵玉玲手里收拾着卷子,对何澈使着眼色,示意其跟随自己。

何澈跟在后面,待周围没了人,才快步追到跟前。

“大姐,你干的职业挺杂啊,这会儿又当上老师了?我这次没干什么吧?”

赵玉玲脸色不好看,将沉重的试卷丢到何澈怀里,压着嗓子喊:“你以为我愿意来呢?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何澈愣了愣,试图隐瞒一下,答道:“我考了两天的试,遵守纪律的好学生,什么也没干啊。”

赵玉玲火气上头,踢掉脚上踩着的高跟鞋,捡起来就朝何澈扔过去。

“你还学会撒谎了?去办公室干嘛了?”

何澈是又震惊又意外,指着她质问:“靠!你跟踪我?”

赵玉玲懒得搭理,狠狠瞪他一眼,重新把鞋穿回脚上。

“你在这个世界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监视,老娘只是奉命行事,你别再给我惹乱子了行不行?”

这话引得何澈沉默,半响发问:“这样也不行吗?我只是去警告了范卫平,仅此而已。”

赵玉玲摇摇头:“你的行为已经被检测到有蓄意篡改事实的嫌疑。”

“而且每次坏了规矩都会遭到制裁,你难道没发现再次回来有什么变化吗?”

她的话引得何澈陷入思考,变化?

第一次醒来时才是腊月初一,而再次回来却直接快进到放寒假,这两次并没有连接进行,中途的时间在流逝?

“时间?”

何澈不确信的问出口,赵玉玲点点头,说道:“剥夺时间,就是代价。”

“当你在虚幻世界里的时间被剥夺完,就会……”

“就会什么?”

何澈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赵玉玲却无奈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后果,但一定不是好的后果。”

何澈再次陷入沉思,默默开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破除这个规则?什么代价都可以。”

赵玉玲不能理解,反问道:“你消停的在这儿活着不好吗?与其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已经发生过的事为什么要去有意更改?你这样做会影响活在现实世界中的人,你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吗?”

听她这么说,何澈忍不住了,怒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吗?”

“你什么都不懂,如果幸福,谁又会去试图抹掉美好的记忆?”

这话说的赵玉玲哑口无言,她的眼神中充满迷离,像是被深深共情了一般。

“何澈,对不起,还真没听你说过有关你的故事,是我莽撞了。”

何澈也有些惭愧,为自己刚才激动的情绪道了歉。

赵玉玲顿了顿,开口继续说:“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不过我的能力有限,做不了什么。”

“我要主动联系姓岑的,跟他谈判,有没有办法?”

赵玉玲本想再次劝阻,但看何澈问的坚决,便知道再怎么劝都是徒劳。

犹豫再三,她说道:“有一个办法,祈城区第一人民医院,去到你醒来时的那间屋子,找到那部座机电话。”

“按照这个号码连续拨打三遍,记住,不管前几遍接通的人是谁,说的什么,都不要理会,立即挂断,只有第三次被接通才可以说话。”

赵玉玲将写着一串号码的纸塞给何澈,便匆匆离开。

何澈看着纸上的号码,越看越不对劲,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号码,它仅仅由九位数字组成。

…… 第16章 虚幻世界存在的意义 “154 5146 95……”

何澈皱眉反复默念,试图从中读取信息,愈发觉得不对劲,这翻译出来的内容……

“要我死,我要死了,救我?”

何澈不禁吓了一哆嗦,这是在传递什么求救信息?还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巧合?

何澈不敢多想,心中隐隐觉得这次行动一定有风险,便拒绝了江茵的陪同,以换药为由独自前往医院。

经过护士站,何澈特意向里望了望,没看见赵玉玲的身影。

没时多间虑,按照她的指引上了楼,在那间医用器材室前停住脚步。

趁着路过的工作人员走远,何澈拧动把手,身体随之一跃,成功溜了进来。

把门反锁好,何澈扫视一圈周围,确认没别人之后,朝着那部座机所在的桌子走去。

座机还是原封不动的摆在那,何澈松了口气,按照纸条上的信息,依次将号码输入。

电话竟拨了出去,还真打通了?

何澈有点紧张,紧握话筒贴在耳边,同时警惕的洞察着四周,生怕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

毕竟不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谨慎些为妙。

彩铃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何澈却一点也不敢松懈,只期待能被快点接通。

大概过了一分钟,音乐中断,电话被接听,听筒里随之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很是吵耳。

何澈以为是信号不稳定,拿远拍了拍,刚要张口说话,忽然想起赵玉玲的告诫……

在第三次接通前不能说话。

他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聒噪的杂音大致又持续了十几秒,隐约传来一段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何澈努力分辨着,试图从中获取一些信息。

“何...何澈,救我……救救我……”

尽管不清晰,但也无需迟疑,这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只听声调就能辨别出是江茵的声音!

何澈傻眼了,脑袋里先前设想的东西瞬间消散,他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对着话筒大喊:“江茵?你在哪?你怎么了?”

何澈的话刚说出口,那头像是接收到信号一般,立即将电话挂断。

何澈不死心,哆嗦着将话筒扣死,再重新拿起来,输上刚才那段相同的号码,拨打过去。

这次接通的速度很快,也少了先前的嘈杂动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大夫,我老婆怎么样了?为什么会无征兆的抽搐?”

这声音透露着沧桑,何澈还未平复的心再一次被提到嗓子眼,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

“爹,俺妈怎么了?俺妈什么情况?”

……

不出意外,电话又一次被挂断,何澈急的眼泛泪花,再一次拨打过去。

这是拨打过去的第三遍,也是赵玉玲口中的最后一遍。

这一次,电话那端传来诡异的笑声,足以震慑心灵的恐惧迎来。

何澈顾不上害怕,手握话筒失声大喊:“姓岑的,我妈和江茵怎么了?你把她们怎么了?”

“你真的是个不听话的孩子,破坏了一个又一个的规矩,这该怎么惩罚你?”

何澈失去了理智,大吼:“少TM装神弄鬼,祸不及家人,你把我妈和江茵到底怎么了?”

“请注意你的用词,不是我把她们怎么了,这只是她们的真实处境。”

何澈彻底懵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刚才的两段通话。

江茵现在的声音比起学生时期变化了不少,很容易辨别出来。

父亲哭诉着询问大夫的那段话,也能与之前所见照片上躺在病床的母亲联想在一起……

难道真的是现实世界?

何澈的思绪散落一地,他情绪接近崩溃,胁迫着自己尝试接受这个现实。

他没力气挣扎,气虚无力的恳求:“我要回现实世界,哪怕再见她们一面。”

“哦?你当初选择自我了断的时候可是异常坚决,连他们见你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给。”

“怎么?后悔了?”

何澈沉默,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倘若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这里既然与现实世界本就存在某种联系,还能与那边进行通话,你一定有办法带我回去……”

“岑大夫,我恳请您,带我去。”

何澈的态度急剧变化,正是因为他的心中还有放不下的牵挂。

“早好好说话就不必这么麻烦了,你想要的不止这些吧?”

他的话提醒了何澈,立马补充道:“破除虚幻世界的那条规则,改变未来发生的事。”

“规矩自然有规矩存在的道理,不要小看人性的丑恶。”

“如果没有规矩,总有人会因此走向歪门邪道,影响整个社会的生态发展。”

道理都能理解,但此刻何澈的大脑被感性所充斥。

“我想改变的只是一个女孩的命运,她才只有十七八岁,她还只是个孩子,她原本也能有一个美好的青春……”

“我想她有一个正常的人生,仅此而已……”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说道:“好了,我没时间听你讲那苦情催泪的故事。”

何澈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在辩解,“故事来源于生活,更何况这不是故事,是现实。”

“任何想要的东西都要靠自己去争取,现实世界如此,虚幻世界亦是如此。”

“倘若虚幻世界可以无视所谓的约束,那便失去了它的意义。”

这是白大褂第一次为何澈谈起,之前有关虚幻世界的概念都是从赵玉玲口中得知。

“何澈,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你该休息了。”

困意不知从何而来,快速席卷着何澈的大脑,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感受,先前抗拒的心情也不复存在。

既然躲不过,倒不如从容的面对。

“我会依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请给予我这个机会。”

说罢,何澈主动闭上眼睛,坦然的面对接下来将要抵达的世界……

探讨死亡的本质是件难解的命题,它是生命的尽头,亦是万物的轮回。

生离死别无法避免,也常是人们避之不谈的话题,晚年幸福安详的逝去,成了大多数生命期望的归宿。

但总有些生命没能被善待,甚至直到走向尽头都未能如愿,最终惨淡的逝去……

这违背了人道主义初衷,给予它们一次新生,给予一次治愈自己的机会,这便是虚幻世界存在的意义。 第17章 任务:跟古芸芸离婚 “今天是公历二零二六年,二月二十八日,二月的最后一天……”

广播的声音忽远忽近,传递至何澈的耳廓当中,令其隐约能听到。

江茵身上穿着大褂,手里揉搓着一块热毛巾,轻轻敷在何澈的脑门上。

他的眼皮微微跳动,尝试与外界建立连接。

热毛巾起到了辅助唤醒的作用,何澈醒了,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再感到意外,视线盯向墙上挂着的日历。

“果然,又推进了几天。”

江茵听到他喃喃自语,关心道:“你说什么?”

何澈摇摇头:“我这几天都在干什么?有没有来你这儿?”

江茵被问的茫然:“没有,原本昨天才是复诊的日子,你去哪了?”

何澈自然也不知道,自言自语的嘟囔:“我想不起来了,我的时间应该是被剥夺了。”

听他这么回答,江茵眉头紧皱,心中有强烈不好的预感。

凭借多年接诊的经验,记忆力衰退,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已经是很严重的病情了。

“何澈,你有没有在按时服药?”

江茵问的认真,而何澈的心思却不在这儿,两次醒来都是在这间心理咨询室,这间屋子里难道藏着秘密?

何澈无视了江茵的话,从躺椅上起来,凭借脑海中的印象摸索查探,试图寻找那部座机所在的方位。

他举起一盆盆栽,上下打量,甚至要伸手去翻里面的土壤,这在江茵看来……病的是真不轻。

江茵也没制止,摸出手机走到他身边,轻轻说道:“把古芸芸的电话号码给我。”

何澈的思考被中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诡异。

他心虚的尴尬一笑,说:“江主任,我就是觉得你这盆花该浇水了,怎么了?”

江茵表情凝固:“没跟你开玩笑,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再这样下去了,你需要换个环境生活。”

何澈意识到她的认真,随口糊弄搪塞着,身体已经在向门口的方向倾斜,顺手去摸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做好了开溜的准备。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击两下,赵玉玲穿着护士服出现在门口。

等等,竟然是赵玉玲?她就这么不避人的站在眼前?

何澈看看她,又扭头看看身后的江茵,这两个人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的吗?

何澈纳闷,指着赵玉玲问江茵,“你认得她吗?”

江茵稍作犹豫,应道:“是科室新来的护士?”

尽管看着比江茵成熟几分,赵玉玲还是谦逊的微微鞠躬。

“江主任,我来带病人去仪器室做恢复治疗。”

江茵见状,这才肯松口放他离开屋子,何澈可是心里纳闷,边走边问:“做什么恢复治疗?”

赵玉玲白他一眼:“电击治疗做不做?”

何澈眼中闪过一丝畏惧,随即明白了她又在戏耍自己,差点就信了。

离开医院,赵玉玲一句废话没有,直接进入主题:“何澈,你有任务了。”

见状,何澈意外之喜涌上心头,姓岑的真给机会了?

不等他张口问,赵玉玲接着说:“跟古芸芸离婚。”

这几个字说的那是一个口直心快,何澈听到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他瞪大瞳孔问:“什么?你开什么玩笑?”

赵玉玲一阵轻笑,调侃道:“怎么?你舍不得吗?”

何澈又无语又生气,“上辈子老子到死没跟古芸芸离婚,你现在让我跟她离婚,不是在强迫我破坏规矩吗?”

赵玉玲眼神中透露着嫌弃,“给你机会还不珍惜,让你干嘛就干嘛,好处少不了你,婆婆妈妈的跟个娘们似的!”

“跟个你似的!”

何澈回怼一句,心里还是不痛快,认为眼前这娘们就是在耍自己。

“你个疯婆娘能不能不要散播虚假信息?”

“规则是什么取决于规则的制定者,既然奉托我来给你传达信息,那老娘的规矩就是规矩。”

……

说罢,赵玉玲扬长而去。

何澈愣在原地,虽然心里还是不敢确信这个任务的真实性。

但是自打进入虚幻世界,都是赵玉玲在联络自己,难道是真的?

揣着疑惑,何澈走在回家的路上,真要问起跟古芸芸离婚的感受……

要是在上辈子,那可是誓死不同意的,但在现在看来,好像心中也没什么波动。

“妈,我回来了。”

今天张若华回家早,没成想何澈会回来,便收起了原本要吃咸菜喝米粥的打算,改为了去菜市场买肉。

何澈陪伴在身边,看着母亲脸上洋溢出的笑,心里说不出的愧疚……

看儿子回家打心底里的开心装不出来,但一想到不久后小老太太就要承受丧子之痛,病倒不起……

这一切的罪过好像都是自己亲手酿成的……

“澈儿,今晚吃红烧五花肉好不好?”

张若华的话叫醒了何澈,哪怕是过去了十年,母亲还是把自己当成身边长不大的小孩,吃肉就能哄好的小孩。

也许上辈子的何澈不能理解,但历经这一次新生,确实顿悟了不少,自己依然是那个吃肉就能哄好的小孩。

“妈,我爱你。”

何澈说的很小声,市场环境很嘈杂,母亲没能听见,不过没听见也好,就让这爱意藏在彼此心中吧。

回到家,母亲忙碌于厨房,何澈徘徊在客厅,纠结这件事该怎么说出口,心中不断组织着语言。

半响,张若华端着饭菜上桌,何澈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肉质软糯而不腻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待铺垫足够,时机也成熟,何澈鼓足了勇气,终于开口:“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张若华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想跟古芸芸离婚,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听了这话,张若华停下手中的筷子,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说:“澈儿,想好了吗?”

何澈有些意外,意想着母亲一定会劝阻,可竟连原因都没问,只是在反问自己的意见。

张若华见何澈陷入思索,又补充说道:“你们俩结婚一年多,虽然不怎么跟妈提,但我能感觉的到,妈当初不该强求你们。”

“芸芸心中没有你,你心里也不是非她不可,又何必彼此迁就,互相折磨。”

何澈怔怔的望着母亲,这话说进了自己心坎,可上辈子怎么就是那么固执,转不过这个弯……

何澈没再多说一个字,张若华只通过表情也能将他读懂。

她冲何澈笑笑,宽慰着说:“想做就去做吧,你爹这边不必担心,我去跟他说。” 第18章 我不同意! 吃过晚饭,何澈与母亲道了别,独自踏在返程的路上。

二月的微风褪去了冬日的寒凉,遗留下些许清爽,多了几分春意的盎然。

小风呼呼,吹在何澈的脸上,他驻足停留在桥边,伸展开双臂,繁冗的心境得到暂且舒缓。

该怎么张口跟古芸芸提起这事……

近期家中氛围紧张,两个人待在一起除了争吵就是冷战,就连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谈话都成了奢望。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何澈的思绪,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备注的来电联系人,江茵。

何澈没多想便按下接通,“江主任,有何贵干?”

江茵语气平静:“何澈,下午怎么没打个招呼就走了。”

何澈轻咳一声,应道:“怕影响到你的工作,让江主任费心了,下班时间都关照病人的情况。”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半响说道:“何澈,你知道我不仅仅把你当成病人,我希望你可以积极配合治疗。”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的生活我本不该过多干预,但作为你的医生,我不想我的病人走向极端,作为你的朋友,我更不想看你……”

话说一半,江茵情绪微微波动,后半句被哽咽在喉咙中。

何澈听出她的情绪变化,苦笑着安慰:“江茵,我明白你的意思,过去的我不懂变通,把全部的压力都施加给了自己。”

“其实我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要去尝试着改变了,先从那段不幸福的婚姻开始。”

江茵想要说些什么,何澈将其打断,继续说:“江茵,你要把生活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丢掉过往令你作呕的一切,向前走,向前看。”

……

何澈从未忘记那倒计时的日子,在这仅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想尽可能的再多做些什么。

多希望与江茵只是医患关系,抹掉她记忆中曾经的一切,包括自己,让其开始新的生活。

与古芸芸离婚,也不仅是完成任务,更是借此机会彻底了断,从此相忘于江湖。

踏入小区,家中玻璃透着亮光,何澈轻叹一声,熟练的摸索着裤兜,掏出一支烟点上。

一支烟的功夫很短,但足以镇定下情绪,将心中乱成一团糟的思绪一一捋顺。

家中,古芸芸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茶几上丢着吃剩下的外卖包装袋。

何澈情绪稳定,将桌上的垃圾收走,来到她身边坐下,轻声说:“芸芸,我想跟你谈件事。”

古芸芸这才瞥他一眼,刚要妥协给个台阶下,随即眉头一皱,趴在何澈身上嗅了嗅,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何澈!让你戒烟是害你吗?你就作吧,把身体抽出毛病咱家没钱给你治病!”

何澈闷不做声,习惯了她易怒的脾气,轻声嘀咕:“我日子不多了,用不着花钱治。”

“你说什么?”

古芸芸没听清,以为何澈是在回嘴,脾气便更上一层楼,指着阳台大吼:“看看买的这个破房子!”

“我都不敢站在阳台往下看,十八层,要是出点什么事跑都没处跑,只能坐在家等死!”

“我嫁给你何澈算是倒了血霉了,日子日子过不舒坦,怕是活不到老了!”

何澈没有打断,待她将这一通牢骚发完,才开口:“古芸芸,我们离婚吧。”

古芸芸这次听了个一清二楚,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这下可坐不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瞪着何澈,过度的震惊导致一时语塞。

“你说什么?”

何澈气息平稳,重复说道:“我们离婚吧。”

古芸芸气笑了,在屋中来回踱步,怎么都没想到这种话竟能从何澈嘴里说出来,这完全颠覆了以往对他的认知。

“何澈,咱俩结婚一年多了,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这种话轮得到你跟我说吗?”

古芸芸故作强势,本想以自身示威使其退缩。

可她却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何澈早已不再是她熟知的那个何澈了。

何澈不理会她的话,自顾自的继续说:“咱俩结婚不到两年,积蓄也没攒下多少,财产房子全归你,我一分钱不要。”

听他这话不像是在开玩笑,古芸芸彻底炸了毛。

“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丢下一屁股债让我偿还?你说出这种话还是人吗?”

面对她的这番质问,何澈终于有些情绪波动。

“共同偿还的那部分房贷我不计较,财产房子也全归你,我净身出户,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说罢,他神色暗淡几分,继续说:“我还不起这个贷款,更何况也没日子还了,实在不行就把房子交给法院拍卖了吧。”

古芸芸气的血压飙升,指着何澈质问:“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你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听了这话,何澈摇头一笑,反问道:“你对我有感情吗?离婚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古芸芸短暂愣神在原地,眼中有些失神,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随即抓住何澈的手腕,磕巴着说:“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们平时不都是这样拌嘴的吗,是我今天说的有点过分了,我跟你道歉……”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至于她是真心实意的挽留,还是另有所图,何澈都不在意了。

他轻轻推开古芸芸的手,认真的说:“你别这样,你没有错,只是我们在一起是个错误的选择。”

古芸芸不甘心,重新拽住他,试图扯开话题,“你冷静一下,我去给你煮碗面,等我。”

何澈制止了她,耐心说道:“没有爱的婚姻是走不长久的,趁着还没有小孩,我们及时止损吧,放过对方,也放过自己。”

“没有爱的家只是一个躯壳,正如你所说,十八层高呢,它不值得你去挽留。”

顿了顿,何澈看着她继续说:“爱可以抵挡万难,可惜这是我们感情中最缺乏的。”

“你有爱人的能力,只是那个人不是我,你我心中都清楚,不必再多费口舌。”

古芸芸呆在原处,望着眼前的何澈,愈发觉得陌生……

何澈释然的朝她微微一笑,“我明天回来收拾东西,你有空了就跟我说,把离婚手续办一下。”

软的硬的都不吃,这下真玩脱了,古芸芸急哭了,朝着推门要走的何澈大吼:“我不同意!” 第19章 紧急召回 离开家,游荡在城市的街道,何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然。

哪怕事情还没解决,但总归说了出来,积攒在心头的压力随风而散。

夜生活刚刚开始,小商小贩推着车聚集在路旁,将烟火气息推涨至高潮。

何澈买了点小吃,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有份工作。

上次因为辞职的事坏了规矩,在家中睡着穿越走的,之后发生的事就不得而知了,那封辞职信也不知道有没有作废。

何澈掏出手机,发现明天还是工作日,这班到底还要不要上啊!

日子就剩不到一个月了,还要为上班而忧虑,真是社畜的悲哀!

倒也不是多想上班,只是不想再破坏这虚幻世界的规矩。

揣着疑惑,何澈锁定了一个联系人拨打过去。

响铃不久便被接通,汪傅斌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谁啊!爷爷打牌呢。”

“小汪,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换了一副嘴脸,“何大哥啊!哈哈...我没看是谁打来的,找小弟什么指示?”

何澈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小汪啊,跟你打听个事,我明天还用去上班吗?”

汪傅斌顿了一秒,应道:“来呗何大哥,你不是都想好了,辞职申请都撤销了。”

“我就说嘛你这么沉稳的一个人,肯定是一时冲动。”

无需多言,何澈明白了,这个工作是辞不掉了,这个班看来还得接着上!

他无奈笑笑:“小汪,今晚想去你那借住一晚,方便吗?”

汪傅斌有点诧异,随即爽快答应,还顺带问了何澈的位置,要主动前来迎接。

汪傅斌自己一个人租房住,离公司只有几百米,虽然地方小了点,但也就是落个脚,总归是方便。

这片地都是三四十年前盖的旧楼,全部进行了改造处理,将一间屋子分割成好几间,客厅作为公共走廊,专门租给附近的上班族。

地形有点绕,汪傅斌在前面引路,随走着随跟何澈闲聊。

“何大哥,这是惹嫂子生气了?被撵出来了吧,哈哈哈。”

何澈没过多解释,随口附和:“嗯对,太晚了回家怕打扰我妈休息,就想着来你这儿了。”

汪傅斌相当热情,搂着他肩膀,说:“老弟这儿虽然小,也就二三十个平方,但是自由!咱哥俩想干啥就干啥。”

何澈笑而不语,心中也向往着自由,半响开口:“小汪,哥那天喝上劲了,给你灌输了错误的思想。”

汪傅斌一听来了兴趣,问道:“什么?我可是觉得何大哥活得通透,准备向你看齐呢!”

何澈摆摆手:“可别向我看齐,向我看齐算是完了。”

“那天聊到让你珍惜单身的时光,我说的太绝对了,也太过片面。”

他清清嗓子,准备进入状态。

“可不是只有单身才自由,与彼此相爱的人结婚,在弥漫爱意的婚姻里不仅有自由,还有幸福和美满。”

何澈说着说着,进入了幻想时刻,引得汪傅斌噗呲笑出声。

“何大哥你变了不少,现在怎么像个浪漫主义诗人了?”

……

交谈着,来到汪傅斌家中,他本想邀请何澈再大喝一顿,却被何澈以困了为由拒绝了。

也确实疲倦,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是正视幻想与现实带来的落差,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刚要准备睡下,房门被哐哐敲了两下,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脆。

汪傅斌一个咕噜爬起来,打开灯的同时摸起桌上的水果刀。

何澈见状吓了一跳,从床上坐起来把衣服穿上,捏着嗓子小声问:“什么情况?平时会有人来找你吗?”

汪傅斌摇摇头,也很是茫然,“从来没有,这地方连个物业都没有,没人管挺乱的。”

何澈警觉起来,小汪单身狗一个,平时也算安分守己,谁会大晚上的来找他?

短暂思索的空,屋外的人似乎等急了,又一连几下敲个不停,跟催债的找上门似的。

汪傅斌握着刀趴在门前,这破门连个猫眼都没有,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得故作气势的吵一句。

“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屋外停顿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听到这动静,两人面面相觑,都傻眼了。

大半夜的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外,像极了上门讨要说法,这让汪傅斌该作何解释!

汪傅斌瞅着何澈,压着嗓子发问:“何大哥,你点上门按摩的了?”

何澈心里无语,反问道:“是不是你在哪欠下的风流债?人家都找上门了。”

汪傅斌老脸一红,眼珠子上下翻动,嘴里喃喃:“不能吧?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即便心里存疑,汪傅斌还是心虚,趴在门边问:“你找谁?”

听见动静,门外的女人立即回应:“何澈,我知道你在里面,有急事,你给我出来!”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这下轮到何澈有口难辩了,他心中也确认了此人的身份,又是赵玉玲。

汪傅斌瞅着满地找鞋的何澈,磕巴着提醒道:“何,何大哥,找你的。”

何澈没理会,窝着一肚子的火,蹬上鞋子就将门打开。

眼前,赵玉玲脸上画着浓妆,上半身布料少得可怜,露肩又露臂,彰显着妖娆的身姿,多少有些露骨……

“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避人了!”

避人?

汪傅斌缩在墙角不敢吱声,心头萌生出一连串不可描述的猜想,嗯...何大哥还挺反差的。

赵玉玲火急火燎,拽着何澈就要往外走。

“路上给你解释,真的来不及了!上面指示我立刻将你召回!”

何澈虽然不知情,但也不敢怠慢,谁知道这虚幻世界里又出了什么新规矩,万一真是什么要紧的事。

临走前,何澈向汪傅斌招呼,他好似还没缓过神,毕竟站在他的角度……

深夜,已婚男子,陌生女人,上门讨要说法,这几个词联想在一起……

待他回过神来,何澈已经被赵玉玲拽到走廊,场面壮观十足。

“何大哥,你放心,我今天啥也没看见,不会告诉嫂子的!”

…… 第20章 坐实出轨男 何澈听到了身后汪傅斌的呼喊,心头一阵无奈,人可以死,但不能社死,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他甩开赵玉玲抓着的手,大声责怪:“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单独说吗?”

“这大晚上的,非要让我颜面扫地吗?”

赵玉玲也觉得有些不妥,小声嘟囔:“我又不知道屋子里还有别人。”

何澈气不打一处来:“你能这么精确的找到我,就不知道我旁边还有人?”

赵玉玲心里也有冤,指着眼前连成片的楼房,回驳:“上面能监视到你,又不是我!”

“你知道我挨个在这烂楼堆里找你有多艰难吗?老娘追男人都没这么费劲!”

正话说不了两句就下桥,何澈懒得跟她争辩,“有话直说,什么事这么要紧?”

“古芸芸要自杀,你赶快回去阻止。”

听到这个消息,何澈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

赵玉玲神态严肃,嘱咐道:“你必须阻止古芸芸,这里是虚幻世界,她不能在这儿死,否则现实世界将会产生无法预估的动荡。”

何澈一阵耳鸣,这无关规则,就算没有什么感情,但好歹也是夫妻一场,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她在哪?”

赵玉玲看了看手表,应道:“就在你家阳台。”

何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十八楼啊!

上辈子自己从二十多层一跃而下,古芸芸这是想干什么?誓死跟自己双向奔赴?简直太疯狂了!

没时间耽误,何澈借了汪傅斌的小电驴,载着赵玉玲一同来到小区楼下。

家中没封阳台,古芸芸脚下踩着椅子,大半个身子高于玻璃护栏,正垂着脑袋向下俯视。

何澈火急火燎跑回家,看见眼前这幕一阵犯晕,自打上辈子坠楼之后,像是患上了应激障碍,平时去阳台都不敢向下张望。

“古芸芸,危险,从椅子上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何澈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吓到她,若是一个脚滑没站稳,后果不堪设想……

古芸芸背对着他,嘴里带着哭腔:“何澈,你回来干什么,别管我了。”

一旁的赵玉玲干着急,心里咒骂着眼前的两口子,都这么喜欢跳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古芸芸,你先冷静冷静,夫妻之间小打小闹多正常,不至于这样。”

听见有女人的声音,古芸芸这才挪步子转过头,发现自己丈夫身旁站着赵玉玲。

关键是衣着还格外暴露,令其顿时火冒三丈。

“何澈你个渣男!你不要脸!混蛋!”

火气直冲脑门,古芸芸也怕失足摔下去,这才从椅子上下来,朝着何澈的脸就要扇过去。

“你果然背着我找女人了,还找这么个狐狸精!”

古芸芸指着赵玉玲,眼里全是憎恨,恨不得立刻手撕了眼前这对自认为的狗男女。

何澈刚要解释,被赵玉玲抢过话,反驳道:“说谁狐狸精呢?你搞清楚状况了吗就血口喷人?”

赵玉玲罕见的发脾气,丝毫不惯着眼前的古芸芸。

见她不仅不羞愧,语气还那么强硬,古芸芸伸手就要撕她头发,幸好何澈及时阻止将其拦下。

“抢别人男人你还有理了?看你穿的这身就像个卖的,何澈你也是真不挑食!”

赵玉玲情绪高涨,指着古芸芸回嘴:“你说什么呢?再说一遍试试?”

“有好日子不过,非要硬作,作没了知道后悔了,又用自己要挟挽留,恶不恶心。”

这话道出的全是事实,直戳古芸芸心窝,她憋红了脸,想要回驳却又无话可说。

……

何澈被这两个人夹在中间,根本插不上嘴,还得同时拽着两方,就怕扭打成一团。

“够了!都给我安静点!”

他将两人分别推开,一个安顿在椅子上,另一个则是在沙发上。

自己站在中间将这场女人的战争中断。

“这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坐下来好好谈行吗?”

说罢,走近赵玉玲旁边,小声嘀咕:“你今天怎么了?犯不着跟她置气。”

赵玉玲火气消散,心神不宁的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古芸芸翘起二郎腿,不依不挠的说:“行,好好谈,何澈你先告诉我,她是谁?”

这话问出口,何澈刚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赵玉玲的身份该怎么跟她解释?

何澈看了看赵玉玲,试图向她寻求帮助,可得到的答复与自己相同,没法解释。

古芸芸打量着两人,看出了眼神之间的交流,气笑似的拍桌大吼:“说啊!怎么?说不出来?”

“事先没串通好?还是生怕张开嘴说露馅?”

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何澈心里有冤,上辈子还是深情男人人设,现在竟坐实了出轨男,真是有苦说不出。

……

时间过了凌晨十二点,两人前后脚的离开家,赵玉玲在小区门口等待何澈。

“怎么解释的?”

何澈面如死灰:“还能怎么解释,没得解释,总归是劝住她了,我这老脸不值钱。”

赵玉玲欲言又止,一路跟着走在何澈身后。

“对不起,今天是我搞砸了,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何澈淡淡一笑:“不怪你,今天情况太紧急,顾不上这么多。”

赵玉玲长叹一声:“我不该跟她争吵的,可是……”

何澈看出她有心事,理解的说道:“上面也给你施压了吧。”

赵玉玲点点头,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今天上面安排我去酒吧做事,刚忙完就马不停蹄的赶来找你,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我也不想穿成这样,我也是女人,我也不想被人说闲话……”

她的言语有些哽咽,喃喃着继续说:“照常说我的情绪已经被练就的很稳定了……”

“可我就是看不惯这些有好日子不过的人。”

在她的眉眼间,何澈看到一丝彷徨,似乎藏着一段故事。

唉!能来到这个世界的人,谁又能少得了故事呢。

何澈没有过多窥探她的隐私,开口问道:“你的任务听起来很多,为什么?”

赵玉玲点点头:“因为有事相求,不得不为他们做事,我想去现实世界接回我的孩子。” 第21章 除夕 赵玉玲的话很奇怪,何澈忍不住发问:“为什么?你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活在现实世界里吗?”

“不想。”

赵玉玲回答的坚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上辈子是让丈夫家暴致死的。”

“他是被判进去了,可孩子判给了他爸妈,你要知道,暴力基因是遗传的。”

短短两句话,全是由悲剧组成,却被赵玉玲如此轻描淡写的讲出来。

要知道,这可都是她的亲身经历……

何澈有些错愕,还想问些什么,但生怕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可是...把孩子带到虚幻世界,那他会跟我们一样……”

赵玉玲点点头:“何澈,你没有孩子,你无法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哪怕是把他带到这个不人不鬼的地方,我也不想让他有个扭曲的童年,甚至像我一样,被活活打死。”

何澈沉默住了,为她流露出的真情而动容。

“没法通过虚幻世界改变吗?”

赵玉玲无奈的摇摇头,说:“目前来看,虚幻世界的时间永远滞后于现实世界。”

“只能试图改变曾经发生的事,没法改变未来,只有把孩子接过来,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何澈陷入思索,半响发问:“那你为何不通过虚幻世界更改自己的过去,避免与你的丈夫结婚?”

这话问愣了赵玉玲,她顿了几秒应道:“恕我太过自私,因为我爱我的孩子。”

爱本身就是一道无解的命题,又怎么能被诟病为自私。

何澈淡淡的叹了口气,为赵玉玲的身世而怜悯,难怪今天会情绪失控,她也渴望一个有爱的家。

赵玉玲从地上站起来,舒展开自己的情绪,对何澈淡淡一笑。

“今天我话多了,何澈,你的情况我大致有了解,你是个好男人。”

“跟古芸芸离婚的任务是我向上面申请的,可惜……”

“可惜,我们好像搞砸了。”

何澈释怀一笑:“谢谢,我们接下来该去哪?”

“负荆请罪,这次闯的祸不小,你的名誉跟着受损了,是我连累你了。”

何澈并不在意,他清楚自己即将去往的世界,甚至有些期待,那里还有不少的事在等待处理。

“我想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需要我怎么做?”

赵玉玲点点头:“我会替你去跟岑先生说明情况,到了那,等待我的通知。”

农历二零一六年,腊月三十,除夕夜……

只需一夜时间,城市焕然一新,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仙境。

窗外,寒风中夹杂着细雪,吹在房梁之上,化为薄薄的雪毯,吹在屋檐之下,结为银白的冰锥,吹在女孩发丝之间,化为首饰为其点缀。

“何澈,起床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女孩跑进屋子,凑到床边,试图唤醒沉睡在梦中的何澈。

何澈的意识感知到外界声音,身体却动不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苏醒。

倚靠在床头,他的大脑仍旧处于宕机状态,半响才看清眼前甜美的女孩。

她不是别人,正是学生时期的江茵。

“我这是在哪?”

身体被温暖舒适所包裹,竟不是在那间冷冰冰的器材室?

何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花棉袄,再扫视周围一圈,这才发觉原来是在家中,竟还有些不适应。

“睡一觉睡傻了,连自己家都不认得啦?”

江茵身上也裹着厚棉袄,江母亲手织的,鲜红的颜色很是喜庆,穿在她身上格外合身,一点也不土气。

何澈望着窗外的雪景,时不时还能听到小孩放炮的动静,“这是……过年了?”

江茵摸索着口袋,将一副崭新的毛绒手套丢给他。

“快戴好手套起来,二胖子也来了,去院子里堆雪人。”

说罢,她一溜烟的跑走了,何澈拿起手套仔细观察……

这花纹缝制的格外仔细,连根细小的线头都找不到,江母心灵手巧,一看也是出自她的手中。

门外,胡尔亨半撅着屁股蹲在地上,哼哧哼哧的给雪人堆着底座。

大圆脸盘子憋个通红,见到何澈出来,这才停手有个喘息的空。

“澈哥!啥时候开始说梦话了?”

“我刚才去叫你,挨了你一顿臭骂,茵儿姐咋一叫就醒?搞区别对待是吧!”

何澈尴尬的摸摸脑袋,打趣的说:“老奴的待遇能跟公主相提并论吗?”

“诶嘿,我把你当大哥,你把我当老奴?”

两人嬉闹的拌着嘴,江茵小脸涨个通红,瞥眼看着何澈,问:“你说谁是公主?”

何澈微微一笑,指着胡尔亨面前的那堆雪,“即将堆成的雪人公主。”

江茵脸色耷拉下来:“我讨厌你!不给你堆雪人公主,堆雪人王子!”

……

三小只蹲在院前,合力将雪人堆好,用树枝当作胳膊,石子视为眼睛,忙碌半响,就只剩下鼻子没有安置。

胡尔亨随手捡起一根粗枝,就要按上,当即被江茵拦下。

“停停停!太长了,像是说了谎的匹诺曹。”

胡尔亨瞅着手里的粗枝,在雪人的小脑袋前比了比,比例确实不协调。

“那怎么办,澈哥,家里有没有胡萝卜?”

何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走到屋檐下,踮着脚将一个大小合适的冰锥连根掰断,插在雪人鼻子的位置。

阳光洒下,银白色的冰锥被照得晶莹剔透,在雪人脸上毫无违和。

胡尔亨拍手叫好,江茵也是如此,但同时抛来担忧,“好看是好看,可是也太容易融化了。”

何澈站在两人之间,看着眼前的雪人,喃喃道:“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记住它最美的样子就好。”

话落,江茵扭脸看着何澈,眼神之中有些懵懂迷离,何澈也转过脑袋,正巧与其对视上。

时间好似静止,周围的空气随之凝固,何澈看着江茵,心中怀念过去,江茵看着何澈,心中期盼未来。

对她而言,未知的未来,有你有我便已足够……

胡尔亨杵在一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瞅,心中只期待等会开饭吃什么。

“大哥大姐,合着我多余了呗?”

话音刚落,张若华出现在门口,怀中抱着满满一箩筐食物。

“亨亨可不多余,猪肉牛肉小羊肉,鲫鱼鲤鱼小带鱼,草莓凤梨砂糖橘……想吃什么你就告诉姨。”

想什么来什么,胡尔亨两眼放光,感动的泪水从嘴角流了出来,“还是张姨最疼我!”

…… 第22章 入职虚幻世界 午后的阳光很惬意,胡尔亨先行道别,江茵吵着要何澈陪同看雪景。

那时候,她总是粘着何澈,像个形影不离的小跟班,不考虑那遥远的以后,不追求那庞大的理想,只想依偎在一起。

“何澈,你愣什么神呢?”

江茵歪头看着他,眼眸清澈无染,皆是爱慕之意。

这一幕,实在是间隔了太久,恍惚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

何澈怔怔的应道:“没事,就是觉得好熟悉,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跟你一起踏雪。”

回首望去,这一路整齐的留下两组脚印,大脚印引领着小脚印,通往那条曾经走过的路。

江茵羞涩一笑:“什么叫还有机会?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罢,她声调低了一点,“何澈,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这话问愣了何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上辈子的缘分因变故被迫终止……

事出有因,这一次,势必要将这祸害之因扼杀于未然。

“当然,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这话有点奇怪,江茵不太满意,“只是朋友吗?”

何澈沉默不语,若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怎会甘愿做一辈子的朋友!

可事实是...三十未满,死于非命,实在不忍江茵因自己承受悲痛。

江茵看出何澈的犹豫,眼神之中有些落寞。

“何澈,或许你还不懂我的心意,或许...你只是在装作不懂。”

“但我会等你,等你接纳有我的生活,等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

她的眼睛有些湿红,不敢再直视何澈,刻意扭着脑袋表明自己的心意。

何澈于心不忍,缓缓开口:“江茵,其实我来自未来,我们的命运大不相同,我们的结局……”

“故事还没有结局,我是说,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没有结束。”

江茵眼神坚定,阻止了何澈未说完的话,脸颊那一抹红晕,将她故作冷静的样子出卖。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要一起登上山顶,看一次日落黄昏。”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一起了,就可以实现了吧。”

“我们彼此相爱,再一起养只小狗,好幸福啊……”

……

江茵深深陷入幻想,眼里含着浓情的爱意,将何澈视为自己的精神寄托。

那时的她涉世未深,是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这不仅仅是幻想,更是对生活的美好期待。

再次印证幻想与现实的落差,何澈心里掀起波澜,这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想……

不忍打破江茵对未来的向往,何澈微微点头,应道:“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

“在不久的以后,或许我有能力改变未来,待到那时,你我便会相安相守。”

“我知道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就当是在抒情吧。”

江茵淡淡一笑:“你呀,就是想得太多。”

“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在,我会为你铲除一切不安定因素。”

傍晚,除夕之夜来临,比起守在电视机前看联欢晚会,还是结伴放炮驱赶年兽更有意义。

胡尔亨胆子大,钟爱二踢脚,这形状酷似手榴弹的爆竹看着就不好惹,实则脾气确实火爆。

它凭借双响的特性闻名爆竹圈,胡尔亨更是将它的破坏力运用到极致。

将其夹在路旁雪堆中,放在河道冰面上……粗鲁至极。

反观何澈和江茵,手里捏着仙女棒,火花绽出浅浅微光,摆动着手势画出爱心的模样。

闭上眼睛,那团由火光织成的爱心仍停留在眼底,久久不能散去。

夜又深了些,寒风飕飕而来,何澈为江茵拨弄吹乱的发丝,说:“天不早了,回家吗?”

江茵刚要开口,却被何澈口袋里响起的铃声打断。

他摸出手机,是串陌生来电,之前时隔几分钟就拨来一次,可惜鞭炮声太响,全被忽略了。

“何澈,事情有进展了,医院等你,速来。”

这声音耳熟,不难辨认来电人正是赵玉玲,何澈脸色一变,随即呼喊一旁沉迷于鞭炮的胡尔亨。

“二胖子,别玩了,送江茵回家。”

“喂!你去哪?”

身后追来江茵的喊声,何澈心里着急,“来不及解释了,回头再说,告诉俺妈不用担心我。”

……

祈城区第一人民医院门口,赵玉玲早已在等候,见到赶来的何澈,将他拉到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

赵玉玲身穿便衣,没穿护士服,将一部手机递给何澈。

“我跟岑先生讲过了,你现在成功入职了虚幻世界系统,先跟着我干。”

何澈仔细打量这部手机,外观来看跟普通手机没什么两样,需要输入指纹才能解锁屏幕。

何澈随手一按,‘指纹验证失败。’

“用右手大拇指按。”

听从赵玉玲的指引,何澈用右手拇指按住屏幕,指纹锁果然解开了。

何澈傻眼了:“我的指纹什么时候录入进来的?”

“当你来到虚幻世界的那一刻,全部的个人信息就不再是秘密,别提一个指纹。”

何澈早已见怪不怪,没再过问,视线很快被屏幕中一个叫做‘虚幻系统’的软件吸引。

不等发问,赵玉玲指着解释道:“这是你在虚幻世界的个人账户,里面会发布指定任务,你自己之后慢慢研究。”

赵玉玲语气有些焦急,指着屏幕下方的电话簿。

“这里面存有我和岑先生的联系电话,以后通过这儿就能直接联系。”

不给何澈提问的机会,赵玉玲严肃道:“记住,只能向已保存的电话号码发起通话,不可任意拨打其它陌生号码。”

说罢,何澈刚要张口发出疑问,赵玉玲便拽着他的袖子往医院走。

“有什么疑问先憋在心里,之后我会再跟你解答,现在有紧急任务要处理。”

何澈心生莫名,入职的第一天就来活了?

今天除夕之夜也不闲着,看来还是全年无休!简直比自己上辈子干的工作还要剥削。

虽是除夕夜,但医院还是有不少加班的护士,这让何澈心理平衡了些。

赵玉玲走进护士站换工装,对外面的何澈喊话:“你先去太平间等我,我马上就来。”

何澈认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疑惑道:“去哪?”

“太平间。”

“太平间?去太平间干什么?”

…… 第23章 太平间惊魂 或许是在医院工作久了,赵玉玲早已对太平间这种地方形成免疫,却忽略了何澈还是个普通人。

跟着走在赵玉玲身后,何澈心里直发怵,那种地方阴气太重,是个正常人都会有所忌惮。

穿过走廊,转角进入楼梯间,就要下至地下一层。

楼道里的灯还断电了,两人身处黑暗之中,仅仅依靠一支小手电摸索前进,愈发觉得瘆人。

更倒霉的事接连发生,手电不知是电池老化还是什么缘故,接触不良似的忽闪个不停。

何澈咽着吐沫,冷汗将后背浸湿,“大姐,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咱大晚上的去太平间干什么?”

赵玉玲倒是虎胆,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简短应道:“救人。”

听到这个答复,何澈整个人都不好了,“救人,这对吗?能放这里面的还有救的必要吗?”

“少废话,等会你就知道了。”

赵玉玲怼的何澈哑口无言,越往里走心中的不安定感越强烈。

“其实一点也不想知道,能不能让我离开这儿?”

赵玉玲回头白他一眼:“你以为叫你来干啥的?用你的阳刚之气震慑它们啊。”

何澈心里发毛,没心思逞口舌之快。

“你少整这些玄乎的,这里跟现实世界一样吗?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赵玉玲听出他的意思,安慰道:“目前来说,还没有出现超自然现象,安心好啦。”

目前来说?超自然现象?这话越听越不对劲,何澈步步紧跟,一步两回头,生怕被什么东西尾随。

大概又走了五分钟,数不清拐了多少个弯,面前呈现一部电梯,转角的尽头一扇大门紧闭,借助手电的灯光可见三个大字,‘太平间。’

庆幸没有怪事发生,何澈回头看着来时的路,还是心有余悸。

“这不是有电梯吗,干嘛要走着?”

赵玉玲瞥他一眼:“你猜这部电梯是运送什么的?”

何澈沉默住了,瞬间就明白了些什么。

赵玉玲朝那扇紧闭的门走去,“再说了,断电了电梯怎么运行?”

大概是被吓傻了,何澈也没想这么多。

现在又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不想靠近那扇门,但更不想被一个人丢在原地。

“等等!”

何澈叫住了赵玉玲,她回头皱眉道:“干什么?”

“我们这样打扰逝者不好吧?”

赵玉玲无奈:“我们是去救人,还有,你声音给我小点,因为过年这里暂停工作,该运走的早就运走了。”

“那我们去救谁?”

眼见叫不动他,赵玉玲喃喃自语:“磨叽,废话真多。”

“救我们的同类,他上辈子欠一屁股债还不起,跳楼了,来到这儿以为追债的又要找上门,于是又跳了一次。”

说罢,赵玉玲低声暗骂:“都这么喜欢跳楼,跳一次还不过瘾?”

何澈感觉有被内涵到,但没心思回驳,而是抓到关键点抛出疑问。

“你的意思是说,在虚幻世界里无法了结自己?”

赵玉玲点点头:“在这里,最忌讳的事就是自我了结。”

说罢,又打量起何澈,补充道:“所以你最好没有这方面的念想,否则还得麻烦老娘来这鬼地方捞你。”

何澈倒是没有这种想法,只是对于虚幻世界的认知又更深了一层。

赵玉玲站在门口,没好气的问:“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何澈点点头,跟着站在门前,待她刚要用钥匙拧动门锁,又停顿住了动作。

“按理说超自然现象不会发生,但你最好还是做好准备。”

赵玉玲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何澈还没来得及思索其中的意思,大门已然被向里推开。

眼前,漆黑一片,赵玉玲将手电向里照去,光圈聚焦的范围有限,只有一小片区域可见。

正前方摆着一张长宽有几米的铁皮桌子,在它的四周隐约可见是由一个个小隔间组成的柜子……

两人都犹豫在门口,赵玉玲像是在顾虑些什么,何澈则是在等待她先迈进步子。

过了半响,赵玉玲朝着里面大喊一声,“李邵秋,你在哪?出来吧,我们是来救你的。”

空荡荡的房间,只能听见赵玉玲的回音,除此之外,没了别的动静。

何澈咽了口吐沫,这时候都不知道该不该期待有人回应。

倘若有回应,是人还是鬼,倘若没有,任务信息还能有假?

赵玉玲心中所想跟他一样,但也不能僵在这儿不动,只得硬着头皮小步迈进屋内。

何澈跟在身后,万幸空气里没有臆想中奇怪的味道,只是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卧槽,鬼啊!”

心里的念头刚消失不出半秒,何澈只觉得左脸剐蹭到什么东西,触感毛烘烘的,随即失声哀嚎一声。

这可把走在前面的赵玉玲吓坏了,连忙将手电照在何澈脸上……

何澈身子一软跌倒在铁桌旁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顺着脸颊淌向后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刚刚所在的位置……

眼前,臆想中的‘鬼’没有出现,只是在柜角处竖着一个衣架。

上面挂着一件粉色小棉袄,帽子外圈由羽毛制成,这应该就是触碰到何澈脸上的东西。

虚惊一场,何澈大松一口气,自己吓自己……

赵玉玲也被吓个够呛,扶着膝盖心脏怦怦直跳。

“吓死老娘了,你的神经就是绷得太紧了,放轻松点。”

说罢,她拽下眼前的棉袄一阵埋怨:“哪个新来的这么不懂规矩,把衣服留在这儿,也不嫌沾上晦气。”

话音刚落,何澈的小腹感到一阵冰凉,一双枯干苍老的手自那大铁桌子底下伸出来,将他牢牢抓住!

“卧槽TM,老子要回家,阿弥陀佛,无意冒犯,逝者安息……”

何澈魂都吓没了,求生的本能让他奋力挣脱开那双手,一个箭步跳在桌子上,恨不得借着桌子的高度再蹦到柜子顶上。

赵玉玲赶忙将手电打向桌底,一个中年男子手扒着地板就要爬出来……

赵玉玲也吓懵了,随手抄起铁板刚要砸下去,随即像是想到些什么,停下了手。

“李邵秋,是不是你!”

那男人显得格外虚弱,从地上爬起来都费了好大劲,赵玉玲将手电照向他的脸。

骨瘦嶙峋,面黄憔悴,眼窝下陷,像是一堆骨头架子站在面前……

“李邵秋,冷静,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李邵秋闭口不应,朝着赵玉玲步步紧逼而去,视线死死瞪着她手中的粉色小棉袄。

“把它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 第24章 我想我的女儿 李邵秋嘴里含糊不清,脚上步步紧逼,赵玉玲被迫连连后退,直至撞上柜子,身后没有了退路。

眼见情况不妙,他的步子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何澈来不及多想,一个跨步扑了过去,将他推翻个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何澈神色慌乱,故作冷静的站在赵玉玲身前,“你没事吧?”

赵玉玲摇摇头,视线紧盯着前方倒在地上的李邵秋,他不断扭动着身子,口中伴随阵阵哀嚎,试图再次爬起来!

何澈拼命吞咽着口水,眼前这场景只在游戏中见过,跟打丧尸有什么区别!

管他是人是鬼,只知道生命受到了威胁……

何澈四处寻找趁手的武器,将赵玉玲手中的铁板夺过来,颤颤巍巍的朝李邵秋走去。

“等等!”

赵玉玲及时从惶恐中走出,上前拦住就要动手的何澈,将那铁板重新夺回。

“别冲动,他是李邵秋,我们任务的目标人物。”

何澈惊魂未定的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连站起来都困难,也确实没什么威胁。

“李邵秋!我们不是你的债主,是奉命救你出去的,请务必相信我们!”

赵玉玲努力保持冷静,极力证明着身份,试图平复他的情绪。

听了这话,李邵秋停在原地,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但还是将信将疑。

他指着赵玉玲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那是我的,把棉袄还给我。”

赵玉玲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粉色小棉袄,这才清楚了他的意思,“你的?”

李邵秋点点头,赵玉玲刚要给他送过去,被何澈抢先接过,凭借自己超长的臂展隔空递了过去。

拿到棉袄,李邵秋里外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搂在怀中,后撤步子蹲在墙角,情绪这才得以稳定。

见状,何澈和赵玉玲对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

试探着走到身边,见没有抵制的意思,何澈向他伸出手。

“李邵秋,起来吧,我们离开这儿,出去聊。”

李邵秋始终低着头,身子蜷缩在一起,正眼不看他,半响哑着嗓子应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这是在哪?”

赵玉玲身体向前一步,想要将他拉起,却吓得他一激灵。

“李邵秋,我们不会伤害你,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谈,行吗?”

何澈看着他,像是看到初次来到这里的自己,同样的惶恐不安,同样的处处戒备。

何澈向赵玉玲使了个眼色,索性坐到李邵秋身边。

“无论你上辈子出于什么原因,但总归是非正常死亡,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来到了别的世界。”

李邵秋依旧持有怀疑态度,问:“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何澈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轻轻一笑:“你上辈子死没死自己最清楚。”

“现在只有我们可以为你解答,至于你愿不愿意相信,那是你的事,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说罢,何澈迈步子往外走,招呼身后的赵玉玲,“走吧,我们任务完成了,他没有危险了。”

赵玉玲微微一愣,没反应过来,随即被何澈拽着离开。

刚走不出十米,身后追来李邵秋的声音,“等等,带我出去,这地方太阴森了。”

赵玉玲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旁边的何澈,心中暗暗佩服,还是你有手段!

离开医院,因为除夕夜的缘由,街边大部分商铺都关门歇业了,两人带着李邵秋,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坐在店里,买了一桌吃的摆在他面前,为其解决温饱问题。

赵玉玲看李邵秋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多了几分猜想,歪头朝向身边的何澈,同时使着眼色。

“看他这样子像是赌鬼,更像吸大烟的。”

何澈轻轻点头,也认同她的猜想。

“我真的不会跟这种人交流,怎么办?”

看赵玉玲抛来求助的眼神,何澈回以眼神示意。

“没事儿,无论上辈子干什么的,到了这里都一样,交给我。”

待李邵秋饕餮一顿,脸色也由铁青转为有些血色,正是盘问的大好时机。

何澈面无表情,试探着说:“你挺有勇气的,两次走向极端,看来上辈子是欠了天大的债啊。”

“说来听听?”

李邵秋嘴里停下咀嚼,脸色不太好看,半响平静的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何澈点点头,向身后的赵玉玲示意,她清清嗓子,耐心的为李邵秋解释虚幻世界的概念。

待她说完,李邵秋面露错愕:“你是说现在是二零一六年?我回到了十年前?”

何澈将手机的日历摆在他面前,说:“自己看吧,你如果不相信也可以去问那边的店员。”

赵玉玲则摇摇头:“也对也不对,现实世界的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一切是虚幻世界为你创造出来的。”

李邵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忽然神情大变,一把抓住赵玉玲,急切的追问:“腊月三十……”

“今天是二零一六年的最后一天?是吗?”

这举动把两人吓一跳,赵玉玲下意识的挣脱开,警觉的盯着他:“是啊,怎么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邵秋从椅子滑落到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女儿……”

“我的女儿出生了,今天,就是今天。”

看他失心疯一般的模样,何澈蹲在地上,紧皱着眉头追问:“什么?你有女儿?”

刚要伸手搀扶他,李邵秋像是换了个人一般跪倒在地,紧紧抓着何澈的胳膊,苦苦哀求:“求求你……”

“带我去见我的女儿,她要出生了,我这个当爹的不能不在……”

李邵秋长跪不起,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肯起来,嘴里一直在念叨哀求的话,何澈有些不知所措。

赵玉玲蹲在地上,安抚他的情绪,说道:“李邵秋,你要我们帮你好歹也要告知我们情况吧?要不然我们怎么帮?”

一阵安抚,李邵秋暂且镇定下来,说:“我的女儿才只有九岁,十岁生日都没过,她就永远的离开了我……”

话音刚落,何澈和赵玉玲四目相对,彼此沉默,又是一个不幸的苦命人……

“求求你们再让我见她一面,我想我的女儿……” 第25章 重逢之喜 离开便利店,李邵秋怀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件小棉袄,这也许是女儿为他留下的最后一样物品,难怪会视如珍宝。

“你的女儿是在哪家医院出生的?”

面对赵玉玲的提问,李邵秋态度诚恳的应道:“妇产医院,一六年大年三十夜,我是不会记错的。”

说罢,他小心翼翼的问:“我真的还有机会再见到女儿吗?”

赵玉玲点点头,何澈看了看地图,路程两公里,大过年的不好打车,索性步行过去。

从这一刻,李邵秋才完全信任两人,一路上都在激动地絮絮念叨,极力证明着自己没有编瞎话。

“孩她妈走的早,我一个人把女儿拉扯长大的,好不容易到了快上初中的年龄,却身患上重病。”

“可医药费贵呀,前前后后治疗要一百多万,我没本事,就是个破刷漆的,我借遍了亲戚朋友,也筹钱不到这么多钱……”

“再到后来,被逼无奈,我去借了高利贷,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我没有办法,只要还有那么一点希望,我都会去做,因为那是我女儿的命……”

“可是……可是我还是来晚了一步,耽误了女儿的最佳治疗时间,她就这么离我而去了,我到现在都无法接受……”

“我痛恨我自己,我为什么不能替她承担所有病痛,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筹到钱……”

他语气波动太大,时而哽咽,时而抽泣,由一句句苍白无力的言语,造就了一场真实发生的悲剧。

话说到最后,李邵秋双手合十,又是深鞠一躬。

“给你们添麻烦了,大年夜也打扰你们。”

赵玉玲鼻尖酸酸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要安慰他,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在真正的悲剧面前,安慰的话是如此不堪一击。

何澈亦是如此,在李邵秋眼中看到无尽的绝望,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悲哀,是身为一个父亲的无助。

晚上临近十二点,来到妇产医院。

靠在病房门口,看着李邵秋与妻子搂抱在一起,在一旁还放着一架摇篮车,里面躺着刚出生的小宝宝。

原本还在熟睡的婴儿,见到李邵秋后竟哭啼起来,要知道,婴儿的哭声包含多种情绪。

饥饿,疼痛,孤独……都是令其哭泣的原因。

但也有可能包含更高一层的含义,或许是思念之痛,亦或许是重逢之喜……

何澈眼眶微微湿红,很难不被这对苦命父女所动容。

即便是异世界,即便不再真实,可眼见则为实,父女二人殊途同归,终在虚幻世界再次重逢。

赵玉玲看出何澈的情绪,手搭在他肩膀上,轻叹一声:“习惯就好。”

“你才刚入职,适当减少一些共情能力,别陷得太深。”

何澈默默点点头,心中对虚幻世界的意义又多了一层认知。

“任务超额完成,我们走吧,让这一家三口好好团聚吧。”

赵玉玲招呼着何澈,临走前在那部工作手机存下新的联系人,李邵秋。

离开妇产医院,何澈的工作手机弹出一则消息提醒,‘您的任务待确认完成,点击查看详情。’

跟随指引打开消息,‘虚幻系统’软件弹出人脸识别,不等何澈点击确定,摄像头便自动打开,对着他的脸开始扫描。

不出半秒,系统提示:‘人脸信息采集成功,低减级员工何澈,任务打卡成功。’

何澈一脸蒙圈:“发生了什么?这TM流氓软件啊?”

赵玉玲一阵苦笑,为他解答道:“常规身份认证,你每升一级都会得到相应特权,看下方经验条。”

顺着她的手,何澈瞪大牛眼仔细观察,这才注意到那所谓的经验条。

“怎么才百分之一啊?不至于吧!”

“还有,低级员工就低级员工,低减级是什么意思?”

赵玉玲摇头一乐,随即掏出手机,“小幻小幻。”

“主人你好,我在。”

“把此次任务经验生成独立数据,统计给我。”

“好的,小幻正在为您分析,请稍后。”

眼前,一个人一部手机无阻碍的交流着,不出半分钟,已将数据统计出来。

赵玉玲手指都懒得动一下,说:“全部移交至低减级员工何澈的个人账户。”

“好的,小幻收到。”

何澈看傻眼了,这虚幻系统也太区别对待了!低减级员工简直没人权啊!

刚在心中吐槽完,何澈的手机又收到一则通知,‘恭喜您,等级经验上涨至百分之三十。’

“我去!涨了这么多?”

何澈忍不住高呼一声,转头看着赵玉玲心生感激。

“老赵,呸,赵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

赵玉玲摆手一笑:“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在今天任务中你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然我随意转赠经验也是不合规的。”

何澈今天可是打心底里感谢赵玉玲,这百分之三十不仅仅只是经验,更是看到了提升等级的希望。

等级本身没有价值,可提升等级后便能获得特权,在虚幻世界里,特权能改变很多事情,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何澈清楚的知道,只有拿到特权,才能更改想要更改的事情。

阻止那场悲剧的发生,还给江茵一个完整的青春。

“赵姐!以后还有什么任务想着弟弟点,我给你打下手!”

赵玉玲微微一笑:“别叫赵姐,感觉都给我喊老了,姐还年轻,就叫玲玲吧。”

何澈挠头傻笑:“好的,玲玲姐。”

看他呆头呆脑的样子,赵玉玲噗的笑出声。

“逗你玩的,放心好了,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以后有任务会叫上你的。”

“大恩不言谢,小弟我给你磕一个……”

赵玉玲忍笑看着他,伸手摆出个请便的手势。

何澈尬在原地:“磕就免了,怕给你折寿,恩情我记着,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吩咐。”

赵玉玲点点头,静静的坐在路边,开口:“你说,要是这个世界的江茵知道你为了她这么拼命,她会怎么想?”

何澈被她问的措手不及,还真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不会知道的,给自己心爱的女孩一个美好的青春,是我该做的。”

赵玉玲眼神空洞,怔怔的点点头,嘴里喃喃:“真羡慕……如果还有下辈子,一定嫁个爱我的男人。” 第26章 我是江茵的哥哥 除夕就要结束,新年即将到来,这一夜没能陪家人度过,但对于何澈而言,是值得的。

新春进入最后倒计时阶段,在时钟指向零点的刹那,漫天烟花一同绽放。

何澈和赵玉玲并排坐在石墩上,纷纷仰望星空,欣赏这被烟火点燃的夜晚。

对何澈而言,这个新年意义非凡,这段新生的终点在哪不得而知,以后的路,谁又说得准呢。

“何澈,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一旁,赵玉玲随口问着,视线仍旧停留在上空的烟花。

何澈不经思索,脱口而出:“我想我妈了,想去看看她。”

赵玉玲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他,问:“你是说,现实世界的妈妈?”

何澈点点头,眼神之中夹杂着失意的迷离……

赵玉玲轻叹一声:“跨时空投递,据我所知这项技术是存在的,只是很难实现,起码……”

“起码以我现在的等级还不支持。”

说罢,她的眼底闪过一抹黯淡,这也是赵玉玲所追求的,回到现实世界,将受尽苦难的孩子接到自己身边。

何澈苦笑一下:“为我们共同的目标而努力,走吧,时候不早了。”

……

第二天,大年初一,江茵一早就堵在何澈家中,守在床边死死瞪着他,视线不肯挪移。

“我去,鬼啊!”

何澈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捂着胸口靠在枕边。

江茵被他吓一跳,不满地问:“我有这么吓人吗?昨天大晚上的陪哪个小姑娘过年去了?”

何澈无心回答,昨夜的经历着实刺激不浅,连梦境都遭到侵蚀,那一格格的小柜子全被撬开,里面爬出来……

不敢想不敢想!何澈不敢再去回想,半响才回应:“不是不是,做噩梦了。”

江茵怀疑的看着他,仔细打量一番,说:“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昨晚干嘛去了?如实招来。”

何澈咧嘴尬笑,脑子里盘算该怎么解释,“其实是救人去了。”

“少给我胡扯。”

“咋还不信呢,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地下一层,专门停放……”

江茵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停停停!别说了,闭嘴。”

她没再过多追问,毕竟那时候的何澈,桀骜不驯且放荡不羁,时常深更半夜才回家。

“今天有新春集市,要不要去逛逛?”

江茵主动岔开话题,明摆着给何澈台阶下,他自然会抓住,应道:“去!现在就去。”

简单拾掇一下,两人便出了门,步行赶往新春集市。

路上,江茵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低头闷声走着,跟往常俏皮的性格截然相反。

何澈有所察觉,问道:“江茵,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江茵抬头望望他,又低了下去,轻声嘀咕:“没什么,就是期末考试的事。”

“我成绩倒退了好多,正好卡在第十名,差一点就没有去范教授那学习的机会了。”

听到范卫平的名字,何澈松懈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这么说,已经重新分好班了?”

江茵点点头,何澈追着问:“是跟我们普通班一块开学吗?”

话说到点上了,江茵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学校开学时间一样,但是范教授提前给我们开课,说是摸清我们的基础,对之后的授课有帮助。”

这则消息瞬间引起何澈的警觉,急切的继续追问:“提前开课?什么时间?在哪里,校内还是校外?”

这三连问让江茵有些纳闷,“何澈,你怎么了?”

何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故作轻松的随口解释:“这不是……关心一下你的学习进展。”

江茵顿时没了疑惑,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把后面几个字去掉,关心一下我就够了。”

话落,她一一为何澈解答,“在校外的一家机构,明天就开课了。”

“明天?时间这么赶?”

何澈心中暗感不妙,虽然拥有上辈子的记忆,能准确预知江茵的受害时间,可让她跟范卫平待在一起,总归是无法安心。

江茵点点头:“是的,我可怜的假期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何澈挤出个笑容,摸摸她的脑袋,安慰着说:“没事儿,明天我陪你去上课。”

听到这话,江茵瞪大了瞳孔,喜悦之色溢于言表,“真的吗!”

还没等何澈回答,她自己又蔫了下去,“可是你的成绩……怎么陪我一起上课?”

何澈面露自信的笑容,既然不能阻止,陪同着去总归是可以的吧。

“等到明天你就知道了。”

这一天的时间很快,何澈带着江茵逛遍集市,基本都是在吃吃吃中度过。

傍晚回家前,江茵往何澈兜里塞了个东西,并且嘱咐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何澈答应了,可一晚上都在思索明日对付范卫平的对策。

这未揭晓的礼物便被遗忘在裤子口袋里……

次日一早,何澈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头上顶着鸭舌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现在江茵家门口。

江茵睡得迷迷糊糊,简单洗漱后就出了门,见到堵在门口的何澈,整个人瞬间精神了,差点就报了警。

“怎么样?这身打扮潮流吗?能不能给你在同学们面前涨面子?”

江茵懒得搭理,嘴里啃着早餐面包,早就习惯了何澈疯疯癫癫的状态。

至于何澈,这身打扮可是经过昨夜一晚上的精心研究。

毕竟曾在办公室顶撞过范卫平,不伪装一下生怕会被认出来。

路程不算远,机构就在学校附近,何澈这身装扮走在江茵身边,格外拉风,像是贴身保镖,吸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上至二楼,只有正对门的一间教室敞开着,里面来的学生还真不少。

范卫平则是站在门口,逐一验证学生的身份。

来到跟前,江茵亮出了自己的学生证,很快被放行,进入到教室。

轮到何澈,只靠这身行头就成功吸引了范卫平的注意,不等他开口发问,何澈便主动握住他的手。

“老师您好,我是江茵的哥哥。”

范卫平沉默不语,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似乎看出一丝端倪…… 第27章 无法解释的现象 半响,范卫平才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何澈神态自若,应道:“身为江茵的监护人,陪同听课监督她学习,顺便考察一下您的教学质量,没什么问题吧?”

当着全班人的面,范卫平不好拒绝,便点头:“没问题,去后面找个地方坐吧。”

何澈心中窃喜,刚回身准备走向教室后排,却被身后的范卫平叫住。

“等等。”

何澈顿住步子,“怎么了?”

范卫平脸上重现那日阴森的笑容,缓缓走到他身边。

“你知道一个合格的教师具备什么品质吗?”

“什么?”

“过目不忘。”

这四个大字从他口中吐出,何澈顿感不妙,难道是被看穿了?

范卫平没有要停的意思,继续说:“凡是我教过的学生,哪怕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长相,声音,神态动作在我看来都是破绽,能够让我轻而易举的记住。”

何澈有些心慌,这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露出了破绽!

“枉费你精心打扮了,说吧,你是什么人?我绝不允许闲杂人等出现在我的课堂!”

范卫平言语瞬间犀利,声调也提高了数倍,引来台下众人的围观。

何澈僵在原地,江茵见状不妙,赶忙上前打圆场,“范教授,误会了,他也是我们班的……”

话还没说完,何澈连忙抓紧她暗示别再说下去,倘若身份暴露了,以后再想暗中调查可就困难了。

就在这时,台下冒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何澈?是不是你啊?听声音感觉像是,没敢认。”

……

话多必有失,这下完蛋了,被同班的人认出来了,这下在范卫平面前无法再隐藏身份了。

结果不出所料,范卫平招呼安保人员前来教室,将何澈连人带包轰了出去。

站在街边,何澈发愤的撕扯掉脸上的伪装,嘴里骂骂咧咧:“老狐狸属狗的吗,鼻子这么尖!”

祸不单行,那部工作手机嗡嗡响起提示音,这个时间点来消息,何澈心头一阵哇凉……

果然不出所料,系统提示:‘低减级员工何澈,你因违反虚幻世界规定,请在一个小时内自行前往指定地点接受惩罚。’

‘若逾期未达,将采取强制措施。’

在这则消息底下,还注有一段警告。

‘对于不守纪律者,扣除虚幻系统信誉值,若信誉值降低,将会面临剥夺虚幻系统员工一职的风险,请自重。’

何澈攥紧了拳头,心里窝了一肚子火,恨不得把手机砸了,受够了这条条框框的规定!

嘴上受够了,可还是不得不遵守,他可不想因此失去争取特权的机会。

何澈打开附赠的地图提示信息,导航所指的位置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祈城区第一人民医院,那间破器材室。

原本以为能切断与那间屋子的羁绊,看来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来到医院,上至二楼,这间屋子像是专门为他设立的,每次来都不上锁,轻轻一拧便能推开。

走进屋子,何澈不忘掏出手机拍照打卡,证明自己准时抵达目的地。

根本不需要过多指引,何澈熟练的躺在那张病床上,将脑海里的思绪放空,心中已然有了去处……

这一觉睡得很浅,或许是自愿接受惩罚的缘故,何澈没费太大劲便睁开双眼。

眼前,熟悉的格局摆设,熟悉的心理咨询室……却唯独不见江茵的身影。

何澈从卧椅上坐起来,向后扭转视角,这才发现江茵坐在自己正后方的办公桌前,紧锁着眉头像是在查阅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信封似的纸片,江茵看得格外入神,瞳孔在眼中微微颤动,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信息……

投入程度过深,以至于没察觉何澈醒来,待他走到桌前,江茵这才发觉,连忙将纸片反扣在桌上,抬头紧盯着何澈。

她的反应格外古怪,简直像是换了个人,看何澈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由先前的关心转变为……怀疑的审视。

何澈捕捉到她的异样,关心的说:“江主任,没吓到你吧?我就是来找你问问日期。”

江茵无心思索,随口应答:“三月八号。”

何澈眼珠一转,在心中默默盘算,上次来这儿是二月的最后一天,这回时间又往后推移了几天……

没等他算完,江茵开口将其打断:“何澈,你现在让我觉得越来越陌生了,有什么事瞒着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何澈懵了:“什么?”

江茵把扣在手中的纸片拿起来,摆在何澈面前,质问:“这你怎么解释?”

眼前,她手里拿着的是一张明信片,涂鸦色彩方面明显是人为手绘制作而成,在中间还写着几行小字……

“亲爱的何澈先生你好,我是来自未来的江茵,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请不要惊讶,我是来为你传达喜讯的,嘻嘻。”

“请你放下心中所想的全部包袱,勇敢的,坚定的跟现在的江茵在一起吧!我们的未来前程光明,我们的未来未完待续~”

在文字的下面,是用铅笔简易勾勒出的两个小孩,男孩在左,女孩在右。

他们牵着手,走往那未知的远方。

……

何澈怔在原地,视觉带来的冲击勾起往日的回忆,那是上辈子最美好的年纪,遇到了最想结伴终身的女孩。

不敢相信,在多年以后,还能再次寻到曾经相爱的证明。

何澈坐在一旁,故作不在意的开口:“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哈哈,江主任当年的绘画功底了得。”

江茵站在面前,紧紧注视着他:“它从你裤子口袋里滑落,是你带来的。”

何澈心头一震,这才回想起学生时代的江茵,那天往自己口袋里塞的难道就是……

江茵紧张的嘴里打哆嗦,“可是它……它早在多年前,在我出国前就把它亲手销毁了。”

晴天大霹雳,何澈惊得坐不住了,这遗忘在口袋的明信片,成了穿帮的证据?

他磕巴解释,试图糊弄过去,“肯定是你记错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绝不可能!我绝不可能记错这么重要的事!”

江茵激动地泛起泪花,指着明信片辩解:“这上面就是我的字迹,就是当年的那张明信片……”

“你怎么解释它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你的口袋里!”

何澈哑口无言,这能怎么解释,这是无法解释的现象…… 第28章 妈妈的节日 场面一度僵持,看江茵的架势,今天势必要搞个清楚。

何澈坐回一旁,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江茵,有些事无法解释,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必过多探究我。”

听他说这话,江茵罕见的恼火,大呼道:“何澈,你少给我打马虎眼,这事有关于我,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跟你有没有关系还重要吗?都是过去的事了,结束了,明白吗?”

何澈故作气势,实则心中在滴血,为了掩盖穿帮的事实,只得偷换概念,说出些绝情的话劝退刨根问底的江茵。

江茵眼神飘忽,似乎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

她坐回椅子上,喃喃自语:“那你为什么要把它揣在兜里……不对,它早就被我撕碎了,怎么可能……”

这招果然奏效,江茵陷入自我怀疑,反复回忆着种种细节,甚至认为自己出现了记忆偏差……

看她抱头痛苦的样子,何澈又心疼又无奈,明明知道一切,却不能为她诉说……

倘若被江茵知道实情,后果会是什么?

何澈不得而知,但相较于此,他更不想让江茵卷入其中,反复回忆曾经的痛苦,这跟活在过去又有什么区别!

何澈走到跟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着说:“江主任,你的压力太大了,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离开医院,何澈第一时间拨打电话给赵玉玲,不出五秒便被接通,“喂,你在哪?”

赵玉玲听出他语气的焦急,应道:“刚安顿好李邵秋,怎么了?”

何澈沉默半响,大脑迅速思索,李邵秋的时间线是在一六年,也就是说她现在也在一六年……

“我坏了规矩,被派遣到二六年了,有急事相求,怎么能找到你?”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说:“待在原地别动,我去找你。”

说罢,电话挂断,何澈在医院门口来回踱步,不出半分钟,赵玉玲身穿便装,从医院大门走出朝他而来。

“发生什么了?”

何澈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什么情况?你不是在一六年吗?”

赵玉玲嫌弃的白他一眼,说:“我有权限主动切换时间线,怎么了?有屁快放。”

何澈把她拉到人少的地方,说:“我被江茵发现破绽了,怎么办?”

赵玉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何澈便将明信片的整个过程跟她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顺带抛出个疑惑:“时间线更换,会带走随身携带的物品?”

赵玉玲点点头:“不然你光溜着出现?”

何澈没心思开玩笑:“现在让她起疑心了,怎么办?”

赵玉玲无奈的摇摇头:“还能怎么办,这种事足以颠覆正常人的认知,她会慢慢否定自己的。”

何澈轻叹一声,扯开话题问:“李邵秋怎么样?”

“目前情绪稳定下来了,在跟妻子一起照料女儿。”

何澈放心的点点头,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赵玉玲噎住。

“别关心别人了,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又犯什么事了?”

何澈语塞,不愿说自己那低级的糗事,一张苦相挂在脸上,替他说出了一切。

赵玉玲看他垂头丧气,便送上安慰:“知道你心切,但凡事都不能着急,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对不对?”

“你的时间要是全被剥夺没了,江茵怎么办?”

何澈沉默不语,她说的确实不无道理,自己有时候确实心太急。

赵玉玲看了看手表,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去接孩子了,晚上要是有任务会叫上你。”

孩子?差点都忘了这个时期的赵玉玲已为人母,有关她身世的记忆涌现眼前……

出于好意,何澈开口:“我跟你一起去吧,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正好来到这里也无所事事。”

赵玉玲短暂考虑,随即摆手招呼何澈,“上车。”

坐上小电驴,赵玉玲载着何澈一路向北,随口聊起自己的事。

“我必须要赶在孩他爹来之前把他接走,你懂得吧?”

何澈心中明白,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询问她的家事,说:“那你们平时住在哪?”

“我租了房子,就在医院附近。”

路途不远,闲聊的空便抵达地方,下了车,何澈环顾一圈四周,眼前是家公立幼儿园,环境还算干净。

赵玉玲小步跑到园区门口,正巧赶上放学,她踮着脚尖向里眺望,在成百上千的孩子里寻找着……

何澈的关注点则是周围,时刻提防她口中那家暴男丈夫,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恶人的面相总归好不到哪里。

又过了一会儿,小朋友们基本上都被家长领走了,赵玉玲还是不见自己孩子的身影,心中焦急万分。

何澈走到她身边:“还没出来吗?”

赵玉玲不吭声,点点头,视线扫过路过的每个小孩,心中那份焦急成倍放大。

见状,何澈拉着她胳膊就往里走,“走,去问问老师,孩子是不是被别人接走了。”

刚迈入园区,面前又跑出来一个小男孩,手里攥着一支康乃馨,见到赵玉玲,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赵玉玲看清他的模样,心中大松一口气,连忙蹲下将他搂在怀中。

“淳儿,你怎么出来这么晚,吓坏妈妈了。”

小男孩将手里的康乃馨递给她,说:“妈妈节日快乐,我去给你买花了。”

他脸上笑嘻嘻,手里捧着一枝花,乖巧的让人心疼,赵玉玲火气顿时熄灭,接过花重新抱住他。

“谢谢淳儿。”

待短暂亲热过后,赵玉玲领着小男孩看向何澈,说:“淳儿,这是何澈叔叔,妈妈的朋友,快去问好。”

小男孩听话的跑到跟前,仰头望着何澈,说:“何澈叔叔好,我叫尹善淳,今年七岁了,是幼儿园大班的大朋友了。”

眼前的小孩不哭不闹,还很听话顺从,实在是令人讨喜,何澈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

“淳儿真乖真懂事,还知道给妈妈送花。”

尹善淳用力点点头,说:“今天是妈妈的节日,送给妈妈花妈妈会开心。”

何澈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三月八日……真的是妈妈的节日。

自己的觉悟还没一个小朋友高,说来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