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之墓冢》 序章 云狼之殇 “嘎吱、嘎吱。”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粘稠的鲜血将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那猩红的颜色,麻木的右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面孔,感觉到刺痛的右手像是抹在一块腐朽的木头上一样。随后剧烈的轰鸣声混着那嘎吱、嘎吱声一起涌入大脑。“快、快。把受伤的抬出去,不要占地方。预备队,预备队呢?该死的预备队的人呢?”声音似乎有些遥远,又似乎就在不远处。

“轰。”剧烈的震动传来,感觉身体似乎都是被这剧烈的震动震起来了一些,又是剧烈的疼痛。感觉像是被队长的拳头重重塞了一拳。“感觉真糟糕啊!”这是现在他脑海中的唯一想法。随后更多的思绪飘进来脑海中。“我现在要做什么。”一时间脑袋里面全是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里还有一个可以动的。快来人帮一下。”身旁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挪走了,一双有力的手直接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士兵,醒醒。清醒一点。”一个巴掌落在脸上,清脆的响声和疼痛让精神缓慢恢复过来。眼前是一个穿着简单皮甲的中年男子,灰头土脸的模样让人感觉他就像是一个枯树干一般。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透着凝重和询问。“醒来了没有。”厚实的双手晃了晃依然迷糊的身体。

他这个时候才是缓缓缓过神来。远处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从他们的上方飞了过去,随后剧烈的撞击声传来,一些碎石像是箭雨一般飞来。打在周围的盾牌上发出沉重的当当声。还有一些碎石则是直接落到了他面前的大汉身上,砸得对方立刻龇牙咧嘴起来。“这该死的投石机。”大汉骂了一句。“起来,快点起来。”他将找回自己灵魂的他拉了起来。“赶快去救助你的队友。”他大声喊着。然后再次拍了拍他的脸庞。这个时候,麻木感稍稍退去一些他木讷地点了点头,随后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一具残破的躯体。那黑红的鲜血,白色的骨骼,还在颤抖的残破躯体,混在一堆散发着腥臭味的杂物中。

一小队只穿着简单厚实点棉衣的青年跑了过来,他们的脸色惨白,眼神中透着恐惧,弯腰低头向着他们的方向而来。不时有人被溅射的碎石击倒,随后便是惨叫声传来。只有他们的同伴会留下来简单查看一下,然后将受伤严重的人拖下去。剩下的则是继续赶往最近的战斗岗位上。

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他站了起来,脑海也是渐渐恢复了一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有些麻木,似乎有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相比于浑身沾满腥臭味道的各种秽物来说,那似乎都不是很重要了。在他旁边的一架小型投石机旁,四五名士兵正在奋力拉动着转轮,将那沉重的配重抬起来。还有五六名士兵惊恐地躲避随时溅射而来的碎石。当然,周围还有一些后备人员,他们躲藏在不远处的几个石质的半圆形防护中。那些碎石就像是雨点一样击打在防护上。若是投石机那里有人被碎石击伤或者砸死的话,他们就会立刻补上。保证投石机的正常运作。

身体依然是有些麻木,在布满了鲜血,秽物和碎石的平台上,他努力想回忆起更多的事情。很快,他就是想起来,他们这座城正在被人围攻。他们已经坚守了两个月了。从敌人围困,建造攻城器械到现在的攻城。现在双方还只是远程攻击,还没有等到对方的攻城塔,云梯等器械组装完成。到那个时候,可能才是最惨烈的时候吧!

“墨青雨,快点过来。”在他还在有些迷糊地用麻木的双手搬着几块碎石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秦姚宇的喊声。那声音似乎像是从历史的尘埃中传来一般。墨青雨有些惶然地望向周围。剧烈的撞击感传来,随后大量的碎石再次飞溅。墨青雨不由闭上眼,缩起了脖颈,身体也是本能地佝偻起来。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在投石机面前脆弱的身躯。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一只有力的大手直接抓住了他。一面木质的盾牌挡在了他的身侧。

“墨青雨。”面前头上用破布裹了两圈的秦姚宇松开他的胳膊,然后直接拍了他两下。感受到脸颊的疼痛,墨青雨才是将魂拉了回来。“或许像之前那样死去也不错吧!”不知道为何,墨青雨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可怕的念头。从第一天看到城外乌泱泱的大量敌人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等死的人。巨大的压力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的心头。一开始众人还在谈论着敌人来了多少人,之后谈论就是敌人会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随后就是求援的人只逃出去了两个人。那可是一个小队的精锐骑兵啊!最后只是逃走了两个人。不过城里很快就传出来援兵快到的消息,但是源头却不知道。直到现在,他们都在等待着援军。

“魂丢了啊!”秦姚宇大声喊着。“没有。”墨青雨有些木讷地回答着。此刻他真的想到了,或许死亡并不可怕。但是事情并没有向他想的那样发展。秦姚宇拉着他直接躲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石头制成的三角形小防护所里。这里设计的只能躲五六个人。可是现在却是躲进了十几个人。最里面的人向出来呼吸一下。最外面的人却是想挤进去躲避一下。浓烈的腥臭味往鼻腔里面钻,让墨青雨都有些受不了。

因为秦姚宇来找他,而他也是无法回到防护所里面的位置了。只能是举着木质盾牌,和墨青雨蹲在地上躲避着。“张恒冰呢?”秦姚宇大声询问。墨青雨一怔,随后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刚才他们的位置被一块大一些的碎石击中,他直接被崩飞的碎石击中晕了过去,而挡在他与碎石之间的张恒冰他就没看见了。看到墨青雨茫然的眼神,秦姚宇也是不由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张恒冰有些凶多吉少了。

“邦邦、邦邦。”墨青雨听到了在他们下方,有人在急促地敲击着竹筒。那声音只在那附近传开。“集合,集合。”敲着竹筒的士兵穿着要比墨青雨这个临时招来的士兵好很多。厚重的甲胄被擦得光亮如新,肩吞是两头银色的狼头,银色胸甲上赫然是一头金色长啸的狼头,双眼处有红色点缀。宛若嗜血的饿狼一般。腹吞是厚重的镶嵌着甲片的皮质护甲。除了这些,如吊腿、拕泥遴、裈甲等防护一点也不少。

“这是云狼军团的重骑兵?”墨青雨突然想到了他的名字。可是在围城的这段时间,云狼重骑兵已经出击过很多次了。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每次出击都是振奋人心的时候,厚重的甲胄,锋锐的长枪,矫健的骏马,白色的红缨。他们就像是这片乌云之下的一缕救赎的阳光。他们像是天罚一样,将手中的长枪刺入敌人的胸膛,沉重的马蹄将敌人的头颅碾碎。而敌人的武器对他们却没有多少的办法。可是随着战争的持续,墨青雨发现云狼重骑兵的出击次数间隔时间也是越来越长。而他们的人数也是越来越少。从最初的三百余人到两百余人,到一百余人,直至现在的四五十人。

敲着竹筒的人是云琅重骑兵大队的副官。他身上的甲胄还保持着比较完整的模样,但是其余的骑士大多数的甲胄都已经破损不堪。虽然有铁匠的修补,可集合了全城数十名铁匠,修补的速度也赶不上破损的速度。

一面中间被割裂开来,沾满血迹的战旗树立了起来。拿着这面战旗的事一个百战老兵。他神色淡然地看着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数十名骑士。他们带着疲惫和伤痕。两天前他们出击了一次,那时候的城墙上已经听不到他们第一次出城时的呐喊和欢呼了。现在周围更是一片寂静。在侍从的帮扶下,他们穿上了破旧损毁严重的甲胄。上面布满了刀斧的痕迹。很多甲胄铁匠也只是将凹瘪的地方敲打好,让这些骑士可以方便穿上而已。相比于这些骑士,战马的损失则是更大。加上城市被围困,粮草的紧缺,那些受伤的战马早就被做成干粮给一些重甲军士和骑士了。

随着这些云狼重骑兵的集合,周围的房间中也是陆陆续续走出来几百名重甲军士。骑士们已经没有战马了,但没有战马的骑士依然是骑士。只要他们存在,他们守护的城市就不会倒下。这就是这些骑士的信念。

“这是我们的任务。”收起竹筒的骑士看着周围靠近的重步兵,他紧蹙眉头说到。显然城外的情况并不乐观。不然也不会让已经没有战马的骑士团再次聚集起来了。“我知道,但这也是我们的家。”为首的一名重步兵看了看周围的同伴,随后沉声说道。 第一章 选择 这些重步兵大多数都受了伤。敌人的几次攻击,城墙危险的时候,都是他们用自己命抵挡了下来,支撑到支援的到来。

他们身上的板甲上有着众多的印记,很多时候看上去他们没有受伤,可一旦停下后,很多人就那样不再醒来。毕竟钝器的攻击已经将他们的五脏完全摧毁了。“那就一起出去吧!”云狼骑士团的小队长并没有犹豫很久,便是沉声说道。他的目光很是深邃,似乎想要将眼前这些人都印在自己的脑海中。他们中有的人还很年轻,而有的已经满目疮痍。战争是能让人快速成长的。

只不过,即使加上这些重步兵。整个聚集起来的小队也只有两百来号人了。小队长不知道这次出击之后还能不能回来。不过想到自己那么多战友都已经倒在隔着几堵城墙之外的战场上,他的心情就是沉重不已。“你可以不用去的。”小队长看着敲着木桶的副官道。虽然他没有多说什么,可他的眼中充满了犹豫。“我已经错过太多次的出击了。你们的甲胄上都是荣耀,而我也不能躲在后面啊!不然一个人回去会很没面子的。”副官轻笑着,随后看了看周围的战友。

他们是真正的百战老兵了,但是这些老兵此刻却像是草原上的受了伤的孤狼一般,虽然疲倦,却依然危险。小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他们已经去了几天了?”小队长询问副官。“已经二十一天了。”副官犹豫了一下回答。

这个答案是沉重的。因为最近的要塞来回只需要五天的时间,加上集合调兵,根本不需要那么久。若是对方出兵了还好,可是现在他们没有一点消息。虽然城主和将军说支援遭到了激烈的抵抗,让队伍坚持住。只要坚持,等支援的人赶来,里外合击,敌人一定会退去的。可是城里的人知道,这些都只是城主和将军的说辞。因为城里最高的瞭望台都看不到远处的战场,甚至看不到敌人调兵的痕迹。

这是一种有些矛盾的心理。明知道不会有支援的情况下,他们还选择相信城主和将军的话。只因为这微小的希望支撑着他们坚持到现在。若是现在将没有支援的事情说出去。不用半天,可能两个时辰后他们就守不住城墙了。而作为即将出城的云狼骑兵小队和重步兵战士们,他们知道此刻出城的结果。但他们必须要出击,并打一个漂亮的反击战,随后退回来。

是的,他们必须要以最小的损失达成出击的任务,并且返回。这个飘摇的城市已经经受不住他们战死在城外的事情发生了。

随后就是整队,一百多位重步兵将会跟在云琅骑士团的后面。随后厚重的镶嵌着精钢的城门便是向两侧打开一条缝。已经没有战马的云狼骑士们率先走了出去,沉重的甲胄发出哗哗的声音。在几十名云狼骑士之后就是那些重步兵。天上不断飞过一块块岩石。轰然的巨响像是天神沉闷地咆哮,大地震颤着。砸碎的岩石化为大小不一的石头砸落下来。

此刻的瓮城相比于主城城墙,其破损程度更为严重。虽然当初建设瓮城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会被大型投石车不断轰击的情况,可现在的瓮城依然是残破不堪。只有寥寥数百个身影躲在瓮城城角处。相比于别的地方,这些角落安全得多。当投石结束的时候,敌人偶尔会进行佯攻。这个时候,在主城墙上瞭望的士兵就会敲响一旁的鼓。这些战士就会第一时间冲上破损不堪的瓮城城墙和城门处。

走在最前面的骑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虽然地上的尸体都已经抬走。但那暗红干涸的鲜血却浸入了瓮城里的土地中,很多碎石都已经没人处理了。他转身看了一眼在身后的百余名同袍,他们大多数身形疲惫,身上的甲胄也是残破不已。戴上头盔,他望向了身后的那面已经残破不已的团旗,那仰天长啸的云狼是他们的象征。

深吸了一口气,骑士高举起自己手中的佩剑。“杀、杀、杀。”身后的几十名骑士一同随着低喝而举剑。而城墙上精神萎靡的守军在看到云琅骑士团那镶着金丝红边的团旗举起的时候,有几人就是高呼起来。“万岁、万岁、万岁。”他们几人的高呼立刻引起更多人的注意,随后更多人高呼起来。守在这边城门的守将看着周围随着一起高喊的兵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想。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中间镶了三层厚铁皮层的房屋中。这里的位置很高,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方平原上那黑压压的敌人。他会随着对方的行动而进行部署。桌上的油灯微微晃动着,虽然房屋四周都有很好的防护,但依然少不了危险。对方的将领在最初的进攻的时候,就用投石车对他所在的地方进行集中攻击。

不过,距离始终是问题。所以,虽然被击中几次,但并没有影响到守将。最后发现攻击这个位置并不是好主意之后,敌人的投石车就转而砸向了周围的城墙。镶红边的金色鱼鳞甲,缕空的肩吞上布满了大象的浮雕。腹吞是一个转身混沌兽。裙甲垂到膝盖,红绸包边。双脚踩着红丝金甲靴。腰间插着五面蓝色小三角旗和两面红色小三角旗。腰后横插一柄双手剑。枣红的剑鞘上银色的百花绽开图固定在上。

守将身后一名看似年级不大的青年穿着厚重的板甲,双手抱着弓匣。一顶看上去并不合适的头盔将他的脑袋扣在里面。“还有多少重步兵的战士?”戴着厚实皮手套的守将扫了一把面前的城防图上的灰尘,询问道。虽然现在士气看上去已经激励起来,可守将明白。这样的激励是没有多少用处的。只有握在手中的兵才是关键。可知道没多少用,当云狼骑士副官进来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地同意了对方的作战请求。

“只有死在冲锋路上的战士,没有守在原地等死的骑士。”这是当时副官说的话。守将并没有多说什么。相比让他们执行出城的任务,更好的选择是将他们送到各个关键位置。之后的登城战,身披重甲的他们会是他手中的一只强大力量。可主将那边却是下达了认同的命令。这命令甚至在副官说完没多久之后就被传令兵带来了。守将不知道主将是如何知晓这边情况的,甚至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同意这支力量出城送死。

是的,在守将看来。这个时候再次出去似乎只有送死这一个结局了,若是他们留在城墙上,肯定会有更大的作用。

可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如果,当一件事发生的时候。人们能做的只有想办法去接受。“要不,还是让他们回来?”站在守将身后的青年轻声询问着。他自然明白守将担心的事。在喊声出现之前,守将一直在说这件事。现在喊声如浪,守将反而平静了下来,这是不太正常的。所以这个时候,他才是轻声询问了一句。

“已经注定了,没有必要了。”守将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似乎远处的敌人也是听到了守城人员的高呼,那边的投石也是渐渐停了下来。青年听到守将的话,也是微微一怔。在他看来,既然守将不希望这些人出去,自己再去将他们叫回来就是。这些战士的单兵作战能力抵得上好几个普通士兵。这样白白出城送死,不是守将的风格。

“是因为,若是喊他们回来,就会对士气有很大影响的缘故吗?”青年不由轻声询问、这个时候几名传令兵先后来到门口的位置。他们拱手喊道。“城墙东第七区,亡七十二。伤二百一十六。”“城墙东第三区,亡五十一,伤三百零七人。”一个个传令兵将整个西面城墙上的伤亡报了出来。

最初听到这些数字的时候,青年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现在似乎更多的是一种麻木,似乎那么多人的牺牲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只是一场战争中不起眼的数字。

“预备队还有多少支,目前还有多少的后备人员。”守将询问。“还有五支后备队伍。”一名副官在角落处低声说着,他看着手中的统计。“一共七百余人。”。守将有些沉默起来。“让一些受了轻伤的兵士重新组成后备小队。”沉默了片刻之后,守将轻声说着。若是有办法的话,守将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远处的城墙传来欢呼声,云狼骑士团的骑士们已经走出了瓮城。在放下的吊桥外,他们慢慢将队伍整理好。“让你们身后的同伴看看,没有战马,你们也是最强的战士。”云狼小队的副官举着剑,大声喊着。“呼、呼、哈。”几十名云狼骑士的战士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在面对副官的喊声。他们用自己的喝声回答着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