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妖气》 01 清口镇,溪云崖

2月山里格外的寒冷,北风越过溪云崖风口横扫这片天地。

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大雪,没过脚面的积雪,踩在上面沙沙响。

此时户外得有零下二十度,能冻掉耳朵的温度,我歪靠在屋檐下,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鞋子早就不知跑去哪里。

从兜里掏出挤扁的烟盒,哆哆嗦嗦抽出最后一支烟,过滤嘴已经断了,我浑不在意,扯掉过滤嘴,塞在嘴里,在兜里摸索着打火机,始终没有找到,双手在脚边积雪里摸索,最终找到那个一次性打火机。

把手拢在一起,把好像麻花一样的香烟点燃,我贪婪地猛吸一口。

太过急躁导致被呛的咳嗽不停,眼泪都被咳出来。

怔怔看着打火机,我记得是上个月卖货郎路过时买的,香烟也是那时买的。

其实我已经戒烟5年了,要不是这三年被家里的事情被折腾的身心疲惫,想来我不会再次拿起它。

低头看着肚子上的伤口,位于肚脐上方一拳的位置,兴许是过于寒冷导致,伤口已经不再有血流出来。

后背同样火辣辣的,想必伤的也不轻。

距离我两三米的位置,一只毛绒小熊被钉在地上。

40厘米大小,通体棕色,四肢短小,头上戴着一个可爱的尖顶小黄帽,半边身体焦黑,肚子被撕开,里面洁白似雪的珍珠棉露了出来。

四肢是被钉子钉在雪地里,锤子丢在旁边。

如果不懂其中缘由的人看到,一定认为我大病。

心里扭曲,变态,为何会对小孩玩具做出这种事。

整件事情说来话长,我到现在还难以理解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零下20度的寒冬,凌晨2点左右,光着膀子坐在户外,浑身是狰狞的伤口。

我要说这一切都是这只毛绒熊造成,估计没有人会相信吧。

侧耳倾听屋子里陷入安静,我算是彻底松口气,整个事件折磨我三年多。

我叫李有财,今年40有5,78年生人,老家在上京,属于地道上京郊区农民。

三代人竭尽所能没走出贫困,父母寄予厚望,都说穷不过三代,因此给我起名‘有财’寄希望我这一代可以脱贫致富。

耳边寒风凛凛,呼啸的声音像极了不知名的生物在嘶吼。

我猜老婆和孩子一定睡的很沉,一定是三年来睡的最好一次。

脸颊两侧凉凉的感觉传来,伸手去摸,是眼泪,我哭了。

下意识看看四周,才突然反应过来,寒冷的夜晚,这溪云崖怎么会有人,自然就不会有人嘲笑我坐在雪地里哭这件事情。

“神婆果然没有骗我,这该死的夜啼鬼终于被我杀死了。”

直到手指被烫了一下,才发觉烟已经燃尽,丢掉末尾一小节,仅存的一点火星落在雪上,发出呲的一声,积雪被融化出一个小坑。

回到屋里,身上裹上有些霉味的绿大衣,为自己倒上一杯滚烫的开水,抿上一口,才彻底驱散寒冷。

我们一家三口搬来溪云崖有1年,起初我们是住在清口镇镇上,租了一个院子。

直到一年前才在别人建议下搬到溪云崖南坡破庙旁,这是一座三间土坯房,很破旧,入冬前,我整修了很久,才让这摇摇欲坠的房子不再四处漏风,火炕更是被我重新修葺。

满山的枯枝,不愁取暖的柴火,一根大腿粗的树干,能让火炕热上一整晚。

都说有病乱投医,这话一点不假,三年前经过多方求医,最终在好心人的建议下举家搬来大北方。

手指不由自主在嘴唇上摸了一下,我知道我酒瘾犯了。

拉开抽屉,拿出我珍藏的一瓶52度泸州老窖,快速倒在水碗里,鼻子靠近碗边,用力闻了闻,刺鼻的浓香直冲肺腑。

抿上一口,火辣辣的酒顺着我的喉咙长驱直入,一路势如破竹直达我的胃里,我不由得抖了几下,才算彻底缓过来。

打开手机相册翻看着,回忆着,翻到最底下时,我愣愣看着图片上精美的插花。

是了,我已经有3年没有摸过剪刀,插过一支花,我曾经是一位拥有20年经验的花艺师。

看着电脑屏幕,我双手放在键盘上,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我打算把这三年的经历写下来,作为回忆,毕竟人一辈子又能遇到几次心惊肉跳的大事情,更何况,这事儿比心惊肉跳更夸张,非要用一个词描述,就是恐怖。

我有一儿名李开心,到12月份就4岁了,起名字的时候没有多想,回顾自己这么多年一路走来,幼时吃不好穿不暖,长大了为了生活奔波,好像开心的时候越来越少,我们希望孩子未来能开心,其他不重要。

事情发生前,我们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可是他这三年并没有我们期望的那样开心,按理说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孩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和老婆结婚四年,怀了第一胎,因为各方面原因没有保住,老婆更是因此住进ICU,好悬把命搭进去,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在ICU一周的时间里,我在外面苦苦恳求了漫天神佛,她终于病愈出院。

时隔两年,开心的到来,让我们满心欢喜,处处如履薄冰,因尿蛋白过高,提心吊胆了10个月。

终于开心降生,母子平安,一切都顺利,得到好友们的恭贺鼓励。

很多好友纷纷赠送衣物玩具,老家的讲究别人用过的才是最好的,我们最初几个月几乎没有买新的宝宝用品。

直到孩子百天的时候,我们为了庆祝,在网上买了新衣服,新玩具。

也是当时埋下的祸根,我记得自己小时候没有什么玩具,心想不能亏了孩子,尽量给他一个完整童年,买了毛绒玩具。

网上很多小朋友从很小的时候会依赖某种东西,网上称之为‘阿贝贝’也许是浴巾,毛巾,或者玩具,也有可能是妈妈的头发,耳朵,有可能是任何一种东西。

我买了一个毛绒玩具,熊不像熊,更像土拨鼠,我给它起名丑萌,丑丑的,萌萌的。

每次都会塞给儿子,说“丑萌来了,丑萌攻击!——”

他都会咯咯笑很久。

我儿子很喜欢这个玩具,兴许是从一开始就陪着他,时间久了,有了感情,我们认为丑萌可能会成为他的‘阿贝贝’吧。

如果知道会发生这这档子事情,我打死都不会给他买这个毛绒玩具,也许会一把火烧了它

因为它差点要了我儿子的命! 02 “哎……!”

抄起瓷碗仰脖把酒倒进嘴里,老话说人不能总是叹气,会把福气叹没,我总是不由自主,兴许是人到中年,自动生成的叹气技能吧。

我现在的感觉就像电线被抽去里面的铜丝,整个人软趴趴,提不起来一点力气。

“去尼玛的……!”

很气恼地把手机丢在桌上,惹火我的是催账信息。

噗通……

我重重跌在地上,凝固的伤口被撕裂,撩开大衣发现肚子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呲牙咧嘴地看着椅子,抬手抓着椅子腿,懊恼中举过头顶,放在我以前的脾气,早就砸出去,顺带来句‘玛德’

轻轻把椅子放在旁边,把另外一把拿来,轻轻坐下。

这把椅子是这间房子原有的,款式是80年代传统木质靠背椅,上面的木器漆早已爆皮,发现它的时候,右后腿断裂,我临时用一根树枝接上,为了牢固,特意用铁丝拧了几道。

老婆说:“得了吧,直接扔掉,别忘记自己……”

她虽然没有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自幼具备倒霉体质,踹路边大树一脚,能被掉下来树枝砸破头,骑自行车,不是爆胎,就是掉沟里。

当时觉得自己可能还小,有点笨拙罢了。

长大后,吃凉皮,会被辣油崩眼睛里,骑电动车,速度最快时,前轮车叉断裂,自己飞出去好几米……大玻璃瓶在手里爆掉,手臂立马鲜血淋漓……锯木头,直接锯在手臂上,二十年过去,手臂上的锯齿伤疤还在……。

太多了,我明白,一次两次是偶然,经常这样,就是衰运缠身了。

发现到最后,每天一衰成了常态,能全手全脚完整活到现在,绝对是老天爷保佑。

要不然老婆孩子在睡觉,我绝对第一时间砸了它。

欠账还钱天经地义,也没打算不还,只是我目前的情况根本没有能力偿还。

人生有时就像滚雪球,事情不是一下发生,就好像你生病,一定是你不忌口,胡吃海塞,经常熬夜,饮食不规律,这样的状态持续一段时间,疾病不找上你,找谁。

我已经不敢去数有几个零了,感觉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万也好,十万也好,我都无力短时间偿还。

啪!

抽了自己两巴掌,懊恼自己多年来的不努力,不思进取,落得45岁一事无成。

上小学时成绩犹如过山车,前一刻还是吊车尾存在,兴许下次考试,会爬到中上游,回看短暂的学生时代,我可以骄傲地大声说,我得过100分,短暂的站上过金字塔顶端。

好吧,感谢我死鬼老爸,70.80年的孩子好像都是活在棍棒教育之下。

我也不例外,我的成绩好坏取决于揍我的凶器粗细,得100分那次考试前三天,也许是前五天,记性差贯穿我45年人生,很多事情记不住。

因为打撒了锅台上的小半碗花生油,抓着不锈钢炒勺的老爸,怒气值直接爆表。

老爸说:“该死的卖家——”

“……”

他之所以生气,不是我躲他的鞭策,而是不锈钢炒勺断了,第三下断的,就像冲锋的战士,手中的枪坏了。

好吧,痛苦的回忆很难忘。

勺子断了,我还好好的,要不然都说我们这代人皮实,能不皮实嘛,我们都是按照少林武僧的方式锻体。

只不过不是自愿练习罢了。

十来岁那年被手臂粗的树枝抽在后背,应该是我的最好记录,换做现在的人,直接喜提医院7日游。

我从不恨他,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这些记忆成为我对他的想念吧。

我脾气暴躁,容易发火,可能遗传他,直到我40那年,我才逐渐平和下来。

“怎么了,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老婆的问询,可能是刚刚摔倒声音吵醒她。

“没事,刚刚摔了一跤。”我强行让自己冷静一下,她已经很疲惫,我不想自己糟糕情绪影响她。

她穿着睡衣,肩上披着外套,撩开棉门帘从里屋出来。

我背对着她,慌忙把大衣系上扣子,整个事件她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我不想让她看到身上伤口,徒增烦恼。

她双手搭在我肩上,黝黑的长发扫过我的脸,我反手抓着她的手。

一起胖嘟嘟的小手,如今瘦了很多,孩子折腾三年,她很累,我心里明镜似的。

侧头亲在她的脸上,我说:“你去睡吧,看来神婆没有骗人,他不是已经安静下来?”

“对啊,折腾了三年,刚刚突然平缓,睡的像小猪,竟然还打呼噜!”她长舒一口。

“你早点去睡吧,已经凌晨三点,我再加点柴,这样就不会太冷。”我轻声说:

转过身,让她坐在腿上,抬起双手捧着她憔悴的脸,曾经圆嘟嘟的脸蛋,现在颧骨都能看到,眼窝深陷,眼袋像肥肥的蚕虫趴在眼下面。

“辛苦你了,都是我不好,我发誓……”

“一切都过去,别乱发誓!”

她手指按住我嘴唇上,可以感受到她手指冰凉,是了,三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她曾经好像暖宝宝,现在身体差很多,经常是手脚冰凉,眼神中透露着疲惫。

“你早点睡,别熬夜了!”她说:

我亲吻她的额头,目送她回到里屋,我再次倒了一碗酒,一口气喝掉半碗。

搓着手,感觉这时候来根烟,指定能让我心情愉悦,是了,喝酒的时候往往最废烟。

很感慨,和老婆相识将近12年,老话说的好,做美好的事情,结美好的缘分(好吧,我也不知道这句老话出处)。

我还在花店上班的时候,她是我们的客户,因为我的无心之举,让她对我印象深刻,才有了后续的缘分。

说起我的工作之前,不得不说下我为什么进去花艺行业。

步入初中,我明显感觉自己跟不上学业,不得已中途辍学外出打工。

第一份工作,做了9个月的饲养员,当然了,我的服务对象不是大象,是蛋鸡,就是专门下蛋的鸡。

第二份工作,是洗浴中心迎宾,收住你遐想的思绪,我不是在网上那些堪比皇宫的大浴池工作。

那是一间几百平的小浴池,从递毛巾,擦皮鞋,到里间为光不出溜的客人递浴巾开柜子。

这里是我产生出走外地想法的地方!

我很庆幸自己做出那个巨大的,冒险想法,因为没有当初的决定,我就不会遇到我的老婆! 03 终于在筹划数月后我离开家乡,踏上南飘之旅。

在美丽的海岛一待就是十多年,一次偶然机会认识我的老婆。

六年后我们结婚,直到开心降生,我们感情很好,吵架当然是不可避免。

偶尔喝酒后会因为一些小事情吵架,打人肯定是没有的。

谈恋爱期间我开始戒烟,酒也少喝了很多,相比较之前一顿半瓶白酒,我现在一次最多喝三两,确实少了很多。

22年12月开心出生,我打算网购一个毛绒玩具,在网上看到一款二手玩偶,心想新的东西染色剂,劣质材质等问题,会对孩子健康有影响,如果买别人用过的,这样有害物质会不会减少很多。

抱着这样的心态我下单了,兴许是我当时粗心,根本没有仔细看玩偶的细节图。

100元的东西要什么自行车,小孩子也就一阵热火劲,玩几天就不要了,没有必要买太贵的东西。

拿到手时材质,味道都还好,就是上面有一块暗红色痕迹,因为本身是棕色,倒也看不太出来,就是样子有点丑,我就给这个丑不拉几的东西起名丑萌!

现在想来,我的做法简直愚蠢至极,为什么要图便宜买个二手的东西,还刚巧买到逝者的东西,后续一系列的情况都是我自己造成。

开心很喜欢这个新玩具,抱着它睡觉,玩耍。

我是三天后发现的异常,首先是孩子喝奶量下降,我们认为是妈妈的饮食问题,我就努力在网上学习各种汤,尝试着给她炖。

一周后,我一次深夜回家,那一次是同行朋友约出去喝酒,半瓶白酒下肚,整个人都打晃。

当我轻手轻脚打开房门,隐约瞥见床上有东西蠕动,起初我以为是孩子,或者老婆造成,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有一个毛病睡觉很轻,晚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惊醒。

喝醉后我大多数时候睡的很沉,不过自从有了孩子,神经紧张导致,更容易惊醒。

闭上眼没有多久,我依稀听到响动,眯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一团影子在孩子的位置挪动。

我担心是自己喝多了眼花,没有声张。

我还记得小时候晚上睡觉总会莫名其妙惊醒,然后会无意间瞥见屋子里有影子,或者什么动静,就会害怕的躲进被窝,缩成一团,不敢呼吸。

已经40多的我,自然已经成熟,不会被这些吓到。

撑着身体,探头看去,我难以置信自己看到什么。

往常丑萌被宝宝抱着,或者趁他睡着,丢在床位,可我看到本应该被丢在一边的丑萌压在孩子的脸上。

要知道孩子才百天,小脸蛋还没有成人巴掌大,而丑萌却比他脸大很多,这样直接压在脸上很容易造成呼吸困难。

当时眉头紧锁,我心里埋怨老婆,睡觉太沉,玩具压在孩子脸上多危险,这个阶段的孩子又是仰面朝天睡的,太危险了。

下一瞬间我被吓了一跳,丑萌的头在扭动,他那不足指甲盖大小的眼睛和我四目相对,我慌张揉揉眼睛。

难道我喝多产生幻觉了?

心里嘀咕,酒壮怂人胆,我探手抓起丑萌,使劲揉捏,拽拽四肢,扭动脑袋,身体脖子一样粗的它,根本不可能扭头,我觉得就是自己这段时间的熬夜导致眼花了。

电影里演孩子玩具成精的片子我倒是看过两部。

一个是彼得·道格特导演的片子《怪兽电力公司》讲的就是以吓小朋友为工作的毛绒玩具,还有乔什·库雷导演的《玩具总动员》。

嘲笑自己是不是脑袋坏掉,怎么会联想电影里的桥段照进现实呢,简直太荒唐。

我把丑萌丢在床尾,我躺下时刚好用脚压住它,我才安心睡觉。

并不是我潜意识认为有可能,而是一瞬间联想到另外一个可能,孩子自己抓过去,蒙在脸上毕竟他特别喜欢这个玩具。

放在脚底下压着保准安全,不会让孩子误搞到脸上,导致呼吸困难。

我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我爱学习啊,养一个孩子,一个活的小生命并不容易,其中辛苦不谈,其中存在许多风险,作为父母必须知道,并将其扼杀在危险出现之前。

第二天一早我把昨晚的事情说了,并且把自己猜测都说了。

老婆看着我捧腹大笑,“你昨晚喝了多少?”

我心中哀嚎,果然不出我所料,她认为我是因为喝多产生的幻觉。

“老婆,绝不是喝酒的问题……”

“有财,我带孩子很累,你妈又不帮忙带,我不反对你应酬,但是请你适度……”

我看着她睡眼朦胧的样子,眼底写满疲惫,一瞬间我看到她眼里的怒气,不敢再说什么。

不过心里始终挥之不去。

第二周,开心开始晚上哭闹,没来由的哭闹,只要过了晚上十二点,他就是不是哭闹,将他抱起来走动就会暂时安静。

一旦放下,他就会继续哭闹,我知道这绝不是落地醒,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喝过奶,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睡觉,很少半夜醒。

我的好友昌文博是两个孩子的爸爸,这方面很有经验,一起干活的时候聊起开心的事情。

“奶吃的很足,拍嗝也正常,拉臭臭也是正常,白天什么事都没有,一到晚上十二点,就开始……哎。”我无力地叙述着。

“哦,这个看你是站在医学角度,还是玄学角度……!”昌文博一脸高深莫测。

“如果是医学角度?”

“医学角度,身体可能存在不适,可以尝试把目前他用的东西换掉,彻底消毒,孩子小,皮肤敏感,会有过敏情况,也不一定对什么过敏,只能试试……”昌文博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借着说:“你们没有过渡消毒吧?”

“没有,你们不是经常说,尽量不要科学养娃,会造成孩子娇气。

尽量放开点,我们几乎不给他的东西使用消毒液一类的。”我如实说。

我看他陷入沉思,双手握紧拳头,心提了起来。

“那就按照玄学角度呗——”

昌文博有些犹豫的神情,让我不解。

“怎么,有什么问题?”

“但也不是,这玩意儿信则有,不信则无,你换点五角硬币装在红色布袋里,去庙里上香,顺道用香火气熏下,有可能让和尚或者道士给你取点香灰。”昌文博点燃香烟,接着说:“回到家里,将硬币放在香灰中揉搓一下,每六枚摆成一个圆,用塑料纸包裹,分别压在床的四个腿下。”

我一脸懵逼,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玄学里的镇宅旺运的小阵法,是按道家之法操作。”

04 “完了,就这样,几块钱能搞定——”

“对……如果你不怕麻烦,跑去茅山搞块石头放在床底下,镇床石,针对小孩吓着,惊吓有帮助,当然这一切取决于你信不信。”

我难以置信看着他,心里不由得嘀咕,我在期望什么。

是了,小时候也经历过叫吓着这样的事情。

记得是在我12岁那年,我的哥哥因为身体不适,发高烧,人迷迷糊糊,开始胡言乱语,老爸用农村流传比较普遍的土方法为他叫吓着。

夜里十二点,他拿着家里的炒勺拍着床头叫着我哥的名字,李富贵回家啦(好吧,我承认,父母文化有限,我是有财,我哥是富贵,他们期望很高。)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上学时老师教导我们相信科学,拒绝迷信!)

可是生活中往往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又有谁能解释清楚呢,我哥第二天好了,烧退了,人也清醒过来,怎么解释,难道是赶巧他要好了,那一套奇奇怪怪的操作只不过是图心里安慰?

这也是为什么昌文博说出这番话,我没有大笑出声,因为这些看似奇怪,毫无根据的土办法在生活中随处可见。

你能说烧香拜佛具备科学依据,你能说过年放鞭炮有科学依据。

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方法,打算都试一下。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好笑,神奇,当你还年轻,没有结婚,生子,会嘲笑,不理解父母的一些奇怪行为,更是会认为他们太幼稚。

直到我有了孩子,结了婚,我觉得一起顺理成章,我接过父母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传承。

去茅山一趟可能做不到,三年前不顾好友家人反对,毅然决然开店,遇上经济不景气,生意难做,持续亏损,三年时间里里外外扔进去30万,才彻底认清自己。

与其说是经济不景气,不如说我自己根本没有经商头脑,心直口快,没有心机是我失败最重要原因。

在好友中搜索很久,我终于找到茅山附近的同行,打电话过去求助。

我一开口,话筒里就传出同行爽快的笑声。

“做镇床石吧?”

“你怎么知道?”

我纳闷了,难道这位能掐会算不成,总不能是我肚子里蛔虫,想什么都被他知道。

“这不是明摆着嘛,这几年流行这玩意儿,都受电视剧影响,传闻茅山乃是捉鬼的门派,这里的一草一木必定带着正气,镇煞辟邪一定有奇效,很多外地朋友过来捡石头,茅山随处可见过来捡石头的。”

“真管用?”

“管用不管用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大家多数是图个心里安慰,我出生在茅山,茅山派倒是存在,不过他们不捉鬼啊,他们属于道教一派,我帮你搞定,地地址发给我。”

“感谢!”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陷入沉思,想着多一份希望是好事,至于上香的事情我打算第二天就去。

整夜睡不好真的很折磨人,再说小孩子身体弱,禁不起折腾,早点没事,才能阖家欢乐。

第二天一早,我就直奔我们这里比较有名的道观,‘青山观’。

青山观位于上京西郊花照镇桐子山,桐子山高300米,山路十八弯,山上生长着一种名为‘天城时雨’的枫树,到了秋冬季节,满上红叶,甚是壮观。

道观位于山顶,一座徽派建筑风格的道观,正殿地基足有一米高,黑瓦白墙,黑人感觉透着宁静。

左右各有偏殿一座,道士居住在正殿后方的小矮房里,道观无墙。

初见这座道观,没错,我是一个地道无神论者,对于这方面甚少了解,几乎不去烧香拜佛。

好像道观一直给人一种感觉,爱信信不信拉倒的态度,不会过渡宣扬。

远远看到道观,心里突然跳出一句话,‘死道友不死贫道’。

来来往往,前来上香的人属实不少,头些年奶奶还在世时,有听她念叨过,会偶尔过来上香。

老人家一辈子吃素,活到99岁,去世时很安详,并非是病痛折磨。

看着道观前的空地,坑洼不平,并未像大多数寺庙一样,青石铺地,修正的很气派。

我才走到石阶前,被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拌了一下,整个人栽倒在石阶前,双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手掌更是被锋利的碎石割破。

要不是我反应够快,脑袋绝对会磕在石阶上。

好巧不巧,一位灰袍道士走到石阶前,居高临下看着我。

灰袍已经洗褪色,甚至还有几处补丁,脚蹬一双布鞋,头戴道冠,两耳露出的头发黑白相间。

一脸错愕看着我,随即正了正神情,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若非他一身道袍,我恨不得暴起揍他。

“无量天尊,施主太客气了,不年不节的,折煞贫道,道家不兴跪拜之礼,快快请起。”

“……”

牛鼻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心里问候他十遍,我平复一下心情,忍着痛起身,膝盖和手掌都是鲜血。

每日一衰的运气早晚把我送走。我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道长……”

“施主来意,观主已知晓,他老人家与你缘还未到,不便相见,特意交代我前来。”

老道稽首,一抬手,阻止即将开口的我。

“刚刚绊倒施主的石头,就是你此次前来所求之物,这乃是观主赠予你的东西。”

我扭头看去,露在外面的部分足有篮球大小,一脸嫌弃。

起初来这里的想法很简单,抱着一丝希望罢了,打算找块拳头大小就好。

眼前这么大一坨,我背回家,不得累死。

至于老道所说的缘,以及观主是何许人也,管我什么事,要不是为了好大儿,根本不会来道观。

登上石阶,接过道士递出的东西,这是一个布包,一个靛蓝色包裹,放在手上很轻,摸索了一下,感觉像一本书。

心里疑惑,牛鼻子送我书干什么?

“这……。”一抬头,发现道士早已不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摇摇头不在去想想不明白的事情。

我只想赶快拿了石头回去,孩子的事情已经让我脑袋迟钝,不愿去思考太多东西。

半个小时过去,我蹲在石头旁,懊恼地看着它。

“牛鼻子,你不为人子,为何耍我!”我大声怒吼,路过的香客侧头看我,像是看傻子一样。

在道观前骂道长,这是大不敬。

猛地,我一拍额头,才想起来自己来干什么,拍拍口袋,里面传出哗啦哗啦响。

“我明明是来上香,怎么就挖上石头。”

05 我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看着眼前自己挖出的小坑,笑了起来,我是被自己气笑。

一脚踢在石头上,气呼呼走向道观,踏入大殿,看着巨大的雕像,与雕像的一双眼睛对视,瞬间心里的怒气全消。

从香案上取三支香,用蜡烛点燃,恭敬地行礼,随即插在香炉中。

跪在蒲团上,把头抵在上面,心中虔诚许愿。

希望我儿早早好起来,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左右看看,这会大殿上除了我,再无他人,赶紧起身,掏出硬币袋子,在香炉上转了几圈。

犹如做贼,捏了一点香炉掉下的香灰,慌忙转身走出大殿。

提着的心才算放下来,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行为是不是有冒犯之处,不敢多做停留。

路过那块大石头,停住脚步,纠结要不要带走。

半小时后我已经走到山下,累的满头大汗,肩膀传来疼痛,侧头看一眼背包,无奈笑笑。

是的,我最终还是把石头挖出来塞进背包,这块石头足有两个篮球大小,总重量足有三十斤上下,一路背下来,压的肩膀疼。

我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心里疑惑,刚一瞬间感觉身后有异响。

回到家里,整个人都不好了,两侧肩膀红肿,晚饭的时候,抓着筷子,手一直在抖。

趁着老婆带孩子去公园玩的间隙,我将家里全部打扫一遍,把角落都喷了消毒水。

按照昌文博的说的方法,把硬币摆成圆形,并在上面撒了一点香灰,用塑料纸包裹好,压在床腿下面。

至于背回来的大石头,我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扔在床下,忙好这一切,我躺在床上长舒一口,好像一摊烂泥,浑身用不上力。

那一天,开心整晚睡得特别安慰,同样的,我们两个人也算是久违的睡个好觉。

我自然而然的认为孩子是吓着了,对土方法深信不疑,以至于第三天我特意请昌文博吃饭。

两碗酒下肚,整个人别提多舒服,才想起来拿药箱处理伤口。

把双氧水(过氧化钠)倒在伤口上,我整个人好似触电一样,猛地抽了一下。

看着伤口位置冒着白色小泡泡,咬牙硬挺着撕裂般剧痛,简直就是再次受伤一次。

这间屋子有一面镜子,是老式的那种,镶嵌在大衣柜门上的,不知用了多少年,镜面上密布着斑点,这是镜子后面的涂层脱落导致。

侧着身看到后背的伤口,我吃了一惊,一条长长的伤口,从肩膀到腰间,血肉模糊。

我在桌子上拿起一本我正在看的《月亮与六便士》这是一本很薄的单行本,将书对折塞进嘴里。

做好心理准备,把半瓶双氧水(过氧化钠)倒了上去,钻心的剧痛让我牙齿死死咬住小说。

身体扭动期望可以缓解一下,实际上没有什么用,足足忍受了两分钟的疼痛,直到伤口麻木,才把小说从嘴里拿下来。

马上吃下两片消炎药,看着镜子里自己,前后伤口都很大,使用纱布显然行不通。

我拿出云南白药粉倒在伤口,肚子用纱布简单的遮盖,至于后背,根本够不到,我打算就这样任它自行愈合。

坐回桌子前,我把书包里的《茅山金丹灵符》拿出来,外皮被虫啃食的破破烂烂。

翻开第一页,是一个看不懂的符文,在一旁有小字标注,这是是名为‘镇灵符’的符文。

天地间有许多游荡的亡灵,机缘巧合下没有去到地府投胎转世,这一类的灵大多是夙愿未了,不肯离去,还有一部分也是通过吞噬同类进化,成为具备一定实力的高级恶灵,长时间无人干预,它会形成自己的势力范围,掌控着地盘内所有亡灵,一言不合就吞噬几个,导致一些处于懵懂的亡灵不得不听其驱使。

灵的世界也有强权,大部分亡灵处于茫然状态,只有经过吞噬,它才会具备意识。

这‘镇灵符’主要针对初级亡灵,一张灵符即可让一个灵形神俱灭。

我还记得当初拿回这本《茅山金丹灵符》之前随意翻看了几眼,就丢在一旁,觉得十分可笑,21世纪了,谁还会相信神鬼论。

直到我儿子开心一岁的时候,一次意外,我才想起来这本书,并花费了一个月时间学会绘制这‘镇灵符’。

孩子一岁前,我们如履薄冰,小心呵护,生怕他磕着碰着,实在这个阶段的孩子各方面还比较脆弱。

一方面有意锻炼他的体质,几乎不带帽子,有机会便带他去户外爬,几乎从早到晚都是短衣短裤。

经常遇到带孩子遛弯的爷爷奶奶们,他们经常说:“诶呀,这样不行,地上都是细菌,妈妈耶,穿的太少了,孩子会受风……”

开始我还会解释两句,到了后面我们干脆报以微笑。

专家都说了,孩子不能太科学喂养,过渡的干净,会让他身体没有抵抗力。

因为我们自己带孩子,没有爷爷奶奶的干扰,能很好执行自己认为的喂养方式。

如今看来,我们是对的,孩子一岁时,整个漫长的一年,他从未吃过药,从未去过医院,流鼻涕,轻微感冒,我们都才用物理治疗,温毛巾擦拭,泡热水澡,庆幸的是这一切都很管用。

一岁生日当天,发生了一件事,我称之为噩梦的开始,并不是他得了什么重病,而是诡异莫名的情况又出现。

深夜他睡着,我们收拾好,准备睡下,突然这时孩子开始挣扎,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闹。

他白净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双好似莲藕的双臂在空中无意识挥舞。

我老婆害怕极了,她被眼前情况吓哭,嚷嚷着去医院。

我赶紧穿衣服,用手机叫车,她则是为孩子包裹着小被子,我们两个在凌晨一点赶到医院。

负责的医生是一位年轻的男医生,我看到他工牌上写着实习医生,打心里有点抵触。

心想实习医生靠不靠谱啊,转念一想,术业有专攻,在未了解清楚情况之前,不能妄下结论,是对一个人不礼貌。

“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高烧惊厥,我开个药,你们去输个液,完事直接回家。”

我们抱着迟疑太多,坐在输液区,看着输液管里,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的滴落,我们的心同时随着起落。

老婆去上厕所时,我抱着孩子,小被子滑落一角,我一脸震惊。

原来在孩子脖子位置有两处灰褐色痕迹,很想一对小手印,吓得我差点忘记呼吸。

06 我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攥住,呼吸开始急促,窒息感犹如汹涌的海浪迎头拍击而下。

“有财!”

老婆的急促呼喊把我来回现实,她吐出的温热的气息吹在脖子上。

耳畔死寂的感觉被打破,好像一面镜子被铁锤击碎,一阵眩晕感在我脑袋里冲击。

我抬头茫然看向她,那一瞬间我眼睛里肯定是感激的神情。

她把我从窒息中救回来,疲惫的双眼满是关切,我抓着她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表示我没有事。

当然不是这样,怎么可能没有事,一股憎恨以及厌恶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我的身上,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生出如此感受。

一瓶药液输完,已经天亮,我抱着孩子,和老婆打车回来,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红,太阳在很短时间冉冉升起。

路灯在破晓时熄灭,昼夜交替之际,我们乘坐着车从阴暗中跨进光明,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自心中产生,好像我们从一个空间走进另一个空间。

那一天我因为有工作要做,把孩子和老婆送到家,马不停蹄赶往现场,一场婚礼花艺等着我去做。

我腰上挎着工具包,站在四米的脚手架上,迎面海风吹在我的脸上,腥咸的味道刺激我的鼻腔。

烈日炎炎,海边草坪无遮无拦,注定又是暴晒的一天。

这是一个高大的背景,好似凯旋门造型,整体满插粉红色玫瑰花,铁架上被绑满花泥板,助手把玫瑰剪成十公分长短,装在纸箱里,我们只有快速插上去即可。

我心不在焉,脑海里一直在回想开心脖领的灰褐色手印,猛地我猜到一个想法,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想法。

是什么东西掐他脖子,没错,这个荒诞想法在脑海里炸裂,一发不可收拾,看似站不住脚的想法,我却挥之不去。

“当心!”

一声急促的呼喊,吓我一跳,不过为时已晚,我一边插花,一边挪位置,已经走到脚手架边缘还不知,脑子里胡思乱想让我分心。

整个人因为一只脚踩空跌落脚手架,仰面朝天,我暗道一声“完了!”

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完全忽视高空作业安全守则,这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高空作业需要佩戴安全帽,佩戴安全绳,从前花艺近乎二十年,我们高空作业从未重视安全,即便我有恐高症,因为生活不会给你太多讲条件的机会。

背部传来刺痛,我没有昏迷,更没有撕心裂肺剧痛,左手的剪刀划破我右臂。

“你TMD在想什么,高空作业还开小差,是不是不想活了……。”

策划师含妈量极高的输出足足持续三分钟,他一脸后怕,脸色苍白。

我没有反驳回怼,只是报以憨憨一笑。

我站起来,活动四肢,都完整待在它们原本位置,扭头看向我的救命恩人,竟然是几箱花泥接住我。

日常受伤记录终于重重记上一笔,背部隐隐作痛,我咬牙坚持忙完,坐在返程的车上,身体就像散架了一样。

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本打算挂掉,最终还是接起。

“喂,有财,我是巴凯瑞,好久不见,有空一起喝一杯嘛?”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埋在心底的一段记忆被挖出。

巴凯瑞是一位同行,多年前我们一起合作过,联手对接一个婚礼项目,按照我的合算,至少可以赚几万。

前期的准备工作一切都很顺利,进场的日子临近,我家中突然有长辈离世,就只会一声,赶回来处理事情。

回来后月底找他喝酒,实际上是打算要分成,不成想他的一句话彻底激怒我,导致我们分道扬镳。

他说这一单亏本,没有分成,同时喝酒间隙,他隐晦地指出他一个人全程负责这个项目,语气里有埋怨的口吻。

正当我要开口解释一下,他则是抢先说:“你没有参与其中,亏损我一个人承担好了。”

酒精作用下,我竟然感激地说谢谢。

一个月后,我从好友处得知,那个项目有赚钱,巴凯瑞曾在一次喝酒的时候说漏嘴。

我立即打电话质问:“为什么骗我?”

他说:“你全程没有参与,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忙完,难道还想让我分钱给你不成?”

从这件事后,我们多年友情破裂,我对他恨的不行,没有参与,简直胡说八道,前期的物料统计,各个环节的计划,我都有参与,他一句没有参与,就把我的努力抹掉,简直可笑。

这根导火索不成想在两年后爆发,没有想到一个人可以恶毒到这步田地,他竟然暗算我。

如果是背后说些坏话,我根本不会介意,谁人不在背后说他人闲言,一一计较,累都要累死。

他竟然找人暗算我儿子,这根本无法容忍。

也是那时候得知竟然还有降头这回事,本以为只会在电视里存在,不成想有一天落在自己身上。

开心惊厥事件过去一周,他开始出现一些异常,起初我们并未在意,直到三个月后,我们才发现。

起初他会一个人对着墙角咿呀咿呀的不停,我们认为是孩子玩耍,都是正常现象。

可是他这样的情况越发频繁,白天还能说他精力旺盛,可是,有一晚后半夜,我们被咿呀声吵醒。

他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丑萌,咿呀咿呀说个不停。

我觉得奇怪,从未听说一岁多的宝宝会有梦游的情况出现。

我起身轻声喊他的名字,不敢去拍他,小孩子胆子小,在背后拍他,万一吓到他就不好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我至今难忘。

呼喊几次,开心猛地转头,呲牙对我怪笑,没错,就是怪笑,我很难理解,一岁多的宝宝,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那一瞬间,好像有人泼了一盆冷水在身上,身体打了一个激灵。

再次看过去,他又恢复正常,咿呀咿呀地爬向我,脸上露出呵呵的笑容。

努力摇头,甩去脑袋里奇怪想法,把他抱起,在怀里摇晃着,哼着自己乱七八糟的诗词谚语哄睡。

等他睡着,时间已经早上7点钟,感觉自己浑身疲惫,脑袋因为没睡好嗡嗡直响,太阳穴突突的跳。

掀开开心的小被子,我在他的胸口处看到一个心形的灰褐色图案,用手抚摸,可以清晰感受到凸起,好像在他胸口长出一个心形肉疙瘩,放下的心再次揪起。

难道是撞邪了,苦思冥想,都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情科学根本无法解释。

不过我还是打算去医院看看,9年义务教育告诉我,世界上没有神鬼,要相信科学。

07 【小儿胸口现肉疙瘩,欲要去就医】

老婆也发现异样,我们连忙赶去医院,站在医院楼下,仰头看着高耸的大楼,门庭如市,不由得感慨,经济不景气也分行业,医院似乎从来不用担心这些,唯一不用宣传,客户还络绎不绝的行业。

最近来这里频率确实很高,早已轻车熟路,挂号排队,早已不再是手忙脚乱的新手父母。

开心今天没有别的异常,吃奶很正常,若非说不同,他近两天食量加大许多。

另外一件事,让人在意,他出现护食情况,好吧,一个孩子出现护食也算不上奇怪,他清澈的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冰冷神情,才是我担心的点。

放在以前,会笑骂:“小兔崽子,跟谁呲牙呢!”

怪异事情接连不断,我会不由自主往灵异方面联想,平日爽朗的性格变得沉闷。

更让我在意的事情,最近脾气有点暴躁,会因为一些小事和老婆吵架。

前两天,看着家里堆积的十几件快递,我说:“又买这么多快递干什么,现在网络多方便,不要买太多,堆在家里很占地方……。”

老婆说:“给你买的衣服……。”她的脸上明显不太好,转身功夫,听到她低声抽泣声。

我心里愧疚,连忙说:“谢谢……。”作为一个情商比较低的直男,没有出言安慰。

头一天我再次发脾气,收拾家里卫生的时候,发现十几瓶洗衣液和洗发液,那股烦躁再次涌上来。

我说:“少买点,囤那么多干什么,又不是马上世界末日。”

她没有说话,轻轻瞥了我一眼,埋头整理孩子的衣服。

直到几天后才知道,一多半东西是积分换的,临近月底,积分不用要过期了。

愧疚的心情冲上心头,懊恼自己的一时鲁莽,应该问清楚再乱发脾气。

经过一个小时漫长等待,终于踏进医生办公室,不得不感慨,第一次觉得花钱还这么难。

对于我这样的急脾气,对于等待排队,天生抗拒,从来不会因为一顿饭去排队等候个把小时。

医生用听诊器对开心心脏脾肾进行检查。

医生问:“什么出现的情况?”他的目光在我和老婆之间跳转,最终定格在老婆身上。

是了,在人们固有思想里,母亲对孩子的关心最大,如果说谁最熟悉孩子,必定是母亲,怎么说也是十月怀胎,一两年的哺乳,孩子身上角角落落她必定门清,反观爸爸带孩子,活着就好,带回来的时候还在喘气,身上出现的伤口,什么原因造成,又是什么时候搞的,必定一概不知道。

我接话道:“昨夜突然出现,他到没有出现任何不适情况,我们不放心,特意过来检查一下。”

医生用手指轻轻按压,看着开心呵呵笑着,就知道,这个肉疙瘩并没有给他带来不适。

“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异常,保守起见,我建议你们给他拍CT,我在根据片子看看。”医生说,他显得异常专业,没有一上来给我们安排很多检查。

再次在CT门口排起长队,一个半小时后,我们拿着片子找到医生,他仔细观看,期间伴随皱眉,疑惑,我们的心随着他的神情变化,起起落落。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了一下嗓子,说:“从片子的情况来看,没有任何发现,有一种可能,是皮脂腺生长旺盛,会有这种情况,不过多出现在青春期,孩子这么小,按理说不应该出现,我的个人建议是你们每隔一个月来一次,如果它消下去,就不必担心了。”

我松口气,压抑的心情得到缓解,我们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去一趟医院会很累。

老婆和孩子直接累的倒头就睡,我蹲在楼道里抽烟,眉头紧锁。

“哈哈哈!”

猛地,我听到笑声响彻楼道,声控灯接连亮起,我抓着扶手从楼梯间隙向下向上查看,却什么都没有。

临近傍晚,收到快递电话,我跑去拿快递,是一个篮球大小包裹,快递小哥一脸好奇,问:“你这里面是什么,死沉死沉的,好几次差点砸我脚。”

我说:“是一块石头,我喜欢收集石头。”瞥了一眼快递单上面的寄货地址,瞬间明白里面一定是茅山的石头。

不愿过多解释,更何况我是用来做‘镇床石’这样神神叨叨的事情,说出来估计会收获异样眼光。

包裹打开,里面的石头没有特别之处,我顺手塞进床下。

晚上吃过饭,我独自一人出门,在小卖店买了几瓶啤酒,坐在楼下的小公园长椅上喝酒。

春去秋来,如今已经入秋10月的上京深夜室外温度只有十几度,配上冰啤酒,令我时不时身体发抖。

都说一醉解千愁,我却不敢醉,晚上要经常起夜喂孩子,换尿裤。

倒也没有怨言,老婆带孩子很累,我能做的事情,自然会分担一下。

自从头一年把花店关掉,我也闲下来,偶尔外出插花,大多时候都是闲在家里。

亏损的一时半会还不起,十分愧疚这件事情,把老婆辛苦攒下的十几万亏进去,搞得现在生活紧巴巴的。

赚不到已经很内疚。如果再不分担家务,怎么也说不过去。

不远处草丛里传来动静,我吓了一跳,心里猛地升起怒气,把手里的酒瓶丢了出去,哗啦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装着胆子走过去查看,膝盖高的植被里什么都没有,我丢出的酒瓶倒是碎裂在对过的小道上。

昏暗的小公园,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胆小的人在晚上很少走进这里。

我自己都没有发现最近喜怒很不稳定,都说女人是老虎,没来由的发脾气,无理取闹,我现在何尝不是这样子。

摇头斥责自己大惊小怪的时候。昌文博的来电,打断我胡思乱想。

昌文博说:“怎么样,有用吗?”

我说:“半夜倒是不吵闹了,可是总是会发生奇怪的事情,脖子上有手印掐过的痕迹……。”

把两个情况和他说了一遍,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有财,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第一次见他吞吞吐吐,不明白究竟要说什么,至于如此难以开口。

昌文博的声音传来:“嗯……我怀疑你儿子不是生病或者吓着,更有可能……!”

“什么?你要急死我啊,尽管说,我不会怪你。”

“开心——他疑似……”

我紧接着听到嘟嘟的忙音,看一眼手机,竟然在关键时刻没电了,我来不及多想,撒腿向家里跑去。

08 冲到家里,慌里慌张找充电器,平日里它就在你眼前,等你急需时,它好像在和你捉迷藏,死活找不到。

焦急的心情,令我满头大汗,说实话,大概猜出昌文博接下来说什么,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快……快点啊!

手机的开机画面犹如蜗牛爬行,LOGO从右边亮到左边,如此反复,直到看见我的手机桌面,才手忙脚乱拨通昌文博的电话。

嘟嘟……!

打通,却无人接听的这个过程,手机里的单调音乐令人抓狂,兴许是急切的心情让它听起来嘈杂。

昌文博的声音响起“怎么刚刚突然断掉?”

我说“不好意思,刚刚手机没电了,你接着说,前面没有听清楚。”

屏住呼吸耳朵贴紧话筒,喉咙蠕动,紧张导致口腔分泌太多口水,大腿不由得焦急抖动。

“开心的症状,我推测是小鬼缠身,并不是生病。”昌文博说:他语气平缓,没有惊慌急促的喘息,更没有咋咋呼呼的言辞,只是平静说出自己的推断,好让我做自己判断。

“有这个可能嘛?”我说:“我们很小心了,百天前都不敢在夜里带他出门,就怕吓着,或者沾了不干净东西,因为我妈提醒过。”

看了一眼充电情况,已经30%,探头看一眼卧室门,微弱光亮透过门缝映照在瓷砖上。

我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正巧瞥见那本《茅山金丹灵符》顺手拿在手里,开门跑到楼道里接着打电话。

考虑到老婆生完孩子后一直很疲惫,不敢让她知道这些,尽量小心避开。

“最近有新添置的东西?”

“肯定有啊,我老婆最近迷上网购,每天至少五六件快递到,”我说:“你的意思是……?”

“很有可能,是其中某样东西不干净,你知道的,玄学方面的东西,本就邪乎,有人的地方就难免会出现‘脏东西’”昌文博慢条斯理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

我歪着头,把电话夹在肩膀处,腾出手翻看《茅山金丹灵符》看到了‘镇灵符’。

回想起丈母娘曾在我们结婚,孩子出生的时候给我们求过符,因为个人不信这个东西,又不敢驳她的面子,拿回家后就丢进抽屉,如今早已忘记放在哪里。

“东西太多,这也不好分辨啊,难道请个道士到家里?”我说:

“按你说的,估计有一段时间了,我倒建议你带孩子去看看,苗疆的苗医,关外三百里天长山脉的巫术,或者下渚市清口镇的溪云崖还有萨满巫师,道教的话,青山观就可以吧,主要离得近。”昌文博说:

我陷入沉思,猛地想起青山观的道士的话,我与观主缘分未到,不便相见。

难道他早已知道我会有这档子儿事,会去求他。

该死的牛鼻子,你既然知道这事儿,为何不早说,害得我儿受苦。

果然传言是真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可恶的看道把这句话发挥的淋漓尽致。

当时不知道,直到事后才明白,老观主哪里是怕事,而是他没有准备好,我至今都难以释怀,毕竟他是为我儿死的。

“好的,多谢了兄弟!”我感激道:

“没事,如果道观解决不了,我再帮你问下,苗疆和天长山脉的情况。”昌文博说:

我再三道谢,挂断电话,把烟头丢在地上捻灭。

捧着《茅山金丹灵符》这本书陷入沉思。

明天去青山观?距离上次去时隔半年,不知道老道会不会见我。

心里不由得一阵嘀咕,新的问题又摆在我面前,怎么说服老婆去,还不明明说,这是逼着我编瞎话啊。

俗话说男人嘴骗人的鬼,可是我真的不擅长说谎。

到目前为止,我只是避而不谈,并算不上说谎。

回到家,正好看见老婆在客厅喝水,努力平复一下心情。

我说:“老婆,前些日子在郊外的青山观为开心上香许愿。我打算明天带你们去还愿。”

“可以啊!”老婆稍作思考,便一口答应。

不出我所料,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她多半不会拒绝,毕竟丈母娘也信这些东西。

次日,一大早,我们一家三口收拾好,打车直奔青山观。

今天天气不错,湛蓝天空挂满白色云朵,像极了一坨一坨棉花糖。

九点的阳光暖洋洋,驱散了深秋的清冷。

我们很快达到山下,由我背着孩子,老婆拎着小包,里面塞满孩子的衣服,湿巾,奶瓶等。

第一次带孩子进山,下车的时候提前给他涂抹了防蚊虫叮咬的药水。

他在我的怀里好奇地打量四周,看到什么都新鲜,树林里有许多小鸟飞来飞去,偶尔还能看见肥硕的大兔子。

看到兔子我比开心更高兴,因为联想到兔肉,想到这个我嘴里不由得流下口水。

当我踏上山顶,入眼道观大殿,心里不由得感慨,竟然又来了。

我一眼就看到站在台阶上的道士,他还是那身洗褪色的道袍,一脸严肃,眼神里流露的神情让我费解。

绝对不是欢迎的眼神,更像是埋怨。

“道长好!”

这次是来求人,我态度自然恭敬。

“请跟我来,我家观主恭候多时了。”道长说:

他的话语不咸不淡,不热情也不冷淡。

“敢问道长如何称呼?”我说:希望通过闲聊缓和一下气氛。

“贫道云中。”云中头也不回,说出自己的道号,后面我无论再说什么,他都闭口不言。

一瞬间,碎石路上只有我喋喋不休的话语。

他没有带我去左右偏殿,更不是大殿,而是沿着蜿蜒碎石小路直奔大殿后方,再次踏进树林。

我一看不解,这明显是通往后山的小路,难道观主是在山洞里静修。

老婆用手指捅捅我,露出询问眼神。

那意思是我们去哪里,怎么好像我和这里很熟的样子。

我摊摊手,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一行三个大人,一个小孩,行走在小路上,鞋子和地面碎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

前面一段路,我说了半天得不到回应,自然识趣不再多嘴,只是静静跟在后面。

约莫走出半里,云中身影一顿,转向左边,停在一处山洞前。

山洞前有一块平坦的巨石,巨石边生长着一株苍松,树干蜿蜒,树根扎根在石缝里。

巨石边缘处有一块石墩,上面一人盘膝而坐,一身紫色道袍,兴许是年头有些久,颜色淡了很多。

这道士一头银发,一双布鞋放在石墩旁边,他的身边立着一只白鹤。

这一副画面让我联想电视里的仙人,白鹤是他的坐骑。

正巧东方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好似道士笼罩神光,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09 “云中你先下去吧。”观主说:他头也不回,好似脑后有一双眼睛,我们过来时还未发出声音,他却知我们在了。

老道外表仙风道骨,声音沙哑而低沉。

“师父……。”云中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多言,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回头看向我们。

他回头看来的一眼,让我记忆深刻,直至过去很久,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两位施主有礼了,贫道明德,青山观观主。”明德起身看着我们,一脸和蔼笑容。

“这孩子可否让我抱抱?”

“当然可以。”我说:

老婆在一旁想要阻止我,被我摇头制止。

“不错,很有有几分道根,早晚与我茅山一派结缘。”明德说:

他抬头再次看向我们,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我这有一手串,龙鳞木木心制作而成,能驱邪避凶,祝愿他茁壮成长。”明德把一串黑乎乎的手串戴在我儿开心手腕上。

“道长——。”

“我明白。”

“这位女士可否让我们两人单独说句话。”明德说,他看向我老婆,露出和蔼的笑容。

老婆接过孩子向来时的路走去,她什么都没有说,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老道。

我和明德并肩而立看着她消失在树林中。

我当然放心,如今的树林早已没有猛兽,青山观这座山更是成为爬山爱好者的圣地,因此居委会对于毒蛇等危险小动物清理很用心。

“敢问小友尊姓大名?”明德问道:

“李有财!”我回答。

“你的儿子被小鬼缠身,如今它已经寄居在他的心脏上。想要铲除它,必须找到它的灵源所在,若不然很难消灭它。”明德脸色凝重一双眼睛明亮,充满智慧。

“敢问道长,这是什么样的鬼?”我问道:“是否会危及我儿性命?”

“它是一个夜啼鬼,中国百鬼图—小儿鬼小儿鬼又名夜啼鬼,是夭折的小孩死后所化,形如儿童。

他常出现在夜晚,在小孩子床上蹦蹦跳跳,惹得小孩子无法安睡,放声大哭。

小儿鬼非常怕光,也非常怕红色灯笼。

如果小孩子不是因为尿尿和肚子饿,经常在夜里哭喊,那么附近一定有顽皮的小儿鬼出现,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小孩子就会发高烧不退。

因为小儿鬼总是喜欢增加自己同伴的数量,它非常怕光,也非常怕红色的灯笼,所以遇到小儿鬼,点上灯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小儿鬼的力量很弱,但是却跑的很快,所以要抓住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明德说:

我的心立马揪了起来,从始至终,我都是处于猜测阶段,即便昌文博说有可能是小鬼缠身,也是猜测,没有太准确根据。

如今从一位道观观主,还是茅山分支的老道嘴里说出,可信度明显高很多。

“不过……。”明德紧接着的话满是迟疑,我以为他想要香火钱,临来有提前准备钱,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心里没底,不知道多少合适。

“它已经和你儿心相连,俗称寄生,会慢慢吸收他一身阳气,直至……。”明德一脸忧色。

他没有明说,我却猜到几分,显然这个情况久了,我儿必定有性命之忧。

“它怕光,白天几乎蛰伏,不会出来,它怕红灯笼没错,你大可回去准备几盏红灯笼,我这里有几枚镇灵符,届时贴在灯笼上。”明德说“这也仅仅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拔除它,很有难度,我都没有十足把握。”

“道长还请救救我儿,至于香火钱,我尽力凑一凑,这两年不太景气,太多的话,我实在拿不出。”我说:

更是顺势跪下来,抓着老道的袍子,一旁白鹤优雅迈步走来,啄我后背,一副很不喜欢我的样子。

“你可知为何你第一次来,我就知道我们必定有这一段缘,因为我算到了。”明德说:

“首先我没有十足把握,想要拔除极难,首先你要尽快找出灵源所在,那是这个灵死之前最爱之物,死后不愿离去前往地府,唯有寄身在一件与自己息息相关的物品上。”

“我回去找找看,还有什么需要注意?”我抬头看着他,心里焦急万分。

“你起来吧,刚刚我给他的龙鳞木手串一定要戴着,可保你儿无性命之忧,不过不是长久之计,随着他阳气减弱,龙鳞木也就失去作用。”明德说:“此物乃是我师父赠予我的法器。手串不得有误。”

“多谢道长援手。”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客道话,才能感谢这位的救命之恩。

“你也不要高兴太早,我目前还无把握彻底拔出它,先去找灵源的寄身物品吧。”明德从怀里掏出两张黄色纸张,我接在手里一看,是镇灵符,欣喜不已。

“行了,你回去吧,哦,我赠予你的书籍,可以试试能否悟通,日后必定派上用场。”明德老道又坐回石墩,我看着他背影,又瞥了一眼白鹤。

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前面大殿,我老婆在大殿前的石阶上坐着。

“怎么这么久?”她说:皱着眉头一脸不开心。

“牛鼻子非要拉着我论道,让开心12岁来拜他为师。”我说:

“胡闹,好好的出家做什么,我可告诉你,这事没商量,绝不能答应他。”老婆瞪着我,一副责怪神情。

“我当然不会答应,人家毕竟送了礼物,我怎么的也要陪人家聊会,”我说:“我去上个香,咱们立马回。”

在回去路上,我再三交代老婆,注意手串不要沾水,更不要摘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14点半,匆忙吃口饭,我说有事出去一下,实则是想去买两个红灯笼。

买完红灯笼我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一拍脑门,忘记问老道需要给多少钱。

回家后我又仔细查看龙鳞木手串,黑乎乎的木球。上面有金色纹路,好似一条条细线犹如小龙,我猜测这应该是龙鳞木的由来吧。

为了好解释灯笼的事情,特意买的两个小的,到时挂在客厅,如果买那种特别大的,放在屋里会感觉很奇怪,挂门口更不合适,现在才十月,不年不节的挂红灯笼,会不会让人吐槽。

当然不会介意别人想法,不过人活着,你就不得不尽量不做另类,得活的合群,正常。

10 夜里外面狂风呼啸,树叶哗哗作响,天空黑压压的,不见一点月光,更别提星星。

我们所在小区始建于1970年,老掉牙的小区,层高6层,没有电梯,将近五十年的老房子,好天气不觉得怎么样,一旦刮风下雨,就到处嘎吱作响。

每家窗户上方加装的雨棚,波浪铁板早已锈迹斑斑,固定的螺丝位置腐蚀,导致松动,刮风的时候,吱吖吱吖响个不停,相当吵人。

临近楼体前后种有大树,红枫树10月叶子都开始变红,11月初会陆续开始落叶,这个时候的树叶偏干,被风一吹声响很大。

夜里12点一过,隐约传来啼哭声,婴儿啼哭声似远实近,昏昏欲睡的我惊醒,坐在床尾扫视卧室每个角落。

屏住呼吸观察半个小时,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啼哭声还在继续。

早早睡下的开心,开始翻身,身体扭动,眼看要醒来。

我立马跑去客厅把红灯笼挂在卧室门在,把插头插上电,瞬间过道里红彤彤的,好不刺眼。

耳边啼哭顿时停止,总算长舒一口气,心想果然奏效。

先前买灯笼的时候,纠结到底是插电灯笼,还是蜡烛灯笼,当时忘记问道长,等发现问题时,天色已经黑下来,想着天黑不方便赶往道观,为安全起见,买了插电灯笼。

呸!

把一张‘镇灵符’贴在灯笼上,一时半会懒得翻箱倒柜找胶带,吐了口水临时贴在上面。

老婆看到一定会说我恶心。

看着两张灵符贴在灯笼上,满意点头,坐在漆黑客厅陷入沉思。

啼哭确实没再响起,可开心醒了,听着他哇哇大哭的声音,我顿时觉得烦躁。

猛地,我紧张起来,漆黑的客厅,映照着红光,总感觉在阴暗角落里有一双猩红眼睛盯着我看,抄起身边茶几上玻璃烟灰缸,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走到开关处。

啪!

客厅灯被打开,方方正正的客厅,朝东一面是壁挂电视,因为习惯看手机,一年到头也难得打开一次,开关位置小红点亮着。

电视柜是长型木质柜,有着四个抽屉,里面塞满乱七八糟的东西。

朝南一面是阳台,窗帘拉上状态,这个时候窗帘在剧烈摆动,我记得睡觉前通往阳台的门是锁好状态,很不理解什么打开。

走过去拉开窗帘探头看向阳台,昏暗阳台角落放着洗衣机,悬空晾衣架上面挂满衣服,其他没有什么异常。

门为什么会打开,百思不得其解。

朝北的角落是开心玩的地方,地上铺着软垫子,用塑料围栏圈起来,几大箱玩具被叠在墙角。

看过去时候,一道黑影在角落晃了一下,我立马紧张起来。

突然客厅的吊顶灯闪烁起来,想要过去查看的我顿住身影,抬起的脚迟迟不敢落下,因为紧张,几乎忘记呼吸。

抄起裤兜里打火机砸过去,啪嗒一声,打火机掉进玩具堆,没有任何反应,如果是老鼠,一定会被吓的窜出来。

我们住在三楼,偶尔会有老鼠进来,经常这样吓老鼠。

壮着胆子走过去,路过防盗门时,抓起扫把,为自己壮胆。

短短五米距离,足足用了五分钟,才胆战心惊地走到近前,活脱脱像个受惊的兔子。

又好奇又怂包的样子,自己都觉得可笑。

没事的,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从没有听说过鬼吓人吓死人这个话,只要够狠,鬼见了都害怕。

努力让自己变得凶狠一点,呲着牙,一双眯缝眼圆睁,一脚前一脚后,摆出武功里迎敌招架之势。

我狗屁不会,恨自己没抽空学个跆拳道或者散打。

终于走到塑料围栏近前,看着刚刚有黑影的地方,是两个塑料箱夹缝位置。

跨过围栏,上去就是一脚,踹开塑料箱子,扫把举过头顶,做好痛击姿势。

嗖——喵……!

一只黑色小猫从角落里窜出,我下意识把扫把砸出去,动作没有小猫快,它灵活走位,身体扭动,像极了一位芭蕾舞者,身体扭动,四肢蹬地,一闪而过,从阳台窗帘缝隙钻了出去,消失在阳台。

你大爷……!

害怕恐慌的情绪瞬间犹如退潮,小猫窜出着实吓了我一跳,一身冷汗都被惊出。

没出息的玩意儿,一只猫而已至于嘛!

自嘲一番,彻底放松下来,下意识扭头瞥向玩具堆,看到丑萌扔在哪里,并没有太在意。

等等……!

刚要回屋,身体好像被定住,脑袋好像卡壳的机器,缓慢转动,目光再次看向丑萌。

刚刚是仰面躺着?还是坐着?

这个问题在心里切换,故意扭回头不看它,随即猛地转头,特意搞出突然袭击的样子。

丑萌歪歪斜斜靠在玩具堆里,是坐着没错,刚刚过去时是不是坐着,不太确定,不过心里暗示我先前是躺着。

刚刚一通咋咋呼呼的行为让我有些害怕,并没有关掉客厅灯,回到屋子里,开心已经停止哭闹。

老婆睡眼朦胧,抱着他有节奏摇晃着,他小嘴里哼唧着,一双眼睛紧紧闭着。

“没事吧?”我问:

老婆说:“可能是尿不湿湿了,没有第一时间换,他不乐意才哭闹,没别的问题。”

瞥了眼丢在地上的尿不湿,目光闪动,心里自语,真是这样嘛?

走到床边,探头看向孩子的手腕,龙鳞木手串还在他手腕,没有异常。

这一通折腾,睡意全无,我跑去楼道抽烟,才抽两口,就不停咳嗽。

是了,戒了五年,从孩子出生开始,又开始抽,因为接连不断的事情把我整得身心疲惫。

也没有人告诉我孩子这么废爹啊,如今已经一岁多,半夜依旧需要起夜两三次。

看看尿没尿,看看盖被子没,是不是被压着,或者手脚卡在围栏缝隙。

我承认有些敏感,没办法啊,这玩意儿是一条小生命,他就像精密机器出厂没带说明书,操作全靠蒙,机器坏了能修理,这玩意儿脆弱的很呐。

果然网络都是骗人的,童话故事不全是美好,看着别人带娃就像养了一只小猫小狗,带起来比喝水还简单。

眼角余光瞥见开心,我惊恐的连连后退,用手拼命揉眼睛,不敢置信刚刚自己看到什么。

11 冷漠,深邃,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一岁半宝宝身上的眼神。

我老婆闭着眼摇晃着,浑然不知近在咫尺异常。

‘李开心’嘴里流露出轻蔑的笑容,无声地张张嘴。

他一句话话没说,又好像说了,更准确说是挑衅,警告。

我很愤怒,有一种冲上前掐住他脖子冲动。

“水,给我拿杯水喝。”老婆说:

抓起床头柜的水杯,回身的功夫,开心又恢复正常,他紧挨着双眼,呼吸平缓,双臂耷拉着,显然已经睡着。

我发誓,刚刚看的真真的,我今天没有喝酒,不存在看花眼,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刚刚一幕都是真的。

夜啼鬼这个小鬼头在挑衅我,即便青山观观主给出了点子,显然毫无效果。

它惧怕的红灯没起作用,龙鳞木手串也未起到半分效果,显然,它是一个道行很深的小鬼头,用《茅山金丹灵符》的描述,这是吞噬过同类灵的小鬼儿,力量绝非初生灵体可比。

探手抓起儿子的手腕,我眼皮狂跳,龙鳞木手串108粒珠子,有一多半开裂,抓在手里还能感受到它在持续开裂。

夜啼鬼无融入我儿身体更加紧密,以至于这道家法器都无法抵挡它的邪气侵蚀,这一刻我彻底慌了。

右手颤抖着撩开小衣服,检查开心胸口,心形肉疙瘩长大几分,更是在上面生出血管,一条条凸起血管,犹如老树盘根密密麻麻交错。

接过老婆递过来的杯子,她搂着开心躺下,我退出卧室,抓起《茅山金丹灵符》找到空白打印纸,用铅笔一遍又一遍地开始临摹‘镇灵符’。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我好似魔怔了,手上不停临摹,画完一页纸丢到一旁。

期间我点燃香烟,更是倒上一杯白酒,烟大多时候不是抽烟,而是燃烧完,烟熏得眼睛刺痛,白酒辛辣增添一丝暖意,因为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窖一样冰冷。

不知不觉,地上密密麻麻都是我临摹的‘镇灵符’已经记不清是第几张,数量已经不重要,心里迫切想要尽快学会,哪怕这样做毫无意义。

短暂停下笔,翻看《茅山金丹灵符》下一页,第二页的名称为‘九阳雷符’。

书中对‘九阳雷符’这样写道。

天地有道,命中有数,一切有违天和的存在会遭受雷劫,茅山一脉从雷劫中悟出‘九阳雷符’,以雷符引天威神雷诛邪屠魔。

更是提到灵气一说,天地又有正气,其中的正气说的就是灵气,曾几何时,天地间充斥灵气,不知何时,灵气逐渐匮乏。

灵气充裕时,有修道,(修真)一说,这里的修道并非道家信仰,而是一种修炼的统称。

茅山一脉从古至今肩负降妖除魔大任,纳气入体,引气为力,可搏天地之威。

每一个字我都认得,连在一起感觉玄而又玄,用如今的话说就是描述的太邪乎,很像小说情节,厉害与否全靠作者一念间。

文章末尾对这‘九阳雷符’制作有详细介绍,纳气入体为练气境,达此境界者方可炼制雷符,此符有天地之威,切莫夜郎自大。

上好朱砂,搭配心血,运气书写,一气呵成方能成天威神符。

我用力掐自己大腿,好让自己清醒过来,这其中内容过于夸大,实在无法理解。

要是没有这灵气入体,不知画出的灵符是不是没有威力,或者画不成?

这个疑惑在心里打转转,显然这本书不会给我答案。

大作家可以教你写作,首先是经过不断学习,练习,挖掘自己的风格,经过漫长的岁月,才很有可能成功。

如果你问大作家,不用学习,不用练习,直接成功的方法有没有,大作家估计会给你一个白眼。

从古至今都没有人教你不劳而获的方法,都谆谆教导大家,学习是成功绕不过去的过程。

我嘿嘿一笑,心想,这里面的东西距离自己很遥远,何不如先练习,画虎画皮难画骨,这句谚语告诉我们绘画虎的皮毛容易,但要描绘出它的骨架却难,但我明白最难的是开始。

一我拿起笔开始临摹‘九阳雷符’画几张雷符,转去画‘镇灵符’。

感觉自己很像小时候的自己,从偏旁部首开始,一笔一划练习,到后面才是将它们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完美完整的字。

都说人一旦专注起来,会忘记时间,直到老婆一句话打破我沉迷。

“你在干什么,怎么在屋里抽烟,去看看现在是什么鬼样子……!”老婆说,她恼怒的样子,令我一愣。

昨晚被事情惊吓,整个人有些失常,竟然忘记不能在家吸烟。

连忙跑去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吓了一跳。

头发乱糟糟,眼睛浮肿,满是血丝,眼窝黑乎乎的,好像很久没有睡觉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

匆忙洗把脸,刷牙,慌忙打开阳台门,搬来风扇开到最大档位,向着外面吹,希望驱散烟味。

把一地的临摹收起来,看着桌子上最后一张临摹,对照书上的原稿,我欣喜若狂,不能说成功,不过,已经有七分神韵。

想必假以时日必定能一模一样,用符砸死小鬼头儿指日可待。

我想起来今天有事,赶快换了衣服,为老婆孩子准备早餐。

吃好早餐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记得几天前,个朋友约了一起吃饭,因为各种原因,孩子百天的时候没有请客,和朋友一起干活的时他们抱怨,这样的大事不请客实在不够意思,和老婆商量过后,在家里请几个来往近的朋友简单吃一顿。

我不知道,一顿饭竟然埋下后患,让我彻底明白一件事情。

俗话说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险恶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很不理解,为什么人可以坏到这种程度,无冤无仇他怎么下得去手。

总结下来,谓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白天的时候开心一切正常,吃奶很好,玩耍的很开心,只是眼窝有些深陷,似乎是最近睡不好导致。

该说不说每日一衰的事情躲不过,准备下楼买菜,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在楼道里扔香蕉皮,我只顾得看手机,一个不注意,整个人从二楼摔到一楼。

12 趴在地上得有十分钟没动,不是不想起来,腰疼的厉害,这些年搬抬东西闪到过几次,平日里万分小心,不敢忽视腰。

稍微一动,腰疼的厉害,明白这一下伤的不轻。

“呦,小李,嘛呢?”眼前出现阴影,原来是楼上小老太太张老太,拎着菜走进楼道,调侃道:“让我猜猜,莫不是练蛤蟆功呢,年轻人玩的就是花。”

我手掌撑着头,侧着身体,望着她,笑呵呵说:“那可不是,我新找的土方子,专门增强人体机能,男人嘛,上了年纪力不从心……!”

这老太太事儿特别多,你说她住楼上,整天说我晚上走路吵到她,说孩子太吵了,能不能赶快搬走,你说她多气人。

“哎呦喂……小兔崽子儿怎么和老太太我开这种玩笑,呸呸!”张老太张大嘴巴,一脸震惊神色,嘴巴恨不得能塞进拳头。

见她一脸嫌弃,气鼓鼓的转身就走,心里说不出多痛快。

70多岁,拿着退休金,儿子儿媳住在城里,难得回来一次,整天没事就到处瞎逛,早上六点起来去超市排队领鸡蛋,她没说吵了,再说她在楼上,我走路怎么都不可能吵到她。

我也不敢和老太太较劲,你说她奔八十的人了,一个不慎,有个好歹,根本说不清楚,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避免和她打照面。

等我买菜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几乎直不起腰来,趴在沙发上躺尸好半天才缓过劲。

下午19点多人陆续来了,拎着酒先一步到的是昌文博,他1米8大高个,身材魁梧,说话直爽,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和我走的比较近,我们在一起干活的时候多。

性格好,沟通起来毫不费力,可以明显感受到,和北方人沟通时,几乎一遍就能理解,大多东西叫法差不太多,相比较北方人,南方人沟通起来那叫一个费劲。

第二个到的,叫范豪,身高不足1米7,体型胖乎乎的,很难想象他一身二百来斤体重,插花时毫不受影响,动作相当敏捷。

我接过他带来尿不湿,说:“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

话虽然有点假,不过客气一下在所难免。

他典型南方人,沟通起来略显费力,他普通话特差,给人感觉嘴里含着东西说话,喜欢耍心机,干活更是偷奸耍滑。

我们彼此熟悉,倒也没什么,这人手上有点实力,就是懒,还不算坏。

最后来的是一活动公司策划师,叫茅瑞阳,身高不足1米5,皮肤黝黑,心眼特别多,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好贪小便宜,从他空手来就能看出。

按理说这样的人我几乎不会来往,可是他是我客户,会时不时给我活干,自从花店倒闭,我已经没有挑剔资本。

想到以前自己特别情绪化,属于驴脾气,一旦火大,管你是谁,我甩手撂挑子走人。

有了老婆孩子后,我成熟多了,懂看别人脸色做事,被别人占便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茅瑞阳这人他有自己的花艺小团队,只有在高峰期时候偶尔给我点活,我依然很感激,当下我需要活下去,孩子还小,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容不得我任性。

“来来,欢迎几位大师,有些乱,别介意哈,”我说:“最近确实不容易,咱们就在家里简单吃个饭,你们可不要嫌弃。”

“不介意我抱抱你家宝贝吧?”茅瑞阳说:

我没多想。让老婆把孩子抱出来,茅瑞阳上手抱着,逗弄着。

他也是两个孩子的爸爸,这方面倒不担心,论带孩子熟练程度我还不如他。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茅瑞阳说:他捏着孩子的脸蛋,侧头看向我。

我说:“李开心,我没什么文化,就一个想法,希望他能开心。”

“不错,挺好,我也是不喜欢把一堆期望加到孩子身上,起个名字恨不得有八百个愿望。”茅瑞阳说:

“哈哈,我以后有孩子,就给他起名范一一,是一横的那个一,可不是依依不舍的依,多简单,好写,考试的时候能比别人快十多秒,都靠写名字时节省时间。”范豪说:

“那不如叫范一!”昌文博说:

“你懂什么,范一一多萌,一看你就不懂,活该你单身。”范豪说:

一脸自豪模样,不知道的人以为他马上就会有孩子,谁能想到,他也单着呢。

并不是说他长得次,胖乎乎的男人,相对来说难找一点。

开心哇哇哭起来,老婆连忙接过去,带回卧室哄,我们单纯以为是他认生。

茅瑞阳摊摊手说:“你们看,老司机也有翻车的时候。”

“我估摸是你这老烟枪熏着孩子了。”昌文博咧嘴道:

三个人凑到一起嘻嘻哈哈哈,互撅乐趣多。

我们把桌子抬到阳台,寻思着一会肯定有人冒烟,在阳台直接散味,大家也自在一些。

三个老男人凑一起能聊什么,吹牛扯皮,说趣事。

为了迎合南方人口味,我特意准备的火锅,各种其蔬菜,肉,大家喜欢什么口味自己调料汁即可。

晚上11点,这顿饭局才散去,茅瑞阳和范豪先走了,昌文博落后几步,我们站在门口叼着烟。

“怎么说,青山观什么情况?”昌文博问:

他双眼满是关切,我明白他是真的关心。

我肩膀一塌,一脸苦笑,说:“别提了,老观主给了个什么法器,叫……对,叫龙鳞木手串,当天晚上就出现裂缝,眼看着就要废掉。”

“原因呢,他说了没?”

“说了,是一个叫夜啼鬼的小鬼头儿搞的,目前依我看,老道道行不够,得重新找个厉害点的人。”

昌文博沉思许久,开口道:“我刚巧问过家里,我奶奶的老家不是苗疆的吗,她说,如果去找苗疆大祭司,兴许可以解决。”

“大祭司,苗疆不是蛊虫更出名,大祭司又是什么存在!”我问:

“大祭司存在,其实很神秘,蛊虫是大家对苗疆固有思维,最厉害的还是大祭司,他的能力和巫术很相似,据听说是巫术的分支,很久前有苗疆巫术一说。”昌文博说“不过这些只是存在传说里,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我也不知道。”

“你帮我问下,我想去拜访一下大祭司!”我说:

13 开心整夜都在哭,我们心力憔悴,因为没有其他异常,就没去医院,抱着他在客厅一圈又一圈溜达。

早上七点,我和老婆顶着黑眼圈,并排坐在沙发上,彼此对视一眼,无奈苦笑。

好像斗败的公鸡,精神萎靡,提不起一丝力气。

天蒙蒙亮的时候,开心停止哭闹,沉沉睡去。

我发现一件难以置信的事儿,他手腕上龙鳞木手串断裂,珠子碎成渣渣,串珠子的绳子断成几段。

我用塑料袋装起来,打算去青山观问下观主,这情况严重不。

如果再让我选择,绝不会在那天早上去青山观,没有被打死可谓是命大的很。

上山的时候一路小跑,我发誓这辈子都没有跑这么快,根本无心观看周围景色。

清晨的树林空气清新,各种小动物乱窜,险些踢飞一只横穿小路的兔子,吓得我栽进路旁草丛。

顾不上一身泥土,爬起来继续奔跑,感觉膝盖隐隐作痛,直到登顶,我才发现膝盖裤子被划破,大腿划了一个伤口。

云中臭着脸站在大殿石阶前,他手上抓着一根棍子,见我出现,不由分说,跳下来抡起棍子就打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应该抽在肩膀上,要是打在头上,可以全村吃席了。

捂着肩膀直接躺地上,嘴里叫喊着,“道长,杀人了!”

“你个灾星,不杀了你,等你祸害别人不成,”云中一脸愤怒瞪着我,我这才发现他眼睛红肿,似乎是哭过。

“牛鼻子,饭可以乱吃话不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我怒道。

不明白他因何如此,被别人这样说,还不还嘴,还是不是男人了。

云中举起棍子眼神悲愤,最终棍子没有落下来,他提着棍子转身就走。

“站住……你没缘由的打我一棍子,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我质问,翻身站起来,双手叉腰盯着他背影。

“你走吧,青山观不欢迎你。”云中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就走了。

偏殿门打开,跑出一位小道士,看上去顶多十来岁,来到我身边站定。

“居士你好,我乃云中道长弟子清风,”小道士很客气,抬手示意我离开。

我问:“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云中道长这么大火气?”

这事儿指定不能稀里糊涂过去,不问清楚,我要闹心很久,主要这顿打不能挨的稀里糊涂。

“居士,我家观主羽化,”清风说,“师父他老人家悲痛,可能有什么误会。”

“等等……羽化是指?”

“羽化登仙,驾鹤西去。”清风说。

“怎么会如此突然,我离开时好好的,不见观主有任何异样。”我异常震惊,不明白老道怎么会死。

“具体我也不知,听师兄们说,昨晚后山狂风大作,鬼哭狼嚎,隐约听到观主爆喝一声。”清风说,“等我们赶到,后山观主静修的山洞倒塌,周遭树木断裂,师傅身首异处。”

我眉头紧蹙,实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随之联想到龙鳞木手串,心脏狂跳,告别小道士,转身下山,我没有再去叨扰云中,猜想多半也不会见我。

其实我已经猜出一二,龙鳞木手串碎裂,老观主羽化,必定存在联系,只不过没有人愿意为我解疑惑?

一个小小夜啼鬼能有这么大本事?这个问题想破头都难以理解,有小鬼这事已经超出我的认知,如今观主离奇死亡,更让我惊惧。

有句俗话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青山观的事情我暂时抛到脑后,昌文博来电话,他奶奶已经为我联系上苗疆大祭司,我们可以随时去。

一段时间后,当我再次造访青山观,才在云中道长,或者称他为云中观主,是的,他最后成为青山观观主。

当我们再次相见,面对面坐在桌前,喝着茶,他才将老观主的死与我说个明白。

“老婆,我们马上出趟远门,你收拾一下。”我说。

“去哪?”老婆问,“我们一家都去嘛?”

“是的,开心多半是吓着了,昌文博说苗疆有个亲戚,治对小孩吓着特别在行。”我说。

不能说小鬼缠身的事,不过不提到下子,想必我老婆不会乐意去苗疆。

在这之前,我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打算正式画两张‘镇灵符’以及‘九阳雷符’

相较于宣纸的珍贵,上好朱砂的稀少,都不如我儿的命重要。

我们定了次日中午的机票赶往苗疆,下午趁老婆带孩子出门遛弯,我拿出宣纸和朱砂。

把‘茅山金丹灵符’这本书打开,宣纸裁切的大小合适。

我用小刀在指甲盖大小的朱砂上面切下一粒黄豆大小,放在砚台上,取出一把干净的经过消毒的小刀,割破手指,把血滴在朱砂上,用一块小玉石研磨。

直到鲜红的朱砂彻底磨开,两样东西充分融合。我抄起毛笔,虚空在宣纸上面隔空演示绘画。

写毛笔我相当没有自信,这玩意上一次摸它还是七八岁的时候。

毛笔字相当难学,会写容易,写好很难,加上我是一个性格急躁的人,耐不住性子,以至于没有坚持练习。

毛笔在朱砂上面轻轻沾了沾,笔尖向下,笔杆垂直,悬在宣纸上方。

眼睛瞥向‘镇灵符’深呼一口气,笔尖落于宣纸,手腕带动笔杆,鲜红色朱砂落于纸张上,笔走龙蛇,动作缓慢,不求速度,只求稳健,每一处转折,回弯我都熟记于心。

直至写完第一张,我长舒口气,拿起自己手比画出的‘镇灵符’,大体上大差不差,如果仔细观看,是能看出我的形笔生涩,转折间多少有点生硬,不够圆滑。

虽说多有不足,我已十分满意,经过上次通宵练习,能写出这样效果,已经实属不易。

第二张,第三张……直至第五张,我已经熟练很多,不论是运笔。或是神韵我都已经模仿到7成。

经过一个小时的努力,各画了十张,我把灵符叠成三角形,揣在钱包里。

忙完这些我整个人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汗。

刚刚写完灵符,不知怎的,起了风,风吹进客厅,一瞬间我感觉好冷,这股阴冷的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14 晚上8点15分天空乌云汇集,雨滴落在铁皮上,啪嗒啪嗒声拉开序幕。

像极了一首歌曲,前奏舒缓,中程激烈而高亢。

下雨天好睡觉,这句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开心今晚很晚睡下,老婆也是如此。

我把被子为他们盖好,搬着小板凳坐在阳台靠里面的位置,把客厅灯以及阳台灯全关了。

坐在黑夜里,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整个城市似乎因雨水陷入短暂的沉默,灯光映照下,雨水犹如水晶珠帘从高空垂落。

雨水的频率形成的白噪音,催人昏昏欲睡,今晚我心情糟糕透了,老观主的身死我很在意。

轰隆隆!

震天响雷回荡,一束蓝色的闪电划过夜空,好似一束探照灯,来自天外的探查。

小时候我不止一次想到,地球会不会是别的生物的牧场,而我们人类则是别人圈养的猪仔,或羊羔。

雨水是冲刷我们的污垢,雷电是探查我们生长情况,人们的死去,是‘他’们在收割,收割成熟的灵魂。

灾难是增加灵魂韧性,兴许安逸生活培养出来的灵魂营养价值不高。

至于地狱的存在,难道不是残次品垃圾场。

一到紫色的闪电划过夜空,好似一把金蛇剑自高空刺来,我直觉眼睛刺痛,心中悲呼“我命休矣!”

睁开眼,一切如常,雨水噼啪砸落,我全手全脚坐在凳子上,刚刚一切好像我昏昏欲睡后的遐想。

白色的烟雾从我的指尖飘散,飘进雨里,消失在夜空中,食指中指夹着的香烟似乎不是抽完,而是像一根香,自己燃烧到末尾。

清晨的一缕清风把我叫醒,茫然四顾,不敢相信自己昨晚坐在阳台睡了一晚。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似乎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南柯一梦。

“你没事吧?”

“没事,昨晚坐在这里看雨,莫名其妙睡着了。”

老婆手臂从身后抱住我,脸颊贴在我的脸上,可以感受到她的温暖。

“真的有必要去苗疆?”老婆的话响在耳边,我一时半会不知该回什么。

斟酌一番,我说:“最近他闹腾的厉害,把我们折腾的睡不好,吃不好,”抬手摸摸她的脸,“说是去看吓着,实际上是希望咱们出去透透气,换换心情,兴许他就不闹腾了。”

“这一趟出去花销不小,最近进账又不多。”她言语中尽是忧虑。

我心中愧疚,亲了一下她的脸,又拍拍手,“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不压身,短暂的休息何尝不是为了更好的出发,别想太多了。”

“可是……。”老婆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等老婆去收拾行李,我开始忙碌早餐,熬稀粥,煮鸡蛋,家务活早已得心应手。

想到以前,自己只会一个炒土豆丝,烙大饼。杀手杀人会用刀,也可能会用枪。我会用暗黑厨艺毒死人。

结婚后逼着自己一点点进步,婚姻必定是两个人的事,家务活指定需要共同分担的,总不能一直下馆子吧。

早饭很平静,似乎彼此都藏着心事不愿吐露,只有儿子咿呀咿呀说个不停。

他把粥搞得到处都是,吃进去的还没有倒掉的多。

我们的飞机是13点50分,需要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吃过早餐基本上就要收拾准备出门。

这次苗疆之行昌文博会跟我们一起去,毕竟是他奶奶介绍的人,总要去个有关联的人从中沟通才更加方便。

看着老婆久违的穿上裙子,浅蓝色针织半身裙,依旧合身,上身浅蓝色针织毛衣,一双黑色小皮鞋。

她抱着孩子,我拎着行李箱,下到楼下,昌文博已经等在那里。

没有废话,我们开车直奔机场,一场夜雨过后,空气清新很多,天空蔚蓝,几乎没有云彩。

滨江大道半小时,转上机场路,这一段路上海边风景路道,道路两侧是挂满椰子的椰子树。

放下车窗甚至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海水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冲击沙滩。

“海……!”

开心嘴里嘟囔着,手臂挥舞想要冲向海边。

风微咸,夹杂着一丝海腥味。

当我们乘坐的飞机拔地而起,地面的事物逐渐变小,庞大的民航飞机刺破云层,直至到达万米高空,才彻底平缓下来。

起初担心孩子会不会不适应飞机,最终发现我们多虑了,起飞瞬间他因为耳朵不适闹了一下,后面一切如常。

他抓着磨牙饼干棒的小手伸到后面,透过座椅间缝隙,竟然和后面的一个小朋友互动上。

后面是一位妈妈带着五岁的小女孩,她一身粉色公主裙,一头乌黑长发,笑起来很好看。

我多看了两眼,昌文博调侃我,“怎么样,喜欢不,再生一个女儿?”

“得了吧,现在这行情我们一家三口不饿死已经万幸,再生一个,得喝西北风,卖腰子也养不起啊。”

“你怎么知道,孩子不会给你带来好运……”昌文博说,不过他立马刹车,不在聊这个话题。

我淡淡一笑,心照不宣,好运吗,似乎目前还没有。

一个一句完整话不会说,一个少言寡语,两个孩子你来我往,互动了好一会,直到开心睡着,才算消停下来。

飞机飞行时间三个小时,一路平稳,几乎没有遇上气流,出现颠簸情况。

苗疆地区地处盆地,潮湿。境内群山峻岭数不胜数,当地美食辛辣,概因潮湿气候,多吃辛辣可以减少湿气对身体的侵袭。

下飞机的时候我还在庆幸,这一路走来相安无事,兴许自己今天不会再遇到什么事,都说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前脚庆幸相安无事,后脚我的钱包被顺走,想想里面的东西,我不怒反笑。

钱大多在手里里,钱包里撑起就五十块钱,唯一让人恼火的是一半灵符在里面,我挥汗如雨画出来的灵符,一张成本都要几十块,想必小毛贼不一定识货。

“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比较偏,是在橘子岭君乐镇清涧寨,估计需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到。”昌文博说。

我很庆幸让他一道来,毕竟他是就是这里的人,各方面都熟悉。

噗通!

伴随着我一声惨叫,人已经摔下台阶,整个人仰面朝天。

心里纳闷,今天怎么会出现两次呢。

老天爷又不是年终总结,业绩不达标还要补上不成,心里碎碎念。

15 苗疆并非一地一城,而是一片区域,横跨四大省份。橘子岭位于碧嶂省境内,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总长约100多公里,两头窄中间宽,成月牙型,酷似橘子瓣而得名。其中存在很多名胜景点。

这条山脉阻隔南北,北面乃是北方气候,南面以南亚气候为主,气候温暖,湿气重,也和境内多密林有关。

三个小时后,我们乘车来到君乐镇,天色已晚,就打算明天再进山。

我腿没有大问题,一次次摔打,我这小身板更抗造了许多。

擦破了点皮,有点肿,没有伤到骨头,问题就不大。

街上行人大多身穿少数民族服饰,游客很多,街上随处可见火锅店,银饰店,灯火通明的街道人头攒动。

君乐镇只有一条主街,从地势平坦的延伸向橘子岭,几乎一半都处于山坡上,因此这里街道落差很大。

大多房子是现代砖混材料建造,街道两侧靠后依旧保留有传统木质小楼。

很富有年代感。很多当地人腰间别着砍刀。

据昌文博说清涧寨是为数不多不愿搬出大山的部落,人数约有二百人。以老人妇女居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或者生活在君乐镇上。

那里没有电,没有自来水,依旧保持着曾经的生活习惯。

生火做饭,煤油灯照明,他们以种植药材和水稻维生。

昌文博提议去吃当地有名的火锅,我们站在一座三层小楼前,饭店装修简约,三层楼,每一层十多张桌子,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晚上7点30分,人声鼎沸,几乎坐满了人,甚至外面还有人在排队等待翻台。

我们不得不排在末尾等候,还好没有让我们等太久,我们特意选了三楼靠窗的位子。

“估计你们吃不惯太辣的,就点一个微辣就好。”昌文博说,“这里的一些山货在别的地方可是吃不到的。”

其中一道炒虫子劝退了我,各种山里的菌子,确实很美味,不过服务员再三交代,一定要煮熟再吃,要不然很容易把自己送走。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走进饭店,看到很多人眼巴巴看着火锅沸腾而不动筷。原来服务员不会第一时间给你拿餐具,就怕你着急吃未熟的菌子出问题。

山蜂蜜水深受我老婆喜欢,我更喜欢腊肉,以及野猪肉。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烟熏肉上面的松木香味很特别。

一顿饭吃的酣畅淋漓,我甚至都出了一身汗,昌文博给我推荐了药酒。

用他的话说,里面添加了不下20种野生草药,更是搭配蜈蚣蝎子等滋补的东西。

说到这时他趴在我耳边说:“对那方面……嘿嘿!”

我秒懂他的意思,药酒入口辛辣,各种草药味浓郁,初尝我不是很喜欢它的口感,不过两杯酒下肚,头晕乎乎的,甚至认为自己下一刻都要起飞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我已经站不住,扶着墙走回房间,也不是喝醉,实在是这酒后劲大,两杯酒加起来不到四两,我就扛不住。

老婆带孩子在卧室睡,我则是躺在客厅沙发上,后半夜我被尿意憋醒。

厕所出来,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开手机打算看一会小说。

猛地我抬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更是伴随着一阵风,好似深冬的凛冽寒风,刺骨冰寒。

我的眼角狂跳,手伸进裤兜,直到手指碰到灵符,心里才踏实很多。

这灵符是否有用,有待印证。

客厅昏暗,街道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投射进来。

终于找到不对劲的地方,我阳台的门是关死的。按理说室内不可能有风。

吼!

一声嘶吼,犹如远古巨兽的咆哮,对面电视墙上面一道黑影穿墙而出。

起初看不清是什么,翻腾的黑雾浮在空中。

终于,我看清是什么,黑雾向外翻滚,其中露出一头猛虎,它通体由黑雾组成,体长足有两米,身体壮硕,一双赤红眼睛,死死盯着我,没有一丝情绪,冰冷而邪恶。

不知为何,我松口气,不知为何看清是猛虎,而非人形,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兴许是我更怕出来的是一个口吐人言的灵。

容不得我多想,它四肢踩踏虚空,身体弓起来,紧接着跃起朝我扑来。

我向一侧扑出,重重摔在地上,扯动还未消肿的腿,这会容不得我多想呲牙咧嘴翻滚到一侧。

猛虎紧追不舍,再次一个飞扑而来,十多平米的客厅略显狭窄,我踉跄躲闪,它只需一个跳跃便追上。

在第三次躲闪时,没有注意到后退方向,发现时候已经晚了,我无意中退到墙角。

猛虎飞扑落下,眼看着它宽厚的虎爪距离我越来越近,我下意识抬起双臂,作向外格挡的姿势。

轰!

一道紫色闪电凭空出现客厅,轰在猛虎身上,凄厉嘶吼传出,它翻滚落地,一身黑雾溃散。

我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幕,看着自己手心化作灰烬的灵符,信心暴涨。

苟着的身体站直起来,再次抓出两个灵符在手,上前几步,盯着这个诡异存在。

“你是什么东西,”

“你才是东西,呵呵,你惹恼了我王,必死无疑,打败我,还有很多比我厉害的存在……”猛虎口吐人言。

吓了我一跳,刚刚还庆幸它不会说人话,顶多是低级的灵,说不好我能凭借灵符消灭或击退它。

如今急转直下,它能说人话,肯定有一定智慧,想要留下它看来很难。

心里不断盘算想法,最终得出结论,最好能一击毙命,当然它还算不算生命体,是否有死亡一说,我不得而知。

“既然这样,咱们走着瞧。”我轻蔑一笑。

朝它丢出两张‘九阳雷符’,快速退后几步,紫色的闪电攻击在猛虎身上,他黑雾构成的身体寸寸碎裂,好似玻璃碎掉一样。

它没有预想那样惨叫,眼睛里满是嘲讽,似乎吃定我一样。

客厅再次恢复如初,我瘫坐在沙发上,盯着黑暗中的墙壁,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似乎刚刚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若非地上的灵符灰烬,我都认为刚刚是喝多产生的幻觉。

16 “有财,刚刚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打雷声音?”老婆问:

“好像是吧,今天喝的有些多,刚刚睡着了。”我说,“早点睡吧,有可能地处山区,多雷雨。”

确认她回到卧室,我捂着胸口,歪倒在沙发上。

撩开衣服,入眼是三道血痕。

我不记得它伤到我啊,忍着痛翻找酒店的医药箱,简单处理伤口,歪靠在阳台摇椅,看着依旧热火朝天的街道,商铺霓虹灯招牌刺破夜空。

抬头望天,漆黑的夜空不见一丝星光月华?

一道金光自虚空中一闪,钻进我的身体,他好似具有生命一样,直奔肚子钻去,一路长驱直入。

还没有搞明白这是什么,它已经蛰伏,我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什么玩意?域外未知灵体,或者……。

轰!

我只感觉一股暖流席卷我全身,霸道的力量让我好似掉进热锅,明显可以看到皮肤瞬间通红。

嗓子犹如丢进一粒火炭,火辣辣的感觉让我痛不欲生,准备起身去喝水,不想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视线逐渐模糊,紧接着我脑袋一歪失去意识。

我当时害怕极了,昏迷前一瞬间,我想到很多,孩子还小,扔下她们母子,如何生活,父母年纪大了,他们听了消息能不能承受。

那一瞬真以为自己死定了,身体好像在里面开始燃烧一样,那痛彻心扉的感觉做不了假。

微风抚摸我的脸,有小鸟在啄我的头。

我好像梦到自己躺在山林里,山风温柔抚摸我,林间小鸟敲打我的脑袋。

“行了嘛?”

“嗯……。”

我听到昌文博的声音,心里还在想,怎么我都死了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不是我说你。能不能行,就两杯酒,醉成这样?”昌文博说。

“醉成什么样,我没醉好不。”我反驳道。

猛地我坐起来,发现自己可能在阳台地板睡了一夜,头传来撕裂一样胀痛。

“兴许是酒的后劲太大了。”我为自己辩解,眼角余光扫视客厅,地面干干净净,证明自己没有喝多,金光钻进自己身体是真的。

用力揉着太阳穴,我无视昌文博怪异眼神。

开心跌跌撞撞走过来,我抱起他猛亲几口,直到他抗议地推开我,投入妈妈怀抱。

“这里距离清涧寨还有十几里山路,我雇了三个滑竿,本来租马也可以,又担心你们不会骑,干脆咱们享受一把地主老爷。”昌文博一副快夸我的神情,让我们啼笑皆非。

说真心话,第一次花钱还觉得愧疚。

抬着滑竿的两位大哥都40来岁,和我差不多,这一趟下来他们能赚300块钱,10里山路,绝不是简单事。

“这位小兄弟倒不用替我们哥几个担心,我们常年走这条路,已经习惯了,感激你们还来不及,这两年上山的人不多,我们都是在镇子上帮人搬搬行李,偶尔有去半山腰的燕子洞玩耍的游客,一天下来也不见得能赚五十,你这单买卖已经是近三个月来最大的一单了。”汉子说。

他是地道君乐镇本地人,本名弓宾鸿,今年40岁,和几个组成的滑竿对,专门扛着游客往来橘子岭附近景点,凭借体力赚钱。

听他说,他有一儿一女,今年都要上大学,学费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只能没日没夜的干活。

扛着人到附近景点,最远也就五六里,一次要不到好多钱。

而我们前往的清涧寨是比较偏的寨子,十多里山路不好走,极少有人前往,先前问过几个滑竿都不敢去,说什么清涧寨是吃人部落,有去无回。

“话说你们去清涧寨,是不是去见大祭司?”

“你怎么知道?”我随口问。

“嗨,清涧寨是比较原始的寨子,基本不和外界来往,去哪里的不是有亲戚在,就是去找大祭司,在苗疆一带,大祭司祈福相当于去庙里上香,不过比上香更难一些,因为大祭司轻易不给人祈福了。”弓宾鸿说。

“为什么?”我一脸好奇,扭回头看着他。

“这话得从三年前说起,一位父亲带着女儿去,希望大祭司为他女儿祈福,好像是孩子得了怪病。”弓宾鸿警惕看向四周,接着说:“最后没有用,女孩下山在君乐镇暂住。最终死了,那个男的就去清涧寨闹,听说被清涧寨的人杀了。当然我们都是道听途说,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真假。”

“哦……。”

我歪着脑袋陷入沉思,看了一眼弓宾鸿,没再说什么,回身看向前面,随即闭眼休息。

一会,我轻轻一笑,心里有了答案。

上山的小路崎岖,周围树木茂密。杂草丛生,时不时窜出一头野猪,或是肥硕野兔。

再次睁开眼,瞥见老婆和孩子竟然睡着了,昌文博则是忙着吃水果。

我深吸一口气,呼吸着树林中清新的空气。

没有汽车尾气,没有城市的宣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人感觉很舒服。

我猛地发现,自从进山,我还从未看过一次手机,在手机不离手的时代,这是很难得的事情。

出发前我问去到清涧寨需要多少时间。

弓宾鸿说:“也就半个小时吧,上山扛着人,多少有些吃力,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他轻描淡写的话,让我震惊,平坦的地面跑步,5公里怎么也要30分钟,他们爬山的速度都比我跑步快。

妖孽!

我搜肠刮肚,觉得这两个字很适合他们。

“到了!”弓宾鸿说。

六位老哥挺住脚步,把我们放下。

我看着前面一块巨大石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清涧寨不应该是一个寨子,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寨子周围用木头做的栅栏,寨门有两个高角楼,上面是背着弓箭的彪形大汉。

“哈哈,你理解错了,这里不是清涧寨大门,你们转过大石头,向前走约莫二百米就到了,这是清涧寨规矩,二百米以内是禁区。陌生人止步。”弓宾鸿解释道。

“多谢各位,一路辛苦。”昌文博说,他把钱给到几位师傅。

几位滑竿师傅转身就走,好像前面有洪水猛兽,走晚了就怕走不掉。

“请弓大哥留步,哦,我应该叫你大祭司对吧……!”

我一脸严肃道,并带着恭敬。

17 “这位客人说笑了,我若是大祭司,又何苦来受这累。”

“有财,别闹……”昌文博捅了捅我。

“老公,让几位大哥走吧,别胡闹。”老婆一脸忧色看着我,开心则是瞪着大眼睛打量我,又转头打量弓宾鸿。

我没有反驳,只静静看着6位滑竿师傅站在一起,左右两组人落后几步,弓宾鸿和自己搭档并肩站在前面,他脸上没有慌张,淡定看着我,一脸疑惑。

“哈哈……我在这周围跑了几十年,从未有被人认出。”弓宾鸿用肩头毛巾擦掉脸上汗水,淡然一笑。

“……”

昌文博和我老婆盯着弓宾鸿一脸吃惊,继而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询问之色。

“你……不好意思,您真是大祭司?”

昌文博揉揉眼睛,眼里写满费解。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我,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我是怎么猜到。

“走吧,没理由让客人在家门口聊天,好叫人说我们清涧寨怠慢远道而来的客人。”弓宾鸿笑呵呵,在头前带路,他身后四位汉子一言不发,走过我们时,一脸冷漠地在我身上注视。

他们就像盯着猎物的猛虎,只要他们觉得时机成熟,会毫不犹豫扑出来,将我撕碎。

我们一行跟在后面,昌文博压低声音问:“你是怎么知道?”

“蒙的——。”

“不说拉倒!”昌文博撇嘴,他以为我骗他。

实际上我真的是蒙的,初见几人,有一种面对六只野兽的感觉,而弓宾鸿看似和蔼,似农家大叔,山里没见过世面的汉子。

让我更加确认他们身份的原因,他们说到闹事的父亲,语气平静,根本不像闲聊别人八卦的语气。

正常人说这些事,都会加上自己的看法,或是为那父亲鸣理,或为清涧寨鸣冤。

对别人的事情不偏不倚的态度,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拐过大石头,可以透过树林窥见不远处炊烟,孩童玩耍的噪杂声。

这是山林中一片空地,是清涧寨把这片林子砍伐掉,建立起清涧寨。

木质小楼林立,细数之下足有二十座,在中心位置一株参天古树立在大地,树干足有十人环抱粗细,树干笔直,直插天际,树冠像一把大伞,把周遭小楼庇护在它的怀抱。

古书上有一座木屋,是把树干挖出一个树洞,外面则是用树枝搭起平台。

清涧寨没有围墙,简直是不设防,好像一点不担心山里的野兽出没。

这里的人们身着苗疆特有花纹服饰,衣服靛蓝色,其上绣有图案。

我们一行出现,靠近外围大树上接连跳下来,他们手持大弓。背背箭囊。

待看到带头的人。他们恭敬行礼,随即退回树上暗哨位置,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打眼散了一眼寨子里,妇女,孩子,老人居多,青壮年的族人几乎看不到,除了暗哨的几人。

“我们生活在这片山林,不代表我们不开化,我们有开垦农田,种植高山水稻,以及茶叶,橘子岭的云雾茶还是很有名的。”弓宾鸿好似自语,又是介绍,一句走过,老弱妇孺纷纷行礼。

没有太过夸张的迎接仪式,显然尊重敬仰放在心里,他们是一群淳朴的山里人。

跟随弓宾鸿穿过半个寨子,止步于大树旁的一座小楼前。

“你们去忙吧,这几位客人我来招呼就好。”弓宾鸿说,

“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到寒舍休息,希望你们莫要嫌弃,深山穷林中条件有限?”

我们即将进屋,一位妇人迎了上来,从她年纪判断,应该是弓宾鸿的老婆。

“给诸位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贡幻珊。”

“晚上准备几道好菜招待一下客人。”弓宾鸿对妇人简单说了两句。

“欢迎你们,我们这里很久没来外地人了。”贡幻珊说。

步入小楼,里面相当简朴,中心是大石头堆砌的一个圆圈,一条铁链自屋顶垂下,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位置,末端是一个钩子,上面挂着一把水壶,此时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地面是燃烧的木柴,围绕这火堆四周则是兽皮毯子,靠北面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东面则是摆放着很多木架,上面的簸箕里是许多不知道干草,西面墙上挂着很多冷兵器,长刀,弓箭,甚至还有盾牌。

我们分别落座,弓宾鸿则是从一个罐子里抓了一把茶叶丢进陶罐,用刚刚烧开的热水沏茶,为我们每一人倒了一杯,香气四溢,还没喝,就知道这茶绝非一般茶叶。

“这是云雾茶,我们寨子守着一株老树,一年能产三五斤上等品。这可是招待贵客用的。”弓宾鸿嘿嘿一笑,他的大黄牙就会露出来。

说话功夫,他抓起一根烟袋,塞上烟丝,探到火堆里点燃。

他吐出一口白烟,久久不语。

我们三人分别喝下茶水,入口清香,感觉一路走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老婆子带孩子姑娘去休息一下。”弓宾鸿侧头招呼自己老婆。

等我老婆和孩子离去,火堆前陷入安静,只有弓宾鸿吧嗒吧嗒嘬烟袋的声音。

“大祭司……”

“叫我老弓,或者弓叔就行,大祭司大祭司的叫着多别扭。”弓宾鸿说“晚上有篝火歌会,年轻人对歌讨婆娘,会有烤肉,美酒,你们可以好好体验一把我们苗疆风土人情。”

“你们来意我知道。”

“您可要帮帮他。”昌文博焦急道。

“明天你们随我去圣地,能不能帮上忙,我不敢保证,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老了……。”弓宾鸿把烟袋锅子磕打在火堆边的石头上。

昌文博欣喜,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稍安勿躁。

我自从来到这里,内心平静,急躁的情绪被压下去。

“阿爹,听说你回来了?”

一名健硕的汉子冲进屋里,他赤着膀子,手里抓着一根黑乎乎的棒子,上面还残留着粘稠的东西。

那是鲜血,我闻到独属于鲜血的血腥味。

“嗯……。”昌文博不咸不淡回了句。

“这他们是谁,不会又是求您祈福的吧。”汉子对我们怒目而视,他的态度不似作假,显然不止一次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才让他厌恶陌生人吧。

“你们赶快滚,要不然,小爷手里的铁砧木把你们脑袋都敲开!”汉子两步窜到我近前,举起木棒,看着架势我要是不走,铁定砸下来。

18 “靖宇……住手!”

“……!”

我静静看着汉子,看似毫不慌张,实则后背惊出一身汗,差点就要躲避。

“阿爹……。”

“闭嘴,怎么和客人说话呢,滚去屋里……”弓宾鸿面沉似水,眼神冰冷。

刚刚产生一个错觉,大祭司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那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气势。

“这是我大儿子弓靖宇,,让几位见笑了。”弓宾鸿一脸歉意,他说着,再次为我们倒上一杯茶。

我有点理解弓靖宇的生气原因,做好事落个骂名,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能有好脸色,大祭司不生气,是他为人大度,兴许他也生气,为人大度,不愿显露出来吧。

“其实我们乃是巫术一脉传承,本就让人畏惧,从古至今巫术被定义为恶。”弓宾鸿娓娓道:“实际上哪里有传说中神奇,古时巫术其实只是一种简陋的医疗方法,我们采用独特,或是凶险的方法治疗人们伤病,期间会搭配祈福的咒语,到了近代,人们传成我们用巫术咒杀他人于千里,若真有如此神奇,我们不是可以称霸世界,自立为王……!”

他脸上透着疲惫,不被人理解,误会难以解释清楚的疲惫。

“阿爹……!”

一个女孩跑进屋子,撞进弓宾鸿的怀里。

女孩约莫15,6岁模样,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上身靛蓝色衣服,领口和袖口采用大红色刺绣,下身是一条长裙,有一圈圈各色刺绣图案组成,光着脚,脖子上戴着一条银环。

“哟,我的宝贝女儿又漂亮了,可以找婆家了……。”

“阿爹你讨厌,我不找婆家,要你养我一辈。”

“说什么胡话呢,哪有女子不找婆家的,结婚生子,才能繁衍族群!”贡幻珊围着围裙出现在门口,训斥着女孩,“没看到你阿爹有客人,都16岁了,还像个小孩子,没正形的臭丫头。”

“阿妈,我不要嫁人……,”女孩嘟着嘴,气鼓鼓说,“要结也是我哥先结,至于我,要多陪你们几年。”

“阿爹……!”女孩抱着弓宾鸿的脸摇晃,头摇的像拨浪鼓。

“好了,不嫁,养你一辈子。”弓宾鸿抱歉眼神,脸上写满无奈。

他在外人看来是部落大祭司,神秘而威严,在女儿面前,他也只是一个父亲,一个顶不住女儿撒娇的父亲。

“这是我女儿,弓莲心。”弓宾鸿说,“让你们见笑了。”

我从他脸上看到了自豪,拥有这么一个漂亮女儿,是大多数父亲值得自豪的事情。

终于理解为什么把女儿称为爱女,儿子则是犬子。

而现今时代,一位老父亲都渴望拥有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儿。

起初我并不理解,当我儿子出生后不久,心里也是渴望再生一个女儿,毕竟是贴心小棉袄嘛,谁不想拥有呢。

弓莲心被她阿妈揪着耳朵拉了出去,三个人坐在火堆旁继续喝茶。

天色渐晚,寨子里热闹起来,这里没有通电,到处点燃火堆作为照明。

下地干农活的陆续回家,一小部分外出狩猎,橘子岭范围很大,景点大多在南坡半山腰以下,北坡以及山上仍处于原始丛林。

部落会有节制的捕猎,一部分是用来吃肉,一部分用来养殖。

比如靠近部落后方有两座茅草屋,用木条围成的小院里圈养着野山羊,藤条做成的笼子里则是野鸡。

经过寨子里的女人们细心照料,开始繁殖,为寨子增添肉食和羊奶等物资。

在寨子里溜达一圈,野山羊足有二十多只,野鸡则是十多只,这个规模已经很不错了。

清涧寨民风淳朴,人人脸上挂着笑容。

时常看到几个光屁股小孩到处乱跑,无忧无虑的玩耍,他们没有被电子设备荼毒。这里你看不到戴眼镜的人。

他们会送孩子去镇上上学,愿意在外闯荡的也不阻拦。

用弓宾鸿的话说,“新时代,我们不能再做目不识丁的野蛮人,一个种族的繁衍,离不开知识,不能固步自封,我们这一代自愿隐居山林,不代表下一代愿意,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还说寨子不是封闭的,大家都会去镇上采购,或去售卖土特产,粮食,换取钱或物资。

晚上,古树前空地,篝火燃烧着,木柴发出噼啪声。

人们开始聚集在这里,以家为单位散落在各个角落,唯有中间一堆较大的篝火四周没人落座,用白色粉末围绕篝火撒出一个圆圈。

我们和弓宾鸿坐在一起,席地而坐,一张木桌摆在身前,上面放着烤肉,瓜果,以及他们他们酿造的酒。

这是一种入口微甜,后劲十足的酒,被他们称为果酒,还有一种粮食酒。

弓宾鸿的一儿一女换了一身衣服,衣服花纹精美,华丽,女孩一身银饰极为精美,夸张。

老婆和开心由贡幻珊带着单独坐在一侧,我和昌文博紧挨着弓宾鸿。

“对歌会,有人出来即兴唱歌,对着对面唱,可以和暗恋的女孩对,也可以是看上眼的女孩,只要对方站出来回应他(她)这事基本成一半,两个人就可以到一边喝酒吃肉谈心,聊的好,改天家人见面定日子。谈不好下次对歌会再来就是了。”弓宾鸿说。

我好奇打量,陆续集中到中心的男女们,北面是未婚汉子们,南面是未婚的女孩们,隔着篝火对视。

弓靖宇竟然没去,他坐在我边上,自从落座一直在劝酒,客随主便,我也勉强应对着。

没一会他又拉开几位好友陪我们一起喝。

“我叫旦暮。”

“我叫阿格哲。”

“我叫毛利。”

“李有财。”

“昌文博。”

互通姓名后你一杯我一杯,喝酒节奏越发的快。

耳边时不时传来美妙的歌声,因为他们用的方言,根本听不懂在唱什么。

偶尔有一对少男少女对上眼,对上歌,他们挽着手走到旁边喝酒谈心。

我已经记不清喝了多少杯酒,饭碗大小的酒碗,属实有点多。

“你们喝醉了,来来,我扶你们去休息。”弓靖宇说,他一场殷勤,白天剑拔弩张的人好像不是他。

头挨上枕头,睡意袭来,躺在那里,我直感觉天旋地转,眼皮不争气地合上。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我只感觉自己被架着拖行。

我努力睁开双眼,入眼漆黑,双脚悬空,手臂被两个强有力的手钳着。

“快点,别让我阿爹发现!”

这是弓靖宇的声音。

“靖宇,这样不好吧,大祭司知道我们这样做,会告诉阿爹,我会被吊起来打的。”

“旦暮,你个怂货……。”

“毛利好像你不怕你阿妈一样。”

“好了,大祭司上次为那女孩受了重伤,不能再让他乱来了,哪怕挨揍,也没所谓。”

“阿格哲,我们不知道嘛,怕就不来了。”

我相当无语,打算开口才发现嘴里被塞了一团布,努力挣扎,却抵不住他们好似铁钳的大手。

“你老实点,放心我们不杀人,只是把你们送走。多有得罪,还望你能理解,我阿爹不能有事,他是寨子的精神支柱。”弓靖宇说,他语气充满歉意,没了首次见面的愤怒。

喝酒期间,我能感受到他并不是突然变温和了,更像装出来,只怪我当时没多想,早知道留心少喝一点。

“呜呜……。”

我很想问问老婆和孩子,昌文博怎么样,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

“放心,你老婆孩子,还有朋友我没有伤害他们,都在一起。”弓靖宇好像明白我的意思,低声交代。

约莫走出十多分钟,我能清晰感受到他们粗重的呼吸,拖着人走山路,绝不轻松。

不得不佩服他们真有把子力气。

好像是不放心我们,迟迟不把蒙眼布和堵在嘴里的东西取出。

山林间格外寂静,只有行走时沙沙的声音,偶尔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显然它正在狩猎。

“靖宇,你简直是胡闹!”

一声断喝传来,我听出是来自前方,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阿爹……。”

“闭嘴,简直是一点礼数都不懂,大晚上把孩子弄出来,万一吓着,你负责得起嘛,动动脑子。”弓宾鸿说,脚步声靠近,终于我头上的蒙眼布被扯掉,嘴里布团被拿出。

弓宾鸿举着火把,满脸歉意,扭头看去,昌文博几乎和我一样待遇,反观我老婆孩子,没有人拖着,没有蒙眼堵嘴。

心生感激,弓靖宇至少没对女人和孩子动粗。

心里在想,这一趟造访是否欠妥。

“弓叔,要不然我们……”

“别听他瞎说,我没什么事,既来之则安之,回去,明天帮你们看看,”弓宾鸿拍拍我肩膀,言语里尽是宽慰,“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活够,不会逞强。”

沙沙声传来,还是那几位滑竿汉子,又把我们抬回寨子。

坐在滑竿上走出一段,耳边听到寂静树林中响起清脆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很熟悉,是手打在脸上的声音。

我父亲唯一一次抽我的脸,七八岁不懂深浅,尝试抽烟的那次,脸上火辣辣的,直到第三天脸才消肿。

心中充满歉意,是对弓靖宇,也是对弓宾鸿,没有我们出现,应该父子俩不会发生这些不愉快吧,感觉自己就是坏人。

19 一行返回寨子没有引起注意,对歌会已经结束,拿到手机一看,时间来到晚上十二点。

寨子大半陷入黑暗,些许油灯的昏黄光亮摇曳,婴涕犬吠交织。

临近寨子,弓靖宇从怀里掏出一物,一只木头雕刻的蛤蟆,用一根木棒在蛤蟆背上来回剐蹭凸起的部分。

林间响起蛙叫,相当逼真,偷眼瞥向暗处,暗影攒动,蛤蟆声响起,方才恢复平静。

生活在和平的21世纪,他们依旧保留着警惕,让人匪夷所思。

木柴几乎燃尽,灰烬里火星闪动,加柴即可复燃。

老婆孩子被安排到楼上休息,我们坐在屋里的篝火旁,弓靖宇几人坐在对面。

大家彼此一言不发,借着光亮,发现弓靖宇的脸上红肿,清晰的手印呈现粉红色。

“还不道歉,等我夸你嘛?”弓宾鸿脸色铁青,烟袋铜头敲击石头发出清脆的声音。

“李大哥,今晚是我们鲁莽了,还望你见谅,还请你代我向嫂子道歉。”弓靖宇满上一碗酒,站起身一仰头吨吨吨直接喝干了。

“混账东西,你是木头嘛,嘴让人缝了,还不赶快道歉!”

一个汉子抬脚踹在旦暮身上,脸色阴晴不定,一脸恨铁不成钢。

“对不起,是我们不对,我自罚三杯。”旦暮涨红着脸,一口干了碗里的酒。

“小兔崽子儿,你怎么不说30碗呢,上辈子你属馋虫嘛?”汉子又踹了两脚,冲我露出歉意神情。

我猜想他们多半是父子,或舅舅外甥关系。

“我接受几位道歉,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这事儿就过去了。”我连忙回应,要不然旦暮少不了一顿揍。

“都滚回去休息……。”弓宾鸿板着脸说。

几位年轻人纷纷投来感激神情,灰溜溜出了门,恨不得多长几条腿。

弓靖宇转身离去,踏出大门时,瞥了我一眼。

我读懂他的眼神,别过头,装作没有看到他的请求。

谁曾想求个祈福,会害死人,如果知道结果,我会毫不犹豫离开。

都是我爱子心切,忽略了别人感受。

“对不住,孩子小不懂事,没成想他会做出这事儿。”弓宾鸿眼神里尽是愧疚,为我倒满一碗酒,他举起碗碰杯,不待我多说什么。一口喝干碗中酒。

“他的心情我很理解,翻脸不认账的混蛋太可恶!”我义愤填膺,这份情绪并非装出来,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听靖宇说,您身体——”

开口的瞬间,我觉得不妥,哪有问人家是不是有病的。

“没什么好避讳,小问题而已,你不必在意,”弓宾鸿微微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别想太多,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见他如此,我不好再多打听。

回到二楼客房,久违的一个人睡,躺在床上脑袋里嗡嗡响。

苗疆的自家酿酒后劲果然大,酒劲上来,搞得我瞬间丧失思考能力,全身心抵抗眩晕感。

“有财……醒醒!”昌文博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猛地坐起来,疑惑地望着他问:“怎么了?”

外面天色昏暗,显然还没天亮,抓起手机查看,才5点钟。

“大……不,弓叔让我喊你起来。”昌文一脸无辜博摊手说。

“有财起了,走吧!”弓宾鸿出现在门口,对我们招手。

他身后跟着弓靖宇,聊天得知这少年比我小十岁,今年才22岁,长相粗犷是因为血统,祖上有有关外波斯血脉。

波斯人等外国人,基因不同,生长速度远超我国,国内二十来岁,长相气质还比较稚嫩,反观国外,他们已经胡子茂密,长相成熟。

我记得自己17岁时,总听到一句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不止一次因为年龄小被看轻,空有一副高挑身材,胡子迟迟不长出来。

听说刮掉汗毛胡子就长得快,我疯狂用刮胡刀刮。因为这个事情没少被人嘲笑。

他们说我简直刮个寂寞,对于这些我充耳不闻。

如今我拥有浓密络腮胡,一头半白的头发,再也没人说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跟着弓宾鸿一路走到参天古树下,之前几位汉子早已在这里,我老婆抱着孩子站在一旁。

“你抱着孩子随我上去,我们寨子的圣地,你老婆在下面等就好。”旦暮的阿爹上前一步,低声和我说。

我心里大概猜到一些原因,类似这样的地方,好像都禁止女性进入,偶尔看一些书籍,里面好像说是针对已经来月事的女人。

我们是客,尊重别人的信仰,规矩是最基本礼貌。

抬头望向天,看着离地很远的平台,纳闷要怎么上去。

就见一个方正的木篮落下来,看着大小一次可以容纳三四人样子。

我刚刚还在想,抬滑竿的几位老哥来的目的,原来他们是负责摇动这木篮。

一行四人站在木篮中,绳索拉扯的发出吱呀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左手东方天际一抹白光越过地平线,末尾的颜色逐渐呈现金色。等金光落在地上,太阳就会越出地平线,为大地带来温暖。

微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好像大树在演奏清晨歌曲。

开心一双小眼睛四处打量,他身体扭动,很是不不安。

木篮很快升到最高处,用木头搭建的平台,中间特意空出一个空洞,木篮升起后刚刚好从其中穿过,两名汉子立即上前在底部穿过一根木棍,木篮落在上面。转动绞盘的人便不用持续用力,等到要下去时,再扯掉木棍即可。

远远在地面望上来,只感觉神奇。直到上来才发觉,眼前一幕何等宏伟。

古树被掏出一个树洞,里面悬挂着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守在上面的汉子同样面带木质面具,那是一种面目狰狞,有些青面獠牙,头生尖角的怪物。

弓宾鸿将随身带来包裹打开,从其中拿出一套衣服,青蓝色的袍子,上面绣着数不清的青面獠牙的怪物图案,其间夹杂着人形跪拜图案。

他带上一副面具,眼睛的位置镂空,带上这副奇怪面具,这位大祭司才真的像大祭司了。

我们一起走进树洞,弓宾鸿示意我把开心放在中间的椅子上。

弓靖宇退到角落,脸上始终挂着忧色。

大祭司不断摘取头顶垂下的的东西。

我甚至有看到蝙蝠的尸体,不过是变成干的尸体,甚至还有人的手指,动作的头骨,有装在玻璃瓶中的液体,有装在袋子里的沙土。

大祭司不停在周围取下东西,丢进一个陶土制成的大盆里。

弓靖宇连忙上前,抄起一旁状若大腿粗的木棍,他双手抓着,上下起落,将其中的物品捣碎。

我有些明白他为什么酷爱棍,是为了这一天吧,协助自己的父亲。

大祭司嘴里念念有词,不断围绕着开心转圈,脚下踩着奇怪的步伐。

我大气不敢喘,起初我担心开心会害怕,哭闹,最终是我多虑。他坐在木凳上好似打量大祭司的一言一行。

弓靖宇脱掉上衣,一身汗水,顺着黝黑皮肤落下,不知道以为他刚刚淋过雨。

大祭司去到陶土盆前,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指,鲜血滴落在盆里。

嘭的一声,一股灰扑扑的烟气升起。

大祭司摊手抓出一大把粘稠的,好像泥巴的东西,转身涂抹在开心的身上,脸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看到一缕黑烟形成长绳从天空穿透而来,捆在我儿子的身上。

随着大祭司涂抹未知粘稠物增多,开心身上的黑色逐渐增多。

哇!

大祭司吐出一口鲜血,抬手制止要冲出的弓靖宇。

他凝神静气看着黑色绳索,脸上满是愤怒,一双眼睛有金光流转。

“他被人下了降头,也就是诅咒。”

“有办法解决吗?”我有些惶恐,明显感觉自己声音颤抖。

是谁,要害我儿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嘛。怎么下得了手。

大祭司扒开孩子衣服。在后背仔细查看,最终目光停在肩头处。

“拿磁铁来!”

弓靖宇转身抄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丢出,被大祭司稳稳接住。

他把这东西靠近开心的肩膀,明显看到皮肤凸起,向磁铁靠近。

如果我还看不出就是傻子了,有人在我儿子肩膀插了一根针。

是谁,很快我脑海浮现一个的模样,茅瑞阳,最近只有他抱过我儿子。

茅瑞阳,你为什么害我儿子,我究竟哪里得罪你。

显然没有人回答我,压下心中疑惑,打算等事情结束,我要问一问他。

“钳子……!”弓靖宇甩手丢出。

大祭司抬手接住,缓缓把肩头冒出来的针一点点拔出来。

他的样子似乎很吃力,脸上流出很多汗水,咬牙奋力向后拉扯。

我心想,怎么可能如此吃力,不合理,不科学啊。

大祭司松开钳子,那枚黑乎乎的针,有拇指长,上面还散发着黑气。

大祭司抓起一把粘稠的东西拍在孩子肩头,刚刚针孔位置。

开心痛苦的挣扎,嚎叫,我连忙冲上前,抱住他。好让大祭司继续。

哇!

大祭司吐出一口鲜血,黑色鲜血。

那枚黑针落地,立即发出嗤嗤声,针好像携带高温,把木头都灼烧的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