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室躺平日记》 第1章 满门抄斩 昭云国46年

边境吉城寒山寺

寒风刺骨,大雪封山数日。可这赐死的圣旨还是送到了宋江河手中。

“奉天承运皇帝,召日:宋氏一族,妄图谋逆,狼子野心,罪不容诛!除去早与太子定下婚约的嫡女宋知意,其余人,斩首示众!”

陛下身边的红人洪公公亲自来送圣旨,他掐着嗓子,低头望着跪在地上的宋江河,开口说道:“宋将军,快快领旨谢恩吧。”

宋江河强忍着泪水,双腿似是不听使唤了一般,无论怎么用力也站不起来。

他索性作罢,跪坐在地上哭道:“陛下可否开恩饶过全族的性命?江河愿生生世世为陛下效犬马之力。”

洪公公见这昔日叱诧风云的大将军,如今竟落到这般田地,劝道:“宋大将军,你的嫡女宋知意,还要活着嫁给太子,您就多为留下的活人考虑考虑吧。”

宋江河惨然一笑,“只留小女一人,让她孤零零存活于世,这又是何等残忍之事。”

洪公公叹了口气,“宋将军莫要再挣扎,谋逆是何等重罪?能够不牵连您的女儿和江河军,这已是陛下最大的恩赐。”

宋江河昂首凝视着那片苍茫的天空,忽地放声大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低下头紧盯着手中的圣旨,紧咬着牙关说道:“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望陛下和太子能善待我儿知意,她这一生,命苦的很。”

言罢,他便挥剑自刎。顿时颓然倒地,口中喃喃自语:“兰枝,我来寻你了……”

一代枭雄就此殒命。

宋江河自刎后,他身后的江河军再也无法抑制,情绪激昂地高呼着:“为大将军报仇!为大将军报仇!为大将军报仇!”

为首的宋清远高举手中的长剑,厉声道:“兄弟们,随我杀上去!”

洪公公身旁的小太监霎时惊慌失措,“干爹,这可如何是好?”

只见他冷哼一声,轻翘兰花指,用尖利的嗓音命令道:“给我杀!一个活口也不许留!”

“遵命。”御林军蜂拥而上。

两万御林军对阵五千江河军,胜负已无悬念。

那小太监继续问道:“干爹,陛下不是答应了宋江河,要留着他的江河军吗?”

洪公公悠闲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是答应他了,但奈何他们自己找死啊。陛下也只好发发善心,成全了他们。”

那小太监吓得不敢再开口。

洪公公瞥了他一眼,“慢慢学吧。”

江河军已经被尽数斩杀,洪公公转身向轿子走去。

“回宫”

……

将军府

府内腥风血雨,嘶喊声,哀嚎声不断。宋知意却在宋江河的书房内,焦急地找寻着什么。

她身旁的丫鬟绿竹眉头紧蹙,面露忧色,急得快要落泪。“小姐,我们快些离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府中奴仆都带着金银细软跑了,官兵立刻便会闯入。”

宋知意仿若未闻,面色凝重地将书案上的各类信件翻得满地皆是。

此时,宋颂“砰”地一声撞开门,疾步而入,走到她身边,拉起她便要往外走,“小姐,快走,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宋知意却挣脱了他的手,再也忍不住,泪眼朦胧地问道:“宋颂!我父亲何在?”

宋颂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意。他使劲拉扯着宋知意,“将军遣我回来接您,小姐,我们先走吧。”

宋知意木然地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缓缓闭上双眼。“事已至此,你便如实相告吧,我父亲人呢?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宋颂不敢看她,低下头去,声音微乎其微。“将军......已在寒山寺自尽了。”

宋知意如遭雷击,身体摇摇欲坠。宋颂和绿竹赶忙上前扶住她。她泪如泉涌,“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说罢,她强撑着站起身来,从腰间抽出宋将军赠予她的短刃,便要冲出门去。

宋颂急得双眼赤红,“将军有言,不让您报仇,您只需安然度日即可。”

宋知意发了疯般,一心报仇。将他逼得实在没法子,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了。

他无视宋知意,径直将她扛起。“将军有令,务必护您周全,他不愿您嫁与太子。欲送您至一处无人相识之地,重新开始,忘却仇恨。”

宋知意停止挣扎,面色惨白如灰。她沉凝地言道:“我若离去,这满门冤屈,谁来伸张?”

宋知意凄然一笑,“我本来是要死的人了,五岁时幸得将军相救,方得活命,有了姓名。现今将军身负家族血海深仇,我岂能心安?”

二人还欲争辩,外头忽地传来脚步声,一队官兵闯入,见宋知意后,为首者道:“宋小姐,随我们走吧,前往京城筹备大婚事宜。”

宋颂不得已将宋知意放下,自己挺身挡于她前。他凝视那人,低声对宋知意言道:“小姐,您先走,我来应对他们。”

宋知意焦灼道:“你一人,怎能敌得过一队人?要走一同走。”

宋颂正欲辩驳,宋知意扯住他的衣角,柔声说道:“哥,自幼我便唤你哥,你却始终称我小姐,父亲如何劝你都不改。但我知道,你一直将我视作妹妹,如今,我仅剩你这一位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宋知意并未打算让他言语,继续说道:“我冷静下来,觉着若要报仇,切不可莽撞行事,我心中已有计较,你若将我当作亲妹妹,就听我的。”

宋颂泄气,只得颔首。

那边官兵等的不耐烦了,冲他们喊道:“喂,你们两个说完没有,叽里咕噜的。太子留你一命是可怜你,你可别仗着得宠,就得寸进尺。”

宋知意转身看向他,厉声说道:“我可以随你们进京成婚,但我的丫鬟和我的随从,要跟我一起去。”

那男子不乐意了,“哎?将军府已经没了,你可别太嚣张。太子是要你一个人进京,一个人,懂不?”

宋知意手持短刃,利落的横在颈项,沉声说道:“若不许他们与我同行,我便在此地自尽。既是太子保我,可见我对他举足轻重。“

她的眼神在对面众官兵身上缓缓扫过。“若我今日命丧于此……恐怕尔等回京,皆难活命!”

那为首之人面露迟疑之色,身旁官兵很有眼色地上前劝道:“不若一同带走,待到京城,再由太子裁决。”

众人纷纷应和。“是啊是啊。”

那男子不再思索,挥挥手说道:“也罢,一并带走,到了京城再作计较。不过,你们要是敢滋事,就别怪在半路,老子将你这随从与小丫鬟斩杀。” 第2章 进京赶婚 宋知意等三人只得随官兵入京,马车上,绿竹凝视着宋知意,为她斟了一杯茶。“小姐,您与太子,难道早就相识?”

因太子之故,这些官兵不敢有丝毫怠慢,为她寻得的马车极为奢华,宋颂是男子,不便和她一起坐一辆马车,则是在前方驾车。

宋知意接过茶杯,摇了摇头,她面色阴沉。“此事甚是蹊跷,宋氏满门被杀,我与太子又素昧平生,他何故要冒如此大险,求陛下放我一条生路?”

绿竹眉头微皱,“莫非曾经相识,只是小姐忘却了?”

宋知意轻抿一口茶,无论怎么都想不明白。“或许吧,也不知这位太子用了何种手段保下我。总之,咱们不可对他过于信任。”

“是,小姐。我去为公子也倒杯茶解解渴。”

宋知意颔首示意,经历这么多,大家连口水还没来得及喝上。

得到许可后,绿竹倒了一杯茶,站起身来走向轿外,将茶杯递给正在驾车的宋颂。

宋颂一饮而尽,绿竹正欲返回轿中,宋颂却拉住了她的衣袖。“让小姐独自静一静吧,她需要时间平复。年纪轻轻便遭此变故,未疯已实属不易。”

绿竹叹息一声,强忍着泪水,重新坐回原位。她深知,自家小姐内心坚强,不想让她和公子担心,一直都在苦苦支撑。

宋知意独自在马车中,终于无法抑制,低声啜泣起来。她双眼赤红,暗暗立誓定要为宋氏满门报仇雪恨!

......

马车行了三日,终于到了京城。

宋知意将轿中的窗户打开,看向那伟岸的城门,眼睛微眯。“原来这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

今日晴空万里,阳光暖暖地洒下来,她却觉得周遭寒冷。

绿竹担心地看着她,轻声叫道:“小姐......”

以前的小姐是个善良,活泼,爱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女侠。这几日她总是一个人发呆,好几次她都看见小姐的眼尾红红的,定是偷偷哭过。

宋知意听到绿竹唤她,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放心啦,这几天我已经慢慢缓过来了。既然到了京城,就必须打起精神来,才能为我宋氏全族报仇。”

绿竹见小姐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也跟着笑起来。她点点头,“对,小姐振作起来就好。我和公子一直都会陪着小姐的。”

宋知意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绿竹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和亲妹妹也没什么区别了。

马车行到一处院子停下,为首的高官兵走到马车前。“宋小姐,我们到了。”

宋知意在宋颂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她打量着眼前的府邸。

“鹭园”

那官兵解释道:“宋小姐,您先在这歇下。院子里有嬷嬷丫鬟为您试婚服和首饰,明日便举行婚礼。”

宋颂高声说道:“明日?我们千里迢迢赶来,你们竟连一日休息的时间也不给吗?”

那官兵瞥了一眼宋颂,随后一脸为难的看着宋知意,“宋小姐,您看,这也是太子的意思。我们哪敢抗命,就是传达上头的意思罢了。”

宋颂还要上去理论,被宋知意厉声叫住。“站住!”她转头看向那官兵,平静地说道:“就按太子的意思办吧。”

三人在吉城临时被带走,所以也没什么行李。

进来院子,便看到一个嬷嬷和几个丫鬟站成一排。她们早早地在这等着,见到宋知意,立即俯身行礼。

“宋小姐好”

宋知意审视着几人,衣着、仪态皆非寻常,想必是太子府的人。

“诸位请起,无需拘礼。”

站于中间稍年长的嬷嬷一脸慈祥地看着她,“久闻宋小姐芳名,今日一见,宋小姐果然貌若天仙,温婉娴静。宛如仙人临世!也难怪太子会如此倾心于您。”

宋知意面露难色,“您过誉了,不知您是?”

那嬷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惶恐道:“哎呀,老奴失仪。见了天仙般的容貌,竟忘了介绍自己的来处,该罚!”

宋知意静静地凝视着这位嬷嬷,心中暗想这位必定是太子身边的人,世故,善言辞,似乎还有些谄媚?如此看来,今日应当不会刁难她了。

她趋前握住嬷嬷的手,淡淡地笑了笑。“嬷嬷言重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怎会到了该罚的地步呢?”

她在暗处将腰间的钱袋子取下,塞进嬷嬷手中。“知意初至京城,又欲嫁与太子。虽为妾室,却也不能有损太子颜面,这京城和太子府的规矩,还望嬷嬷多加提点。”

那嬷嬷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份量,顿时喜上眉梢。“宋良娣言重了,老奴是太子府的管事嬷嬷,姓张,您嫁入太子府,便是老奴的主子了,自当协助宋良娣操持家务。”

宋知意怔了一下,喃喃重复道:“操持家务?”

张嬷嬷将钱袋子塞入袖中,回应着宋知意。“正是,太子府现今唯有您这一位良娣。太子有言,要您掌管中馈。”

宋知意心中暗忖,这太子什么路子,怎会让一个妾室管家?先不管了,等见到他再说吧。

张嬷嬷命几个丫鬟引着绿竹与宋颂前往房间收拾,自己则领着宋知意走向正厅。

她行于前方带路。“宋小姐,您请看。此处便是您的婚服与首饰,咱们逐一试过,挑出几件来,明日大婚时穿戴。”

宋知意凝视着满屋的婚服,还有一顶顶愈发沉重的皇冠。她嘴角微扬,皮笑肉不笑地道:“无需都试吧,我没那么多讲究,差不多即可。”

张嬷嬷面色凝重,恳切劝慰道:“那怎么可以?此事关乎太子府的颜面,断然不可草率。”

宋知意脸上苦笑,好好好!你们太子府的颜面是吧!

她咬着牙进了内室,为了复仇,忍了!

几名丫鬟正欲为她更衣,一小丫鬟匆匆奔来,她气喘吁吁地道:“嬷嬷,宋小姐……快随我去梧桐苑看看吧,绿竹和春花打起来了。”

宋知意双目圆睁,满脸惊愕。“什么?”

言罢,她便疾驰而出。

张嬷嬷见宋知意奔了出去,急得连连跺脚。她快步走到代巧身旁,声色俱厉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代巧喉头干涩,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越发低沉。“春花说……宋小姐是乡下来的,配不上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