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罪启示录》 第一章 血经现世(1) 明伯钧带着明寻道走进会场,钱鸣玉已经致完辞,正陪着市里的领导寒暄,明寻道眼珠一转,立刻看见凌澈和风宛离,两人今天显然是特意打扮过,得体的黑色西装,胸前一人一朵白色的玫瑰,看上去就是人模狗样的翩翩贵公子,和平时邋里邋遢的模样截然不同,根本不用细猜,就知道绝对是凌澈母亲花正芳女士的功劳。

走到凌澈身边,他白嫩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风宛离一脸的百无聊赖,水凌凌的桃花眼冷冰冰的扫过会场,其实以他和凌澈的姿色,在这样的场合,至少也能吸引几个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的视线。

只不过这两货闯祸精的声名在外,再加上从初中就捆绑营业至今,全市,不,全省但凡对他们有点儿意思的女士,不用花费任何心思,就能从各种渠道得知这两货热衷于闯祸的不堪过往和精美皮囊下惹人厌的真面目,因此,除礼节上的往来,基本都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澈,”明寻道招手要来香槟,“你哥呢?”

凌澈还没开口,风宛离已经冷哼一声,传说中的尖酸刻薄功能立刻启动,“你在我们周围两米的范围能看到女士吗?如果没有,就说明他没来。”

如果不了解他们的人,会把风宛离这番话认为是嫉妒,但在那间没有生意的侦探事务所混了近一年,明寻道知道这技能绝对不是嫉妒,而是嘲讽。

喝一口香槟,四周的人群向会场门口看去,风宛离又是一声冷笑,“来了。”

来的的确是凌晨,但不是他一个人,随行而来的还有风宛离的表姐夫柯亮,和高大挺拔的凌晨相比,同样高大的柯亮并没有因为身材魁梧而获得更多的关注,反而直接被化为虚无。

走到凌澈身边,柯亮一次喝完三杯香槟,速度快得令人怀疑他假借喝酒扑灭内心的愤怒,风宛离冷眼看他一眼,柯亮立刻觉得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自尊心直接化为乌有。

“离啊!”柯亮脸上的肥肉在璀璨的灯光下微微颤抖,语气带着委屈,“你说哥哥怎么就混得这么惨呢?好歹也算成功人士,随时,随时被边缘化。”

又是一个冷眼,风宛离漂亮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盯着围在凌晨身周的人群,“你看上谁了?我通知我姐,立刻给她让位。”

柯亮的小绿豆眼立刻瞪大,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不该在风宛离面前抱怨,以风宛离那张嘴,以及自己老婆对风宛离的信任程度,再坚贞的感情都经不住他的挑拨。

“离啊!这话怎么说的,哥生是风家的人,死是风家的死人,”柯亮又拿起一杯香槟,“世上红粉三千,在哥眼中都是骷髅。”

“柯局,”李正道的秘书一脸尴尬的垂手站立在距离柯胖子两步的位置,“李书记请您一块儿照相。”

立刻把香槟杯放下,柯亮跟随秘书走向正和凌晨聊天的李正道,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风宛离,似乎在确认自己对风盈盈的忠诚。

三分钟后,凌晨走到凌澈身边,他的衣着和凌澈、风宛离完全一样,黑色的定制西服,白色的硬蚕丝衬衣,胸前一朵小小的白色玫瑰,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领条是黑色,而凌澈是枣红,风宛离是深蓝。

在外人看来,凌晨和凌澈很像,但凌晨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比凌澈看上去顺眼,那张有些过份漂亮的脸没有半点儿脂粉气,配上挺拔、看上去纤瘦其实肌肉紧实的身材,气质超群,甩慵懒得可以说懒散的凌澈八条街。

凌晨左耳上的钻石耳钉很小,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颗痣,而凌澈的却在右耳,这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花正芳女士唯一一次封建迷信,把晚凌晨一个小时出生的凌澈的命和凌晨相连,作为市医大附属医学外科一把手的花正芳女士,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这个和自己价值观完全相悖的选择。

“事务所还没案子?”凌晨喝口香槟,伸手拉松领带,随手解开领口,两颗金属材质的领夹微微晃动,“你如果没事,到学校去听爸爸讲课。”

凌澈的父亲是省医大教授、博士生导师,是国内极少在NEJM上发表过论文的医学专家凌国安,要听他的课,往往需要托人情,但他教室的大门,永远为凌澈敞开,但从来没等到过凌澈的光临。

“我学的是法医,”凌澈一口拒绝,“而且我们手上有案子。”

这是实话,在来参加庆典前半个小时,凌澈那间一年到头最多有一桩像样的案子,平时以抓猫找狗维生的事务所接到一桩委托,而且金额很丰厚。

“什么案子?”凌晨转头看一眼凌澈,对于全市的公安民警而言,这两个家伙安安静静待在事务所不要出门就是岁月安好,“合法吗?”

“当然合法,”凌澈翻个白眼,“找东西。”

凌晨没有再追问,一般情况下,凌澈的好脾气绝对不会允许他当众对自己翻白眼,这也说明他生气了,凌晨拿出一个盒子,“要吗?”

那是克罗心镶钻的单戒,凌澈眼馋很久,他立刻转怒为喜,接过单戒套在自己兰花般的手指上,“哥,你再帮宛离买一个。”

抬头看一眼凌晨的神色,凌澈立刻乖乖的解释,“委托人是一个东南亚的华人叫白凌虚,让我们找一部经书,叫长生血经,寻道不是修道的吗?他认识很多道教的人,消息已经散出去,过几天就会有消息,对方也没要求我们一定找到,只要有消息就行。”

听到长生血经四个字,凌晨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过没有,这样的委托为什么要找你们?”

“没有,”凌澈眨着眼睛,“我们盘算过,就算找不到,胡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反正他已经支付完一半委托费。”

伸手从另一个衣袋里拿出同款的盒子交给凌澈,他立刻欢天喜地的去找风宛离,凌晨看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微信最新的消息是鹿不庸发来的:白凌虚已回国。 第二章 血经现世(2) 凌晨开车丝滑的停在事务所外,这里是市中心,距离市公安局只有两条街,以事务所的收入,是无法支付这处顶级写字楼的房租的,但明伯钧的带资加入是事务所最大的底气。

毕竟这处写字楼是钱氏下属的物业,明伯钧作为钱鸣玉的老公,虽然只在钱氏挂名,但在外人看来,他也算钱氏的高级管理者,没理由高级管理者用自家的物业还要花钱,所以从房租到物管、水电以及网费一律都由钱氏出资,同时由于业务接近于无,负责管帐的明寻道无时无刻不在盘算怎么把中餐和晚餐的费用也算到钱氏头上。

凌澈提着早餐,和风宛离并肩走进事务所,凉意扑面而来,空调早已打开,温度适宜,明伯钧正从袋子里向往拿早餐,“来得正好,吃早餐。”

这也算事务所的一项重要工作流程,因为没有业务,每日的三餐都尤为隆重,每天早上,明伯钧都会带上家里保姆精心准备的早餐,一边吃,一边交流各自的“工作”心得,当然,绝大多数时候没有什么工作心得,大家就聊聊各自的知道的八卦,然后心满意足的各自回办公室“办公”。

凌澈把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在餐桌上,“昨天在我哥家睡的,这是他做的早餐。”

一直对凌晨无比崇拜的明寻道立刻叛变,伸手打开饭盒,却惊讶的发现是鸡汤小馄饨,明伯钧一脸喜色,“刚好寻道不爱吃……。”

“谁说的?”明寻道拆下一层饭盒,“我爱吃。”

吃完小馄饨,明寻道意犹未尽的盯着明伯钧的饭盒,“爸,你还吃吗?”

立刻把饭盒里最后剩下的汤喝完,明伯钧把饭盒推给明寻道,“去洗碗,我打几个电话,看看长生血经有没有消息。”

“不用洗,”明澈咽下最后一口馄饨,“我哥说这套饭盒他不要了,我带回家给我妈。”

曾经是外科医生的凌晨有重度洁癖,他家的东西一般情况下是不让外人使用的,就连明澈和风宛离去借宿,洗澡、换衣服都必须执行他的标准,这也是明澈和风宛离今天显得特别整洁而且难得没有胡乱穿衣服的唯一原因。

一个多小时后,明伯钧打完电话,事务所四人齐聚会议室,明伯钧紧皱着眉,“真没想到长生血经竟然这么有名,难道这个委托的费用这么高,我有个预感,这是件很麻烦的事,白凌虚的背景也不简单。”

根据其他三人对明伯钧的了解,这个开幕词就意味着撤退,事务所四人一向没什么事业心,反正背靠着钱氏,七七八八算下来,事务所做的是无本生意,能不能赚钱基本没人关心。

“这么说,这件生意得黄?”明寻道已经和风宛离上线组好队,就等十分钟后游戏副本开启,“我就说,这天大的好事怎么轮得我们,你昨天还告诉我妈事务所有案子,今天你怎么交待?”

“交待什么?”明伯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反驳明寻道,“我是她老公,反正老子吃软饭已经二十多年,她早已习惯,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奋发有为,她说不定还得怀疑我遭遇第二春。”

明寻道冷笑一声,对凌澈和风宛离而言,明家父子相互抬杠对他们来说就是日常,不务正业也是他们两人的日常,反正乌鸦不嫌猪黑,大家一起吃软饭,吃得心安理得。

“爸,你唠叨半天,长生血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明寻道和一言不发的风宛离快速更换着装备,“那个白凌虚又是什么人?”

“知道长生道教吗?”明伯钧烧水烹茶,动作熟练,宛若行云流水,“这是道教的一个分支,相传出现在明朝正德年间,王阳明平定宁王之乱,宁王朱宸濠的私生子被擒获,当时尚在襁褓中,王阳明本想斩草除根,一个野道人说那孩子天命不该绝,将来会成为道门一代宗师,让王阳明把孩子交给他,他保证这孩子绝不会给朱家王朝造成任何困扰。”

说到这里,明伯钧暂停下来,把水壶放在炉子上,又顺手从排列整齐的十几盒茶叶中挑选一盒,“王阳明当即同意,那野道人就带着孩子飘然而去。”

“你等会儿,”风宛离打断明伯钧,手里的游戏却不受任何影响,“王阳明怎么能确认野道人说的是实话?谁都不能保证那孩子长大之后不会被有人之心利用?也没有谁能保证那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不会心存异志。”

“如果说那个野道人是张三丰,你的问题是不是就不用解答?”明伯钧小心翼翼的查看火候,“几百年前的事,现在只能从野史里拼捕风捉影的凑出一个故事。”

风宛离没有再开口,秀长的眉毛微挑,凌澈笑着啃手里的茶果,“然后呢?”

“那孩子就是长生道教的创始人,他再次出现,是在福建,根据官府的记载,他道号凌虚子,拥护者众,相传张三丰把自己悟道的精髓分别传给他的几个弟子。

而凌虚子天资聪颖,不拘泥于道教原有的经文,把张三丰传授的精髓和自己几十年修道的心得写成一部经书,传说他为了确认经书能够流传下去,把自己的血混到他自己炼药发明的什么物质里,经书写在一种叫血玉的东西上,那就是长生血经的雏形。”

听得入神,明寻道做不到风宛离心分二用,不到五分钟,已经连输两把,风宛离默默的下线,秀丽的脸上凝着怒意,明寻道立刻解释,“都怪我爸的故事太吸引人,你要知道,我爸当年就是靠胡说八道骗到的我妈。”

翻个白眼,风宛离就势倒下,躺在凌澈腿上,自己一边刷视频,一边听明伯钧讲长生血经,“之所以凌虚子会出现在官府的记载里,是因为当时长生道教已成气候,最鼎盛的时期,十个福建沿海的百姓,有三个就是长生道教的信徒。”

“一般情况下,民间宗教形成一定规模,一定会被官府打压,”凌澈又吃一块茶果,早上的小馄饨风宛离爱吃,他把自己那份全部给了风宛离,“如果不出意外,长生道教也会遵循这个规律。” 第三章 血经现世(3) “的确被官府打压,”明伯钧用茶勺把茶叶放进洗过的茶杯里,“但直到清朝中段才被打压,自嘉靖朝开始,倭寇作乱,凌虚子号召长生道教的教众帮助明军抗倭,长生道教的教众曾被编入戚家军,从这点来看,在清朝中段前,长生道教是被朝庭认可的。”

把泡好的茶送给三人,“长生道教一直在福建沿海一带活动,从清朝中叶开始被官府打压,很多道徒出海寻找生路,一直到今天,长生道教总坛在印尼的苏门答腊群岛,教众遍布整个东南亚。”

喝一口茶,凌澈看着明伯钧,“既然他们已经在东南亚落地生根,为什么又要回来找长生血经?”

“很大的可能是当初出海的都不是高级教众,”凌澈一脸的若有所思,“出这么高的价钱,证明这部经书对对方来说很重要,我现在有些奇怪,为什么这单生意要找我们?对方是怎么选定我们的?有人推荐?还是占卜出来的?”

阳光下海水显得特别蔚蓝,凌晨避开网红店聚集地,挑选一个本地人才会走的小道快步走向沙滩上那个偏远的小店,他已经看见鹿不庸坐在面向大海的木桌后喝冰汽水,木桌上趴着那只和鹿不庸形影不离的大胖猫。

感应到凌晨的靠近,梵月抬起头,发出轻柔的猫叫,鹿不庸转过身,凌晨已经走上平台,他今天穿的是原色的细亚麻布衬衣和同色同材质的裤子,轻便的软底鞋,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散发出夏日花园那种复杂,而又层次分明的香味儿。

坐在距离鹿不庸三个凳子的位置,凌晨修长的手指握着一瓶薄荷水,太阳镜遮挡着令鹿不庸随时感到心悸的眼睛,娇嫩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笑,但鹿不庸知道,那是嘲讽。

“随白凌虚一块儿回国的,还有长生道教四大堂主,目前只有广目跟在他身边,其他三大堂主的行踪我们已经在追查,有消息立刻报您。”

手指在水瓶盖上轻轻旋转,鹿不庸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虽然只接触半个月,但他实在太熟悉这个手势,这代表凌晨很不满,从前木言的心思就很难猜,但木言还是会给出提示,如果说木言的心思是幽深的湖,那面前年轻人的心思则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凌晨猛的停下手指,拿出一个塑料袋,“把这个东西在今天下午下班前送给明寻道,明伯钧是老狐狸,不能引起他的怀疑。”

目送凌晨走远,鹿不庸这才打电话按凌晨的指示安排。

接完电话,明寻道宣布自己撒的网已经有消息,有个老头儿下午会送一个和长生血经有关的东西过来。

坐在大堂的咖啡吧,三个人六只眼睛紧紧盯着明寻道和那个衣着朴素的老头儿谈话,老头儿手里有一个塑料袋,如果不出意外,就是那个和长生血经有关的东西。

十几分钟后,明寻道捏着塑料袋走进大门,三人立刻起身迎上前去,明寻道把手里的塑料袋交给凌澈,“爸,就这一页纸,五万块。”

说着,明寻道把支付记录展示给明伯钧,钱鸣玉每周只给他五千块的零用钱,在凌澈的带动下,明寻道的钱几乎都用在手办、乐高、国潮游戏和小众奢侈品上,基本钱没到手就用光,每个月都要找明伯钧寻找经济援助,这五万块明显是需要明伯钧出血的。

“回去,”凌澈隔着塑料袋和风宛离看过里面的东西,神情有些紧张,“回去再说。”

看着投影屏上的花纹和看不懂的文字,明寻道和明伯钧实在猜不出这是什么,风宛离抬手指着其中一个花纹,“这似乎是肾脏。”

前法医凌澈神情极度严肃,“这是人的五脏,看上面的标识,似乎是运气的方法,这应该是半页长生血经,在发给委托人确认之前,我想先去省医大找找我爸。”

凌澈和风宛离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这是凌国安教授的助教用尽各种方法给他们协调出的位置,教室内人头攒动,四周不时射来愤怒的视线,学生们不知道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为什么一来就能坐在最好的位置。

走进教室的凌国安教授开始没有注意到凌澈和风宛离,随着灯光暗下去,投影屏上出现他要讲课的内容。

和四周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的人相比,凌澈不得不竭力的瞪大眼睛才能让自己不睡过去,而风宛离在凌澈的掩护下,已经安然入睡。

水杯滚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异样的突兀,那是凌澈在朦胧间不经意碰倒隔壁座的学生放在座位上的,被打断的凌国安教授一脸恼怒的转过头,却惊讶的看着凌澈和风宛离笔直的坐在一群学生中间。

讲完课的凌国安教授接过凌澈手里的保温杯,“爸,你快喝,是冰美式,一会儿温度上来,就不好喝了。”

无论是从前上班,还是现在灵活就业都没从凌澈处享受到丝毫福利,而且至今还被啃老的凌国安教授拿着那个贴着米老鼠的保温杯特意绕路,走过每个办公室,目的就是让他的同事看到凌澈这难得的“孝心”。

好容易走回凌国安教授的办公室,凌澈调出手机里拍的照片,“爸,你看看这个,我猜是练气的方法,你看对不对?”

喝完半杯咖啡的凌国安教授认真查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这气息运转的方式似乎有些不对,这五个图案明显是人的五脏,但气息的流转完全不同,这是人将要断气的征兆?”

凌国安教授翻看着资料,手指在打印出的照片上移动,凌澈把微信从凌晨处乞讨来的水果拼盘放在凌国安教授桌上,自己和风宛离分食第二份,一边吃,一边安慰愁眉紧皱的凌国安教授,“爸,你先吃点儿,吃完再研究。”

订完外卖,凌晨刚刚拿出第二台手机,办公室门响起,他放好手机,抬起头,助理白耀阳推开门,“凌局,柯局刚刚打来电话,东山村发现疑似被盗的古代大墓,根据考古专家的辨认,推测是道教分支长生道教的墓葬群。” 第四章 血经现世(4) 就连柯亮都没想到凌明会亲自来这个地方,他才下车就停在原地,眯着那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盯着某个地方,柯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先看见凌澈,随后看见风宛离,再其次是明氏父子,事务所四大瘟神齐聚,柯亮的心立刻猛的下沉。

“哥,”凌澈手里提着油纸包,满面的欢天喜地,“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我们刚刚买几只柴火烤的鸡,分你一只。”

没有伸手,凌明拉开后车门,示意凌澈放在那个比柯亮的脸还干净的车载垃圾桶里,“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接的案子,”凌澈接过明寻道递给他的鸡腿,当着凌明的面咬一口,柯亮的心忍不住又是一阵悸动,情不自禁的想如果自己在凌明面前做这个动作,他是什么表情,“那个老头儿说他是东山村的,我们过来看看有没有线索。”

“这里发现古代大墓,”凌明关上车门,抬头看看柯亮,他立刻大步过来,“我们会很忙,你们在村里逛逛,别添乱。”

他的语气告诉柯亮,这是对凌澈的告诫,也是对自己的命令,来不及说话,凌澈已经笑眯眯的转过头,“那我们先回去,等你们办完案再来,我要去省医大,趁热把鸡送过去给爸妈。”

凌明拿出一个夹着钱的金属夹子,他没数金额,把夹子交给凌澈,“算我一份。”

从厚度来看,这些钱绝对不止买两只鸡,柯亮不由怀疑这是送瘟神的手段,过后他才明白,自己天真了,送鸡给爸妈,其实是凌澈向凌明要生活费的暗号,这位一事无成,无限接近游手好闲的“侦探”,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凌明在养,不仅仅要养他,还有风宛离。

十几分钟后,派去“送”事务所四人的民警回来,确认那辆悍马已经离开,柯亮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向凌明汇报,此时他已经和赶来的考古专家聊完。

正要开口,凌明举步向自己的车走去,“这里交给考古队,安排人手负责警戒……。”

话没说完,凌明的眼睛眯起,柯亮转过身,事务所的悍马又鬼魅一般的出现在视线范围内,那四个瘟神又回来干什么?

紧急的擦着额上的汗,东山村派出所所长做梦都没想到在市局的局长和副局长同时在场时,村里竟然出现命案,这可是他升任所长十几年来,村里第一次出现命案,要知道,从前只有小偷小摸,最大的案子也只有家暴。

命案现场在村子的外围,独居的秦老头儿就是被安排把那半张血经送给事务所的人,他的尸体在院子的正中,目测是被人从后面用钝器击倒,地上没有爬行的痕迹,他应该被击倒后,立刻就失去行动能力。

接到消息的刑侦人员火速赶到现场,凌明带着柯亮走出院门,柯亮冲刑侦人员点点头,“现场没有被破坏,通知法医和法证尽快赶来,我们带报案人回市局录口供。”

看见那辆悍马,市局的警员立刻高度戒备,一般情况下,这辆车的出现意味着麻烦,更何况,今天它是跟着凌明的车后面出现的。

口供录得很快,因为四个人是一起行动,所以口供基本一致,他们和凌明分开后,就直接开车去秦老头儿家,这是他们去东山村的目的之一,买烤鸡是另外一个目的,以市局对这四个人的了解,他们深度怀疑买烤鸡才是最大的目的。

“我们在院门口就发现不对劲儿,”凌澈对自己曾经的同事诚恳的说,“院门没有关,是虚掩的,而且空气里有血腥味儿。”

没人问他为什么能闻到血腥味儿,他在市局工作的一年多,所有人都很了解他超出常人的敏锐嗅觉,“然后我让他们在车旁边等我,我戴着手套推开门,就看见他的尸体,脑浆流到脖颈处,我判断他已经死亡,那里没有手机信号,我们留下寻道看守现场,就回去报案。”

“你刚刚说老头儿卖了一个东西给你们,是什么东西?”警员看着凌澈,“知不知道东西从哪儿来的?”

“就是这个,”凌澈把那张有如天书的血经照片放在警员面前,“这是一页经书,老头儿说他家祖传的。”

翻来覆去的看,警员实在看不懂这有如鬼画符一般的文字,只好放弃,“原件呢?”

“在我爸,哦,不,在省医大凌国安教授手里,”凌澈笑眯眯的回复,“我爸正在研究。”

一个小时后,凌国安教授亲自来送证物,完成交接手续,他沉着脸走出办公楼,凌澈却欢天喜地的把两个袋子塞进他手里,“爸,这是我们今天一早特地去东山村买的烤鸡,你和我妈一人一只,我们还得配合警方的调查,你帮我们送给我妈。”

凌国安教授看着手里的鸡,一时之间深度怀疑今天太阳升起的方向不对,但他还是高兴的,毕竟凌澈有钱拍马屁的机会不多,他告诫自己需要珍惜。

勉强板着脸教训凌澈几句,大意是让他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没事别到处乱跑,凌国安教授不知道的是,他每一句话,都说在市局民警的心里,毕竟这个事务所从成立至今,案子没有多少,闯的祸却让市局从上到下都头痛不已。

站在窗边注视凌国安教授开车离开,凌明回过身,鹿不庸已经回复信息,秦老四是最低等级的教众,对教内的事并不了解,凶手盯上他的目的是长生血经。

清理完手机,凌明打开办公室大门,白向阳立刻站起身,“小白,去告诉凌澈,让他等我一起吃饭。”

短短两个小时,自媒体上关于东山村发现古代大墓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风宛离皱着眉,修长的手指快速在手机上划动,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网上的帖子内容非常详实,似乎是有组织的在发送。

把手机递给点完菜的凌明,他戴着手套快速滑动着风宛离截图下来的帖子,然后发给网警中心的负责人,“稍等,我打个电话。” 第五章 血经现世(5) 电话很短,凌明回来时,还没上菜,风宛离正在打游戏,凌澈拿着手机正研究那半张血经,“哥,你说是谁想出来的这个经书?爸昨天研究半天,什么头绪都没有?”

一早就猜到他会去打扰凌国安教授,凌明伸手拈起餐巾,“哥,你看过这经书吗?”

“你手上的半页我看过,”凌明看一眼凌澈,“你交的证据我全部看过。”

凌澈立刻偃旗息鼓,以凌明对凌澈的了解,这只是暂时的撤退,他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卷到事务所的案子里,利用自己以及自己的资源去调查血经的其他部份。

菜上齐后,凌澈把提前准备好的餐具拿给凌明,正要动筷,柯亮打通凌明的手机,“凌局,古墓那边有发现,考古队在墓道里发现三个盗墓贼,都死了。”

“把他们运到市局尸检,”凌明不动声色,“增加人手戒严。”

“还有一个问题,”柯亮由衷的厌恶凌明这平淡的语气,仿佛山崩于面前都可以不动声色,“这三个人都是马来西亚来的。”

马来西亚?凌明看一眼凌澈,评估这个时候自己切入事务所的事务是否会引起凌澈的怀疑。

不动声色的放下电话,凌澈眨着眼睛,“哥,柯哥向你汇报工作?”

没有理他,凌明拿起筷子,风宛离冷笑一声,“他说东山村的大墓里发现三个马来西亚籍盗墓贼的尸体。”

凌澈立刻瞪大眼睛,“真的?”

冷冷看他们一眼,凌明一言不发,他有些不高兴,而且恰到好处的显示,风宛离立刻低下头,快速的吃饭,凌澈立刻撤回吃惊的表情,“哥,反正你也要查这个案子,我们只想赚点儿小钱。”

“小钱?”这是一个时机,凌明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凌澈,“十万块,可真不能算小钱,说吧!你想我怎么帮你?如果要违法违纪,直接不用开口。”

“哥,”凌澈立刻腆着脸提出要求,“只有一个要求,让我们在东山村调查,找到长生血经的下落……。”

这是对方把委托交给事务所最大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卷入进去,他们也许猜到血经在自己手上,无法接触到自己,只能通过事务所,这样最好,自己将计就计,找出教内骑墙的老家伙,先清理一部份前朝遗老。

吃完饭,凌明结完帐,三人走出饭店,明伯钧开着悍马稳稳的停在外面,“凌局,我们来接澈和宛离,这是钱氏新开的烘焙工厂的产品,送您两盒尝尝。”

提着蛋糕回到办公室,把蛋糕交给白耀阳,让他分给同事,然后去法医办公室,询问东山村大墓盗墓贼的尸体有没有送到。

白耀阳回来的同时,还带着法医主任,“凌局,那三具尸体我们初步检测过,从尸表的状况推测,他们有很大的可能死于中毒,奇怪的是,我们检测过可能会导致他们中毒,并且迅速死亡的毒理测试,每一个都是阴性。”

他们当然检测不出来,因为那三个人并不是在古墓里死的,而是死后被人送进古墓的,为什么要送进去,凌明还在等鹿不庸的消息。

回到写字楼下的停车场,明伯钧才刚刚停下车,明寻道就迫不及待的转过身,“怎么样?凌局同意吗?”

“没有,”凌澈摇摇头,“他说东山村才出大案子,秦老头儿的死他们会一块儿调查,这段时间让我们别轻举妄动。”

“那怎么办?”明寻道明显不想放弃,但心里存着对凌明的敬畏,他不可能主动提出违背凌明意志的建议,“我们先暂停?”

以明伯钧对凌澈和风宛离的认知,这两货是属于别人越不愿意他们干什么,他们偏要干什么那个类型,奇怪的是,凌澈眨眨眼睛,“我们先不动。”

这个建议大出明氏父子的认知,回到办公室,明寻道立刻开口,“为什么先不动?”

“因为我哥知道血经的下落,”凌澈拉开冰柜,拿出一瓶果汁递给风宛离,又问询一般的看着明氏父子,他们同时摇摇头,凌澈拿出一瓶可乐,“我哥这次没让我们收手,那就意味着这件事对他有利,但现在不是他切入的好时机,或者他认为时机已经到了,但他需要一个更好的切入点,我哥如果出手,就算不动用他明面上的资源,靠他自己,我们也能少干很多事。”

这是凌澈说得出的话,能不多动就绝对不多动一下,明氏父子立刻从善如流,一方面是他们不知道凌明会以什么方式下手,如果事务所轻举妄动,很有可能力气花费出去,什么结果都没有,一方面是他们的确不知道要从哪儿入手,现在警方在东山村,贸然跑过去,估计也没人配合调查。

就在四人心安理得的讨论晚饭吃什么的时候,凌澈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眉头一皱,三人立刻盯着他接听电话。

来电的是白凌虚,和第一次通话比,他的普通话已经顺畅很多,至少一段话,不需要那么多次的停顿。

“血经的下落有消息吗?”白凌虚的语气尽管听上去很礼貌,但仍然有一种颐指气使很久之后形成的高傲感,“距离你们给我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

“我们有些收获,”凌澈按事务所几人提前商议好的回复,“目前手上有一页血经,但我们不知道真假。”

“你发给我,”白凌虚的语气令四人有种感觉,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手上有那页血经,“我鉴定之后回复给你们。”

把血经的照片发给白凌虚,不到两分钟他重新回电,语气微微有些颤抖,“这页血经是真的,你们从哪儿搞来的?”

对视一眼,凌澈干咳一声,“五万块收来的,卖的人说是他们家祖传的。”

电话那边猛的沉默下去,两、三分钟后,白凌虚的声音重新响起,“目前只有这页吗?”

“暂时只有这页,”凌澈有种奇怪的感觉,白凌虚虽然知道事务所手上有血经,但他似乎没想到事务所手上的血经是真的,他下意识的耍个花腔,“我们也在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