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燎原:吞丹!战天狼》 第一章:父子游 “荧惑守心,天下必乱!两百年前四夷横扫诸国祸乱天下,以至于万民凋敝!”

一位身穿麻衣,头戴布巾的老说书人,用洪亮的嗓音讲述着他今日准备的故事,台下听众不乏三教九流,各色人物,大多数人都是听得聚精会神。

“幸得宇皇降世!兴农事、铸兵戈、经历一十一年之困苦,这才扫平四夷,还天下一片太平安详!”

老说书人单手拿起书案上的折扇,单手一抖,折扇“啪!”的一下全部展开,他指着折扇继续讲到“宇皇天命已成,一统寰宇。又为后世帝王铸平天印,得平天印者便是上天眷顾之人,可得神将帮扶,贤臣辅佐,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啪!”

老说书人将折扇猛然一合,继续讲到“可自从陵帝归天,天下再次分崩离析,平天印几度易手,最终不知所踪……”

“哈哈哈,要是老子得到平天印,就能当皇帝了?”

“你这呆子大字不识一个,平天印放你面前怕是都识不得。”

“那平天印不知价值几何?要是贩与官老爷能得多少钱粮?”

“官老爷要是知道你小子得了平天印,直接就砍了你的脑袋了,还想卖钱?”

……

台下一众听书的村民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哪怕台上的老说书人气的吹胡子瞪眼,行木拍的啪啪响也是无用。

“好了!坦儿!我们该走了。”一名三十余岁的短须汉子拍了拍他身前少年的肩膀笑着催促道“这《平天印传》你怕是听了数十遍了,怎么还听个没够?”

名叫梁坦的少年见老说书人只顾维持秩序,已经无暇再说下去了,只好不情不愿的跟着短须汉子向人群外挤去。

“爹!您等等我。”

梁坦虽然只有十四岁,身高倒是不矮,足有一米七的个头,只是相貌还有些稚嫩,不然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大小伙子。

短须汉子笑着说道“咱们爷俩这一趟赶集市子算是赚了一笔小钱,一会买点酒肉,回家后咱们爷俩喝点。”

“那敢情好!”

梁坦乐呵呵的追上短须汉子,要知道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吃过肉了。

想想就伤心,他梁坦本是一名三流大学毕业的“有为”青年,家里原本有房有车,活的无忧无虑。

结果遭遇车祸,再睁眼就跑到了这古代般的世界重新成了婴儿。

他心知这情况应该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新投胎了,可是这投胎怎么会投到了古代?

其实这也不算事,毕竟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就算投胎到古代,他也能利用历史知识过的风生水起才对。

可惜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或者时空,根本没有任何与他前世的历史吻合的地方!

而他今世的家,虽然算不得贫苦,也绝对和大富大贵不沾边,完全就是一般人家。

家里靠帮别人养马、赶大车为生,日子过得不算紧巴,可也没什么闲钱。

自然也没有任何钱财可以让梁坦去研究什么玻璃、香皂之类的工业产品致富。

看着眼前热闹繁华的集市,以及小贩摊位上的各种货物,梁坦很希望他能尽快想到一些挣钱的法子,好早日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起码在这种边城集市上可以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像现在这样看到好东西也苦于囊中羞涩,根本没钱购买。

梁坦的爹名叫梁陆华,身材高大魁梧,相貌也是出众,是这小边城有名的车把式,所以很多商贾都愿意雇佣他来运送货物。

梁坦总觉得梁父的工作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货车司机,只是不需要什么驾驶执照罢了。

梁坦其实早已学会梁父赶大车的本事,可是梁父不愿让他成为大车把事,从没让他赶过车,不过从小伺候马匹的他,练就的骑术那是没得说。

他两世为人,不愿意跟流鼻涕的小屁孩在一起胡混,梁父便给他找了一位老道当师傅,只是这位老道师傅实在是邋遢,还有个诨号叫老疯子。

想起老疯子,梁坦就对正在肉铺挑拣鲜肉的梁父说道“爹,等会你称酒的时候给老疯子也称一葫芦吧?那老家伙总是说我学了他的本事却不孝敬他。”

梁父闻言抱怨道“当初就不该让那老疯子给你当师傅,没学到本事不说,还被那老东西拿捏住了。”

梁坦赶紧赔笑道“爹,我学到本事了,那老疯子教了我不少拳脚和枪棒功夫。”

屠户将梁父挑的五花肉用荷叶包裹好,又用麻绳扎了这才递给梁父。

梁父接过屠户递过来的肉掂量了一下笑着赞道“足斤足两?下次买肉还来找你。”

屠户闻言胖脸上的肥肉瞬间挤出一个笑脸来,一边用脏围裙擦手,一边点头哈腰的陪笑道“梁二哥看得起俺,俺可不敢给梁二哥缺斤少两,您下次再来,您慢走!”

梁父笑骂一句“油嘴滑舌。”这才带着梁坦离开肉铺向酒肆走去。

“爹,为何所有人都称您为梁二郎?您上面可还有位大伯?”

集市上都是商贩的高声吆喝声,梁父根本听不到梁坦说了什么,只能示意他到了酒肆再说

两人进了酒肆,梁父便让迎上来的小二去称两葫芦酒,他这才转身问道“你刚刚问了什么?”

梁坦再次重复的问了一遍,而梁父听完苦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他,这让梁坦更加的好奇起来。

买完一应事物,日头已经向西斜去。梁父在货栈给自家的老驼马套上平板大车,两人这才离开集市向一里外的小城驶去。

梁父除了赶车一言不发,看上去是有了心事。

梁坦则是斜坐在车辕上打量着周围的农家景色,他看得出梁父不是怪他胡乱发问,而是在权衡要不要告诉他,所以也并不着急。

所谓老马识途,梁父用来拉车的老驼马认识回家的路,所以根本不用梁父如何驾驭,慢悠悠拉着大车便向家中走。

索性梁父便将手中的长鞭放下开口说道“为父本想等你十六岁在告诉你家中之事,不过你既然今日问到了,为父也就不瞒你了。”

“嗯?”

梁坦从梁父的话语中听出了“瓜”的味道,一下子兴趣大增起来。

梁父有些感怀的说道“我梁家祖上本是这离城人家。你祖爷爷努力好学,竟从一介书童成为了正二品部堂,最终使得梁家落户京城。现如今梁家虽比不过往昔,可也是京城的官宦人家。”

“啊?”

梁坦好奇的追问道“那爹和我娘为何会跑到这离城安家落户?您还赶上大车了?”

“这……说来话长。”

梁父更加羞愧的说道“为父年轻时实在……实在……”他看了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梁坦,最终还是咬牙说道“为父年轻时实在是荒唐,犯了忌讳,被你祖母赶出了梁家大门。”

“哦?那么您在家排行老二?所以才被称为梁二?”

梁父点了点头说道“你大伯争气,早已高中有了官身,现如今也不知是何官职。”他又看向梁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当年为父年轻气盛,被赶出家门时曾夸下了海口,现如今是没脸面回京见你祖母了。你小子要是以后稍有成就……”

说到此处梁父再次叹息道“这离城就是个边境蛮荒之地,想给你找个正经的开蒙师傅也是找不到的,你整天跟着那老疯子胡混,如何能有机会走仕途?唉!”

梁坦倒是不以为然,他原本就是个普通人,就算重活一世也没有任何改变,当官的人都是八百个心眼子,他这个普通人真往朝堂里钻,说不准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不如以后攒些银钱,弄出点肥皂、玻璃什么的,当一个三妻四妾的土财主来的逍遥自在。

第二章:家宴 拴在老驼马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它不紧不慢的步伐“叮当、叮当”响个不停。

转过一个弯后,一座小城便从遮挡视线灌木从后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座带有城墙保护的寻常边地小城,梁坦这一世的家就在这座名为离城的小城镇之中。

马车行至北门外时,几名身穿皮甲的军卒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为首的军官一脸的胡子茬,面色看上去很是凶恶,他身穿铁甲手握腰刀,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李都头,您今日怎地亲自在城门值守?”

听到梁父对自己打招呼,面色凶恶的李都头嘴角一咧,露出一副任谁看着都觉得恐怖的笑容,嘴里却温声说道“梁二郎这是去送货了?上官说最近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小股北方戎寇,干出了劫掠商贾的恶事,这才加派了卫兵人手,俺这不是正好巡视到此处就撞上梁二郎你了。”

这戎寇其实指的是北方游牧部落,他们经常袭掠边地,如同马匪一般杀人越货,梁坦在边地生活多年,自然听说过这戎寇的恶名。

李都头说完便看向梁坦,咧着嘴调侃道“你家崽子长的倒是人高马大的,就是太瘦了,等他成年要不要送到俺手下当兵?俺好给你调教一下?”

“诶,可不敢劳烦李老哥。”

梁父可不想让自家孩子进军队里受苦,总是被上官克扣军饷不说,还得提着脑袋去与戎寇拼命,好男儿决不为之!

“见过李叔。”

梁坦也见过几次这位面相凶恶的李都头,知道这位李都头其实是一位热心肠,只是他的面相丑恶,所以平时街坊都怕他,尤其是孩子,经常被他吓哭。

“嗯,好孩子。俺来上差,你果儿妹子应该又跑到你家里耍子了,回家记得帮叔看着她。”

“好嘞!您放心!”

这李都头的媳妇两年前死于肠痈,只给李都头留下了一个三岁的小丫头。小丫头长的可爱,又早早没了娘,街坊都很喜欢她,也愿意帮需要上差的李都头照看一下小丫头。

可能因为梁坦总喜欢给小丫头讲故事,所以小丫头隔三差五就总喜欢往他们家里跑。

“那李老哥下了差来家里一起吃酒吧。”

梁父为人和善,还有些四海,人缘很不错。

李都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嘴里说道“行!那俺就叨扰了。晚上俺带些吃食过去。”

两人寒暄了几句,梁父便驾着马车驶入了离城。

这离城算不得大,人口也就不到万人,所以算不得繁华,马车在田字格般的街道里转了几个弯,便回到了梁家的小院里。

说是小院,其实也只是用木篱笆围起来的,院里除了一口井与马棚便什么都没有,显得很是空旷。

“喜娘,我回来了。”

“娘,我们回来了。”

梁父让梁坦将老驼马的行头卸下送回马棚,自己将大车推到院角,便向大屋走去。

一位农妇打扮的女子笑吟吟的从屋里迎了出来,她皮肤有些黑,可是面容还算是清秀,一双眸子看着梁父全是温情。

“相公和坦儿回来了?”

梁父将买好的吃食递给喜娘,一边脱外袄一边说道“这天明明已经入秋,居然还如此之热,真是鬼天气!”

喜娘劝道“相公,毕竟入秋了,您可别着了凉。”

“不碍事,你去多多准备饭食,今日李都头也会过来吃晚饭。”

梁坦一边伺候老驼马吃草料一边看着自己这一世的爹妈撒狗粮,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可要是在富裕些就更好了,他得尽早谋划一下挣钱的事了。

有着上一世的记忆,大富大贵可能做不到,但是成为一位多金的商贾,或者小地主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坦哥哥。”

小脸粉嘟嘟,穿着小花袄包子头的李果儿一蹦一跳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诶?果儿,你慢点跑,小心摔倒。”

李果儿跑到梁坦身边,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梁坦哥哥,我想听你讲故事。”

李果儿就是李都头的小女儿,这小家伙从小没了娘,又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根本不会认生。

自从梁坦给她讲了一次《大闹天宫》的故事,李果儿就算是粘上他了。不过梁坦也挺喜欢这个粉嘟嘟的小妹妹,没事就与她一起玩耍。

“好、好、好。”

梁坦一边笑着答应一边手脚麻利的将草料铺进马槽里,洗了手之后这才拉着李果儿坐在石阶上讲故事。

天色擦黑的时候李都头终于拎着两包酱肉赶来了梁家小院,他脱去了铁甲,穿着一身夹袄,看上去更像是打家劫舍的山大王了。

“果儿,爹爹来了,想爹爹了吗?”

李都头看到自家的小闺女,忍不住的咧开大嘴,小舌头都能清晰的看到,如果要是不认识的人看到眼前的场景,绝对会认为一个作恶多端的土匪头子要吃掉粉嫩可爱的小女孩。

“爹爹,你的胡子扎!”

如今六岁大的李果儿用小手嫌弃的推着李都头的大脸,努力不让他的胡子扎到自己粉嫩的小脸。

正在搬桌子的梁父看了看笑闹在一起的李家父女,又看看正捂嘴偷笑的自家娘子,小声说道“咱们要不再生个闺女吧?”

喜娘闻言脸红的“呸”了一声,小声说道“不要脸!”

一家人很快便在院子里布置好了这顿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很是寒酸,只有两个肉菜和三样清炒时令蔬菜。

不过今天倒是有很难的一见的白米饭,这让梁坦食指大动。

要知道平时他们家可吃不上白米饭,就连李都头都说梁父今日实在是破费了。

酒过三巡,李果儿就在喜娘怀里睡着了。

虽然白天很热,可是秋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喜娘就抱着李果儿回屋,好让她睡的安稳些,留下李都头与梁坦父子继续在院里喝酒聊天。

李都头与梁父碰了下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低声说道“今日在营里听了个不好的消息。那伙小股戎寇突袭了一队押韵军资的士卒,据活下来的士卒说,那股戎寇身上着了甲,还有硬弓,很可能是侦骑。”

“侦骑?”梁父一边给李都头倒酒一边疑惑的问道“会不会是那些军卒推卸责任的借口?”

李都头摇了摇头答道“不知道。”他看着梁父说道“今年秋收过后的徭役你家还是赶车去给军堡的兄弟送军资吧?”

梁父闻言一愣,马上明白了李都头的意思。

往年的徭役,他梁家接的都是运送军资的活计,这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差事,总比去开山挖石要轻省许多。

可那股戎寇如果没被赶跑,万一袭击运输队,那可就危险了。

“既来之,则安之。”

李都头见梁父沉默不语宽慰道“现如今上官们已经知道这股戎寇不简单,那么定会派出得力军将进行驱赶。”

梁父还能说啥?他一个平头百姓,对于这种事根本毫无办法,只能点点头然后继续与李都头饮酒。

梁坦则好奇的问道“李叔,为何官府总是驱赶戎寇了事?”

李都头苦笑着答道“还不是因为宇国缺少战马,追不上那些擅长骑马的戎寇。”

“啊?那岂不是只有戎寇打我们的份,我们却打不到他们?”

梁坦一下子就想起宋朝的历史了,那个少有的富裕王朝,不就是因为缺少战马总是被周围的异族军队吊打吗?

李都头挠了挠胡子答道“那也不至于。戎寇精于骑战,可他们大部分战士只有皮甲,武器也多是粗制滥造。遇到宇国精锐,他们只敢远遁罢了。”

梁坦喝了口酸甜的米酒继续问道“可是他们跑得快,想打哪里都行,官军能守得住所有边境吗?”

见梁坦居然对军事感兴趣,李都头很开心,他早就看上梁家这个人高马大的崽子了,这还没成年就与他一般高矮,要是再过几年一定能长成身高八尺的好汉子。

所以李都头喝了口酒又夹了一块肉,边嚼边讲解道“这就要说说咱宇国的边防策略了。”

“戎寇部族精于骑战,来去如风。可是却不擅攻坚,哪怕是边境上只有百人驻守的军堡,那不是戎寇能啃地动的,更不要说离城这样的边城了。

梁坦疑惑的问道“那戎寇不会绕过军堡和边城,直接攻击周围的村庄吗?”

李都头笑道“可以自然是可以,但是进的来容易,想跑可就难了!抢了东西戎寇的行军速度就会变慢,一旦被官军撵上,就可能全军覆没,而来路上的那些军堡和边城,也不会坐视不理,任由戎寇从容而退。

戎寇是来抢劫的,不是来送死的,自然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只为抢掠一两个村庄。”

梁坦却觉得李都头说的太想当然了,历史上的长城,各种险关要隘,说起来都是易守难攻,可最后都没有挡住王朝更迭。

梁父见两人越聊越欢,心中有些不满,这个儿子可是他的独苗,怎么能舍给李都头去当兵送死?

他赶紧扯开话题,与李都头聊起别的,又以明日还需溜马为由,让梁坦滚回屋去睡觉去。

碍于老爹的“淫威”梁坦也只得撇撇嘴,不满的回屋去了。

第三章:老疯子 公鸡高亢的鸣叫如一柄利刃划破天际的阴阳交汇,同时也斩断了梁坦的睡意。

他披着衣衫走出房门看到春娘正在院中扫洒。

这位勤劳的母亲看见梁坦后笑着说道“坦儿起的真早,娘还以为你今日会多睡一会。”

春娘是离城本地人,父母走的早,是长兄将她养大,后来嫁给了梁父,她长的其实并不算很漂亮,却很是耐看。

“娘,我今日要去师傅那里,中午回来吃饭。”

春娘将脸盆装满水,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儿子洗漱。越看她越觉得自家儿子绝对算是一表人才,欢喜的开口说道“坦儿,再过两年你就成年了,回头娘给你找个漂亮媳妇回来。”

“啊?”

梁坦没想到春娘突然提起娶媳妇的事,他可不想那么早成亲,再说没钱可娶不到好媳妇,更不要说在宇国有钱人可以三妻四妾的,他可不想那么早就被媳妇管住了,便开口回绝到“娘,我想先找个事做,等有钱了再娶媳妇。”

春娘一边将帕子递给梁坦让他擦脸,一边笑着劝道“娶了媳妇一样可以找事情做,你早点成亲,为娘我也可以早点抱上孙子。”

“娘,你也不老,要是喜欢小孩子,您和爹再生一个不行吗?”梁坦满脸黑线的抗议道。

春娘羞臊的一巴掌拍到梁坦的脖子上骂道“你个臭小子!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诶呦!娘,别打!”

娘两笑闹了一阵,梁坦将马鹏里的杂色花马牵了出来,这匹马可不是他们梁家的,而是城外张家庄子里的管事,寄养在他们家的。

这匹花马算不得什么好马,不过肯定比梁家那匹老驼马好很多,起码足够年轻。

梁坦打算骑着这匹花马出城去师傅家,顺道算是溜马了。

春娘将昨晚剩下的酱肉包了一些,又把梁父从集市上带回来的酒葫芦给挂在了马鞍子上,这才嘱咐道“你慢些骑,注意安全啊。”

梁坦翻身上马,一边高声回道“知道了。”一边抖动马缰,轻夹了一下马腹,大花马便慢悠悠的小跑起来。

城里是不能骑快马的,不然会被抓起来打板子,梁坦可不愿受那皮肉之苦,便慢悠悠的骑着花马向城门而去。

路口做馄饨生意的老头见梁坦过来了,便走出摊子笑着问道“梁家子这是要出城放马吗?啥时候有空过来看看俺老头子的手艺是否精进了?”

梁坦则没好气的答道“没空!”

老头子对于梁坦恶劣的态度不以为意,反而笑得跟一只偷了鸡的老狐狸一般。

不怪梁坦脾气差,他之前“发明”了馄饨、油条,本想给自己家弄出个营生来。

谁知道梁父不乐意经商,只愿赶马车干苦力,总说什么经商的都是下贱之人。

梁坦表示让梁父该干嘛干嘛,他和春娘来干早点摊子。

结果梁父大怒以“不务正业”为由,用鞭子抽了他一顿不说,还把他梁坦的“发明”白送给了干片汤铺子的葛老头子,因为葛老头子太笨,梁父甚至逼着梁坦亲自去教会了葛老头子如果做馄饨、油条这才罢休。

这事给梁坦气的不轻,所以对于这个抢了他“发明”的葛老头子是绝没有好脸色的。

“梁哥儿。”

一名小脸红红的包子头少女从铺子后面跑了出来,将油纸包裹的油条递给梁坦说道“给你路上吃。”

梁坦接过少女手里的油条,他自然知道这姑娘是葛老头的孙女,不过他可不会喜欢这个粗手粗脚,还满身油污的少女,再加上她还是葛老头这头老狐狸的孙女,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思?

梁坦接过油条对葛老头“哼!”了一声便催马而走,顺便狠狠地咬了一口一点都不酥脆的油条。

没有明矾这油条几乎就是死面的,一点都不酥脆可口。

少女看着梁坦的背影有些失落,葛老头怜爱的摸了摸少女的头笑道“这梁家子确实有点聪明劲,人也长的好,确实是个良配。”

见少女羞涩的低下头去,葛老头子咧着嘴阴恻恻地说道“既然老子的孙女看上了他,那这个臭小子便绝对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

梁坦自然不知道葛老头的坏心思,他此时已经骑着花马出了城,城外可就不禁止跑马了。

他一抖缰绳,大喝一声“驾!”

在进出城的人群羡慕的注视下,一骑绝尘而去。

梁坦那位外号“老疯子”的师傅其实是一位道人,他就住在五里之外的小山坡上那座破旧的道观之内。

去道馆的山路算不得好走,不过这对于不到十岁便帮着梁父养马,很小就学会了骑马的梁坦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从小骑马的最大坏处便是会腿部变形,为了不变成罗圈腿,他还特意央求梁父找工匠制作了一双绑腿,这双绑腿内部还有软木条作为框架,以防止腿部变形,他的马术自然是不用说的,就算是跑山道也是如履平地。

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转了几个弯后,他便看见了那座破旧的小道观,道馆的外墙上满是红绿相间的爬墙虎枝叶,露出夯土的院墙上甚至还有不少的狗尾巴草在随风微微摇曳。

梁坦跳下马,将马匹的缰绳拴在木桩上,拎着酒肉便推开了道观掉漆的木制大门。

道观的前院是梁坦的练武场,除了一些练武的器具还算是相对整洁干净。

这个院子可都是他梁坦收拾出来的,他那个邋遢师傅可不屑干这些活计。

“师傅?”

梁坦见师傅没在前院,便向后院寻去。

果然,一位满脸花白胡子,头发也乱如鸡窝,穿着一身脏兮兮道袍的老道士正盘膝于地,时不时的给他面前的丹炉下的火焰中添柴。

道人念念有词,枯瘦的大手慢慢将木柴掷入火中,只是这木柴未干透,很快便冒出一股浓烟,呛得老道干咳不止。

“师傅,我给你带酒来了,还有一些酱肉。”

梁坦走到道人身旁,将酱肉包拆开摊在道人身旁,又拧开酒葫芦嘴递给了老道。

老道依旧闭着双眼,单手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又伸出枯瘦大手捏了一片酱肉放入口中。

“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师傅?你说的是啥意思?”

老道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一脸无知的梁坦叹了口气道“吾天灵道人怎么会收了你这个毫无灵性的孽障为徒?去休去休!”

这就是开始赶人了?

不过梁坦早就习惯自己这位有些疯疯癫癫的师傅了,他不以为意的绕着丹炉转了一圈问道“师傅啊,您老已经炼丹七年了吧?这丹什么时候能炼好?这么久的时间,里面的东西不会都变成焦炭了吧?”

说别的老道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但是要是说他炼丹的不是,分分钟会跟你急眼!

“孽障!你懂个屁!”

老道果然再次吹胡子瞪眼的骂了起来。

“孺子不可教也!!”

梁坦则挠挠耳朵劝说道“您老别生气,我是怕您最后练丹不成再被气出个好歹来。再说这丹药有什么用?谁又能真的吃了丹药成仙的?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教教我练武呢。”

“你知道个屁!”老道脸红脖子粗的指着梁坦骂道“老子练的是龙虎通玄大丹!服下这丹便可洗尽铅华、获仙灵之体!”

“可是您这丹炼了七年,好多名贵药材都让您扔进了丹炉里,什么东西扛得住烧七年?”梁坦有些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他可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鬼神之说,再说他可是亲眼见到自己的疯癫师傅把断肠草、矿石等有毒物质放入丹炉过,里面的东西就算能炼成丹药,八成吃下去也成不了仙,反而是可以开席了。

老道闻言冷哼一声后快速掐动指诀,随后大笑着说道“汝等凡夫俗子哪里懂得吾之大道?如今天时已近,只需一味天赐灵药,吾之龙虎通玄大丹必成!”

看着癫狂大笑的老道,梁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这疯病算是没治了!”

第四章:丹成 老疯子一身破旧道袍,盘膝坐在道馆前院练武场边的石阶上,花白的头发胡须被微风吹得起伏飘荡,看上去居然有一些世外高人的模样。

老道看着练武场中赤着上身的梁坦,看着他将一根铁棒耍的上下翻飞,听着铁棒砸破空气的呼啸声蹙眉说道“吾教授你的本是盘龙双枪,讲究一个刚柔并进、阴阳融合、快进有序。你怎么把这套枪耍的阴风阵阵的?真是晦气!”

“师傅啊!”

梁坦手中铁棒画了个圈,最终重重戳在地上,他扶着铁棒擦了擦汗,不满的说道“您老也说是盘龙双枪了,我这就一根铁棒都耍了五年,给您老帮我置办双枪的钱呢?”

老疯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鼻子狡辩道“为师早就跟你说过,学武艺没有什么用处,不如跟着为师学习道法,要知道只有悟道才可看破尘世中的一切,才可超脱于尘世……”

梁坦懒得听自家师傅几年如一日的唠叨,他拖着铁棒将其放入破旧的武器架子上,铁棒摩擦地面的声音正好还能掩盖住老疯子的聒噪声。

梁坦又背起一皮袋子短矛,说是短矛,其实都是梁坦自己做的石头矛头绑在一根木棍上罢了。

他站定身形,快速抽出背上的短矛,瞬间甩向练武场边的木桩。

短矛化作一道黑影,重重的扎在木桩上,石制矛头竟然入木一寸有余,随后一袋子石矛全部精准的连续命中木桩。

梁坦看着钉在木桩上的短矛,满意的笑了。

没办法,在宇国刀、枪这类兵器是不禁止的,可是弓弩却不许私人拥有。便是那进山打猎为生的猎户也需要在官府报备,经过官府审批才能拥有一副猎弓。其他人敢拥有弓弩,那就是杀头的重罪!

所以梁坦才无奈选择扔石矛当做他的远程攻击手段。

见自家徒弟不理会自己,自顾自的从木桩上拔石矛,老疯子叹口气问道“为师真是好奇,你跟为师学武为了什么?你想以后投军?去做军汉吗?”

梁坦闻言摇了摇头答道“徒弟可不想去当什么军汉,徒弟以后想经商。”

老疯子惊讶的说道“经商?你要去做那低贱的商贾?”

“低贱的商贾指的是那些靠倒买倒卖挣取微薄报酬的人。”梁坦一边收拾短矛一边笑着答道“徒弟要做那呼风唤雨的大豪商!”

“那不还是商贾吗?而且当商贾和你学武有什么关系?”老疯子完全理解不了梁坦的想法,在他的意识里,商贾与赘婿一般,都是下贱之人。

梁坦也懒得解释,他想依靠后世的经验、学识成为富可敌国的大商人,然后过上土皇帝那般醉生梦死的美妙生活!

只是他没什么本钱,肯定要从最辛苦的游商做起,慢慢积累资本才行。

可在这宇国,游商在外很容易被盗匪袭击,与其相信用钱雇来的镖师或者伙计,梁坦还是觉得应该相信自己,这才是他吃尽苦头也要练武的动力来源。

还有一点他更不会说出来了,那就是练武可以锻炼身体,让他今后可以享受更长时间的有钱人生活。

至于会不会生意失败,会不会死在半路上?

两世为人的梁坦还不明白“与其前怕狼后怕虎,不如抓紧时间多做事情,敢拼才能赢”的道理吗?

老疯子见梁坦不理睬他,又开始练习投掷短矛开口叹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竟然双眼无神的望着天空,整个人好似融入了蓝天白云之中一般。

“师傅?你这是又犯病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坦才发现自家师傅看着天空发着呆,他抬手在老疯子眼前晃了晃,见没有任何反应,伸手探起了老疯子的鼻息。

“去休!”

老疯子嫌弃的打开了梁坦的手骂道“滚!快滚!别打扰吾炼丹!”

“诶?师傅你口出恶言,小心老天惩罚你炼丹失败!”

“啊?”

炼丹简直就是老疯子的命!他赶紧拜伏于地对着苍天念叨道“弟子知错!弟子知错!”那神情看上去紧张无比。

梁坦看着有趣,可是又怕一会老疯子追打,他赶忙收拾好东西跑出了道观。

“臭小子!给吾站住!”

老疯子须发皆张的从道观里追了出来,可惜他来晚一步,梁坦已经骑着花马一骑绝尘的向山下跑去,只剩下杨起的沙尘扑了老疯子满身。

“咳咳咳!”

老疯子被沙尘呛得干咳了一阵,突然他发现拴马的木桩前多了一坨坨圆形的马粪球

他抬头望天,单手快速掐动指节,随后开始一边放声大笑,一边不顾污秽趴在地上将新鲜的马粪球全部揽入了怀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龙虎玄丹的最后一味药竟然是新鲜的马勃?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

老疯子激动的大笑声传遍这无人的小山包,甚至传到了还在骑马狂奔的梁坦耳中,让他担心起老疯子是不是犯病了?

在城外纵马狂奔了一路,他这才慢慢悠悠骑着花马回了家,李果儿今日依旧在他梁家,现在正小大人一般跟着春娘学做胡饼。

说是胡饼,其实在梁坦的认知中,这东西应该就是烧饼,只不过上面没有芝麻罢了。

烤的焦香四溢的胡饼是一种很不错的食物,在离城做的一手好胡饼的女子根本不愁嫁。

喜娘的胡饼手艺非常好,这也是李都头总把李果儿送到梁家的主要原因。没了娘的李果儿只能跟着喜娘学这些本事了,小家伙也很懂事,哪怕见到梁坦回来了,也依旧在努力和面,没有追着梁坦要故事听。

虽然她一直在不自觉的偷看梁坦在干什么就是了。

梁坦自然在伺候花马,又是喂马又是用刷子刷马毛的忙个不停。

没办法,现在梁家养马的活计基本上都是他梁坦在干,等过几年很可能他就会接替梁父去赶大车了。

喜娘从灶里捡出几个烤的焦黄的胡饼放入笸箩中,对还在忙活的梁坦喊到“坦儿,快去洗手,趁热吃饼子。”

“好嘞,娘!”

练了一上午的武艺,梁坦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肚了,等喜娘将笸箩放到桌子上后,梁坦拿起胡饼就啃了起来。

“慢些,还有片汤吃。”

不多时喜娘又把片汤端上了桌,娘俩与李果儿围坐在一起边聊边吃,看上去温馨和谐。

而此时城外的破旧道观院墙上落下来两只不知名字的山雀,山雀一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边梳理着羽毛。

“轰!”

一声暴响突然在道观后院炸开,吓的院墙上两只山雀惊叫着慌忙远遁。

一股白色浓烟由道观后院升腾而起,形成一股烟柱冲向天际,只是山风一吹,又很快散去,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咳咳咳!”

老疯子被浓烟呛得泪涕横流,他一边挥舞袖子驱散浓烟,一边摸索着向丹炉方向走去。

找了好一会他才看清地上碎成了八半的丹炉。

顾不得呛人的烟气,老疯子迅速冲到丹炉旁,伸出枯瘦的大手开始到处摸索起来,可惜直到烟气散尽依旧一无所获。

老疯子不甘心的整个人趴在满是残渣与黑灰的地面上,两只大手不停的翻找。

这炉丹药是老疯子一生的心血,如果失败了,他也就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突然一点银色的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疯子爬到一大滩黑灰前,小心翼翼的拂去那些碍事的黑灰,一颗珍珠般圆润的银色丹药终于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老疯子一脸喜色,伸出枯瘦的大手小心翼翼的捏起银色丹药仔细端详了起来。

这颗丹药只有指甲盖大小,可谓是珠圆玉润,银色的丹药表面甚至散发着微微的毫光。

“成了?成了!成了!”

老疯子激动的站起身,举起手中丹药,对着天空激动的大吼道“师尊明鉴!古籍中的龙虎玄丹是真的!徒儿成功了!!”

第五章:不欲以静,天地自正? 红色的晚霞降临离城,喜娘又开始在灶台前忙碌起来,她要开始准备今日的晚饭了,梁坦则正在陪李果儿玩“圈叉棋”。

此时一串规律的马蹄声混杂着铃铛声传到了三人耳中,梁坦抬起头喊道“娘!爹回来了。”

喜娘闻言一边擦手一边迎了出来,很快梁父的马车便停在了院门口,马车上还装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梁父一边招呼梁坦去搬口袋,一边笑着对喜娘解释道“今日给张员外家运粮食,最后不但给了工钱,还赏了我几袋子新粮。”

喜娘闻言也是高兴,她一边为梁父擦汗一边感叹道“这张员外家这样乐善好施,难怪出了位年轻有为的张知州。”

梁父一边给老驼马卸车一边回道“今日还听说官军剿灭了那股戎寇强盗,正好过几日便要服徭役,去给官军送粮食,这下可是让人安心了。”

“一些戎寇流匪罢了,要是还不能剿灭,咱们燕州还不遍地烽烟?”帮忙搬粮食的梁坦笑着插嘴道“这次既然不担心那戎寇流匪了,您带着我一起去长长见识吧?”

梁父慈爱的拍了梁坦脑袋一下笑道“一个徭役罢了,你去了能长什么见识?”

“我想去看看边境上的互市。”

梁父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还想着当商贾吗?小心老子用鞋底子抽你!”

梁坦假装害怕的跳到一旁,做出随时拔腿便跑的架势说道“我就是想去长长见识,没想别的,您可别冤枉好人!”

喜娘也劝道“当商贾也算是一门营生,别人做的,坦儿为何做不得?再说坦儿只是想干点买卖,又不是要去做那不法之事,您也不用为此动怒生气。”

梁父叹道“儿大不由爹啊!只是今年边境上的互市因为朝廷的什么政策小了很多,就算是这小子跟去也看不到什么新鲜事。”

“没事,我跟去看看就好。”见梁父松口,梁坦实在是很开心。

他其实去互市最主要的就是去看看能不能捡漏。毕竟他的见识远超时代,万一发现点草原戎族以为是垃圾的“宝贝”他的商业帝国启动资金不就来了吗?

再不济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贩卖的货源也是好事嘛。

“别人家都是躲徭役都来不及,我家这个未成年的男丁居然想提前服徭役,也真是世间奇闻了。”

梁父虽然调侃梁坦,可是也明白,他这个马车夫服的徭役又不是那种修缮堡垒、开山造桥的苦徭,不过是运送补给罢了,虽然也很辛苦就是了。既然梁坦想去,那到时候便随他一起去便是,算不得什么麻烦事。

一家人再一次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晚饭,晚间李都头下差把李果儿接回了家,期间梁父提起梁坦要参与秋后的徭役之事,李都头这位负责押运补给的厢军低级指挥官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日梁坦又要去溜马,还是与葛老头斗了一回嘴后,梁坦便骑着花马沿着山道去道观练武。

这一次他人一进门便看到老疯子盘腿坐在房檐下,双眼无神的盯着天空发呆。

如果不是微风吹动老疯子那花白的头发胡须,梁坦还以为这是一尊不会呼吸的石像。

炼丹痴迷的老疯子居然没有守在他宝贝的丹炉旁,梁坦很是吃惊。

他认为老疯子炼丹失败才变成如今这种生无可恋的模样。

“师傅?您还好吧?”

梁坦凑到老疯子面前,小心翼翼的劝慰道“炼丹之事艰难,不过失败乃是成功之母,您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成功的!”

老疯子好一会才把目光放到梁坦身上,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打开盒盖后说道“吾已练成龙虎玄丹。”

梁坦看到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丹药静静的躺在檀木盒子内的红绸之中,那丹药居然散发出一阵微微毫光,看上去很是神奇。

不过梁坦很快就打了个冷颤,他认为这样会发光的东西很可能带有放射性污染,赶紧后退几步问道“师傅,你这丹药居然会发光?不会是有毒吧?”

老疯子看梁坦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与鄙视,冷哼一声说道“朽木不可雕也!”

见老疯子气哼哼的将檀木盒收入怀中,梁坦这才松了口气问道“您这不是已经炼成丹药了吗?您刚才为何在发呆?您老不会要吃下这颗丹药吧?”

老疯子闻言露出一脸的茫然,他抬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不欲以静,天地自正?”

“师傅,您在说什么?”

“吾以自正,奈何心难静啊!”

老疯子长叹一声道“吾励志炼丹以证道,历经十数年方才功成,可功成之后吾当何去何从?”

梁坦眨了眨眼,他现在听明白了,原来老疯子是骤然成功后失去了目标才陷入了茫然之中。

这事简单!

他开口说道“师傅,弟子过几日就要随父亲去服徭役,顺便去互市看看。之后弟子会从商,不如等弟子挣了钱就资助师傅去游历宇国的大小山川、名胜古迹。不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您可以领略万里江山之秀美,在体悟一下您的大道,相信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老疯子现在的状态说白了,就是刚退休的老人那种不适感罢了,解决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旅游。

果然老疯子闻言有了一些精神,他想了想笑着说道“等你挣了钱?那得让吾等到何时?吾不需你资助,也可游历天下!”

“是,是!您老说得对。”

老疯子见梁坦不信,也不再提这件事,听了梁坦的建议,他不再茫然失措,而是突然打起精神,督促起梁坦练武。甚至还亲自寻了一根白蜡杆,与梁坦对练起来。

梁坦的枪术虽然是老疯子教的,可是早就练出了他自己的风格,每一次出枪都是大开大合,舞的是虎虎生风。

老疯子岁数大了,气力有些不支,很快便气喘吁吁起来。

他拄着白蜡杆一边喘气一边唠叨道“你这枪术完全依靠气力,绝对无法久持,甚至碰上气力大过你的敌手便会陷入劣势,实在算不得好。”

梁坦笑着答道“那我便苦练气力,只要我气力大过别人,不就没人打的过我了吗?”

“哼!无知者无畏!”

老疯子干脆抱着白蜡杆坐在石阶上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的气力是天定的,后天锻炼也无法轻易突破瓶颈,除非你天赋异禀!”

梁坦笑着问道“我又不上战阵,最多对付几个毛贼,您老就说够用不够用吧?”

老疯子当然知道梁坦现在的手段对付一般人绝对够用,哪怕是一些习武之人,也未必会是他的对手,可是自己这个师傅打不过徒弟就有些尴尬了。

其实老疯子打不过梁坦有他年老气力不济的原因,更主要的是老疯子其实是主习剑术的,枪术他也会,可毕竟不是主修。

梁坦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剑术,他就信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而且他是想当商贾的,最危险的时候就是做行商,他马术好,又擅长枪术。骑马用长矛不要太过合适,最主要的是打不过强盗他还能逃跑。

老疯子也懒得在理睬梁坦,没好气的看着梁坦练武。

午时梁坦再次离开了道观回家去了。

老疯子这才收拾了一下,从一个破旧的包裹里拿出数枚铜钱与龟甲,开始占卜起来。

梁坦的让他游历天下的话确实打动了他,所以在离开这里之前,他打算为梁坦占卜一下,这毕竟是他的徒弟,对他也很是孝顺,他也很关心梁坦的前程问题。

第六章:雷电发灵响? 老疯子枯瘦的大手举着龟甲不住的摇晃着,当他停下时,五枚铜钱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随后老疯子紧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双手不停的掐动指诀,过了好一会他才停了下来。

当老疯子再次睁眼去看地上的五枚铜钱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雷电发灵响,血潭起飞龙?这是?”

老疯子紧蹙双眉,他推算出的卦象很诡异!

他在推算梁坦的前程,从卦象中来看,梁坦的前程虽然会遇到一些困难,但是绝对会一飞冲天!这本是吉卦,可飞龙从血潭中一飞冲天,这可是要遇到血光之灾的前兆。

说不得过不去这血光之灾,那飞龙就会溺死于血潭之中了!

老疯子抬头望着天空,良久后才苦笑一声自语道“罢了!罢了!毕竟师徒一场,吾便护你周全,做那助你化龙的风雨雷电吧!”

梁坦根本不知道老疯子给他起了挂,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什么命数、玄学,在他看来都是骗人的把戏,他可不会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过老疯子这几日也没对去道观练功的梁坦透露为他卜卦的事情,好似根本没有过这件事一般。

很快服徭役的时间到了,梁父赶着马车,载着梁坦与喜娘告别,李果儿自然留在梁家小院里,她抱着喜娘的腿,对李都头挥舞着小手告别,那样子简直可爱至极。

李都头的大嘴都咧到耳根了,本来就丑陋的脸,现在看上去与恶鬼无异。

李都头手下百十号厢军负责押送物资的任务,梁家父子与他关系莫逆,所以便将梁家父子带在了他的队伍之中,也好就近关照。

服徭役的时候,军官就是天王老子,如果惹得当值军官不快,挨鞭子都算是轻的,弄不好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梁家娘子放心,有俺老李在,梁老弟父子二人定然安稳。”

见李都头拍胸脯保证,喜娘虽然还是免不了担心,还是给李都头行了礼,希望他多多照顾父子二人。

“别瞎操心了,那伙闹事的戎寇已经被官军剿灭,现在路上安全的紧,放心吧!”

梁父安慰了喜娘几句,见天光大亮,便挥舞鞭子催动了马车。

“娘我走了,您不要担心!”

梁坦对喜娘挥手告别,惹得李都头取笑道“你小子跟着俺,有什么可担心的?等回程时到了互市,俺带你小子去开开眼去!”

“不知道李叔打算带我去看什么?”梁坦好奇的问道。

李都头骑在他自己的褐色战马上,丑脸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自然是去看互市酒肆里的那些胡姬,那些胡姬味道大了些,可是那身段……啧啧!”

“李都头,你可不能带着我家坦儿去那种地方。”

“这有什么的?到时候一块去,俺请客!”

几人边说边聊,很快便与等在城门处的运输队汇合。

李都头等待手下的厢军清点完人数与物资后便大手一挥喊到“开拔!”车队便驶离了离城。

只是等梁父的马车刚出城门口,一袭破旧道袍的老疯子便几步钻入了车队之中,在梁坦与梁父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一屁股坐在了马车所载的货物之上。

“师傅?你怎么来了?”

梁坦一脸诧异的看着老疯子,这老疯子是方外之人,本身是不用服徭役的,他怎么会突然钻入车队之中?

还好护卫车队的都是李都头的手下厢军,全都是离城本地人,也全部认识这位疯疯癫癫的老道士。很多人还把他尊为老神仙,所以都没有对他动手,连李都头看到,也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什么。

离城本地土著大都有些迷信,谁没事都不愿意得罪这说不清楚来历的老道士,他一个方外之人愿意跟着徭役队伍受苦,自然也不会有人多事。

“你不用管吾。”

老疯子没头没尾的嘟囔了一句,便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只是梁坦突然注意到今日老疯子居然洗掉了脸上的污垢,而且花白的头发也特意打理过,背后甚至背着一柄装饰古朴的长剑,看起来仙风道骨,完全不似平日里的邋遢。

梁坦好奇的凑近老疯子,小声问道“您老今日唱的是哪一出?”

老疯子睁开眼看了梁坦一眼,低声答道“为师特来助你化龙!”

“化龙?”

梁坦指了指自己问道“谁?我?”

见老疯子表情郑重的点了点头,梁坦没好气的问道“您是不是又卜卦了?不是早和您说过,算命卜卦都是骗人的,那是封建迷信!”

老疯子闻言怒瞪了梁坦一眼,赌气般闭上眼不再理睬他了。

“师傅您说您来受这个罪干嘛?”

见老疯子不理自己,梁坦也是无奈,心说便让老疯子跟着吧,就当是让他这位失去目标的师傅出来散散心,总比憋在那座破道观里强的多。

深秋的燕州虽然有些寒冷,可是那景色是真的没得说。

那远山云雾缭绕,路边的树木上金黄色的树叶随风摇曳,偶尔还有各种鸟雀在树梢上啼鸣,这样的美景让人心旷神怡,对于失去目标的老疯子肯定会有好处。

车队沿着官道一直向北而行,需要三天的行程才能赶到第一个堡垒,随后再行进两天便能赶到定北关,梁坦想去的互市就在定北关下。

李都头和他手下的厢军都是离城本地人,自然不会像外地厢军那样欺负车队里服徭役的民夫,毕竟都是街里街坊的,谁都怕以后被戳脊梁骨,所以车队的氛围还不错。

甚至车队需要在野外过夜的时候,厢军士兵们还会主动帮助车队里的乡亲搭帐子过夜。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第二天晚上,几声闷雷过后,居然下起了小雨,而这场雨居然越下越大,还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雨水将管道变得泥泞不堪,好几次载货的马车车轮都陷入了烂泥之中无法动弹。

负责押运的李都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有些焦急的看着依旧阴沉的天空。

他可不想因为失期被上官打板子,只能开始大声催促起那些站在泥水里使劲推车的民夫来。

“大家使劲!等到了定北关,俺老李给大家发赏钱!俺老李说到做到!”

可不管李都头如何叫嚷,民夫与厢军士兵也无法把马车推出烂泥坑。

“让开!快!”

梁坦披着蓑衣,胳膊下夹着着两块长条石跑了过来,他一脚踏入泥坑之内,把两块长条石用尽全力斜插入车轮下的烂泥之中,又回身接过身后民夫递过来的木桩再次插入车轮后方。

几名身强力壮的民夫马上腰马合一,随后用肩膀顶住木桩,推车的厢军士兵与民夫同时发了一声喊,合力开始推车。

这一次陷入泥坑里的马车车轮终于碾压着长条石彻底脱离了泥坑的束缚。

见此李都头对梁坦喊了一声“好样的!”他又吩咐道“继续前进!小心泥坑,莫要在让车轮陷入烂泥!”

见梁坦一身泥的跑了回来,梁父有些心疼的道“你小子逞什么能?快去马车后边擦一擦,这一身的泥水可莫要害了病!”

“爹,我不碍事。”

梁坦答应了一声,直接跳上了马车,坐在装货物的木箱上拿破布简单擦拭了一下手、脸上的泥水。至于身上的泥他是没办法了,只能等天晴之后再想办法洗掉。

此时梁坦心念一动,回头对坐在货物顶端,被雨水浇的透心凉都不肯穿蓑衣的老疯子问道“师傅,您老看看这雨还要下多久?”

原本闭目不语,一副“任由风吹雨打,吾自巍然不动”做派的老疯子闻言看了梁坦一眼,单手掐动数下指诀后开口说道“天明雨停!”

梁坦眨了眨眼,他没想到自己这位疯疯癫癫的师傅真的给了他一个答案,莫不是老疯子真的是什么世外高人不成?

第七章:遇袭 当毫无温度的阳光穿透厚厚阴云最终艰难的照亮了大地之后,烦人的大雨才慢慢变为稀稀拉拉的绵绵细雨。

被大雨折腾了一晚上的运输车队穿过泥泞的森林路段,好不容易踏上了平原官道。

“大家加把劲!到了军堡便可休息一阵了!”

李都头依旧骑在他的黑马上,高声给车队里落汤鸡一般的民夫与厢军打气,可是他声音里带着的疲惫之意根本无法提振哪怕一丝的士气。

车队艰难的在泥泞的道路上行进了一晚上,这才没有耽误行程,不过此时车队内不管是民夫还是厢军,全部有气无力,各个精神萎靡不振,就连赶车的几名车夫也都无精打采。

李都头为了不失期,根本就没让车队休息的做法,掏空了车队内所有人的气力。

现在也只有一直在马车上打坐的老疯子与梁坦两人还算是精神饱满。

梁坦想让梁父去休息一下,他来替梁父赶车,不过道路泥泞湿滑,梁父怕梁坦这个二把刀将马车赶入泥潭里,就是不答应。

梁坦无奈也只好继续坐在货物上啃干粮了。

“你说你个臭小子不在家好好待着,非来受这个罪干什么?”

梁父用布巾抹了把脸,忍不住又再次唠叨起来。

“我这不是想早点挣钱,让您和娘尽早享福吗?”

梁坦没皮没脸的话让梁父忍不住露出欣慰之色,他叹口气说道“都怪爹年轻时不懂事,不然……唉!”

“您老放心!您儿子不靠任何人也能让您和娘过上好日子!”

梁父看着信心十足的儿子,笑着说道“你小子就知道吹牛,罢了!儿大不由爹。”

父子俩正在闲聊,车队却突然停了下来。

一名走在马车前面的民夫指着地平线上的一股烟柱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

他身边的厢军士兵此时脸色大变,不过又不太确定的答道“这是狼烟?”

骑在黑马上的李都头自然也看到了烟柱,不过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丑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此时车队里不管是民夫还是厢军士卒都已看到地平线上升起的烟柱,所有人都驻足观望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怎么了?”

梁坦自然也看到了那股烟柱,他听说过狼烟,那是遇敌时燃放的烟火讯号,目的是示警,难不成前面的军堡遇到袭击了?

“是骑兵?”

老疯子不知何时站在马车货物顶端眯着眼睛向烟柱方向眺望。

“骑兵??”

梁坦也学着老疯子的样子,眯着眼向烟柱方向眺望,稀稀拉拉的细雨之下,他根本看不清烟柱方向有什么。

可老疯子此时已经对李都头大喊起来“李都头!有不少骑兵向这边来了!”

李都头闻言有些心惊的眺望起来。

车队里的民夫和厢军则有些慌乱,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全都只能眼巴巴的望着李都头,等他拿个主意。

此时李都头已经能看到一片黑影出现在地平线之上,以他的经验判断,这是一伙千人规模的骑兵,正在向车队方向奔袭。

宇国缺少战马,很少会有如此规模的骑兵出现,而且军堡的狼烟已经升起,这说明奔袭来的骑兵只能是敌人!

车队只有百十号的厢军以及赤手空拳的民夫,这如何能挡得住千人规模的骑兵攻击?

“跑!向林子里面跑!”

随着慌了神的李都头大声下令,车队瞬间变得混乱起来,很多车夫直接选择跳下马车,追着厢军与民夫向身后的森林跑去。

梁父也想有样学样,却被老疯子大声呵斥住了。

“没有马车靠两条腿跑的掉吗?”

他又对梁坦喊到“扔东西!”

梁坦闻言毫不犹豫的便开始把马车上的物资箱扔下车。

梁父不愧是老车把事,在乱糟糟的车队里抽丝剥茧般把马车转了向,鞭子挥舞出一声炸响,老驼马拉着轻快了不少的马车狂奔了起来。

而梁坦与老疯子还在不停的往车下扔物资箱,两人力气都不小,很快便把马车上的物资箱扔了个空。

此时老疯子抬头向身后眺望,只见黑压压的骑兵已经可以清晰辨认出身份了。

那一身的皮衣、皮甲以及头顶的毡帽盔,一看便是戎族骑兵的打扮。

“该死!是戎寇的骑兵!”

戎族本就是游牧民族,可以说是从生到死都活在马背上的民族,普通牧民都是马术精湛之辈,更不要说这些精锐骑兵了。

以目前的状况看,这些戎族骑兵绝对会在民夫与厢军躲入树林前追上他们,为今之计只能脱离大部队才有一线生机可寻!

老疯子心念至此大声对梁父喊道“快!超过那些民夫和厢军,然后向南边林子跑!快!”

梁父也知此时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哪里敢有所怠慢?长鞭不住在空中炸响,甚至狠下心向老驼马的屁股猛抽了几下,让马车的速度提到了最快,几个呼吸间便超过了那些徒步奔跑的民夫与厢军士卒。

“梁家的,我跑不动了,等我一下!”

“梁大哥,行行好,让我上马车!”

“……”

周围的民夫与厢军见梁父的马车从他们身边呼啸驶过,一个个都边跑边祈求的高喊起来。

可平时为人四海的老好人梁父,此时咬着牙根本不理会身后乡亲的叫喊,一个劲的让马车加速,他知道只要他敢让马车放慢速度,身后那些人都会扑向马车,这样一来谁都走不掉!

更何况梁坦在他车上,他现在只想保住亲儿子的性命!

身后的民夫与厢军见梁父不停车,祈求声瞬间变成了绝望的谩骂与诅咒。

不过很快无数破空声袭来,那些谩骂与诅咒声又变成了哀嚎与恐惧的尖叫声。

梁坦目瞪口呆的看着身后的人群被雨点般的箭矢覆盖,一个个如同刺猬般的人哀嚎的倒在地上,也有人身中数箭侥幸未死,坐在尸体堆里哀嚎哭喊。

血水混着泥水很快形成了浑浊的水潭,这犹如地狱般的景象惊的梁坦脸色煞白,他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扒着车辕便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老疯子则表情阴沉的看着身后,咬着牙说道“太慢了!这样很快就得被追上!梁家的,快向南边跑!”

梁父虽然总埋怨老疯子没有教梁坦什么真本事,可内心还是很尊重这位道爷的。如今他慌乱的没有了主心骨,只能选择听从老疯子的命令,拼命拉动缰绳,让马车在泥地里来了个漂移式的转弯,随后向南边的树林疾驰而去。

马车离开了道路,在狂野上狂奔,这样做从来都是取死之道,只要车轮压到颗人头大的石头,就很可能车毁人亡!

要不是迫不得已,梁父这位老车把事是绝不敢干这种事的,但也因为梁父是老车把事,也只有他才有本事安全的驾车冲进不到一里外的小树林!

“稀溜溜!”

一匹黑马托着李都头也冲出了人群,很快与梁父的马车并驾齐驱的向南边逃去。

马车上的三人看着脸色苍白的李都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位都头的行为绝对算是扔下了所有手下与民夫临阵脱逃啊!

不过梁坦父子与老疯子都没有指责李都头的意思,他们也没有这个权利。

“救命!”

“我们投降!”

“不要杀我!”

“……”

戎族骑兵如迅雷般冲入了还在奔逃的人群中,他们高举雪亮的弯刀,露出嗜血兴奋的笑容,对着那些吓呆在地,或者仍旧亡命奔逃的宇国民夫与厢军兵卒挥下了手中弯刀。

惨叫声、哭嚎声,混杂着戎族骑兵故意发出的狼嚎声,仿佛一时间响彻天地,让马车上的梁坦感到毛骨悚然。

第八章:亡命 梁坦呆愣的坐在飞奔的马车上,望着越来越远的屠杀场景,他根本无法理解,那些戎族骑兵为何要杀死那些毫无抵抗能力的民夫和厢军兵卒。

“他们都投降了,为何要全部杀掉?”

老疯子听到梁坦自言自语般的问题后表情变得十分凝重,他没有回答梁坦,而是紧紧盯着身后。

只见一伙戎族骑兵脱离了还在挥刀屠杀的大队人马,直直向着梁父的马车追了过来。

见此情景,老疯子咬紧牙关怒道“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

其余三人目力不如老疯子,不过也发现了快速追来的戎族轻骑兵。

“快!快跑!只要跑进树林就能躲过去!”

慌乱的李都头惊慌的大叫一声,再次狠狠抽打他胯下的黑马。

“李都头!!”

老疯子一声断喝,吓的慌乱的李都头险些掉下马来,他茫然的看向了老疯子。

老疯子双眼如电一般紧紧盯着李都头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以后你的闺女就是梁家的大闺女!”

见李都头还是一脸茫然,老疯子伸出枯瘦的大手指着马车后面的追兵厉声说道“你去拦住他们!”

梁坦完全不明白老疯子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李都头明显已经被吓破了胆,怎么可能会为了救他们三人回头去和戎族骑兵死战?

李都头听完老疯子的话,先是一愣,不过很快他的丑脸变得一会阴沉一会惨白,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最终他声音颤抖的开头说道“梁二郎!这事你怎么说?”

梁父一边专心驾车一边头也没回的沉声答道“我梁陆华只要今日有命回去,李果儿就是我亲生闺女!如违此誓,全家死绝!”

李都头惨笑一声道“好!俺信你。”

说完他突然拨转马头,抽出腰间佩刀反身向追杀而来的戎族骑兵冲过过去。

“师傅!你干了什么?”

梁坦根本不明白被吓破胆的李都头为何会转身拼命,他是疯了吗?难不成是老疯子对他用了什么法术或者是催眠术?不然李都头凭什么为他们三人拼命?就因为平时走的近?帮他照顾了一下闺女?李都头可不是轻生重义的侠客,不然也不会将手下厢军兵卒与民夫全部丢给戎族骑兵屠戮,自己一人逃命了。

梁坦不明白李都头为何会选择去拼命,可死死盯着李都头背影的老疯子与黑着脸专心赶车的梁父二人心中自然是明白的。

李都头丢下手下厢军士卒与民夫独自逃跑,已经犯了军法,还是杀头连坐的弃军重罪!

就算这一次他逃出生天,也别想在人前露脸,更不要说回离城带走李果儿了,甚至李果儿作为李都头的闺女,还要被连坐!

李都头贪生怕死很大一部分就是担心他死了无人再照料李果儿,他被老疯子的断喝吓的清醒了,自然也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他确实怕死,可他活下来会害了李果儿,而李果儿比他的命重要的多!

所以在梁父答应认李果儿当闺女后,李都头便义无反顾的选择去送死了。

他知道梁父的少爷身份,也知道梁家的一些事情,所以他一直与梁父交好,甚至对于梁父多有照顾,就是为了梁父再次回归梁家成为少爷后,他可以攀上梁家的关系。

李果儿能成为梁父的女儿,也许还真能成为大家闺秀,以后再嫁入有钱有势的人家当主母,那可是他李都头奋斗一辈子都不可能完成的阶层跳跃啊!

为此他的一条贱命算的了什么?

父母爱子,必为之计深远!何况他已经没得选了!

“杀!!”

李都头本就丑陋的脸上现在满是狰狞,他举起长刀大吼着冲向戎族轻骑兵。

戎族轻骑兵也没想到居然逃跑的宇国人还有胆子反身一击,不过他们也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便举起手中马弓,几乎不用瞄准,十只羽箭带着破空声分分钉在了李都头的身体各处。

李都头穿着铁甲,确实阻挡住了要害被羽箭射中,不过他的手臂、大腿上扎入了数只箭矢,已经无力反抗了。

而为首的戎族轻骑兵此时已经收起骑弓,拔出了弯刀,在接近李都头的同时挥刀斩了过去。

李都头手臂中剑,他握刀的手根本来不及抬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道寒光划过了他的脖颈。

随后而来的戎族骑兵如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般冲向还坐在马上没有倒下的李都头,随后就是乱刀将李都头砍下了战马。

梁坦眼睁睁的看着李都头被乱刀砍死,他的手死死的抓着车辕,他现在很害怕,也很愤怒,还有些羞愧。

如果这一次能活下来,他真不知道以后将如何面对李果儿。

“快!在快点!”

老疯子拼命的催促着梁父,梁父此时也是心急如焚,可老驼马的速度如何能比得上戎族轻骑兵的座下战马?不管他如何挥舞鞭子,老驼马的速度已经到达极限,甚至梁父知道,老驼马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不过李都头确实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些时间,他们离树林已经很近了。

“小心!”

老疯子突然一把将梁坦拽到自己身后,同时闪电般拔出背后的长剑,迅捷的格飞几只袭来的羽箭。

梁坦第一次见老疯子耍剑,他没想到老疯子的剑术轻灵无比,居然轻松格开了羽箭的攻击。

“师傅……”

不等梁坦说什么,高速行驶的马车车轮突然压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整架马车直接高高翻了起来。

还好老疯子眼疾手快,直接拽着梁坦跳下马车,就算如此,两人也是在地上好一阵翻滚才堪堪卸掉惯性之力停了下来。

好在雨水浸泡了一宿的地面软烂湿滑,对两人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一些划伤磕碰却还是避免不了的。

“爹!”

梁坦爬起来就向马车冲去。

梁父被翻倒的马车压住根本无法动弹,他的后颈上还插着一根羽箭。

梁父抬起头张嘴想说什么,只是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看着要冲过来的梁坦,着急的咬紧牙关,费力的抬起唯一能动的胳膊尽力的挥舞了几下,随后便一头扎在烂泥里不再动弹了。

“爹!”

老疯子的大手狠狠抓住想要冲去梁父身边的梁坦,不由分说的拉着他便向林子跑去,同时嘴里喝道“你爹已经死了!快走!”

梁坦第一次发现老疯子的力气比他大。明明在练武的时候他就是靠力气消耗老疯子,最终战胜他的,为何现在老疯子的力气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放开我!我要去救我爹!”

“闭嘴!”

老疯子一巴掌扇在梁坦脸上,一边拉着他继续跑一边怒道“你爹死了!你难不成想让他白死?”

这一巴掌打醒了梁坦,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那些戎族骑兵还追在身后,他还没有脱离危险!

就像他想的那样,戎族骑兵根本不理会翻倒的马车,直接纵马追了过来,如果不是因为下雨,让他们的骑弓弓弦有些发软,老疯子与梁坦二人绝对不可能钻入树林之中。

刚刚跑进树林的老疯子就发现,这一片树林里的树木不算密集,而且深秋之下原本茂盛的树木已经凋零的差不多了,很难阻挡骑兵的进入。

只是马术精湛的戎族骑兵虽然敢直接骑马追入树林,可也不得不降低马速,躲避那些横在面前的枯树杈子。

老疯子与梁坦躲在一棵粗壮的枯木之后屏住呼吸向后观察,两人不是没了体力不能再跑,而是这样跑下去一旦体力耗尽,那真的是十死无生局面。

可一共十名戎族骑兵也不是他们两人可以对付的,何况梁坦还是赤手空拳的状态。

第九章:续命化龙 老疯子看到戎族骑兵们毫不犹豫的骑马追进了树林,他慢慢缩回枯木之后低声对梁坦说道“吾去引开他们,你沿着森林边缘向南边逃,莫要被戎族骑兵发现了行踪。”

“师傅?您要干什么?”

梁坦这一天看到好几百个认识的人死于自己眼前,亲眼看到梁父被杀害,他不想在失去眼前一直护着他的师父。

老疯子笑了笑轻声说道“吾平时帮你练功,从来都没有动用过真功夫,吾虽然无法打败这些戎族骑兵,但想要自保并不难。你要相信师傅。”

说完老疯子便迅速从枯木之后奔了出去,向着林子深处狂奔而去。

戎族骑兵看到一个人影向森林深处跑,想也不想的打了声呼号就纵马追了上去。

秋末的森林显得很是萧条,戎族骑兵虽然放慢了马速,可还是紧紧跟在老疯子身后,甚至十名戎族骑兵还特意行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圈子,像是一张大网般不停前进着,还偶尔引动弓弦,射出几根羽箭扰乱老疯子的步伐。

老疯子很无奈,他必须时刻小心射来的羽箭,这些羽箭往往从很刁钻的角度射出,他要躲就会慢下逃命的速度,要是不躲很可能腰、腿位置就会中箭。

这种时候一旦中箭必死无疑。

可一直这样跑下去肯定不行,他现在就靠着一口真气与戎族骑兵周旋,一旦真气耗尽,他也是个死!

“横竖都是个死!吾当背水一战,死中求活!”

横下心的老疯子直接钻入一棵巨木之后躲了起来。

戎族骑兵见老疯子不再逃跑,其中两名骑兵哈哈大笑着收起了弓箭,拔出弯刀后催马追了上去。

两人分左右同时绕过巨木,结果巨木之后竟然空无一人。

就在两人发愣之时,一个身影从巨木的树杈上一跃而下,一柄宽刃长剑直接将一名戎族骑兵刺了个对穿。

不等另一名骑兵有所反应,老疯子快步冲来,飞身跃起的同时长剑化作一道寒芒划开了这名骑兵的咽喉。

可不等老疯子落地,三只羽箭带着破空声向他后心钉了过来。

老疯子此时身体还在半空,根本无法躲避,他挥舞长剑,堪堪劈开两只羽箭,另一支结结实实的钉在了他的右腹部。

这支羽箭穿透了他的身体,强大的动能甚至把老疯子带的倒飞出去。

老疯子虽然中箭,可明显还有战斗力,他借着倒飞而出的动能,在地上打了个滚,直接再次躲到了巨木之后。

一名外罩不知名黑色毛皮,身穿铁甲的戎族骑兵恨恨的骂了两句脏话,他快速搭上三支羽箭,微微引动弓弦准备随时再次动手。

老疯子在巨木之后也注意到了这名装束独特的戎族骑兵,他知道这名可以“一箭三矢”的戎族骑兵,应该是一位戎族神箭手。有这人在后面压阵,他根本不敢暴露身形与其他戎族骑兵接战。

只有长剑的他,也根本不可能跨越十几米的距离斩杀这位神箭手。

老疯子见其余戎族骑兵下马,各持弯刀、骑弓向巨木围拢而来,神箭手则立于马上不动,暗道一声“苦也!”

他看了看还在冒血的腹部,这伤暂时不致命,可时间长了依旧会要了他的老命,而坐等下去,他也早晚会被戎族骑兵轻松围杀。

“如今已是必死之局也。”

抬头看着依旧阴郁的天空,老疯子回想着自己的一生,他少年聪慧,曾获神童之名,后拜入大能门下学习,最终选择了虚无缥缈的炼丹问卜之道。

苦苦寻觅十数载,虽最终得偿所愿,却仿佛陷入了一片迷雾之中,再也寻不到前路。

想起梁坦劝他周游全国,又想起梁坦这个臭小子和他斗嘴,老疯子笑着喃喃自语道“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

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此时那位戎族神射手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巨木,等待其他骑兵将那顽抗的宇国人逼出巨木之后,他自然会出手将其射杀。

作为神箭手,他对自身的射术有绝对的信心!

突然一道劲风袭来,神箭手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被一根木棒击中后脑。

如果不是他头上的铁盔与皮毛阻挡了一部分力道,一定会脑袋当场开花。

可就算如此,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也让这位戎族神箭手暂时失去了意识,从战马上跌落到一片枯枝败叶之中。

发动突然袭击的自然是梁坦,他没有选择听老疯子的话独自逃走,而是一直尾随在戎族骑兵身后,直到看到老疯子被逼入绝境,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凭借一腔血勇,捡了跟粗壮结实的树枝当做木棒,狠狠偷袭了全部心神都在老疯子身上的戎族神射手。

见偷袭得手,梁坦心知木棒杀伤力有限,很难一下击杀敌人,他赶紧扑到神射手身上,随后抓起散落在地的羽箭,狠狠刺入了神射手的喉咙。

梁坦没想到这位戎族神箭手竟然彪悍至极,头晕目眩之间被梁坦用羽箭刺穿喉咙后,反而瞬间恢复清醒了。

他突然伸手抓住梁坦的胳膊不让他拔出羽箭,另一只手快速从怀中掏出匕首狠狠地刺入了梁坦的腰部。

“啊!”

梁坦惨叫了一声,骤然被匕首刺入身体,巨痛使他忍不住的弯下了腰,不过他也深知现在是在搏命,决不能有任何的退缩!

他干脆不管不顾的全力一拳砸在神箭手的鼻子之上,神箭手的鼻软骨瞬间被砸碎。

同时梁坦又拼劲全力拔出扎在神箭手喉咙的羽箭,随后再次奋力刺下。

“给我死!!”

连续三次将羽箭刺入神箭手的脖颈后,这位彪悍的神箭手终于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梁坦捂着血流不止的腰部伤口刚要起身,便听到远处老疯子焦急的喊叫声。

“坦儿!小心身后!!”

不等梁坦回身查看,一根羽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着破开自己胸膛,还挂着一条碎肉的染血箭头,慢慢转头看向已经从巨木后冲出来,疯狂挥剑拼杀的老疯子。一缕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滑落。

最终他摔倒在地,身上的力量快速的开始流失,眼前的一切也开始变得模糊,最终完全陷入了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轰隆隆!”

“咔嚓!咔嚓!”

一阵绵延不绝的闷雷声在阴云中滚动,就像是有某种巨兽在乌云里翻腾。

一道道闪电,如同银蛇在空中乱舞不停。

浑身是血的老疯子颤颤巍巍的用长剑当拐杖艰难的走到了梁坦的身边。

他的脸色煞白,身上插着五六支折断的箭矢,左肩部的刀伤深可见骨,如果在深一些,他的整条胳膊都可能会被斩断。

老疯子脚下踉跄,一屁股坐在了梁坦身前。他

喘了好几口气之后才伸手摸了一下梁坦的脉搏。

“还有脉搏?”

他的左臂无法动弹,只得咬着牙关用右手拔出贯穿了梁坦胸口的箭矢,随后又掏出怀中木盒,取出了那枚散发着毫光的龙虎玄丹。

老疯子看着掌中银色的龙虎玄丹,自嘲的笑着说道“没想到啊!吾耗费一生之功,竟是为了助你化龙?”

“师徒一场,你又不肯弃吾而去,那么就让为师为你续一条性命吧!”

随后他便毫不犹豫的将龙虎玄丹塞入了梁坦的口中。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干咳后,老疯子喷出一口鲜血,他看着闪电横行的天空笑道“弟子这就来拜见师尊………”

第十章:悲苦 持续了一整天的厚重阴云,在无数条闪电的肆意撕裂之下居然慢慢的消散无踪,就好似从没有过那犹如神灵发怒般的雷暴一样,阴云消散之后竟然露出了一轮异常明亮的圆月与满天灿烂的星辰与银河。

月光驱散了森林之中的黑暗,也照亮了梁坦的身躯。

原本应该已经失去生机,成为一具冰冷尸体的他,身上经脉突然毫无征兆的全部隆起,如同无数条蚯蚓一般来回缓慢蠕动不停,配上惨白的月光看上去诡异至极。

随后他的双眼、双耳、口鼻之中开始不断流淌出腥臭的黑色液体,直到几个时辰后最终流淌出了鲜血,这才堪堪止住。

他腰上以及胸口的伤也在经脉蠕动的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等到天光大亮,梁坦的眼皮跳动了几次后,这才慢慢睁开了双眼。

他揉着昏沉沉的脑袋,眯起眼睛开始回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记得这一次是与父亲一起服徭役去给边军送物资,结果路上遭遇了戎族骑兵的攻击。

车队中的民夫与厢军士卒被屠杀殆尽,而后他想起了反身送死的李都头,想起了被压在马车下,脖子被射穿的父亲。

在这之后他又想起了孤身引开追兵,让他逃走的师父。

他不愿独自逃走,追着戎族骑兵跑了一路,最后见师傅被逼入绝境,他血勇上头,击杀了那个射伤师傅的戎族骑兵。

之后他就被一箭穿胸倒了下去。

“我不是应该死了吗?”

梁坦再次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好似朦胧之中记得满身是血的师傅最后将一颗银色光点塞入了他的口中。

“师傅?”

梁坦艰难的起身,他摸了摸本应被射穿的胸口,结果只发现一块十字型的淡淡疤痕能证明这里确实曾经受过伤。

来不及多想,他着急的左右张望,很快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到了老疯子的尸体。

老疯子低着头,身上伤口很多,十几只折断箭杆的羽箭深深刺入了他的身体,肩膀上的刀伤很深,可以清晰的看到露出的白骨。

“师傅!”

梁坦手脚并用的爬到老疯子身前。

他已经明白了是老疯子动用了那颗他付出了十几年心血炼制的丹药,才救回了他的性命。

这位醉心于炼丹的老道士本应该继续无忧无虑的在道观里晒太阳,或者去游历天下山川湖海,可因为他梁坦非要去参与徭役而殒命于此。

想起往日师徒俩的种种,梁坦泪如雨下,不过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他现在还要去寻找梁父。

“师傅,您等一下。”

梁坦微微整理了一下老疯子的易容,忍着悲痛准备起身,此时一块墨色的玉牌从老疯子的怀里滑了出来。

“这是?”

梁坦捡起玉牌,发现这块巴掌大的玉牌上刻满了奇形怪状的不知名符号,而玉牌背后则刻着三个极为规整的字。

“李玄明?”

这是师父真正的名字吗?

老疯子从未透露过他的姓名,只是一直自称为“天灵道人”罢了。

梁坦默默收好了这块玉牌,如果老疯子在这个世上还有亲戚,他真心希望有机会将这块玉牌送还回去。如果没有,那么他就会永远收藏这块玉牌,以纪念为了护他而牺牲的恩师。

四下搜索之下,梁坦终于确定了那些戎族骑兵都被老疯子杀死了。

那些骑兵的坐骑也不知跑到了何处,不过为了收敛老疯子的尸骨,以及尽快离开这片树林,梁坦还是不死心的继续寻找,他养过很多年的马,对马的习性很了解。

一匹马被人饲养的久了,就算遇到危险还会本能的逃跑,可只要主人呼唤,或者危险解除,马匹冷静下来后一定会去寻找主人,或者就在附近徘徊,不会跑的太远。

果然,他没找多久,便在林子里寻到一匹低头啃草的棕色战马。

战马是一匹温顺的母马,梁坦很轻松的拿到了它的缰绳,随后将老疯子的尸体扛到马背之上,又捡起老疯子的长剑背在身后,这才牵起缰绳向树林外走去。

没走几步梁坦就又看到了那位被他干掉的戎族神射手,他发现这位神射手的脖颈上还挂着一条项链,项链上有一颗狼头模样的黑色石头,他伸手将这条项链拽走,随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进。

走出森林外,梁坦又看到了那翻倒的马车,被压在马车下的梁父早已没了生息。

他走到梁父身前重重的跪在还有些湿软的泥地上,探手抹去了梁父脸上的污泥,嘴唇抖了抖道“爹!儿子这就带您回家。”

话没说完,泪水就已经模糊了他的双眼。

梁坦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强忍悲痛起身走向马车一侧,双手插入马车下,腰腹用力准备抬起马车。

本以为沉重的马车会让他费一番功夫,可没想到却是意外的轻松便被他一个人翻了过来。

梁坦自然知道家中的马车不可能有如此轻的重量,不过他现在无心纠结此事,将马车重新翻过来上下检查了一遍后,万幸马车本身并没有损坏,只是家里的老驼马也摔死在了一旁,他只能用戎族骑兵的战马套车。

套好了马车,梁坦将梁父与老疯子的尸体并排放在马车上,他学着梁父曾经的样子挥鞭赶着车又去寻找到了李都头破烂的尸骸,同样平放在马车上后开始沿着道路向离城而去。

一路上梁坦心情沉重,他不知道回去之后如何向喜娘与李果儿交代。为了不遇上戎族骑兵,也可能是怕回去后面对亲人,他绕了一个大圈,还特意选在夜晚赶路,这才在四天后靠近了离城。

这一路上昼伏夜出,梁坦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很大的变化,就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也能看清楚道路上的杂物。

不过离家越近,他的心情就越发痛苦,也就无心探究自身的情况了。

只是当他驾着马车看到离城洞开的城门旁躺着一地的人,还有隔着城墙都能看到的浓烟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这样的景象预示着一个恐怖的事实!

梁坦越想越害怕,身体不停的颤抖起来,突然喜娘的笑脸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突然疯了一般的驾着马车冲入了城内。

城内到处是被烧毁还冒着烟的建筑,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无数的尸体,很多女子的尸体都是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用猜都知道离城里发生了什么。

梁坦无心他顾,疯狂驾着马车赶到自家院前,他慌忙跳下马车向梁家小院中冲去,之后他就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喜娘,心头的那一丝侥幸也随之完全破灭。

“娘!”

他疯了一般冲向喜娘,一把抱起喜娘的尸体,看到喜娘胸前的可怕伤口,原本已经麻木的梁坦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啊!!!!!!!”

“娘!!!!!!!”

往日的情景不停的在他脑中回放,那些一家三口温馨的场景,此时如利刃一般无情的刺入了他的心脏,泪水决堤一般从他的眼眶喷涌而出。

梁坦实在是想不到,仅仅几天时间,他身边的至亲之人就会全部遭遇不测。

他还想凭借自身的本事、学识,以后定会让至亲们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可这温馨的梦想被现实的残酷毫无保留的击了个粉碎!

“为什么要杀我师傅!”

“为什么要杀我爹!!”

“为什么要杀我娘!!!”

“啊啊啊啊啊!”

“………”

难以忍受的痛苦席卷着梁坦,他好似感受到刀子慢慢割开心脏的巨痛,而他只能用哭泣、哀嚎,来发泄自身的无尽悲伤。

梁坦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如此的弱小!

他原本乌黑的头发开始快速变得斑白,甚至双眼之中流下了两行殷红的血泪!

第十一章:投军 “哒哒哒……”

五名身穿铁甲外披貉袖的骑兵在官道上快速奔行,他们有的腰挎长刀,有的手持长矛,一个个胡子拉碴,原本土黄色的貉袖外袍上全是污渍与泥水,看上去个个狼狈至极。

很快为首的黑脸中年汉子放慢了马速,同时挥舞手臂在头顶画了一个圈,周围的骑兵会意四散开始各自警戒起来。

“大伯,前面就是离城了,俺们干嘛要在这里停下来?”

一名脸庞黝黑的青年崔马走到为首黑脸中年汉子身旁不解的开口问道。

中年汉子用围在脖子上的布巾抹了一把脸后瞪了青年一眼训斥道“就你他娘的问题最多!”

见青年傻乎乎的挠着脑袋,中年汉子没好气的说道“那上官大老爷命俺们探查离城,其实就是为了看看大老爷的家宅是否安康。”

中年汉子又看向离城方向说道“这离城断了联系已有两个月,俺们小心些,说不准这离城已被戎寇占领了。”

说完中年汉子见其余三骑打出安全的手势后便继续崔马向前。

一个时辰后,这五骑终于来到了离城前,为首的中年汉子看着离城敞开的城门,以及空无一人的破败街道眉头紧紧皱起。

黑脸青年疑惑的问道“大伯,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不会都被戎寇抓走了吧?”

中年汉子没有回答,他沉默的崔马进了城,在这无人的小城逛了一圈后,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城里建筑有很多被烧毁,地上还有干透的血迹,这座城里的人估计凶多吉少。”

见中年汉子下了定论,黑脸青年吃惊的问道“大伯,你是说这座城里的人都死了?可为何没见到尸体?”

中年汉子看了其余几骑一眼,见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便说道“走吧,俺们去张家大宅,好歹回去后能有所交代。”

城南的张家大宅也是被烧成了一片乱糟糟的废墟,甚至石板地面上还有一片片的黑色污秽。

中年汉子一眼就看出这黑色的污秽都是干枯的血。

“大伯,还是没有发现尸体。”

青年拄着腰刀走过来汇报,见中年汉子蹲在地上默不作声,自顾自的嘟囔道“难不成那帮戎寇将尸体都运走了?”

“不是戎寇,估计是城里有幸存下来的人给收了尸体。”

中年汉子起身说道“俺看到大门口有车轮的痕迹,俺们跟着痕迹走,应该能找到幸存的人,问完张家人的下落,俺们好回去报信。”

不多时五名骑兵重新集结,沿着断断续续的车轮印子一路追踪到外城的小山包上,直到看到一座破道观前的马车,他们才停了下来。

中年汉子使了个眼色,青年拔刀带头向道观走去。

他伸手刚刚缓缓推动道观的大门,一道黑影便从门内飞了出来,几乎是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去,最后狠狠地钉在石板之中。

几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飞出来的是一柄做工有些粗糙的短矛。

青年看到插入石板的短矛,感到一阵的后怕,刚才差一点他的脖子就会被扎个对穿。

“你们是谁?”

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带着浓重的戒备之意传了出来,很快一名身高接近八尺,头戴白色麻巾帽,身穿白色麻衣的高大青年手持一杆长矛满身彪悍之气的走出了道观。

中年汉子一看这位青年便知道他是在治丧事,因为那身白色麻衣明显就是孝服。

“小兄弟,俺们是锁燕关的厢军侦骑探马,你叫什么名字?知道离城发生了什么事吗?”

高大青年仔细打量了五名骑兵后,这才开口答道“我叫梁坦,几位军爷进来说吧。”说完他便转身率先向道观内走去。

自从梁坦回到离城后便住在了老疯子的道馆里,这两个月他除了练武就是给离城遇难的人收尸。

不知道是不是龙虎玄丹的原因,他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但个头长高了不少,身体也变得更加结实熊健,甚至力气也变得很大。

将五名军卒领入道观后,梁坦给他们倒了些热水喝,随后便开口问道“几位军爷是来侦查的吧?朝廷是不是要收复离城了?”

中年汉子喝了口热水后摇头答道“俺们锁燕关只有一个军的人手,守关都费劲。”

梁坦知道宇国一个军的兵卒最多五千人左右,既然是守关的厢军士兵,那便不可能来离城了,因为宇国的厢军都是地方守御部队而已。

见两梁坦有些失望,中年汉子问道“小兄弟能说说离城发生了什么吗?城里的尸体都是被你收敛的?”

“离城遭遇了戎寇的屠杀。”梁坦低声说道“我跟着父亲去服徭役,半路上遇到戎寇骑兵,后来与师傅一起杀了一伙戎族轻骑兵,这才逃了回来,可回来后发现离城已经被屠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便收敛了附近乡邻的尸骨。”

中年汉子追问道“城里张家你知道吗?他们人呢?”

“你说张家?”梁坦指了指道观后面的林子说道“一共五十三人,全部埋在林子里。”

“多谢小兄弟!”

中年汉子起身抱拳行礼后,便向道观后的林子走去。

而那位黑脸青年骑兵却没走,他嘲讽般看着梁坦问道“杀了一伙戎寇骑兵?吹牛的吧?”

见梁坦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青年继续笑着说道“听说这一次戎族大举进攻燕州,燕州已经有好几座边城沦陷了,有些溃兵都逃来俺们锁燕关了,听他们说那戎寇纵马如飞,人人擅长骑射,很是厉害。你看着人高马大的,可年纪应该比俺还小,如何能杀掉戎寇骑兵?”

梁坦也不辩解,只是面色如常的看着黑脸青年。

青年还打算说什么,中年汉子已经快步走了回来,他来到梁坦面前问道“那林子里数千座坟,都是你埋的?”

梁坦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那些坟前我都树立了一块木牌子,张家的人我不认识,所以那些牌子上都只刻着张家之人几个字罢了,你应该能找到。”

中年汉子叹了口气道“张家出了个知府,俺们就是为了给张知府寻找家眷才来到离城的。”

他顿了一下问道“小兄弟你之后有何打算?俺希望你能与俺们一起回锁燕关,你收殓了张家人的尸骨,兴许知府姥爷会给你一笔赏钱。”

梁坦闻言明白这位中年汉子的意思,他们为了给张知府寻找家眷而来,可张家人已经死绝了,他们空手而归不好交差,希望自己跟着回去,好给他们做个证明。至于知府姥爷的赏钱,不过是利诱他罢了。

“我想投军。”

梁坦看着中年汉子说道“我的父母和师傅也被戎寇害了性命,我想投军给他们报仇!”

中年汉子闻言点了点头道“如此你收拾收拾,与俺们一起上路吧。”

“好!请几位军爷稍等。”

梁坦走到道观后院,这里有四座崭新的坟墓,他跪在这四座坟墓前,用火折子点燃一打子纸钱扔入火盆之中,语气平静的说道“爹、娘、师傅、李叔,我要去投军去给你们报仇去了。”

“李叔,我找遍了离城都没有找到果儿,我猜测她跟着别的人已经逃出了离城,我一定会尽全力寻找果儿的下落,希望你在天有灵保佑果儿平安无事。”

“师傅,我也会寻找您的家人。”

说完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之后起身摘掉了头上戴的白色麻布帽子,露出几乎全白的头发。

半个时辰后,梁坦背着老疯子的那柄长剑和一袋子短矛,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杆破旧长矛走了出来。

中年汉子看着梁坦几乎全白的头发,他想起来曾经听人说过“人一旦伤心过度,会因为伤了本源而一夜白头”看来眼前的青年就该是如此才对。

倒是黑脸青年没心没肺的指着梁坦的头发笑道“你怎么跟个老头子一样,满脑袋白头发?”

中年汉子一巴掌打在黑脸青年后脑勺上,恶狠狠的斥责道“闭嘴!”

第十二章:初战 梁坦骑着缴获来的那匹戎族军马,跟着五名锁燕关的骑兵探马在官道上策马而行。

自从将梁父、喜娘、老疯子、李都头四人安葬好后,梁坦便陷入了深深地痛苦深渊之中,为了减轻自身的痛苦,他开始通过练武和埋葬其他遇难之人的遗体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没有在城内发现李果儿的遗体,后来更是连城外的两个庄子都查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如此他只能认为李果儿应该是没有死,而且逃出了离城,只是现在确实无法去找到她的下落。

不过他不会放弃的,梁父生前说过要认李果儿当女儿,那么他一定会找到李果儿,当做亲妹子。

而投军报仇的念头他也早就有了,只是不知该去何处投军罢了。

现在既然遇到了锁燕关的骑兵探马,他便可以跟着这些骑兵,直接回到锁燕关投军。

脸色黝黑的青年骑兵名叫王大虎,他本来对于梁坦说他曾经击杀过戎族骑兵的事根本不相信,只当这个头发几乎全白的家伙在吹牛。

要知道他们这种厢军骑军在面对戎族骑兵的时候都没有胜算,看梁坦面相明显岁数不大,就算身材高大、壮硕有些蛮力,又如何会是戎族骑兵的对手?

可看到梁坦的坐骑上明显就是戎族骑兵才会使用的皮毛鞍具,他又有些拿不准了。

总不会是梁坦偷的戎族骑兵的坐骑吧?不过就算是偷的,在缺少马匹的宇国,也是实打实的缴获,可以算成军功的。

而且梁坦的马术比王大虎这位厢军骑兵还要好不少,起码这两天的狂奔下来,这个叫梁坦的家伙丝毫不见疲累不说,还显得十分轻松。

这在缺马的宇国可是很难得的,他王大虎也是进了厢军骑军后才苦练骑术,成为军饷最高的探马。

而梁坦的骑术完全可以与那些生长在马背上的戎族骑兵比肩了。

此时带队纵马狂奔的中年汉子突然发现了不远处山坡上的一排黑影,他眯着眼睛仔细分辨了一番后,心中的那一丝侥幸瞬间烟消云散,暗骂了一声“晦气!”后扯着嗓子大喊道“东南方向!有敌军!”

其余几骑闻言很快都注意到了山坡上的黑影,那些黑影自然是戎族的探马。

宇国缺少战马,而且宇国为数不多的骑军因为爱惜战马,大都缺乏训练,如果比拼骑军,戎族骑兵完全可以碾压一般的宇国骑兵。

宇国的探马更是被戎族的探马压制的死死的,双方照面,宇国的探马只有逃的份,可是在骑术精湛的戎族探马面前还很难逃的掉。

所以一旦宇国探马被戎族探马发现,那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中年汉子是个老兵了,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赶紧下令道“向南跑!”

随后他拨转马头,率先转向南边,其他骑兵以他为首开始向南狂奔而去。

中年汉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果然那些戎族骑兵已经冲下了山坡,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狂追不止。

这伙戎族骑兵只有五人,如果算上梁坦的话,宇国探马这边还多出一人,可中年汉子依旧不敢带队回身与戎族骑兵交战,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骑射。

如果是近战搏杀,宇国骑军普遍装备铁甲,对比戎族骑兵普遍装备的皮甲更具优势。

可戎族骑兵也知道这点,他们又普遍擅长骑射,根本不愿与宇国骑军近战搏杀。

往往宇国骑军都会被戎族骑兵用弓箭戏弄死。

现如今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戎族骑兵因为战马体力消耗问题而放弃追击了。

“头!前面也有戎寇!”

中年汉子闻言绝望的看着前方的道路上又出现了五骑戎族骑兵,这些骑兵已经举弓向他们进行瞄准了。

“冲过去!!”

中年汉子拔出长刀,身体尽量贴伏于马背之上,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搜!”

一道黑影猛地从中年汉子身边飞过,如利箭般精准的扎在一名戎族骑兵的胸口上,强大的动能带着这名骑兵从疾驰的战马背上倒飞出去,最后重重的摔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不管是戎族骑兵还是宇国探马都被惊的不知所措。

梁坦可不会管他们惊不惊讶,他看见这些戎族骑兵之时眼睛就已经红了,亲人惨死的回忆在他脑袋中不停的播放,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滔天的杀意几乎淹没了他的所有理智。

本来这些戎族骑兵如果不靠近,梁坦为了不让其他的宇国探马身陷险地,会按耐住杀意,选择不出手。

可现在已经是狭路相逢的局面,那么他就要为自己的亲人和离城被杀的乡亲们报仇了!

再次从背后的袋子里抓出一根短矛,也不见他怎么瞄准,甩手便在疾驰的战马上将短矛投了出去。

短矛再次化作一道黑影,精准无误的将一名戎族骑兵的胸口扎穿。

紧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周围的宇国探马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梁坦一发发的投掷出手中不起眼的短矛,然后对面的戎族骑兵便一个个的掉落下马来。

最后他一个人居然将堵在路上的五名戎族骑兵全部钉死,竟是没有一次失手。

这可是足足有五十步的距离,戎族骑兵手中的普通骑弓也不过最多射个五十步,而这个叫梁坦的年轻人竟然可以将短矛掷出如此之远,并且还如此的精准?

这样不真实的场面简直颠覆了五名宇国探马的三观,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打死都不会相信能有人做到这样的事。

不过梁坦的短矛只有五支,现在已经全部掷了出去。

他催马快速奔向死去的戎族骑兵,直接骑在马上对戎族骑兵的尸体刺了一矛,这才探身将短矛全部拔起回收。

“还管这些做甚?快跟着俺逃啊!”

中年汉子特意跑过来,他可不觉得梁坦一个人就能解决掉所有的戎族骑兵。刚才那五名被短矛钉死的戎族骑兵,完全是没想到有人能将短矛投掷的如此远又如此精准,所以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可身后的那些戎族骑兵明显也看到了这一幕,不可能还是毫无防备的。

梁坦一双血红色的双眼狠狠盯着追击而来五名戎族骑兵,声音极度冰冷的说道“你们先走,我给你们断后!”

说完他根本不等其他人的反应,崔马便冲了出去。

“你小子疯啦!”

中年汉子是又急又气,忍不住的想要叫骂。

其他几骑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老大,怎么办?俺们要不要支援那小子?”

中年汉子咬牙纠结了一阵,最终下令道“俺和王大虎留下,其余人返回锁燕关去搬救兵!”

“老大?去锁燕关搬救兵根本来不及啊!”

中年汉子能不知道搬救兵根本来不及?他就是想让其他几骑先逃走,他打算和这几人里面骑术最好的王大虎一起,看看有没有机会把梁坦那小子活着带回去,实在不行就给他收个尸也是好的。

“别废话了,赶紧滚!”

吼了一嗓子中年汉子崔马冲了出去,王大虎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不过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其他几骑见此无不暗骂梁坦这小子害人不浅,他们也只能遵从中年汉子的命令向锁燕关方向拨马而走。

此时梁坦已经冲锋到投掷短矛的射程以内,他毫不犹豫的连续掷出三支短矛,三支短矛闪电般刺向戎族骑兵,可惜这一次只有中间的一骑来不及躲闪被短矛刺穿了胸膛,另一支短矛扎在了一名戎族骑兵的战马腹部,战马吃痛嘶鸣着人立而起,将马背上的戎族骑兵甩了下去。

其他三骑已经展开阵型围拢上来,三张骑弓也早已瞄准了梁坦,随后三支利箭便飞射了过来。

原本快如霹雳的利箭,在梁坦面前好似慢如龟爬一般,他挥舞手中长矛或砸或挡或挑,极其连贯的舞动长矛将射来的箭矢全部击落。

他也不追击那三名戎族骑兵,直奔掉落下马,准备徒步逃离战场的那个戎族骑兵而去。

在这名戎族骑兵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梁坦如同前来收取他性命的阴差鬼司,快速接近他的背后,随后一枪贯穿他的胸口,又将之高高挑起。

殷红的鲜血喷洒了梁坦一身,他毫不在意,只是一双血红色的双眼中的杀意更加的沸腾与疯狂。

“原来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戎寇也会害怕死亡?原来他们也可以被轻松杀死?”

梁坦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狰狞的笑容,搭配他一身的鲜血,真的如同冥府的恶鬼一般。

三名戎族骑兵不知互相间喊叫了几句什么,随后他们三骑摆出阵型,向着梁坦扑了过来。

梁坦将长矛上挑着的戎族骑兵尸体狠狠甩了出去,继续催动战马义无反顾的迎了上来。

两骑戎族骑兵快速的各分左右,将梁坦夹在中间,同时对着梁坦连续射出羽箭最后一骑直接举着长矛对梁坦发起正面冲锋。

这是戎族的常用战术,他们以往就是利用这样的骑兵战术,轻松的杀死了那些装备更加精良的宇国骑兵。

梁坦面色平静的舞动手中长矛,将那一支支飞射而来的羽箭全部击落。

自从回到老疯子的道观以后,除了去收尸,他就没有停止过疯狂练武。

可能是老疯子的龙虎玄丹真的有神奇之处,他不光力气变得极大,反应力也是快的惊人,当时为了适应身体上的变化,他还做了针对性质的锻炼,如此才不会在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将筷子捏断。

现在戎族射来的羽箭,在他眼中真的很慢,甚至他闭着眼,光靠听羽箭飞行中产生的声响都能轻松躲避。

如此一来,戎族的羽箭丝毫没有伤到他,甚至正面那名戎族骑兵刺来的长矛也被他轻松躲过,就在两马交互的瞬间,梁坦闪电般从背后拔出老疯子的长剑,顺势一剑斩下。

半月形的一道闪光过后,戎族骑兵的首级掉落下马,还在地上如皮球般弹跳了两下,那无头的尸体此时这才喷着血柱栽倒在地。

两名持弓的戎族骑兵见状大惊,其中一人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一道黑影已至眼前,随后便被短矛刺穿了头颅。

最后一名戎族骑兵此时已经吓破了胆,他竟然扔掉骑弓转身便逃,竟然转眼间便逃出了梁坦投掷短矛的射程之外。

但他只顾着远离梁坦,完全没注意从斜侧边杀来的中年汉子与王大虎,等他发现两人之时,已经来不及躲闪,直接被中年汉子与王大虎连续的过马一刀给斩落马下。

王大虎当即喜笑颜开的跳下战马去割首级,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啊!都是钱啊!

中年汉子则神色复杂的看着立于马上的梁坦,他见识过很多军中高手,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年纪不算大的小子以后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第十三章:入马军 中年汉子骑着马走到梁坦身边,见他神色如常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小兄弟手段高绝,俺王万忠佩服。”说完他还拱了拱手。

见梁坦抱拳回礼后王万忠继续说道“小兄弟虽然还未投军,不过此次的军功俺保证会如实上报给都头,一定不会让小兄弟白白拼命,只是这些战马与缴获,望小兄弟能分润俺们一些。”

闻言梁坦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王万忠的意思,笑着抱拳答道“小子全凭王叔做主。”

他投军并不是想要荣华富贵,也不想那马上封侯之事,他只想给亲人报仇!

这些斩获与军功,分润出去一些他也不会太过在乎,而且王万忠和那位黑脸青年,也算是出了力,还合力杀死了最后一名戎族骑兵,缴获里本就该有他们一份。

而且做人不能太独,尤其在军中更是如此。

王万忠闻言大喜,忙招呼王大虎过来帮忙一起归拢整理缴获与首级。

忙碌了一番后,三人大包小包的背了一大堆东西,连戎族骑兵身上臭烘烘的皮甲都给拔下来打了包,十颗首级也都血淋淋的挂在战马脖子上,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战场,向锁燕关而去。

路上王大虎一脸崇拜的对梁坦问东问西,虽然梁坦比他还小上几岁,他也不管那么多竟自来熟的直接就喊起了梁小哥。

王万忠其实是王大虎的亲大伯,他认为梁坦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自然乐意见到自家子侄与梁坦交好,三人牵着十匹缴获的战马,速度也快不起来,就这样边走边聊的天色渐暗才看到了锁燕关。

锁燕关本是前朝所建,为的就是抵御外族的入侵,只是宇国开国时国力强盛,直接拿下了整个燕地,设置郡县、建造了城池,边境也就扩展到了更北面,锁燕关的重要性也降低了不少。

不过锁燕关依山而建,城墙虽然有些破旧,可依旧高耸,绝对是难得的险关。

此时天色已晚,为了不引起自己人的误会,梁坦三人在王万忠的带领下骑着马缓慢的靠近了锁燕关高大的城门。

“站住!什么人?”

城头上的守军注意到了越来越近的三骑,见眼前三骑是缓慢靠近,也就仅仅是例行公事的高声询问,并没有发出示警。

“俺是骑军伍长王万忠!”

城墙上回了一句“原地等待!”

不多时高大的城门开了一条缝,有三骑快马出了城门跑向了梁坦三人。

这跑过来的三骑中,两骑是王万忠的手下,为首的那骑是一位头发花白,看上去有五、六十岁年纪,身披铁甲的老头。

老头长着两撇八字胡,脸上沟壑一般的皱纹见到王万忠后好似都变得平整了一些。

“你小子不是去跟戎贼骑兵拼命了吗?居然能活着回来?”

老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离得近了他看清王万忠三人战马脖子上挂着的人头以及他们身后驮着缴获物资的戎族战马吃惊的问道“你们三人居然杀了这么多戎族骑兵?”

王万忠抱拳行礼后恭敬道“刘都头,这十颗戎族首级大部分都是梁坦小兄弟一人斩获的,俺和大虎两人靠偷袭也只杀死了一名戎族骑兵。”

“哦?”

刘都头很是意外的看着几乎满头白发的梁坦赞道“小兄弟身手了得啊!”

梁坦抱拳行礼道“刘都头过奖!”

刘都头又看向王万忠问道“离城那边可探查清楚了?”

王万忠忙点头答道“都已探查明白!”

“好,那么俺去通报团练使,你们跟我来!”说完刘都头拨转马头,带领众人奔向锁燕关。

锁燕关里此时气氛很是紧张,绝对算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披甲巡逻的士卒。

一连通报了四道岗哨后,刘都头这才带着众人进入了团练使衙门。

团练使的亲兵问清刘都头来意之后便匆匆向衙门后院走去,留下刘都头众人在衙门大堂内等待。

不多时,一位顶盔冠甲留着大胡子的武将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入衙门大堂,最后端坐于太师椅之上。

随后又有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大堂,这名中年官员浓眉大眼,三绺胡须大理的干净整洁,只是脸上写满了忧愁与焦虑,不过他还是先对坐在主位上的武将行礼道“下官见过陈将军。”

“张知县客气了,请先入座。”陈将军待张知县入座后开口问道“来!将此次离城探查情况说与我听!”

王万忠闻言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马军伍长王万忠见过将军!”

随后王万忠便将他接到命令后赶往离城探查,直到返回锁燕关之间的所有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你是说离城被屠城了?只有这个叫梁坦的小兄弟活了下来?”

陈将军与张知县听完王万忠的禀报两人都有些难以相信。

离城城不大,不过那也是一座标准的边城,是有城墙保护的,按理说没那么容易破城才是。

梁坦此时拱手说道“回将军,小人从运送物资的民夫队伍里逃回离城时,离城之中已无活人,至于有没有其他人幸存,小人也不清楚。”

此时张知县焦急的起身问道“小兄弟你可知城南张家下落?”

陈将军在询问军务,张知县这个客人此时开口其实是很失礼的,不过陈将军也知道离城的张家都是张知县的亲族,明白张知县的心情,也就什么都没有多说。

梁坦见坐在上首的陈将军都没有说什么,这才对着张知县行礼道“张家不算仆役,满门二十五人,从张老太爷到幼童幼女各两人,都是小子亲手埋葬的。”

张知县闻言如遭雷击,他双脚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之中,不多时两行泪水从他满是血丝的双眼之中喷涌而出。

“爹啊!娘啊!啊啊啊啊啊!”

陈将军见张知县失态,马上起身吩咐道“快!先送张知县回房!”

几名亲兵跑过来搀扶起已经哭软了的张知县快步走出了大堂。

陈将军叹了口气,看着梁坦问道“小兄弟,你击杀数名戎族骑兵的功劳不小,本将军可以做主给你发一笔赏金,你还埋葬收敛了张知县的家人,等他缓过来也会感恩于你,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小子来此只为投军!望将军成全!”

梁坦根本不在乎什么陈将军的赏赐和张知县的感恩,他只想发泄堵在胸口的怒火,为亲人报仇!

见梁坦的表情十分坚决,陈将军笑道“好!既然你愿意从军,便先入马军,在马都头麾下听命!至于你的功劳,本将军会如实给你上报的。”

“谢将军!”

陈将军又吩咐了几句刘都头,让他关照梁坦,这才起身离开了大堂,他要去看看张知县的情况。

众人行礼恭送陈将军离开后,刘都头则带着众人回马军的驻地。

“大虎,你去给梁坦领取衣甲、兵刃,这一次你们探查辛苦,可休息两日!”

刘都头吩咐完拍了拍梁坦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说完便回去休息了。

“梁小哥,你跟我住一间屋子吧。”

王大虎拉着梁坦便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马军在厢军之中地位堪比团练使亲卫,所以王大虎住的是一间相对较大的砖瓦房,这房子比一般的普通人家的茅草屋子要好得多了,王大虎热情的给梁坦收拾出一间房,还将备用的被褥提供给了他,不过明日他就会领到属于自己的军需物资了,也就不用在借用王大虎的被褥。

收拾好一切,王大虎又勤快的跑出去搞了一些满头还有稀罕的熟肉,两人大快朵颐了一顿,这才各自回房睡下。

梁坦躺在土炕上看着窗外的明月,忍不住想起了梁父与喜娘,泪水不自知的流淌了下来。

“爹!娘!”

第十四章:演武 宇国的军队基本分为三大部分。

地位最高的是殿前铁卫军,他们装备最好,军饷最多,士卒也都是高大威猛的精锐。不过数量较少,只有一万人马。

其次是禁军,禁军是宇国真正意义上的主战军团,禁军平时只会驻扎在宇国腹心之地,只有需要作战才会调往他处。

而地位最低的便是厢军,厢军其实就是地方军队,听从地方衙门的指挥,平时守卫城池、边寨的都是厢军。

厢军士卒大都来自乡村的农户或者边城的普通人家,厢军士卒的装备算不得很好,军饷也只能勉强糊口罢了,可是厢军士卒一般都是在本土作战,往往身后守护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亲戚,他们战斗意志很强,所以战斗力其实并不弱小。

而梁坦加入的便是这样一支负责驻守锁燕关的厢军部队。

这支厢军部队满员应该有三千人马,因为戎寇犯边,四处的边城都在求援,这支厢军的很多部队被调往他处支援,现如今只剩下两千多人。

而梁坦所在的马军只有不到一百人,由刘都头指挥。

这倒不是马军也被调走支援他处,而是因为宇国缺少战马,所以马军的编制自然不会太多。

其实很多厢军都没有马军可用,甚至将领都因为缺少战马,只能徒步作战。

既然马军人少,那么马军军士自然要优中选优,这也是战马太过金贵,必须要交给个人战力强大的士卒使用才不会浪费。

不过所谓战力强大的士卒,也不过是从厢军之中挑选的所谓精锐罢了,像王万忠和王大虎都算是厢军之中的精锐了。

最主要的是,马军士卒的响银要比普通步卒高不少,所以梁坦这个突然就加入马军的年轻小子自然引起了很多士卒的不满。

哪怕是王万忠与王大虎将梁坦轻松干掉好几名戎族骑兵的事迹说出来,那些看梁坦不爽的士卒也是不信。

甚至有人传言说梁坦是刘都头的远房亲戚,这才受到了照顾,不然一个十四岁的小子凭什么直接就能成为马军士卒?

刘都头听到传言后也是十分的生气,他本就是因为资历够老,陈将军认为他作战经验丰富,才让他领了这个马军都头的职位。

可是其余步军都头可是很不服气他这个年近六十的糟老头子能做马军都头的,要论资历,步军里有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卒,资历也不比刘都头少。

被挤兑到墙角的刘都头只能放出话,要当众在校场检验一下梁坦的本事,以此来堵住那些嚼舌根子人的臭嘴!

“梁坦啊,明日就靠你了,你可得给俺争口气啊!”

对于刘老都头的殷切期盼,梁坦还能怎么说?只能保证会全力以赴,拿出他的真本事来。

他其实对这种事完全是不在意的,不过他确实很想呆在马军之中,不是为了马军高人一等的军饷,而是为了更好的报仇!

所有阻碍他复仇的障碍他都会将之破除!

所以从军后第三天,梁坦穿着一身崭新的铁甲,外罩貉袖外袍,手持长矛,威风凛凛的站在校场之上。

他身材高大,面容虽然稚嫩,可如电的双眼里隐隐有一股化不开的阴霾,看上去竟然带着一股摄人心魂的煞气!

刘都头和其余十几名好事的都头坐在校场之上,周围还有数百来看热闹的厢军兵卒,他们吵吵嚷嚷,对站在校场上的梁坦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尤其是梁坦几乎全白的头发,更是他们热议的焦点。

一名身穿扎甲的中年汉子带着几名士卒大步走来,原本坐在校场边上的都头们见到来人全部恭敬起身行礼。

“见过霍都监。”

中年汉子面容冷峻的“嗯”了一声,随后便自顾自的找个无人的地方坐下后便不再吭声了。

刘都头没想到身为落羽营主将的霍岳臣霍都监会来校场,而且看上去竟也是来凑热闹的?

要知道这位霍岳臣可是陈将军的手下爱将,一手射术可是威振整个燕地,虽然他为人高傲,人缘并不好,可这个毛病丝毫没有影响他在军中的威信。

这位霍神射居竟然会来看一位新兵的演武,这简直让刘都头感到匪夷所思,同时更是压力山大。

见霍岳臣这位都监只是一言不发的等待观看演武,其他几位都头也不再理会这位高冷的都监,他们又吵嚷的喊叫了起来。

“老刘头,你那个崽子啥时候开始?莫不是根本没啥本事?”

“就是!这小子就算是你亲儿子,没本事一样不能留在军中!”

“你老刘头如果徇私舞弊,今天就必须给俺们一个说法!”

“对!必须给个说法!”

几位都头带头,场下围观的兵卒开始跟着起哄,一时间校场变得比菜市场还热闹。

刘都头被气的脸都黑了,最后咬着牙吼道“行!那就看看他的本事再说!如若不能服众,俺必给你们一个说法!”

身旁的王万忠倒是十分淡定,他见过梁坦的手段,知道他绝对能镇住这些没啥本事的厢军士卒。

所以他见到刘都头被逼得没有办法,干脆直接踏前一步喊道“演武开始!”

梁坦听到命令也不废话,抓住马鞍利索的翻身上马,随后一抖马缰,催马向校场奔去。

校场上本就摆着一排稻草人,所有人都以为梁坦会演练长枪刺杀,谁知道他直接骑马越过稻草人竟然奔向了远处的箭垛。

正在所有人疑惑的时候,梁坦骑马划出一道弧线,以极快速度单手抽出背后的短矛,只见他猛地甩手,一道黑影便划破五十步的距离,狠狠地刺穿了远处的箭垛。

不等众人反应,五发短矛被梁坦连续投出,一道道黑影如流星一般依次穿透五个箭垛。

此时围观的士卒和坐在校场边上的都头们全部被梁坦的表现震惊的呆若木鸡,只有王万忠和王大虎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王大虎还兴奋的挥手大喊“梁小哥威武!”

倒是一直表情淡然的霍岳臣此时居然震惊的站了起来,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梁坦这一手投矛显露出的的不凡。

他霍岳臣可是落羽营的主将,本就是玩弓起家的他太了解各类远程武器的优缺点和威力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梁坦在五十步(75米)外投出的短矛不但命中靶心,甚至还力贯箭靶后就立刻估算出,梁坦掷出的短矛竟然在三十步左右应该可以贯穿扎甲?

得出这个结论后霍岳臣也是吓了一跳,这个头发花白的小子投出的短矛居然和禁军强弩的杀伤力差不多?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强弩制作非常繁琐,据说一把强弩需要一年以上的制作时间,还需要配上特别制造的弩箭才能在三十步左右贯穿扎甲。

强弩重新挂弦需要很大的力气,射完一箭后必须要用脚踏住弩身,在使用双手挂弦,所以射速很慢。

一般只有特殊的精锐禁军才会装备大量的强弩,像他们厢军只有弓箭可以使用,还大都是一石弓罢了。

而这小子投掷短矛的速度与精准度绝对强于大部分弓手,而杀伤力与射程则堪比强弩?

这小子是怪物吗?

突然霍岳臣想起他听陈将军说,有一个不得了的小子来投军,还一个人击杀了将近十名戎族骑兵。

当时他是完全不信的,认为这战绩绝对有水分,或者有很大的意外成分。

后来听说这个不得了的小子要在校场演武,他才抱着好奇心过来看一看的。

现在看来,这小子的战绩可能并未夸大!

校场上的梁坦已经催动战马兜了回来,这一次他瞄准了场上的稻草人。

众所周知骑兵用长矛对敌时,大都使用刺杀动作。

只是梁坦却没有那么做,他利用超人的臂力将手中白蜡杆长矛挥舞出残影,随后如鞭子般连续抽向稻草人。

“啪、啪、啪……”

随着连续不断的抽打声响起,那些捆扎的十分结实的稻草人全部被巨力击飞,并在空中爆散开来,如同天女散花一般。

此时在场观看完这次演武的人,对于梁坦这个新兵蛋子直接加入马军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怨言,甚至还觉得有些屈才。

第十五章:狭路相逢 看着策马而归,英姿勃发的梁坦,刘都头叉着腰、昂着头起身高声说道“如何?你们有谁还不服气的?”

扫视了一下一众都头和那些喜欢起哄的厢军兵卒,刘都头继续说道“谁要是还不服气,不如亲自去和梁坦过过招!你们谁能胜过他,就能来马军当士卒!”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愿意去挑战梁坦的。

别看这小子头发几乎全白,有人调侃他是未老先衰,可刚才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了他的能耐。

尤其是最后挥舞白蜡杆长矛将稻草人抽爆的画面实在是太过震撼。

要知道军中比武切磋本就是寻常之事,几乎不会闹出人命,撑死了就是断胳膊断腿罢了。

可梁坦那把长矛当鞭子耍的本事,要是抽在他们身上,就算侥幸不死,人估计也废了。

没人会为了多拿一些响银就去和梁坦拼命,那绝对是赔本的买卖,傻子才会去做这样的事。

见没人答话,刘都头不屑的“哼”了一声,极尽嘲讽的说道“一帮没卵子的怂货!记住!俺们马军只要真汉子!软蛋俺们一个不要!”

说完他一脸骄傲的迈着螃蟹步,招呼自己手下和梁坦一起,大摇大摆的返回马军军营了。

其余都头看着刘都头的背影那是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也无可奈何。

这个梁坦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实在是太过夸张,就冲那一身本事,就不该只当个兵卒才是。

他们手底下要是有这样的兵卒,也敢在军营里横着走!

此时众都头已经开始羡慕起刘老头的狗屎运了,以后这个梁坦一定会立功升官,万一成了都监,甚至团练使这样的将领,那这老刘头可就算傍上大腿了。

之后的十几日,梁坦算是出了名了,只要是厢军士卒见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甚至有些队正都头见到他也会寒暄两句。

梁坦是来者不拒,谁来打招呼他都会笑脸相迎,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是宇国的兵将那都是一起杀敌的袍泽,都是和他一起对付戎寇的弟兄,他自然要与这些士卒多多亲近。

这也让他获得了更多士卒的好感,毕竟有能耐的人一般都很高傲,比如霍都监就从来对一般的厢军大头兵不假辞色,甚至是显露出鄙视的态度。

而梁坦平易近人不说,还很勤奋。

一般的厢军士卒都是五日一操练,平时不巡逻或者值守时便是聊天打屁,甚至是会去附近的小县城耍子。

可梁坦则是每天都去校场练武,不是练习投短矛,就是习练长矛。

这让因为上次去离城探查有功,发了五两银子的王大虎觉得有些郁闷,他还想带着梁坦去小县城的娼馆耍耍呢,结果梁坦直接就给拒绝了,每天只知道练武。

梁坦也发了一共十两的赏银,在燕州这个边州,这十两银子够一般家庭半年的花销了。

他不去娼馆也不是因为什么洁身自好,而是怕有什么传染病,再说失去亲人的痛苦每天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现在只想报仇血恨,根本不会想那种事情。

见梁坦不去,王大虎也就没了兴致,竟然也开始跟着他每天在校场练武。

甚至一些年纪比较轻的厢军士卒也被梁坦的勤奋影响,开始自发的一起训练起来。

霍岳臣这位都监偶尔也会背着他的三石大弓来校场练习射箭。

他总是一言不发,连续射出一袋子箭,然后收箭便走。

偶尔碰到梁坦在投短矛,他还会停下来观看一阵子。

梁坦也注意到了这位被称为神箭手的霍都监,他的三石弓可以做到百步之内命中箭靶,七十步内命中靶心。

这在厢军之中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至于那种百步穿杨什么的,谁也没见过真的。

所以霍都监神箭手之名确实是实至名归!

梁坦倒是很想结交一下这位霍都监,只是这位霍都监不爱说话,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也不好贸然上前去搭话。

五天时间匆匆而过,这天就在梁坦耍完长矛准备去吃猪食一般的午饭时,王万忠骑着马奔入校场,高声喊道“梁坦、王大虎!速速回营!”

“得令!”

两人对视一眼,拎着自己的武器匆匆向马军营地跑去。

一到马军营地,梁坦便看到几乎所有的马军士卒都围在一起,刘都头也是身在其中。

梁坦与王大虎快步而来,其余马军士卒自动给两人让出了位置。

人群中央躺着一位满身是血的厢军士卒,他用手捂住的腹部被利刃划开的伤口,虽然伤口用白布进行了包扎,可血水依旧一股股的往外流,这样的出血量显然是活不成了。

刘都头明显是已经问过话了,安慰了几句便让两名士卒将人送回营房休息,随后才沉着脸转身说道“今天派出去的探马就回来这一个人,他们遭到了戎族骑兵的伏击。戎寇明显是要遮蔽战场,看来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刘都头最后把目光放在新被提拔为队正的王万忠身上说道“你负责带队出关探查敌情,这一次一定要查清楚戎族要干什么!”

王万忠抱拳道“领命!”

之后他招呼自己的十名手下去穿戴盔甲准备出发。

梁坦自然也在其中,他穿戴上自己的铁甲、拿好长矛、背着短矛与长剑大步走向了集合地。

这一次他依旧骑乘那匹缴获的戎族战马。

王万忠见所有人准备完毕后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出发!”后便带队奔出早已大开的城门。

出城不过五里,一队戎族骑兵便与他们狭路相逢,双方各有十骑,人数相当。

王大忠虽然早有遇到戎族骑兵的心理准备,还是暗骂一声“该死!”

可眼看双方骑兵马速都不慢,这时候转身或者避让,都会降低自身速度,这样做在骑兵遭遇战中与找死无异。

王大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只能选择一边猛夹马腹继续提速,一边大喊道“梁坦你打头阵!其余人密集队形,干掉他们!”

有梁坦这个战斗力极高的同袍在,所有宇国探马的信心大增,对于原本他们避之不及的戎族骑兵,如今也敢正面抗衡了。

梁坦自然是不会退缩,他如今见到戎族骑兵瞬间就会杀心大起,红着双眼大喊了一声“领命!”后便催马全速冲向戎族骑兵。

他依旧是五十步外连续投掷出短矛,二支短矛直接命中迎面冲来毫无准备的两骑骑兵,短矛刺穿了他们的胸口,强大的动能瞬间将两人击飞落马。

戎族骑兵明显没见识过如此恐怖的投矛,不过他们的反应很快,快速散开了密集的阵型,并且举起骑弓准备还击。

再次投出第三只短矛,将一名戎族骑兵击落下马后,戎族骑兵的骑弓也进入了射程。

见连续不断的箭矢向自己迎面射来,梁坦将长矛舞的密不透风,“噼里啪啦”的击落所有来袭的箭矢后,他义无反顾的冲向正对着的戎族骑兵,长矛闪电般刺了出去。

戎族骑兵挥舞弯刀还想格挡开刺向他的长矛,可他全力挥舞的弯刀与长矛的白蜡木杆碰撞后竟然丝毫没有撼动长矛的轨迹,只能一脸不敢置信的被长矛刺穿胸膛。

此时其余宇国探马骑兵也围拢了上来,他们看到了梁坦的神勇表现,瞬间变得气势如虹,仗着身上披着铁甲,根本不顾及戎族骑兵的骑射,拼命贴上戎族骑兵展开白刃战。

甚至有的宇国探马根本就是直接舍身将戎族骑兵扑下战马,一起砸入尘埃之中。

“杀!!”

一声声喊杀声响起,宇国探马骑兵们像是疯了一样怒吼着拼命挥刀进攻,而梁坦如同游荡的死神,他手中的长矛像是一条嗜血的毒龙,疯狂收割一个又一个戎族骑兵的性命,丝毫不会手下留情。

戎族骑兵被杀的胆寒,见继续拼下去有可能会全军覆没,他们互相打了个呼号,拔马便逃。

王万忠见戎族骑兵逃走,对着杀的兴起的梁坦喊道“梁坦!别让他们逃走!”

梁坦闻言果断拽出短矛,对着正在逃跑的戎族骑兵便掷了出去。

慌忙逃跑的戎族骑兵根本没有意识到来自身后的巨大威胁,跑的最快的两人瞬间便被短矛贯穿了身体。

最后一人见同伴全部被杀,慌忙掏出马弓,强忍着恐惧拔出一只鸣镝向天空之中射去。

与此同时,白蜡木杆的长矛如同攻城弩发射的巨型弩箭般,刺穿了这最后一名戎族骑兵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