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山》 第1章 众生的河流 如果人可以重新来过,是否为上天的......眷顾?

中州大陆,遥远的南方。

无尽绵延山峰云雾之间,奇木异草,白鹤穿行,穿着各色衣服的弟子在其中修行,他们或盘腿悟道,或痴心练剑。

这里便是大陆教派之首—槐山剑宗,而槐山剑宗七座举世无双的山峰便隐藏其中。

在距离剑宗的几百里处的某处空间,有一片不可知之地,这里存于世间,却似乎千百年从来没人来过。

两座高崖合成一条缝隙通道,沿着缝隙的尽头有个圆形峡谷,一个湛蓝的湖泊处于峡谷间。

湖边有麋鹿低头饮水,湖面白鹭振翅噗起水花。

而在湖底的幽深之处,有着一个石洞,洞口外有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着湖底水流。

洞内,一个少年负着双手,面色苍白,站在长满水草的水潭边,看着水里的倒影。

那倒影面容英俊秀气,放在中州大陆的修行界也是颇为出众,而他的眼眸,却如同星空一般,深邃明亮。

只是奇怪的是他正穿着女子的青色碎花裙子,右手有一个银手镯,脸颊擦着两团殷红,黑色的长发被扎了两个马尾辫。

洞内寂静的可怕。

“真烦。”

少年眼中有风暴起,有着不解、茫然以及无边的愤怒。

他明白了书生当初为什么会怪异地目光看着他,说着他听不懂的“女装大佬”,然后问他穿女子衣服会有什么感觉。

而他也不该留手,多斩下几剑。

少年突然皱眉,剑呢?

他看向潭边,从碧绿的水草里飞出一道寒光,围绕他疾飞几圈,最后停在眼前。

一把白玉般小剑静静地停在空中,剑身平滑,发出润色光泽,剑身嗡嗡颤响。

少年看着小剑,说道:“你还是老样子,而我却要重新开始。”

说完伸手抚摸剑身,小剑化作一条玉白丝带,然后解开两个辫子,长发散开,他用丝带将其绑成一束。

他捧起潭水洗掉脸上粉末,从手镯里拿出一件白衣换掉,又静静地站在潭边思索。

这具身体是他布置的后手,所有留下的东西也都在,可问题在于这里并不是他选好的地方。

他确定是书生做的,但为何要将他的布置换到这里?

而让他更加不解的是,魂飞魄散也能醒来?

少年眼中泛出白光,但又很快消失,疲惫从眼中显现。

这次推演他并没有得到答案。

石洞依旧很静,少年皱着眉,走出洞口,站在湖底,向着天空伸出右手,长发上的白色丝带化作小剑飞到手心,带着他在湖底化成一条白线向着水面冲出。

岸边的白鹤惊飞走,麋鹿慌忙逃窜。

少年飞出湖面,站在草地上,浑身湿漉,面色苍白。

他抬头看向天空的太阳,怔怔发起呆来。

他记不清多久没看到太阳了。

七十九年还是八十年?

在那尊大物的镇压下,连活着都很费力,更别说保持绝对的清醒理智。

而这具身体,应该也是很久没见到多阳光了。

直到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干透,少年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丝血色,他收回目光,环顾一周,将整个峡谷打量了遍,皱起眉头。

他回想之前近千年漫长的生命,中州大陆的每一处都驭剑行过,世俗的地貌也在他强大的神识中记下,而此地,却是完完全全的毫无印象。

莫非是北疆的极深处,冥族部落之地?

可北疆极寒,冰天雪地;冥族昏暗无光;都与这里差别太大。

少年摇摇头,他起步走高崖通道走去。

对他而言,不管是什么地方,走出去,看的多了,才有可能知道的更多。

崖间带来无尽的雾气,空气也十分湿润。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露出光亮,他走出崖口。

在崖口的正前方有一块斑驳青色石碑,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水往低处流。”

少年看到这个很刻意摆放石碑,上面书生的笔迹让他确信着自己的判断。

石碑前方,横着一条溪流,无声流向远方的不知处。

他低头看向溪水,目光伸缩起来。

溪水流淌,却浮现一道画面,像是从天空中往下俯视一般,清晰无比:一个木屋内的妇人刚刚生完孩子,如今孩子被接生婆抱在手中,父亲激动地对婴儿喊着,应该是在叫孩子的名字。

生命的诞生并没有让少年产生波动,但是让他想到自己应该有个名字。

苏远,少年心中默念道。

他侧头看向别处的溪水,那里也有画面在跳动着。

他走过去,画面中是一位农夫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准备清晨的辛勤劳动。

而在更远处,有着更多相似的情形......

一位才子趴在窗台前通过洞眼偷看着屋内的寡妇,屋内传来窸窣的脱衣声;

官员在房间的花瓶里偷偷藏着银子,却被门外刚回来的夫人逮个正着;

皇帝强行选取的驸马在成亲当夜被公主发现是为女儿身,公主不仅没有惊慌,反而看起来很开心。

......

这仅仅的一小段溪水,浮现了数十个不同的画面,生动无比。

而那些画面中不论男人女人、老人孩童,他们所穿的衣服都还是中州大陆的服饰,也就是说,他们都是中州大陆的人们。

苏远望向流进云雾的溪流,他想着,如果这条溪流足够长,是否能看到整个中州大陆的情况?

他想知道的很多。

例如,大魏朝廷钦天司的最深处到底关着什么?

冥皇的那颗心,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陆小拉做的红烧雪鱼放了什么调料?

......

苏远眼中望向溪流无尽处,心思一时不定。

但在很短的时间,他叹了口气,眼眸跟着清澈起来。

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寻求这些真假不知的事情上。

这里是一片不可知之处。

而这种地方往往伴随着许多不可知的危险。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在这些危险发生之前,找到离开这个地方的方法,回到中州大陆。

苏远再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字——“水往低处流。”

那么人就要往高处走。

白衣少年向溪流上游走去。 第2章 剑修、少女、山神庙 第一天......第二天。

苏远平静地沿着溪岸走着,溪水上的数十处画面也在不断流淌。

只是展现的全为世俗凡人的生活。

而在他身后来时的路,已经被不知哪里来的浓雾遮住。

雾中黑影飘过,危险与不祥也越发显现。

苏远仔细看了一会儿那些影子,若还有之前中州大陆巅峰的修为,他自然无惧。

可如今,他只是凡人之身,这些黑影对于他来说很是致命。

苏远默然间,抬脚继续向上游行走。

第三天。

苏远停顿下来,他从溪水中看到了第一位修行者。

那是名穿着道士服饰的修行者,盘坐在洞府中修行。

从这名道士的修炼情况来看,是在尝试从第一境开光境,破入第二境融神境。

苏远摇摇头,这名道士身上气息不稳,没有意外的话此次破境的结果是失败。

他抬起脚步准备向前,却再次停下。

气息?

为何他会在这溪水中感受到那名道士的气息?

在之前数百个凡人画面中,他都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

那名道士的气息能够传递到这里,那么这边的物体呢?是否能传到中州大陆?

要知道,世界的本质是相对的。

他从银色手镯中,拿出一枚青色丹药,朝着画面扔去。

丹药进入水面,溅起一道水花。

与此同时,中州大陆,某处洞府中。

那名正奋力破境的道士头顶上空出现波纹,一枚青色丹药出现,重重地砸在了道士的头上。

道士本在破境关键时刻,被这外物一砸,顿时气息紊乱,一口鲜血吐出,倒在地上。

昏迷之前,他不甘念道:“何人害我......”

岸边,苏远收回目光,看来猜测对了。

他继续朝着上游走去,至于那名道士,得到了青霞丹之后,会很轻松地到达第二境。

前提是他没被丹药砸死。

……

第四天。

随着往溪流上游走出的距离越长,溪面上同时出现的画面节点已经变少到十几处,且凡人已经消失,出现的都大多第二境融神境的修行者,第三境照影境界的修行者也零星出现;

第五天、第六天。

能够看到中州大陆的画面已经只有六处;

苏远的目光停在了第四处画面上。

那里显示的是一座秀色迤逦的山峰画面,让他注意起来。

槐山剑宗,第四座传剑山峰,花间峰。

峰顶,一位二十多岁,容颜可人女子正在潭水中沐浴,水面鳞动,隐有雪白大物出现。

当苏远的目光聚集到女子身上时。

那名女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眉头皱起。

与此同时,一道神识从峰外迅速而来,遮天盖地。

溪水上的画面顿时一暗,变成灰蒙蒙一片。

苏远心中微惜。

看来溪水对于中州大陆的窥探,第五境应天境的大修行者已经能够感应到,而对于第六境的归真境大能,只是一瞬间就被对方发现。

他那个窥探望天观主、冥皇,亦或是其它几位站在大陆顶峰的大人物的想法便不成立,那么就没必要再往前走了。

“该离开了。”他望着身后的浓雾想道。

苏远继续向前,如果没有意外,在下个画面节点,他便要尝试从那里能不能回到中州大陆。

......

第七天。

苏远停在了一处画面前。

那里看起来是一个破烂的山神庙。

一位穿着灰色服饰的女孩闭眼盘坐在地上。

女孩看起来十二、三岁,微黄的头发上沾了不少泥土,面容看起来很是稚嫩却眉眼如画,只是此时脸色很是惨白。

这种惨白与他脸上的苍白不同,一个是多年未见阳光,一个是失血过多导致。

女孩看起来似乎受伤很重,只是在苏远观察的很短时间内便吐了两口鲜血。

这里便是苏远选择离开的节点,因为女孩很弱,甚至连第一境开光境都未曾达到。

苏远身后长发上的白色丝带化为小剑,出现在少年手中,又从银色手镯中拿出几枚丹药放在嘴里。

同时,那枚手镯泛出青白光芒笼罩全身。

做完这些,少年踏入了溪流中。

......

黑暗与无形的力量在推动。

仿佛处在巨大的漩涡中。

旋转,失重。

感觉很久,但其实只是一瞬间。

槐山剑宗东方,群山耸立延绵,晨雾还未散去。

一座低矮的山脚村落东边,有一个破落的山神庙。

庙中,空间的一点泛起波纹,就像一滴水落入平静地水面,扩散开来。

一位白衣少年迈了出来,仿佛从镜面中走出一样。

苏远带着青白光芒,落到地上。

那个画面中的女孩并没有察觉到苏远的出现。

而苏远落地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看向女孩,而是望向庙门外。

破烂的庙门前,一位中年男子平淡静立,青衣飘飘,身负长剑,颇有一股脱尘之气。

若不是他的眼底有着一道可怕地猩红,恐怕谁看到了都觉得这是一位出尘的仙师。

此时,中年男子的表情有些疑惑。

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庙里的有一些波动,只是神识不断扫过几次却都没发现什么。

莫非是女孩瞒过自己的神识做了什么?

中年男子眼中猩红变得浓郁,不管她做了什么,自己今天都要杀死她。

苏远看着他那股猩红和死气,露出意外。

使用冥族血法续命,多少年没见到这种疯狂地事了,看服饰还是位槐山剑宗的剑修。

这要是剑宗的那位掌剑大人陆小拉得知,不仅要被镇压在炼冥狱,受尽极致的折磨才能死去,还会牵连亲族,发配北疆成为奴仆,世世代代不能翻身。

苏远视线落到昏倒的女孩身上,能让中年剑修重新获得生机,她的血脉以及天赋必定不凡。

尽管已经做好准备,他脸上依旧忍不住惊讶起来。

天生剑体!

这名十三四岁的少女竟是大陆数百年未得一见的天生剑体!

只是可惜女孩受的伤比想象中严重,身上有着数道伤口,丹田中布满一道道裂痕,如同拼凑的瓷器那般,一碰就碎。

最致命的是,她的体内有着两道暴虐的剑意,化为风暴,快速吞食着她得生机。

等到女孩的完全无反抗之力之时,那名中年剑修就会进入庙里,用冥族血法抽取女孩的血脉生机,延续生命。

......

大约一个时辰。

女孩的气息已经如同萤火微弱,随时都会死去。

感受到到情况的中年剑修推开庙门,带着晨雾,走了进来。

他似乎看不见最前方的白衣少年,从苏远身前走过,然后在离着女孩十余步远的地方停下,再次平静地看着她。

苏远叹了一口气。

这名中年剑修即使境界远远高于女孩,却还是无比谨慎。

在这个距离下,女孩藏起来的剑,不可能有机会杀死他。 第3章 疯狂的剑修 中年剑修名为李沉,出自槐山剑宗第三峰当武峰,修行资质在整个剑宗也不出众,修道近百年,不过仅仅第二境融神境。

如今寿元将尽,破境更是艰难无比。

他尝试各种办法,在第三次破镜失败后,气血枯竭,自此修行可以说是断绝了。

死亡逼近的恐惧下,他剑心逐渐失守,想起了十余年前偶然得到的冥族血法。

犹豫之中,李姓剑修对一名残杀凡人的邪修使用了此法,涉取血液。

在感受到体内的生机以及境界的松动后,李姓剑修眼底出现了疯狂,继而在十余年的时间内残杀了数十名修行者。

他的境界也来到了融神境巅峰。

但在半年前的一次血法中,他吸食一名修行者的血液后,修为不进反退。

经过焦急暗地打探,他知道了普通修行者的血液还是过于斑驳,已经没有作用,此时便需要一位资质强大的修行者血液洗髓,方可继续修炼。

而在不久,这名宗门里的天才少女,不知为何独自一人偷跑了出来,又恰恰被他看见。

这可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李姓剑修眼底的猩红到了极致,外表却依然平静地看着女孩,毕竟死亡前的猎物是最容易反扑的,更何况是一名天才修行者。

苏远也静静地看着女孩,他们都在等这个稚嫩的天生剑体要怎么应对。

在李姓剑修走进来的时候,盘坐地上的女孩已经睁开眼睛,望向他。

苏远看着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看到慌乱和绝望,相反,却有着异于年龄的冷静,让他有些意外。

而中年剑修更忍不住赞叹起来:“不愧是天生剑体,身受我两道剑意,又被我剑识威压三天,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的冷静。”

他继而又摇头:“可惜王二师侄你修道仅仅一年半,还未至第一境,我实在想不出你如何反抗。”

王二没有接话,安静地看着他,秀丽的眉毛扬起,透露出疑惑。

李姓剑修明白她的意思,对于天才,他本能地回答了少女的疑惑:“我寿元将尽,境界却迟迟未破,已经快要死去了,但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我得到了一个方法,只要我以强大的血脉完成经络洗礼,我便能得到更多的生机和时间去修行。”

“我本已经放弃,那些人的身边都有着强大的修行者护道,修为仅仅融神境的我,又如何能够成功。”

李姓剑修脸色潮红,连同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可未曾想到,就在此时,你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我也知道,斩天峰的承剑者,是绝不允许有长辈护道的!”

“所以,王二师侄,我又怎能......不吃了你?”

王二沉默,这位她可以称作师叔的人,对于斩天峰的传承十分清楚。

槐山剑宗七座剑峰,各自传承一柄飞剑,七柄飞剑皆为大陆排名前十,被七座剑峰峰主掌握,同时峰主也会在适当的时间选择承剑者,也就是下任峰主。

每把飞剑特性不尽相同,快速、坚固、隐匿......

斩天峰的传承之剑名为斩天剑,它的特性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极端。

锋利。

切割万物的锋利。

这就要求承剑者有着无惧一切的心,包括死亡。

所以第一任斩天峰峰主便立下一个规矩,斩天峰承剑者,不允许有护道人。

这是为了磨练剑心,如同斩天剑一般无往无惧。

从庙门进来的晨雾更多了些,淹没的李姓剑修的身躯,白雾里他的眼睛闪动着血光,却还在努力的保持着克制。

王二终于开口问道:“即便你成功杀死我,那么之后呢,你躲得掉宗门的追杀?”

李姓剑修摇头:“不能,整个修行界也没有人能躲得开掌剑大人的追杀。”

“可之后的事不是我考虑的,如果我现在死了,就没有以后了。”

王二问道:“就为了多活两三天?”

李姓剑修缓缓说出四个字:“北疆,冥族。”

王二听到这四个字,眼中露出极致的冷漠。

而身处雾气中的苏远,也面无表情看向他,如同看一个死物。

中州大陆之上,人族与北疆那边的冥族,双方争斗数千年,血仇难解。

修行界的各个宗门都有无数长辈弟子死在冥妖手中,更别说人族第一大宗槐山剑宗。

其中最惨痛的是两千年前,冥族破北疆防线,槐山剑宗当任宗主、四位剑峰峰主皆战死,门下弟子更是死伤无数,宗门之内弟子包括长老不到百人。

可在这样的种族和宗门血仇之下,李姓剑修竟为了苟活,残杀同族,投身冥族。

如此恶性之事,整个槐山剑宗都不能接受。

王二更不能忍受。

所以她出剑了。

剑光乍现,一柄古朴灰色小剑从她袖筒飞出。

空中多了一道灰色的细线。

只是一瞬,细线的尖端来到了李姓剑修的眉心处。

李姓剑修目光微缩。

“你怎么会有剑?”

“她还未踏入第一境,又怎么能有剑”

这是李姓剑修一瞬间的想法。

但他来不及再多想,因为这是道很快的剑。

他从来没有在晚一辈的弟子身上看到这么快的剑。

若是在很多年前,他还是第一境开光境的时候,不,即便他刚刚到达第二境融神境的时候,恐怕都躲不过去。

仅仅修炼一年半,就能使出融神初境都躲不过的剑,这便是天生剑体吗?

但他是第二境融神境巅峰的修行者。

李姓剑修只是微微侧过头颅,那道飞剑便刚好从他侧脸飞过,在身后晨雾里划出一道白痕。

他面露复杂,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说道:“原来你已经取到剑,也进入第一境了。”

苏远目光一凝,眼中泛出白光,这才发现女孩体内有着一道极其锋利的剑意,掩盖着她的修为,让他在没用这副眼睛的时候也看不出女孩的真实修为。

“斩天剑意嘛”

.......

对于李姓剑修的话语,王二只是漠然看着他,没有理他。

李姓剑修知道这位年轻女孩在想什么,整个中路大陆的年轻修行者都是这样,视冥族为生死大仇。

他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那时的他肯定无法想象现在的自己投靠冥族。

他心中叹了一口气,却又面无表情地说道:“生死之间不乱本性又有几人能做到?况且投身冥族又有什么,宗门的那位师叔祖不也是反叛人族?”

“所以,我又凭什么不能。”

王二听到师叔祖这个名字,眼神一暗,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剑识再次专心控制飞剑。

灰色细线从身后白雾继续飞出,却又被李姓剑修轻松躲过。

第三次、第四次......

第十六次,那柄灰剑从身后被李姓剑修侧头躲过后,却没有向之前一样回转,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少女的头颅飞去,在下一刻就会击穿她的头颅!

李姓剑修露出极致的惊色,眸底的血光乍现开来,他只是上前一步便出现在王二身前,一手抓住灰色飞剑剑柄。

灰色飞剑剑尖停在王二眉前,不停抖动,剑气在她眉心划出血痕,一滴血珠也从眉心滑落。

李姓剑修用力握住灰剑,也终于平静不住,他面露狰狞喊道:“你想死啊!你想死啊!你死了我怎么活!!死人的血液.....”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道剑尖从他心脏刺过,先是冰凉然后带来疼痛;

他不敢相信看着眼前的少女:“怎么会......”

王二面色如纸般苍白,右手握着的一把剑刺穿了李姓剑修的胸口。

她声音微弱却依旧坚定:“看来没人告诉你,我一直带着两把剑。” 第4章 记得砍脑袋 李姓剑修从心脏到后背整个被第二把剑刺穿。

而露出的古朴的青铜剑身,引起了苏远的注意。

飞剑青铜身上有着一圈圈细密的纹路,如同绽开的梅花,特别是捅人的时候,鲜血沿着纹路流淌,梅花便会变成血色,十分美艳注目,故剑名“暗香来”。

它的品级不是很高,但是很适合第一境开光境的弟子使用,所以几百年间一直被长生峰剑主赠与最杰出的新弟子,极其具有象征意义

所以,一柄对长生峰有着特殊意义飞剑怎么会出现在一名斩天峰的弟子身上?

苏远微微一叹,看来离开剑宗太久了,很多事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转到少女身上,如果之前对于少女只是意外,那么现在完全变成了欣赏。

王二极佳的天生剑体是欣赏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她的斗战才情。

槐山剑宗被两尊恐怖的大物掌管,分别是管理教务的掌教真人和监督剑律的掌剑大人,这两位之所以被称作两尊恐怖的大能,靠的不仅仅是高深的境界,而是更会杀人的剑,这便是斗战才情。

而在他看来,万物都有弱点,无论是山石、草木、妖兽、冥魔,或者是人,只要活着就有弱点。

两方斗战,就看谁的弱点藏的更久,谁最先发现并将之击破。

而以前的他很擅长找到这些弱点,然后用剑斩断。

王二同样在绝境下的短短时间内找到了李姓剑修的弱点,那便是她自己的鲜血—富有生机的鲜血。

换句话说,李姓剑修必须抓住活着的她,然后才能施展冥族血法,延续生机。

那么,她就自己去死。

李姓剑修不能让她死,在着急之下近身阻止。

那我就只好捅你了......

方法如此简单,有效。

......

但作为融神境巅峰的修行者,李姓剑修身躯与神魂都经历过长久的打磨,即使心脏被捅穿,一时半会也不会死去。

他的露出难以置信表情,然后松开那柄失去王二剑识驾驭的灰色小剑,一掌拍在王二额头。

王二口鼻流血,身体逐渐无力,瘫软在地上。

灰剑同样落地一声清响。

李姓剑修披头散发,拔出胸口的飞剑;血液迸发喷射而出,溅在少女衣服上,如同一朵朵绽开的血色梅花。

他低头看到飞剑上的血色梅花纹路,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与惊惧。

“暗香来!你怎么会有长生峰的剑!”

一股奇异的香味从他伤口血肉里散发出来,而原本法力的护持也失去了作用。

这是把特殊的剑,特殊就在它不像其它飞剑一样那么直接的捅人,它是一把有毒的飞剑,以毒杀人是它的特性。

而被暗香来刺中的低境修道者没有一个活下来,融神境也一样。

以毒剑杀人,这等阴损手段与整个槐山剑宗干干脆脆、简简单单砍人地理念相悖,所以整个宗门没什么弟子使用。

但自从被某代“持家”的长生峰主赐给最杰出的弟子后,就一直被当做每代杰出弟子的“特殊”奖励。

血流不止的李姓剑修一把扔掉暗香来,还不死心地从剑镯中取出各种丹药,然后一股脑的往嘴里塞,口里不断呢喃“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破庙中,不断传出丹瓶落地的碎裂声与李姓剑修的呢喃低吼。

……

许久之后。

瘫软在地的王二似乎恢复了点气力,轻声说道:“师叔,体面点。”

李姓剑修的动作戛然而止。

晨风依旧带来白雾,庙里的三个人就那么静止在那里。

李姓剑修似乎想起了作为槐山弟子的骄傲,又回想起两百年前那个少年郎刚刚拜入槐山剑宗的热血,以及在当武峰顶拜师接剑之时,师父说的最后一句话:“望你此后秉剑修持,剑心常明。”

“剑心常明么”

他吐出嘴里满满的丹药,然后理了理头发,正襟盘坐在地上;

然后眼神恢复一点清明,对着少女说道:“师侄,就说我中了冥族禁法,情非得已,可以吗?”。

王二地回答跟她的名字一样简单,也都两个字:“不行”。

李姓剑修嘶哑地笑了起来:“初学道,本以满腔热血求报宗门,两年入开光,十年进融神,我本可以修至第四境破海,成为剑峰长老;然后呢,与冥妖斗战伤及道脉,宗门仅仅赐下三枚蕴神丹。”

“修养道脉花了三十年,服用蕴神丹突破失败,又得花十年修养,可笑啊可笑,我三次都失败了。”

他抽搐地笑着:“我也是个天才,当然,比不上师侄你;但是啊,本来有着大好道途的我,为宗门毁了道途,三颗蕴神丹就够了吗?我只求宗门再给我一颗蕴神丹,就一颗。”

“可是,他们就是不给.....不给啊!师侄,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有么!”

李姓剑修声音激昂了起来,继而又忽然变得温柔:“所以,王二师侄,这到底行不行。”

王二已经被额头的鲜血模糊了眼睛,她知道,只要她同意李姓剑修的要求,留给他最后一点体面。

那么她或许不会被杀死,也可以等到宗门的人来救。

但是她是王二,斩天峰的弟子。

直接,锋利,是斩天峰所有弟子的特点。

所以她再次拒绝道:“不行。”

她竭尽全力地直起了一点身子,说道“七座剑峰不仅仅只有你对抗冥族付出惨重的代价,很多前辈连死后的剑都找不回来,而你至少还活了一百多年。”

说到这里,王二语气漆黑的瞳孔认真了一些:“还有,你凭什么和师叔祖相提并论?”

李姓剑修哈哈一笑,没有失望与意外,更没有恼羞成怒。

他眼中再次浮现出血色,看着少女,冷漠说道:“吃了你。”

他站起来,走到王二身旁,捧起少女的脖子,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下一秒,他将咬破少女地脖颈,让槐山痛苦地失去一个极其重视的天才弟子,这也是一件极其美妙的事情。

“噗”地一声轻响,有剑刺穿血肉。

苏远站在李姓剑修身后,身形带着消散的云雾渐渐显露出来,白衣如同谪仙。

他拔出刺进李姓剑修丹田中的玉剑,粗暴而简单地又一剑切斜开李姓剑修的脑袋。

鲜血混和物喷洒开来,腥味瞬间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苏远手持玉剑,白衣上沾着红色血液,他看着快失去意识地少女平静道:“下次记得先刺丹田,然后砍脑袋。” 第5章 剑宗来人 心脏、丹田、脑袋都被毁,李姓剑修上身的手臂往虚空中抓了一下,就瘫倒在地死去。

在他剩余的半个脑袋上,依稀能看到他嘴角的一丝解脱。

或许对他来说,死和活着没有什么不同,他只是偏执了一点,想要报复宗门来满足心底的不甘。

修行者,又有几个不偏执?

苏远拔出剑,看着昏迷地王二,少女身上和发丝都沾满了血液,很是难堪。

他没有在乎这些,而是想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何王二快要死去都没有催动那道藏在丹田里的斩天剑意杀敌。

要知道,底牌留着不用就是废牌,难道这名少女留着这道剑意还有其它作用,可又有什么比命还重要呢?

苏远看着女孩稚嫩的眉眼,有点无言,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就连他也猜不透。

而摆在眼前的是一件让他更加烦恼的事,那便是这名少女受伤颇重,丹田经络已经接近破碎的极限,而自己好像得救她。

救人,一直是件麻烦的事,特别是要死的人。

若这位十三、四岁的少女不是长生峰的弟子,还拿着那把剑,他应该已经离去多时。

至于李姓剑修是槐山剑宗叛徒这件事,已经不是现在的他能够管的了,更何况在剑宗内的两尊大物眼里,他好像也是叛徒。

苏远从手镯里拿出一颗青绿色丹药,喂着少女吃下,然后就静静地站在庙间,深邃的眼里再次泛起了白光。

......

太阳逐渐来到正中央,山里的雾气也消失的差不多。

庙外传来脚步声,一群穿着破破烂烂地小乞儿朝着庙门走来。

其中一个大点的壮男孩看着空无一人的庙门,生气地对着一个瘦弱乞儿说道:“狗娃,你说你三天前在这里看到了仙师,莫不是骗人,要是假的,你偷我半个馒头我还是得揍死你。”

廋乞儿吓的赶紧摇头:“我是真的看到了,仙师当时就站在庙门口,兴许早就走了。”

廋乞儿所说的仙师应该就是站在庙前三天的李姓剑修。

大男孩看着庙门前空无一人,气的拿着棒子重重打了廋乞儿身上几棍:“当时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耽误了我们拜师的机会!我打死你!”

“对!耽误我们拜师成仙,打死他!”同行的几个乞儿同样对着廋乞儿拳打脚踢。

廋乞儿用手护住头,蜷缩着身子,一声不吭。

他心里想的是,就算赶上了,仙师怎么会看得上他们这群烂乞丐。

这些话当然不能说,说出来是更严重的毒打。

过了一会,一群小乞儿觉得揍的没意思,都慢慢停手了。

一个大鼻子乞儿看着敞开的庙门,说道:“庙门开着的,仙师可能还在里面。”

“对!对!还在里面”

“进去看看!“

几个乞儿小跑进了庙门。

只是几个呼吸,庙内发出恐惧地惊叫:“哈人了!哈人了!”

刚进去的乞儿连滚带爬地跑出门,然后迅速跑远,没有谁去拉蜷缩在地上的廋乞儿。

廋乞儿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血迹,他只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目露坚定,吃力地向庙内爬去。

......

苏远站在庙内已经快半天,也修行了半天。

这是他醒来的第七天,那条河流所在的空间没有灵气,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吸纳天地灵气。

只用半天时间,他丹田里就炼化出了一缕法力,这要是刚刚入门的修炼者,即便天资再高,这一缕法力的生出也得需要十天半个月。

但这缕法力尚不能让他御剑飞行,带着少女离开。

总不能让他背着这位辈分极小的弟子离开吧?

这像什么话。

几个小乞儿进出尖叫他毫不在意,只是那个坚持向门里爬的廋乞儿有点不一样。

坚持地人总是有些特别的,所以他看了廋乞儿一眼。

廋乞儿跑进庙门,抬眼便看到三天前的李姓剑修,只是这位仙师已经死去多时,脑袋还分成两块,身下流着一大滩鲜血。

他惊惧地张张嘴,慌乱间又对上的一道平淡目光,让他心脏本能颤抖,脑子有着无数声音催促他离开。

廋乞儿咬咬牙,双腿颤抖地爬起来,然后额头触地跪在那里,沉默不语。

过了半响,太阳已经到了正中央。

苏远说道:“你不是我等的人。”

廋乞儿磕了三个响头,血液直流,说:“求仙师教我。”

苏远指着地上的王二说道:“好,背上她,跟我走。”

廋乞儿没想到苏远就这么答应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谁来都一样。”苏远扔下一颗红色丹药说道:“吃一半。”

廋乞儿捡起丹药,没有犹豫,立马咬了半口,不一会感觉四肢有股暖流,力气也大了许多,连刚刚被打的内伤也都差不多恢复了。

他看了眼走到门外的苏远,连忙跑到少女身边正要背起,又看到地上的李姓剑修尸体,犹豫住了。

只是一会儿他就做出决定,拔出李姓剑修的宝剑,在地上快速挖了个坑,把李姓剑修埋了进去,又把宝剑插在坟前,这才背起王二急忙往外跑。

他出门便看到苏远站在那里等他,怕苏远责怪,急忙说道:“仙师,我......”

苏远摇摇头:“我还有时间,所以不要紧。”

苏远向转身向前走去。

廋乞儿也不说话,默默背着王二跟在苏远后面。

“叫什么”苏远问道。

“李根生”廋乞儿看着白衣背影回答道。

“不好听”

两人沿着乡道前行,穿过了几座小村落也没有停下。

……

三天后。

一处辽阔的麦田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

远处,一座小镇的轮廓已经很清晰。

苏远停下脚步,说道:“吃下另外半颗。”

李根生气喘吁吁,他紧了紧背上少女,腾出手拿出另外半颗丹药放进嘴里。

顿时变感觉那股熟悉的热流串遍全身,只是带来的不是之前气力增长,而是像一把刀子刮尽了每一片骨头血肉,剧痛无比。

李根生扔下少女,一时疼的在田埂上打滚。

只是一会儿,他就反应过来,怕吵到苏远,把头埋在田埂的青草泥土间,像是掩埋自己的惨叫声。

苏远没有理痛苦的李根生,而是望着远方的麦田,那一片麦尖灰黄地指向天空。

他想不起自己多久没有以这样的视角看凡人世间了。

都说成了修行者便要与凡间隔离,无惧无情,一心只求长生。

他之前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若真是这样,他又怎么会救下这名少女?

要知道,当你登顶峰巅之时,山底无论名贵树木还是乡野小树,在你眼里都只是一个同样的小点。

他心中一叹,看来那时自己真正死亡的时候,自身的看法也改变了很多。

小半个时辰后,李根生低掩的惨叫声已经消失,他虚弱地爬起来,全身都是汗水与泥土的混合物。

李根生看着苏远的背影,无力说道:“公子?”

苏远没有回头,说道:“补气丹的效果还不错。”

李根生听不懂什么补气丹,但也知道喂他好,跪下磕了三个头:“多谢公子。”

苏远摇头:“这只不过让你的亏损的身体恢复了正常,算不了什么。”

李根生着急道:“没有公子,我只能一辈子当个小乞丐,我是不会忘记公子的恩情的。”

他不知道这一枚丹药算不算名贵,但清楚的认知到,面前的男人给了他一个机会,那就是让他背着受伤的女孩。

女孩再小也是仙师,他背了其三天,多多少少有些功劳,对于一个乞丐来说,这足以是改变命运的事情......

苏远不在意地“嗯”了一声,然后望向南边的天空。

只是三个呼吸间,天空的云层乍开,一道光束射穿卷云凸显出来。

剑光在空中转了一圈,随后认准了方向,带着滚滚雷音,朝着远处的青山阴暗处斩了下去。

青山上一道黑烟升起,隐约间一道身影竭力地举着什么抵御剑光。

剑光闪过,黑烟与身影整体的一分为二,连一息都未曾挡住。

“哼!冥族也敢近我槐山千里!真是不知死活!”

雷声轰鸣,震天动地。

李根生痛苦地捂住耳朵,脸色苍白起来,若是没有补气丹提升了体质,他已经晕死过去。

苏远不禁感慨,不愧是天生剑体,能让斩天峰第四境的长老亲自寻救。

剑光急转而回,随即一个约莫三十岁的俊美男子出现在半空中。

他看着下方的脏到极点的小乞丐和干净白衣少年,皱着眉头问道:“人呢?嗯?”

这一句含有威胁意味的反问,特别是后面的一句“嗯”,意思是你怎么把人放在那。

苏远回头看着李根生,发现他的背上没有背着少女,同样问道:“人呢?”

李根生茫然地回头看向背后。

随即三人视线一同向着不远处被压倒一片的麦子看去。 第6章 故山依旧在 王二趴在一片麦子中,娇小的身躯被麦穗遮挡,毫不起眼。

俊美剑修剑识已经扫过,发现王二丹田遍布的裂痕,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好在后来发现她伤势虽然严重,但并没有恶化,这才缓和了一点。

他冷哼一声,看下下方的两个凡人,冷漠问道:“你们是何人?”

苏远负手说道:“苏远,大魏朝,清河府人士”。

“我叫李根生,就是本地人”

听到苏远回答,这位俊美剑修目光一凝:姓苏,清河府,莫非是苏圣家族有关系?

自从百年前师叔祖做了那件还未定性的事后,整个槐山剑宗都对清河苏家用有着某种忍让的意思。

当然,这不是懦弱,而是可能理亏的一定退让,该拔剑砍时候还是毫不犹豫的。

他仔细打量起这位白衣少年。

少年样貌俊秀,在修仙界也是极为好看,但最让他注意的是那一双眼睛,让他想起了大雪天的璀璨星空。

雷长老说道:“你们可以称我为雷长老,现在说说发生了什么?”

苏远叹了一口气,就知道是这么麻烦?

还好他之前已经交代了小乞儿应对。

李根生回忆这两天一直背的语句,回答道:“公子说,他路过青山镇破庙,遇见一位修士要取这位女孩性命,他趁其两败俱伤,出手杀死了那位剑修,救下了女孩。你可以等女孩苏醒向她确认。”

雷长老不可置否,也没有计较李根生所说的凡人杀死一位修行者这种可笑的事情,而是看着苏远:“是吗?”

苏远没有说话。

李根生怯怯得再次接过话:“公子说,他现在不想和槐山剑宗的人讲话。”

雷长老定定看了一会儿苏远,苏远依旧风清云淡地看着麦田,只是李根生吓得冷汗直流。

片刻后,雷长老就收回目光,运转剑光,朝着破庙飞去。

不一会儿,他便回转。

已经得到某种程度确认的他说道:“这个弟子很重要,槐山剑宗不喜欢欠着人情,我看你们确有灵根,并未修行,可愿入槐山修行,修长生大道;当然,若不愿,我可赐下丹药金银,你们在凡间也可富贵安康一生。”

他的目光一直在苏远身上,至于小乞儿本能的被他忽略了。

李根生听到有灵根也忍不住惊喜,他刚想跪下磕头,却有想起了什么,把视线朝向苏远,期待着等他确认。

苏远说道:“可以。”

李根生欢呼雀跃。

雷长老皱皱眉,没说什么,剑光卷起三人,朝天边疾行而去。

至于这件事情的疑点,回到槐山后自有掌剑大人的荡剑峰去查,他本人的性格也懒得去查这些。

要是这两名少年事后真有无法忍受隐瞒和心思,一剑斩了便是。

......

南方青山无尽延绵,怪石嶙峋,草木繁茂。

而在云雾不知深处,中州大陆最强大的剑宗隐于其间。

一座古朴山门立在半山腰上,上面不知岁月的“槐山剑宗”四字隐约可见。

山门外,道道青石台阶向下方的云雾中伸去,一名灰衣老者盘腿坐在门前大青石上。

只用了小半日,便见一道剑光停至,四道身影出现在山门前。

李根生落地兴致冲冲,看向四周俊峰秀水,像是乡野丫头入了市集,哪里都很好奇。

苏远负手站立,对这些却看也不看,只是望着山门上的四个字。

灰衣老者睁开眼睛,环视来人,干净白衣少年与脏兮兮的小乞儿站在一起,对比强烈,让他只是有些奇怪。

而当看到雷长老怀着的少女衣襟带血,认出来这位近年来各峰都极为关注的天生剑体,他面容一惊,对着雷长老说道:“雷师弟,这是?”

雷长老眼帘微垂,这毕竟涉及到宗门丑事,他显然不想过多解释,回道:“出了点事,不打紧,正要向掌剑大人汇报。”

“这两位算是王二的救命恩人,都有灵根,我就引入宗门,算是替宗门解了一桩事。”

灰衣老者点头,也不多问,有什么天大的事是槐山剑宗解决不了?

他剑识一扫,让他意外的是,之前给予期待的白衣少年灵根极为寻常,堪堪达到进入外门修行的资格,而那位脏臭的小乞儿却资质突出,虽比不上天生剑体,但相差也不会过于遥远。

一本厚厚记录书册出现在灰衣老者手上,他问道:“各自的姓名和籍地。”

李根生惊讶于此等仙家手段,赶紧鞠了一躬,兴奋回道:“李根生,青牛镇人。”

灰衣老者点点头,又看向望着苏远,道:“你呢。”

“苏远,清河府”苏远思绪被打断,也没烦躁。

灰衣老者一顿,随即剑识才在书册下录下信息,他收起书册,对着雷长老说道:“师弟,可以了。”

雷长老点点头,行礼客气道:“师兄,我还有要事,便先走了,日后闲暇再来叨扰。”

说罢,袖口一挥,带着三人朝山门内飞去。

灰衣老者看着三道身影消失,许久,喟然长叹一声:“苏家……唉”

他想起来这千年间,师叔祖与苏家圣人一南一北坐镇中州大陆,冥族魔人敬退至北疆老歌城外万里,千年从未敢进犯,就连冥皇都未明面上出现在凡间。

我人族是何其壮哉!

但自从师叔祖做下那件事后……

想到这里,灰衣老者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进了山门,雷长老的心情明显放松了下。

他此时终于觉察到李根生的脏乱有失他作为接引者的体面,在路过一条溪流时将李根生扔了进去,让他好好清洗。

李根生红着脸认真清洗了一番,那一身酸臭气也彻底消失。

同时对苏远不免愧疚起来,公子就这样跟他同行三天,却始终没有说什么。

苏远看着他,摇了摇头:“穿好衣服”

李根生低头一看,顿时羞红了脸。

雷长老再次架起剑光,带着两人离开。

只是一小会儿,一处宽敞的崖坪出现在了视野中。

崖坪上,瀑布垂落,水流自上而下狠狠砸在坪上清池里。

一名身材挺拔的仙师站在崖边,默默无语。

而不远处的池边站着四十来位服装各异的少年男女,看样子已经等待许久。

崖边的秦师只是说还有人要来,让他们耐心等待,这一等便是从清晨等到晌午。

不过众人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优秀修道种子,也没有人发作抱怨,只是看着站在崖边的授剑老师背影,心里默想到,倒是瞧瞧是哪里来的弟子,能让他们等上半天。

几个女弟子更是见授剑老师没管她们,就脱掉鞋袜,坐到池边,白皙的双脚在清水中轻轻摇摆起来,引的一众男弟子暗中注目。

坪上有风起,一道轻雷从不远处传来,像是刻意的提醒。

站在崖边的秦师松了一口气,暗想道,总算是来了。 第7章 一位夕阳红 远空轻雷伴响之中,雷长老带着三人的身影降落在崖坪,池边的女弟子也急忙穿好鞋袜跑了过来,显得十分骚乱。

待秦师与这些弟子细看雷长老一众之后,惊呼在他们口中响起。

“这......”

“这位师妹为何身上满是血迹。”

弟子中有位微胖弟子认出了王二身份,更是吃惊喊道:“这不是王二师姐嘛!怎会伤成这样!”

这名弟子出自江南府的一位修行大族,名为王范先,才十二、三岁已显得高大成熟,平日里最喜爱打探消息,结识同道。

待其它弟子向他问清王二是谁后,惊呼声又起了一轮。

苏远看着这群弟子浮躁的模样,暗道外门的新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那位秦师也眉头微皱,看着王二身上的血液,心道这位宗门视若珍宝的弟子怎么会伤的如此严重?

他凝重的问道:“雷师叔,这是发生了何事。”

雷长老没有回答,反而冷哼一声看着这些弟子。

待众弟子安静下来,他肃穆说道:“王二比你们早入门一年,连第一境都没踏入就敢与叛徒厮杀,你再看看你们,一个个心性不定,像什么话!”

一众少年少女噤声低下头,能被秦师叫做师叔,着实惹不得。

雷长老转首对秦师说道:“人我带来了,交给你了。”

说完便带着王二朝内门飞去。

秦师无奈地摇摇头,雷长老既然先带着这两位新弟子来这里,就证明王二的伤势没什么大碍。

随即他又想到,王二虽未正式参加比剑大会,拜入七座剑峰门下,但早年就在斩天峰上修行,已经被视作斩天峰的弟子,那些斩天峰上的一根筋怕是要闹腾一番了。

秦师转而看向让他们真正久等的两位弟子,不禁有些默然。

小点的廋男孩资质上佳,确实值得期待;

但这位白衣少年确实资质平平,莫非又是哪家硬塞进来了?

秦师叹了口气,既然是雷师叔带过来的,他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心想槐山确实一代不如一代了。

他清了下嗓子,背后长剑“咻”地一声升起。

寒剑在空中划过一个来回后,斩断池边的大青石。

随后又飞回,竖立悬于身前,引的少年少女们惊叹不已。

“好厉害!”

“太帅了!”

李根生看着青石光滑的界面,赞叹道:“公子,这就是飞剑嘛,好厉害!”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看飞剑斩击,自然震撼无比。

苏远回道:“还行。”

秦师挑了挑眉,只是扫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对着众人直接说道:“你们可以叫我秦师,未来两年,我会引导教会你们基本的修行,直到灵海圆满、剑种大成,开得一丝灵光,也就是修行人的第一境—开光境。”

众弟子虽然听不懂这些词,但依旧一阵欢呼。

“铛!”

长剑一声剑鸣。

待安静过后。

秦师严肃说道:“这并不是说你们人人都可以进入开光镜,虽然你们是槐山剑宗千挑万选出来的弟子,但按照以往来看,你们当中也会有两成弟子在两年内开光失败。”

“开光成功,就可以参加两年后的比剑大会,历时不仅各峰峰主都来观会,连掌教真人和掌剑大人都会关注,若是被挑中,就能直接进入各峰成为亲传弟子,即使落选,也会成为内门弟子。”

一名憨厚弟子小心问道:“若是开光失败呢?”

秦师看着他,淡声道:“失败,就得从外门弟子重新做起,要么去往各地分部担任执事,要不就去北疆杀冥妖,总之需要积累足够的修为与宗门贡献后才能再次参加比剑大会进入内门。但你们要明白,第二次参加比剑大会,峰内师长的要求可要新弟子严厉的更多。”

他继而道:“修行就是争渡,一步慢,步步慢;可能当你第二次为怎么成为亲传弟子而苦恼时,有人已经到了三境甚至......四境。”

崖上寂静一片,少年少女们似乎都在担心自己被淘汰。

秦师看着这批新生如此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苏远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套说辞,现在打了一棍,下面应该要给蜜饯了。

“铛!”

第二声剑鸣高昂。

秦师高声说道:“即使失败又如何,我刚刚说了,修行就是要争,失败了就更要争,从外门弟子争内门,从内门弟子争各峰亲传,不外乎看谁更能坚持、更有机缘!”

“如今,当武峰的齐剑主就是两年开光失败,从外门弟子一步步打上去的!”

“若有朝一日,只要你们入得第五境,成为大修行者,争一个剑峰之主当当也未尝不可。”

秦师说完便看向众人,少年少女们面色潮红,明显情绪被带动起来了。

一名圆脸女弟子热情举起手问道:“秦师,那要是争掌教真人呢?”

秦师轻轻一笑,众弟子看着她也大笑起来。

那名女弟子低下头,脸颊发烫发红。

秦师鼓励说道:“平歌师侄,若你能有大机缘入第六境,也不是不行。”

李根生握紧拳头,小脸上无比兴奋,他不懂什么第六境,但听听掌教真人这个名号就一定是了不得的仙师。

他对着苏远激动说道:“公子,以后我们都要第六境。”

苏远摇摇头:“我肯定可以,你不一定行。”

李根生重重地点了下头。

“噗嗤”一声轻笑。

是苏远身边一位红衣女弟子远笑了起来,然后捂着嘴忍耐着。

苏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在意。

李根生还沉浸在幻想中,没有察觉这道笑声。

他本能的相信苏远的话,然后重重点头道:“那以后公子成了六境,当了掌教真人,我还跟在公子后面。”

苏远摇头:“我不会坐上掌教之位。”

“为什么?”李根生疑惑问道。

苏远道:“因为事多,太烦。”

......

“哈哈哈”

刺耳的大笑声传来,吸引了岸坪上所有人的目光。

被这么多人盯着,本来还想止住的红衣女子索性也放开了,指着苏远放肆地笑着,丝毫不顾及女子以及仙师的形象。

“哈哈哈!哈哈!”

“你们太可爱了!”

“一个说想成第六境,一个说能成第六境,还不想当掌教真人!真牛啊!不行了,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

“莫欺少年穷吗?你以为你是苏圣?哈哈哈!”

岸坪上的其他弟子被这笑声吸引,看了眼红衣女子。

随即又好奇地打量起苏远和李根生两人。

李根生满脸通红,一会儿后,他鼓起勇气对红衣女子大声道:“公子说行,就一定行。”

红衣女子摆摆手:“我没说不行,你家公子一定行。哈哈哈哈!”

李根生明显不信,生气说道:“你就是这个意思,道歉,必须道歉!”

红衣女子没有理他,一直在笑。

秦师在看见红衣女子第一眼,头就不自觉得疼了起来。

这位第五峰花间峰上的刺头,怎么在这里,偏偏他未曾注意到。

最重要的是,这位被女子看起来年轻,实则辈分极高,真算起来他可得称一声师叔,毕竟这位可是花间峰主的亲传弟子。

可自从几年前外出处理宗门事务,遇到了四境冥妖袭击,为了掩护一众女弟子,导致本命飞剑和丹田经络被毁,一身修为也是尽废。

自此,花间峰上大大小小的师长们就极为护她,谁也说不得,骂不得。

不说以他的辈分能不能讲这位师叔几句,他今天只要惹她不开心了,保不定明天被堵住连洞府都出不去,那还教个屁的剑。

红衣女子在众多目光关注之下,终于克制住了自己,她对秦师点了下头,恢复了些形象,说道:“秦师侄,对不住了。”

秦师摇摇头,表示无碍。

一旁的弟子们吃惊起来,这位毫无形象的女子竟然是秦师的师叔,看起来比他们也大不了多少。

红衣女子对着秦师点点头,然后就转身离去,没看一眼这届的少年少女。

李根生见她无视了自己,心气也上来了,忍不住大喊道:“你还没道歉,快向公子道歉!”

红衣女子止步,看着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根生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不管你是谁,犯了错就要道歉,除非你是掌教。”

红衣女子严肃道:“万一我说我是呢。”

李根生一愣,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轻轻一笑:“骗你的,我怎么会是掌教。”

然后朝着苏远随意说道:“小哥,对不住了。”

苏远摇摇头,同样表示无妨。

红衣女子转过身,正准备独自朝崖下走去。

“如果我是你,就去万剑山重新拿一把剑,再去斩天峰要一份无生剑诀。”苏远的声音从她背后轻轻传来。 第8章 他好像怪我们没出剑砍他 红衣女子听到苏远的话语,身形只是一顿,便离去消失在山道的转角处。

李根生云里雾里,不懂就问道:“公子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远说道:“就是重新来过的意思。”

李根生似懂非懂:“那应该挺简单。”

在他的认知里,反复做一件事,只会越来越熟练与简单,镇里的小裁缝就是这样,刚开始什么都不会,现在可以缝衣服了。

苏远没有正面回答:“不好说,但应该很痛苦。”

他又没有丹田经络被废,也就没有修过无生剑诀,只是听说很久之前被斩天峰的某位长老创立出来后,就很少有人去学。

据说修行这道剑诀时极为痛苦,而且破境成功几率远远低于常人,失败就是死,绝无生机可言。

由于太过于极端,被当时的掌剑大人封禁了,只知道一直封存在斩天峰上。

可苏远觉得,又有什么比不能修行还痛苦呢?

秦师看着苏远,有些好奇,他明明从未修行,怎么看出这位师叔道途已断。

还有知道万剑山就罢了,怎么连斩天峰的禁法无生剑诀都知道。

秦师暗道这位弟子确实不简单,难怪让雷长老亲自送过来。

不过对他来说都一样,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

“铛!”

第三声剑鸣响起。

秦师见众人目光聚集,朗声道:“在修行之前,你们要了解宗门的基本情况“

“我槐山剑宗分七座传承剑峰,七峰七剑,举世无双。‘

“第一峰为天舒峰,统领宗门诸般事务,剑名初一。”

“第二峰为荡剑峰,掌管宗门戒律,剑名天倾。”

“第三峰为当武峰,掌管对外杀伐,剑名破冥。”

“第四峰为斩天峰,担负门外监察,剑名斩天。”

“第五峰为花间峰,掌管宗门后勤诸事,剑名云山。”

“第六峰为长生峰,一心只修长生,剑名泰阿。”

“第七峰为画剑峰,掌管炼丹诸物,剑名无影。”

秦师看着他们说道:“七座剑峰,皆隐于内门千峰之中,职责不同,修行功法也大大差异,这点在今后的两年间你们会慢慢了解,我也希望在两年后看到你们在七峰上修行的身影。”

“现在,我带你们去外门修行的几个地方。”

......

古树盘绕,白鹤高鸣,仙家之所最常见的便是青山,而青山上凿出了不知岁月的石道。

半山腰青石道很是狭窄,只容得下一人通过,入门弟子们排成了一字形,缓慢行走。

半刻钟后,一座古朴的木楼出现在畔边缘。

“初剑堂”三个大字出现在木楼牌匾上,让劳累的弟子们略微提神了些。

秦师看着木楼说道:“这里是初剑堂,日后就是你们修行教学的地方。”

“进去吧,有人等很久了。”

剑堂很大,容纳这几十名弟子绰绰有余,木地板上摆着二十来个蒲团,最前方的蒲团上已经坐了十来名各色剑服弟子。

他们面前,一名黑色剑服年轻人背对着站在那里。

待众人进来时,那十来名弟子也从打坐中醒来,站了起来。

黑衣剑服男子也回过身,露出一张英俊又平和的脸,对着秦师行礼道:“秦师兄。”

秦师点头道:“师弟久等了。”

随即众人说道:“这位庄亦谐师弟,亲传于第六峰长生峰,今后便是督促你们的学令,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有修行上的疑问都可以来找他,他会一直在初剑堂。”

众弟子一阵细语,刚刚才说的亲传弟子,现在就见到了。

庄亦谐对着众人也行了个标准的剑礼,说道:“诸位师侄们好。”

众人皆鞠躬行礼叫了声:“庄师叔好。”

初剑堂门前人群黑压压矮了一截。

只有两个人没有弯腰行礼,站在哪里,很显眼。

一个是秦师,另一个是……

“嗯?”

十几早已到来的弟子中,一位眉眼开明但略显沉稳的少年疑问起来:“这位师弟?为何不回礼?”

苏远没有回话,因为他的思绪随着目光一直在窗外。

通过窗口看到,不远处一个宽广的平地上,伫立着一道石碑。

石碑高耸如云,从上到下,上面写着肆意潦草的四个大字。

……

像是被匠师精心设计的细节,如果站在门口这里朝外看,石碑上的四个大字刚好撑满窗框。

“这位师弟,庄师叔都对你行礼了,你也应当回礼。”

一道声音很不适宜地传来,带着一些教导的意味。

思绪的打断让苏远有点烦躁,所以他同样用不适宜的言语直接表达了心里所想:“真烦。”

初剑堂寂静了下来。

那名弟子有些错愕地站在那里,似乎没反应过来。

庄亦谐拧了拧眉,他没有生气。

但他觉的苏远确实很不礼貌。

那名弟子沉默了一会儿,眼中有着一丝生气,但他忍住继续劝导说道:“入了宗门,就要讲究规矩,特别是对待师长。不知师弟来自何处,叫什么名字。”

苏远没有理他,继续看向窗外。

李根生站在旁边,见苏远已经不想搭理,回应道:“公子名叫苏远,清河府人士。”

秦师带意外看着他,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庄亦谐同样有些诧异地打量着他。

那名沉稳弟子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同行的伙伴拉了一下衣服,轻轻提醒道:“李陌,是清河府,苏圣家族。”

李陌心神一震,他们出生内门的几座剑峰,虽然未曾踏入修行界,但是北方苏圣家族还是知道的。

特别是近些年,宗门与苏家关系很是微妙,门内师长也是一直避免和苏家起冲突。

李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发作。

这场小冲突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秦师是这么想的,作为当事人庄亦谐自也是这么想的,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这样想的。

可人一旦烦躁了,连山里的湿意也压不住。

苏远回过头,像师长在课堂上的扫视。

他看着所有人,然后用着平淡说道:“我对你们很失望。”

不仅是众弟子,连秦师以及学令庄亦谐一时没反应过来。

失望?

你对谁失望?

谁让你失望?

你又失望什么?

咱们认识有一个时辰吗?

苏远继续道:“不过是出了个圣人的苏家就让你们如此忍让,你们的剑在哪里?你们的傲骨在哪里?你们无惧无羁的剑心又在哪里?”

“宗门屹立中州数千年,抵御妖族,屠过冥族,何曾怕过谁。天地圣人又如何,活着的时候照样被人追着打,更何况已经死了。”

“现在一个小小的苏家人身份就让你们畏首畏尾,你们真是丢尽了七座剑峰的脸。”

苏远说完,又扫视一圈转身向门外走去,出门前又传来一句:“好好反省吧。”

一众弟子低着头不说话。

秦师愣在了那里,庄亦谐怔怔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庄亦谐通过剑识问道:“秦师兄,我们刚刚是被训诫了吗。”

秦师剑识回道:“好像……是的。”

“他真的是弟子,不是门内的哪位师长来了兴致?”

“是斩天峰雷长老引入门的,应该不会错。”

……

……

“他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好像是责怪我们没有拿剑砍他。”

……

…… 第9章 悟道坪与万剑山 听着秦师的剑识传音,庄亦谐心想,怎么能拿剑砍人呢,应该是捅人或者削人。

李根生“啊”的一声,引起了一阵注视。

他没管这些,随后跑出门喊道:“公子,等等我呀。”

秦师脸色有点不好看,在众人面前被后辈弟子教训是有点没面子,要是平时他就找个理由用门规略微惩治苏远一下。

可他突然想到,苏远是师叔祖做出那件事后,百年内踏入槐山的第一位苏家弟子,这就不能乱来了。

最重要的是,作为剑修,他觉得苏远讲的还是有点道理的......

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女们如此迷茫和心虚模样,秦师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对你们是很失望。”

一众弟子们面面相觑,也不敢讲话。

“除了李陌,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指责他。”

秦师转而看着李陌说道:“你也是,都已经站出来又退回去,难道你的剑以后出鞘还留有犹豫回转的空间?还是说觉得槐山剑宗比不上清河苏家?”

说完便拂袖走出初剑堂的门。

少年少女们不知所措,只能想着之前是秦师对他们的考验,而他们让秦师很失望。

学令庄亦谐有些无奈,但还是安慰道:“你们也是刚来,不打紧。跟上秦师兄吧,今天还有几个地方要去呢。”

......

那道通天石碑就在初剑堂下方百米处,但苏远足足花了一刻钟才走近。

后面的李根生在跑在喊,苏远却始终没有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朝着石碑走着,可李根生却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只是保持一定的距离。

待上了下了两个台阶,一处长满青草的平地出现在眼前,那座石碑便伫立在草地中央。

草地上空无一人,除了不远处的一汪大湖水声荡漾,这里显得很安静。

悟道坪。

这是槐山剑派一处具有象征意义的地方。

听说开派祖师青阳真人就是在这里悟出三道传承剑诀,在经过数百年的修行完善,一举成为中州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强者。

青阳真人晚年返回此处,盘坐三年,于大山上挖出石壁,立于此处,后一剑划下“天地一剑”,一举破入第六境,便就此开创槐山剑宗,无敌于世间。

自立派初始,剑宗有了一个习惯:各峰高层成道六境之时,便于此刻下自身剑意;

既是方便后辈弟子参悟传承,当做传承之碑使用,也有各代的大能一争高下之一之意。

只是后来剑宗新立下七座剑峰后,诸般传承都在这些剑峰上,这座石碑就成了象征性的物品。

如今只有一些入门弟子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参悟到前辈大能的一丝真意。

所以要说起来,这里才是槐山剑宗最初始的核心地,只是随着宗门的扩大和大陆修行体系的完善,此地成为内门于外门的分界处。

苏远来到草地边缘站定,望着不远处的大湖。

湖面不时有鱼跃而出,白鹤滑行,微风轻拂,碧波荡漾。

湖的另一边便是槐山剑宗的内门,而那举世无双的七座剑峰便藏于此间。

那是他待了一千多年的地方,也是被镇压了近八十年的地方。

此时,天色渐晚,群峰渐渐隐于暗影之中。

“公子。”

一道叫声传来。

李根生喘着粗气跑了过来,在觉察到苏远的情绪后,他缩了缩头,连喘气都小了许多。

苏远看着湖那边的群山说:“安静。”

李根生便闭嘴不再讲话。

他打量了草坪及不远处辽阔的大湖,顿感畅快。

可转眼看到苏远凝望石碑的背景,竟又感受到一丝落寞。

......

不一会儿,秦师带着少年少女们从走了下来。

一群少年少女看着百米高的石碑与辽阔大湖发出惊叹,连之前的不愉快的心情都一扫而尽

秦师来到这里心情也好了很多,抚须道:“这里是悟道坪,我槐山剑宗创宗之地,这座石碑便是悟道碑,留有宗门数千年历代大能的剑意,无论外门内门,都可来此处参悟。”

秦师的语气认真了点:“这也是你们日后练体的地方,来到这里要注意一件事,那就是离石碑至少保持三丈远。”

之前的微胖弟子王范先好奇问道:“为什么?莫非是避免碑上大能们的剑意伤人?”

秦师回答道:“不是,是碑上时不时掉下碎石子,很多新弟子被砸伤过。”

王范先望着入云的石碑,头顶有些凉意。

突然,几位女弟子欢心喊道:“好可爱啊”

“这是只猫吧。”

顺着她们的目光,一只胖胖的橘猫从悟道碑后优雅地走了出来,然后趴在草地上,看着众人。

就像看着一些可爱的玩具。

苏远看到这只肥猫,心中微讶:你怎么在这?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看着湖另一边的阴影中的群峰,眼神冰冷起来。

秦师见此也是讶然,不过他也是几十年没来过悟道坪了,谁养了一只猫在这里?

不过他想了想也觉得很正常,毕竟还有人在当武峰上养了只鸭子。

修道之人,千奇百怪。

愈是修为强大之人,便愈是无矩;

无矩不是不遵守规矩,而是心意直发,讲究念头通达。

况且掌剑大人还在荡剑峰上坐着呢,天倾剑也悬垂峰巅,谁又敢真正不守规矩而放肆。

“走吧,去万剑山。”

秦师瞥了一眼一旁的苏远,沿着湖畔向东方走去。

......

一座灰黑的山峰脚下,一群人抬头仰望。

与剑宗其他青山的秀丽、巍峨或是雄壮不同,这座山峰满足灰黑的尖石,草木几乎不存,很是荒凉,只留有条一人通行的小道随着山体通入云层。

秦师对着山峰庄重的行了个剑礼,一众少年少女也跟着同样行礼,苏远也不例外。

“这里是万剑峰,也叫葬剑峰,是历代弟子取剑的地方,越接近峰顶的的剑越是强大;若你们修行至剑种大成,就可以来这里试着取剑开光。”

秦师语气低沉说道:“你们日后取剑要保持着敬意,因为这里也是宗门前辈们葬剑的地方,那些道途已断的前辈会将自己的剑葬在这里,等待后辈弟子来继承。”

苏远看着万剑峰靠近底部的剑孔,然后目光又扫到峰顶,说道:“他们的剑很强大,但适合自己的才最重要。”

秦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说道:“是的,峰顶的剑固然很好,但越强大的剑就越骄傲......而修行者的剑最重要的是与剑主的身与神相融,做到两者如一;这像是凡间说的人剑合一,我们修行者称之为‘剑上生神’,也就是第二境融神境。”

秦师对着少年们语重心长说道:“你们都有着一定的傲气,我也希望你们日后要是取剑自然是越高越好,但切记一点,不要踏上峰顶的最后三道台阶。”

“为什么?”有弟子疑惑问道。

“最后三阶之下的飞剑,有灵无识,只会本能的散发剑意,你们尚有机会取得;而三阶之上的剑,它们已生剑灵......“秦师看着他们认真说道:“生出剑灵的剑,只会选择强大的修行者,这不是你们能够取的。”

这些弟子们哦哦几声,显然没放在心上。

秦师见此,声音严厉了些,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往届也有不少极为优秀弟子都在意气之下,踏上了那三道台阶,但没有一个人成功,只得伤重之下被大阵救出,从而开光失败,白白浪费第一次取剑机会,只能再当几年外门弟子,等下次比剑大会重新再来。”

一群弟子这才意识到严重性,纷纷重视起来。

秦师继续说道:“我想告诉你们,过之而不及,峰顶的景色固然很美,但你们还没有资格去看。”

少年们沉默起来,没人再敢说话。

许久之后,微胖弟子王范先小心问道:“秦师,难道就真没有办法在第一境去峰顶吗?”

秦师目光悠远,回答道:“千年内不曾有过。”

“但千年前,有人跨过最后三个台阶去了峰顶,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位师叔祖。”

“师叔祖......”

少年少女们都露出崇拜的表情。

槐山剑宗的师叔祖不仅仅是宗门的传奇,也是中州大陆的传奇,听说已经进入了不可知的境界,连冥皇都不敢直接出现在他百里之内,在修行界也流下了很多传说。

少年少女们如今的年纪最喜欢的就是英雄传说。

秦师看着他们,不忍心地摇了摇头。

“忘记跟你们说了,按照宗门规矩,只有参加比剑大会才能成为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

秦师引开话题,继续说道:”所以两年后的比剑大会,除了上届开光失败的弟子会参加,而王二师侄也会作为新弟子参加。”

苏远想到之前那位少女,她如今已经开光境,两年后不出意外境界更加高深,那这群弟子还比什么剑?

就连李陌等出身峰内的弟子此时都不自觉地茫然起来。

小胖子王范先更是张大了嘴巴:“王二师姐可是天生剑体,如今已经修行一年多,肯定领先我们很多,两年后那还打个屁。”

平歌师妹,也就是那位圆脸女弟子,她握紧小手同样说道:“这对我们不公平。”

“对!”

“不公平!”

少年少女们一同喊道。

“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修行本来就是要争的,也没有什么绝对公平可言,你们要做的就尽最大努力去争,争先机,争资源!“

“你们可能会说,争不过怎么办?”秦师看着他们平淡说道:“那至少要师长们看到你们的决心。” 第10章 剑堂学道 这些弟子最后问了不少问题。

还得知上届失败的弟子们都已经那届比剑大会后纷纷取剑成功,也早已经成功踏入开光境,如今都在被分发到各处成为外门执事。

而在两年后的最后一个月,那些师兄师姐才会回来,和他们一起参加比剑大会,争夺进入内门的机会。

这无疑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的残酷,毕竟上届的弟子们已经修行了两年了。

秦师看着他们这样低沉的模样,心里舒服了一些,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

秦师带着少年们最后去的地方是弟子居,天色已经黑了。

但好在弟子居离初剑堂不远,已经按照名字分配好了院子。

苏远的小院靠向最里面的崖壁,李根生比较靠外一点。

院里种了点常见的花花草草,走十来步便就到了房间。

房间也不大,一床一桌四椅,房顶吊着一颗光石,照着房间很是光亮透彻。

竹桌上摆着一本槐山剑宗的入门法决,没有想象中的飞剑。

对于槐山而言,只要灵海圆满后蕴出剑种,剑种大成后才有资格取剑。

作为天下最强大的宗门,槐山剑宗的这本入门法决经过很多代门内大修行者改良,在中州大陆所有入门功法里无疑是最适合剑修的。

也就仅仅只有同样作为五大宗门的中州派、齐天观、两忘寺以及梅山院可以媲美。

或许神都洛阳的神皇秘诀和有凤山的那本天凤秘法也较之不差。

苏远随手翻开几页法决,发现千年前他学的几无差别,便没有兴趣的闭上书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望着崖上方的初剑堂,那里光亮通明,像是刻意的提醒。

苏远心想你们两个也真够无聊的。

明月架于群峰,他站在窗前一夜,身躯隐隐散发白光。

而下方的一排弟子房中,同样光亮一片,持续一夜。

......

第二日,太阳升起。

初剑堂。

秦师站在讲桌后,学令庄亦谐站在一侧,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夜。

出自峰内的十几名弟子不算,昨晚就仅仅两名新弟子过来请教学令庄亦谐。

一名叫作赵天知,另一名就是微胖弟子王范先,不仅聪慧,修道资质也是上等。

而其它弟子都是终夜不得方法胡思乱想,如今一个个更是都精神萎靡盘坐在蒲团上。

李根生也不例外,他压根不识字,因此苦恼了一晚上。

秦师微惜,昨晚弟子居的彻夜通明他看在眼里,这群少年第一次接触修行法决如此热情也情有可原。

只是他已经说明学令庄亦谐会一直在初剑堂,怎么就不知变通地过来请教呢。

真以为凡间话本小说里,毫无修道基础的人捡到一本功法,就能修行成功的故事是真的?。

苏远进了初剑堂的大门,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赵天知是一名身材挺拔的少年,约莫十三岁;

如今正和李陌等十几名峰内弟子坐在一起,不知在谈论什么,显得十分熟络,不像是第一天认识的。

在看到苏远进来后,赵天知像是认识苏远一般,拍了拍旁边的蒲团,说道:“苏师弟,来这里。”

苏远看了他一眼,确定自己不认识他,找了个靠墙角的蒲团坐了上去。

赵天知眼神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点冷,赵家也是学阀世家,听说了苏远的苏家弟子身份,他想好好结交一番,没想到苏远如此不给面子。

但后来李陌轻说了几句话,他就转过头去,也不再多说。

秦师并不在意下面的弟子在干嘛,在他眼里,弟子的心性欠缺不算什么,心性是可以随着后天培养以及时间磨炼增长,资质和聪慧初期才最重要。

你连剑都练不好,自然就没人关注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苏远精神饱满的状态不由点点头,这位苏家少年的资质虽差了点,但心性也还是不错的,想必昨晚也没急着踏入修行之路。

待时间差不多,秦师开口,他没有说昨晚的小考验:“昨晚想必你们已经看了入门法决,入门修行讲究循序渐进,也就是说先要掌握要诀,在修出法力后,强化体魄,蕴出剑种。”

“蕴出剑种后,同样得继续打磨,直到剑种大成,此时就要去万剑山取剑,以剑意将剑种斩开一道缝隙,喷洒出灵性之光,这才是正式踏入开光境。”

“现在我来讲解下,法决第一页第一句,引灵入体,化灵成法的意思......”

底下弟子都在强打精神听着,出生内峰的弟子也不例外。

......

三日后。

“入门法决的要点就讲解到这了,之后你们得按照功法里所说的修法力、蕴剑种、开灵光的顺序来修行,初剑堂和悟道坪是个十分不错的地方,其它地方尽量不要乱闯。我会在相应的时间过来视察你们的进度。”秦师敲了敲桌子,继续道:“记住,学令一直都在初剑堂。”

说完,他便架起剑光从窗口飞向群山,显得有些不管不顾。

事实上,秦师已经将入门法诀讲的十分通透,连李根生都记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存在不识字就无法修习的情况。

一众弟子顿时长舒了口气,经过三天早出晚归的高强度理论学习,他们大多都基本明白之后的修行该怎么走,虽说实际修行起来是另外一回事,但心里也不免也充斥着学会知识的喜悦。

赵天知少年心气,略显骄傲说道:“之前听说入门法诀晦涩难懂,有人一个月都不得要领,现在看来也没那么难学嘛。”

一些弟子附和道:“兴许是我们太过聪慧。”

“那肯定是的,哈哈!”

学令庄亦谐仍然一身黑衣,伏案专心写着什么,也不管他们。

学令的责任就是在授剑仙师不在时,解答弟子修行上的疑惑,其余的丝毫不管不问。

小胖子王范先坐在蒲团上,呵呵了一声,嘲讽意味有些多,显得有些刺耳。

旁边的赵天知这三天被秦师当众夸奖聪慧几次,同样正在欣喜,听到这声呵呵,不禁大声质问道:“你这笑的什么意思?”

一群弟子都侧耳听清发生什么事情后,同样气愤起来。

王范先也不怕,站起来冷哼一声说道:“我笑你们无知且自负。”

赵天知怒道:“你说什么?”

王范先丝毫不惧,回道:“以前有人数十天学不会入门法诀不是他们笨,而是他们没人教......之前的授剑仙师大都扔下法诀就不管不顾了,哪像秦师讲的这么用心透彻。”

“直到百年前有人提了个建议:授剑仙师需花几日时间讲解入门剑诀;而这个建议在十年前被采纳了,于是就有了像秦师这样的授剑仙师为我们细解法决。”

“靠自身参悟与老师细细讲解,你们说,能一样吗?”

“所以,你们这三天学的好不是自己聪慧的功劳,而是应该感谢有人为你们改变了入门修行的规矩。”

王范先说的几句话让课堂安静起来,一些弟子自己的自大羞愧起来。

平师妹轻声问道:“是谁改变了这个规矩?”

王范先转头看着角落的苏远,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远正看着窗外石碑上的四个字,没有回应他们。

平师妹捂着嘴说道:“天呐!是苏师兄!?‘’

初剑堂一阵无声,连学令手中的笔都顿了一下。

王范先无奈地拍了下额头,说道:“平师妹,是苏远家的那位圣人先祖。”

平师妹圆脸上的惊讶才消失,这才自然地“噢噢”两声。

苏远听到书生的名字后,有点心烦,他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期间他看了王范先与平师妹一眼,这个小胖子知道的倒还是挺多。

只是当时书生和他推行了很多让槐山剑宗改变的策略,这条只是其中微不足道一样。

而一些策略甚至动摇了根本,例如,荡剑峰上的掌剑之位便是限制掌教而新立的。

为此,当时的七座剑峰死了很多人,连峰主都死了一个,还有两位被镇压在万剑山下。

若不是王范先提醒,他甚至都忘记了这件事。

至于这个平歌师妹......很适合在花间峰养花。

苏远走出大门后,平师妹又突然“哇”的一声,引起了剑堂第二次注目。

平师妹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们发现没,苏师兄的眼睛真好看,就像……阳光下发光的宝石一般。” 第11章 钓鱼喂猫 苏远走出剑堂后,没有回弟子居,而是朝着悟道坪的方向走去。

山里的刚下了场小雨,青石台阶有些湿滑,两旁的古树枝叶上挂着雨珠。

“苏师弟,请等等。”

一声喊叫从背后传来,李陌带着一些峰内弟子快速走了过来,旁边跟着赵天知。

苏远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李陌只当他性子孤傲,毕竟苏远出自北方圣人家族,这也很正常。

而他之所以来找苏远,是因为峰内的一位师兄带着某位长老的意思来找他,告诉他那位长老愿意收这位苏师弟当做亲传弟子,只需他做一件事。

以他苏家弟子的身份做一件事。

李陌有些羡慕,那可是亲传弟子啊,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比较困难地事情,毕竟七座剑峰上的师长眼光可高了。

他开门见山说道:“不知师弟对于亲传弟子可有兴趣。”

苏远说道:“没兴趣。”

李陌一顿,然后耐心说道:“苏师弟,想必秦师之前说的我们当中可能有两成弟子开光失败你是知道的,我也直接说吧,像师弟这样的资质……要想在两年内开光,千难万难。”

苏远说道:“然后呢。”

“峰内的一位长老看上师弟了,承诺会在之后的两年内每一个月给予一瓶明光丹,帮助师弟进入开光境,并且在比剑大会上亲自出面将师弟收为亲传弟。”

后面那些峰内弟子有些羡慕地看着苏远,他们自小就在内门剑峰内,也提前接触过修行,为此不断打磨身躯,严律已身,不敢丝毫惹得师长们不开心。

如今虽说进入开光境十拿九稳,但若被选为亲传弟子也是不敢确定,毕竟亲传弟子的基本名额就再那里,或许多一些或少一些,但不会差太多。

赵天知更是浮现出一抹嫉妒的表情,在他看来,资质上佳的他才应该被那位长老选中。

苏远心中已经想到了这位长老看中了他什么,问道:“这位长老需要我做什么。”

李陌摇摇头:“不清楚,只是说让你在做一件事,但那位长老保证不会强求你,也是你们苏家弟子无法拒绝的事。”

苏远再次回道:“没兴趣。”

说完转身离去。

李陌无法置信地看着他,那可是亲传弟子啊,这不仅是身份上的认同,更是无数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无法想象的修行资源,这可关乎长生之路啊。

李陌复杂地看着走远的苏远,喊道:“苏师弟,要是改变注意了随时来找我”。

......

苏远穿过草坪时特意看了一眼石碑,那只橘猫就趴在草地上眯着眼晒太阳,尾巴还一晃一晃的。

苏远暗道一声“懒猫”,就来到了大湖边的一个大青石旁。

“就是这里了。”

他从储物镯里拿出鱼竿、丝线等一众物品,准备了一下,就坐在大青石上,拋饵进了湖水。

忽然又觉得不妥,再拿出一顶斗笠戴上,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

直到夜黑,鱼篓已经有了七八条银鱼。

苏远挑选了两条莫五斤三两重的鱼,其余的都放回了白湖里。

他将两条鱼送到那只橘猫旁边,说了句:“吃。”

橘猫动了动鼻子,睁开黄色的眼睛撇了他一眼,理也没理他,继续闭目睡觉。

苏远冷哼了一声,说道:“吃”。

那只橘猫身上的肥肉一抖,它仍然闭着眼睛,只是尾巴上炸开的毛发还是被苏远看见了。

苏远习惯地踢了它屁股一脚,然后负着双手朝弟子居走去。

等到苏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山道上,橘猫才将眼睛睁开一条微小的缝隙,渐渐地抬起了头,然后朝着山道方向,它有些不确定的轻轻“喵呜”一声。

.....

一个月后。

“他怎么还在那里钓鱼,不要修行吗?”

“大家都差不多修出法力,他都不着急?”

“这......”

苏远依旧带着斗笠坐在大青石上钓鱼,无论其它弟子在初剑堂修习法力,还是如今在悟道坪上强健体魄,似乎这些修行都与他无关。

李根生也来劝说过几次,见苏远不理他,他就自己回去修行了,但是到点还是送来些吃食,说着一些师兄弟们的修行情况。

一名弟子一拳打出闷响,拳头上冒出白气,他甩了下微微发麻的手臂,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嘲讽地看了一眼苏远,冷道:“人家可是苏家的子弟,或许有着其它的办法呢。”

另一名弟子道:“能有什么办法,他天资这么差,就算走后门......我已经问过学令了,入不了开光境连比剑大会都参加不了,就进不了内门,谁来都没用。”

“也是。”

他们不再关注苏远,而是谈论起了几个修行进度稍快的几位弟子,比如赵天知和王范先。

值得意外的是,不算上峰内出来的那些人,第一个修出法力的不是他们看好的赵天知和王范先,而是那位平歌师妹,她仅仅有了三天就修出了法力,而赵天知和王范先是在第五天和第六天。

当前几天李根生告诉苏远这个消息时,苏远只是感叹,心纯者灵,还是有点道理的。

李根生则是在第七天修出了法力,也算是资质上佳了。

他略微思考了下,就收起鱼竿起身,路过石碑时扔给橘猫两条银鱼,然后朝着初剑堂走去。

此时清晨未久,初剑堂里,赵天知与平师妹等几位进度稍前弟子正询问学令庄亦谐一些运行气血、提升体魄的问题。

他们天资很高,体魄却甚至不如一些弟子,只能勉勉强强算还行。

苏远负着手走了进来,环视一圈,没见到李根生的身影。

他对着平歌师妹问道:“见到李根生了吗?”

平歌师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苏远点了下头便朝着弟子居走去。

赵天知看着他背影说道:“他们两个人当初让我们等了好久,还以为是多么天才呢,李根生就算了,这位苏远师弟天资不但差了点,连修行都不在乎,真是可笑。”

平歌师妹帮忙解释道:“兴许苏师兄已经在修行了。”

赵天知呵呵一笑:“他天资本来就差,难道在修行中没有疑惑?也不见他请教学令或是其他人,明明就是不在乎。”

旁边的弟子也是附和起来,在他们看来,苏远钓鱼是玩物丧志,连修行都不管不顾,确实让他们低看两眼。

平歌师妹咬了下嘴唇,不再争执。

苏远来到弟子居,想了想,李根生之前说了跟他的院子隔了两间,那就是从崖壁往外数第四间。

他来到第四间院子前,却没有进去。

因为屋子里没有人。

……

…… 第12章 用明光丹钓鱼 初剑堂不远处的一颗古树下。

李根生有些疑惑的看着李陌等人,他在准备去初剑堂询问学令修行问题,却被李陌带到了这里。

事实上,李根生与他们并无交流,这些名师兄出身内门,平时也对待其它弟子也很和善,乐于解答问题。

但他始终觉得这份和善下有着刻意的平等。

李根生摇摇头,也许是他从小作为一名小乞儿,摸爬滚打出来的警惕性。

李陌没有开口,而是看向同行的一名蓝衣弟子。

那名弟子名叫何云,出自内门第三峰当武峰。

作为峰内出生他们,如今来到外门修习不仅仅是碍于宗门的规矩,也是顺便暗地里为各自剑峰挑选些好苗子。

要知道,七座传承剑峰间也是有竞争的,可能不经意间挑选的一个苗子,在百年后成为剑峰的中流砥柱。

何云对着李陌点点头,走了出来,对着李根生笑着说道:“李师弟好,今天带你过来是为了一件事。”

李根生礼貌回道:“何师兄请讲。”

何云说道:“不知师弟对于当武峰有什么看法。”

李根生听到后真诚道:“当武峰的师兄师长们个个勇武善战,剑斩冥族,护卫人族疆土,我是很佩服的。”

这不是恭维之言,而是当武峰确实值得尊重。

作为槐山剑宗对抗冥族的战地,当武峰的弟子修行到第一境就被派到北疆与低等冥族厮杀,即使有宗门师长的看护,战死率也有三成以上;

而峰上修为更加高深师长,更是常年待在北疆腹地血战,很多当武峰新弟子都不曾见过他们,只有战死时才会听说他们的名字。

何云满意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直接点了,李师弟,你也知道我们些人出身内门剑峰,此次参加外门修行既是为了自己,也担负着为峰内挑选优秀弟子的职责。”

“李师弟七天修出法力,天资上佳,不知李师弟在比剑大会后可否愿意成为我当武峰的弟子。”

李根生愣了愣,他用了一小会才消化何云说的话,问道:“是亲传弟子吗?”

何云摇摇头:“师长们对于亲传弟子都有着自己底线,你若同意,当武峰会提供一些修行的丹药,比如明光丹,这些丹药会帮助你凝练法力,加快你修行的进度。”

“至于能否成为亲传弟子,还得看你自己在比剑大会上的表现。”

李根生已经明白何师兄的意思,第一境的弟子基本没有剑诀技巧,往往凭靠法力多少来决定胜负.

法力雄厚,你的剑便快一分,胜算就自然高一些,那么成为亲传弟子的胜算就大了几分。

这般算起来,这些提升法力的丹药对于这些他这种没有背景的弟子来说可以算的上一份不小的机缘了。

而付出的代价,就是和当武峰绑定,失去了选择其它剑峰的权利。

李根生想了想,问道:“比我优秀的人不少,为什么不选赵师兄、王师兄和平师妹呢。”

何云也不隐瞒,说道:“赵天知被荡剑峰选中,至于王范先和平歌师妹已经被画剑峰和花间峰看中。”

李根生没有立马接话,他意识到这是走在其它弟子前面的机会,至于违不违反宗门的规矩,李陌五人都不怕,他自然也就不考虑了。

他向何云行了个礼,恳求道:“不知何师兄能否加上我家公子,如果可以,我十分愿意。”

何云心想你倒是重情义,也更加赞赏他.

毕竟以后上了北疆战场,这可是一位放心的战友。

没等他回应,一旁的李陌接话道:“我已经邀请苏师弟加入荡剑峰,只是他还并未同意。”

李根生顿时犹豫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再次行礼道:“多谢师兄好意,我还是想听听我家公子的意思。”

何云无奈地看了李陌一眼,心想这届新弟子是怎么了,咱们两个人送上门的机缘都不要。

何云回应道:“你要尽快些,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机会也不会一直都等在那。”

看着何云五人离去,李根生跑到到白湖边,却发现苏远并不在大青石上,而不远处的岸边坐着位垂钓的灰衣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却给人一种敦实的感觉,他坐在湖岸,如同一座大山般沉稳。

李根生想了想,走了过去,对着老者行礼,然后指着大青石问道:“请问先生,见到在那块青石上钓鱼的人了吗”

灰袍老者轻笑道:“我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他去那边了。”

李根生顺着老者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弟子居。

他感谢道:“谢谢先生了。”

然后朝着弟子居跑去。

灰袍老者看着他跑远,抚须笑了笑:“是个好孩子。”

苏远站在李根生院门前已经有半个时辰了,他没有私自进入别人院子的习惯,于是就一直等在这。

山间的云朵缓慢的飘动,等到白湖那边的某处山峰顶空,云层变得厚重灰黑,一场小雨下了起来。

苏远看着那小雨,心想花间峰的女弟子们又在浇花了。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李根生小跑着出现在视野中。

苏远叹了一口气,这般便就不太美了。

李根生看到苏远脚步快了些,等来到苏远面前,他问道:“公子怎么在这里?”

苏远没有回答,拿出一瓶丹药,说道:“你修出了法力,这瓶神光丹对你凝练法力有用,每十日吃一颗。”

李根生复杂地接过丹药,欲言又止。

苏远见他这样,问道:“怎么了?”

李根生将李陌五人邀请他成为当武峰备选弟子、赠送丹药的事说了一遍。

苏远听后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些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尽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陆小拉这个掌剑大人也不知道怎么当的。”

李根生不知道陆小拉是谁,但听到掌剑大人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公子,别说了,被听到就完蛋了。”

苏远看了他一眼,作为第六境归真境的大能,他们可没有闲心和脸面时刻偷听弟子讲话,除了那只懒猫。

“明光丹虽然远远比不上神光丹,但也有点作用‘’苏远说道:“你就答应吧”

李根生看着手里的丹药,他已经有了神光丹,虽然不知道效果,但听起来比明光丹好多了。

那就没必要把自己“卖给”当武峰了,李根生疑惑问道:“为什么。”

苏远说道:“我用来钓鱼。”

老是用神光丹钓鱼,他也觉得有些败家。 第13章 你竟然用明光丹钓鱼 等拿到了李根生送来的明光丹,苏远又继续起了坐石垂钓的日子。

悟道坪上练功的弟子们里奇怪、嘲讽的声音渐渐消失,似乎习惯了这名圣人家族弟子的颓废。

毕竟少了一位竞争对手也是好事。

这一天,苏远没有出门,而是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看山间云卷云舒。

他推算出有人要来。

一道剑光如期而至,秦师落在院子里。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苏远,这名弟子仿佛知道他要来而早早的等在这里了。

秦师没有多想,捋了捋胡须,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要来。”

苏远白了他一眼,他又没练过有凤山的观心术,怎么知道你什么要来。

苏远问道:“不知道,什么事。”

秦师温和地看着他,这些天,宗门已经查清楚苏远的具体身份。

苏远虽不是苏家嫡系子弟,只是一名普通偏房血脉,从小就喜爱有寻访名山大川,却在三年前一次游山时跌落山崖时,连尸骨也没找到。

如今能入槐山剑宗,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最重要的是师叔祖死去不久,槐山剑宗与苏圣家族的那一层膈应已经渐渐消失,正是修复关系的好时机。

这名弟子虽然在苏家身份不高,但若加入剑宗,进入内门,也不失为一次很好的开始。

而他作为授剑仙师,自然少不了门内的赏赐。

秦师想到,自己突破到第四境的机缘或许就在此。

可是回来后听说这名弟子很懒,整天只知道钓鱼,荒废修行,顿时感到头疼起来。

秦师道:“凡事尘缘皆为过往,一旦踏上修行道路,过去种种,都会散去。我知道你可能喜欢钓鱼,作为师长我不会过多过问你的私事,但如今你是修行的关键时期,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应当放下放缓,当下打磨法力,温养剑种才是最重要的。”

“若你修行到更高的境界,便会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无论是钓鱼还是其它什么。”

苏远看了眼天空,心想他都说是我的师长了,天怎么还不打雷。

看来欺师灭祖,天打雷劈也不是真的。

他说道:“修行在我,不在你。”

秦师诧异地点点头:“你很聪慧,又出身修行大家,或许有着自己的想法,我不多问,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

“这里有本凝练灵海的心得,以你的天资想必很有用;希望你能秉心修持,不要辜负宗门的期望。”

秦师说完特地拍拍苏远的肩膀,然后御剑而去。

苏远看着石桌上的一本心得,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这本心得并没不是十分出彩,只能说规规矩矩。

主要是著就心得主人......

那是他的一名弟子,天资非常不错,只要耐心修行,有很大几率攀登至第五境,至于六境,也有一丝希望。

而他的这名弟子,却在他被镇压的时候,已经在北疆剑陨而亡。

……

三个月转眼便过去。

春意盎然,白湖边上的柳树抽出了不少嫩芽。

苏远依旧穿着那干净不像话的白衣,坐在大青石上垂钓。

只是多了一位钓友,便是李根生看到的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隔几天来一次,也是不爱讲话。

苏远只是在初见老者时,看了他一眼,便不在理会。

一老一少就这么坐着钓鱼,两相无言。

只是后来让灰袍老者有些不可思议的是,他能钓到很多种类的鱼,唯独钓不到最难钓的银鱼,而那位白衣少年却每次拉杆却都是银鱼。

直到这天夜色降临,这位老者钓了不少鱼,同样没钓到一条银鱼,他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石碑方向。

那只橘猫屁股对着他,尾巴晃动,似乎无言地嘲笑。

“我这里有不少,可以拿。”苏远说道。

灰衣老者也不客气,从苏远鱼篓里拿出两条最为肥美的银鱼,扔给了那只橘猫。

老者说道:“银鱼很难钓的,你怎么钓到的。”

苏远收起鱼线。

灰袍老者看到鱼钩上的圆澄澄的丹药,顿时意外起来:“拿明光丹当饵食,我是说你聪明呢还是说你败家呢。”

苏远将其余的银鱼倒入白湖,说道:“我只是付出了一些明光丹给小银鱼,那两条老银鱼可是付出了性命。”

后面几日,灰袍老者没有来。

这一天,阳光明媚,草坪散发着清香,这些草皮在当日被连体的弟子们破坏后,第二日总会重新长好。

除了苏远和李根生,其它所有的弟子都修出了法力,一些弟子更是在尝试凝结剑种。

“赵师兄真是天才,仅仅四个月时间就已经结成灵海快要圆满,再一段时间恐怕要结成剑种了。”

“是啊,平师妹、王师兄想必也快了。

“我们得抓紧了。”

草皮上,修练外功、打磨身躯的弟子们是不是地议论起来,议论地核心人物多是赵天知、平歌师妹和王范先。

至于苏远和李根生,经过最初的新奇之后,早已经被他们遗忘了。

“那是……?”

”李陌师兄,他怎么来了。”

“还有赵师兄。”

一众弟子向李陌等人打招呼,亲切地叫着师兄。

李陌也一一回礼,然后在弟子们的惊讶目光中走到了苏远身边。

苏远没有回身。

李陌看着苏远的背影,目光复杂。

起初他以为这位苏师弟在最初的拒绝后,肯定会因为资质稍差肯定会渐渐落后于其它弟子;

也自信在经历这种落差后,这位苏师弟会急不可耐的答应那位长老的条件,所以他可以等。

他想到了其它的可能,就是没想到......赵天知都已经灵海圆满了......

这位苏师弟竟然还不修行。

那还等个屁。

要是师长的事情没办好,虽然说不会受责备,但会影响自己在其心中的地位。

李陌站到湖水边,说道:“苏师弟,还是那件事,现在答应还来得及。”

苏远拉起鱼竿,一条银鱼准确地落入鱼篓。

他回道:“我还是没兴趣。”

李陌沉默了一会儿,想试最后一次,说道:“这关乎你之后的修行路,对你很重要,我希望你慎重地考虑下。”

苏远想了想,然后看着他说道:“想过了,还是没兴趣。”

李陌深吸一口气,忍着怒意说道:“还是那句话,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突然,他们停住了脚步,因为苏远从袖口拿出一枚丹药挂在了鱼钩上,然后甩进了白湖。

赵天知呼吸粗重地地看着苏远。

李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们引为筹码的明光丹被人随意当做饵食,那还谈什么呢。

只是这丹药怎么这么熟悉……李陌等人看向蓝衣的何云。

何云则凝目盯着苏远,面色也很难看。

就在刚刚苏远拿出的明光丹上,竟然有着当武峰上的纹路印记。

拿当武峰的丹药来钓鱼,这像什么话!

何云一瞬间就想到这丹药是李根生给苏远的。

李根生拿到丹药给谁他管不着,甚至苏远用来正常修炼他都觉得无所谓,可是,你当着其它峰弟子的面拿来喂鱼。

这不是明着让他过不去吗?

何云低声说道:“苏师弟有些过分了。”

“什么?”苏远疑惑道。

只是一会儿苏远就知道他的意思,然后收线,换了枚神光丹。

苏远对着何云说道:“刚刚拿错了,你就当做没看到吧。” 第14章 秋雨与教人 何云作为当武峰出身的弟子,心性自然也不会差,不会在小事上计较,摆摆手表示就这样吧。

可有人觉得不能这样算了。

赵天知站出来,冷声说道:“苏师弟,你可知当武峰的丹药都是对战冥族的重要资源,千年前与冥族战争,很多峰内前辈斗战垂死连颗普通的疗伤丹药都求不到,师弟现在又怎可任意浪费。”

李陌看着他,仿佛看到当初那个在初剑堂指责苏远不行礼的自己。

他心里叹了口气,各峰拿丹药资助新弟子也是上不了台面的,你现在说出来不是让各峰难堪吗?

苏远看着赵天知说道:“所以呢。”

赵天知冷声道:“向何师兄道歉。”

苏远摇摇头:“这是我的丹药,所以我可以任意使用。”

赵天知紧盯着他说:“苏圣说过‘浪费是可耻的’,所以你得道歉。”

“错了,浪费对你们是可耻的,对我们不是。“苏远道:“就像花间峰的那位布柒峰主将神光丹当糖豆吃,陆小拉也将融神丹喂雪池里的雪鱼。”

赵天知哑口无言,随即反应过来,苏远说的这两人都是剑宗的大人物。

他在槐山剑宗的几个月也阅读了不少关于宗门的事迹,那位布柒峰主和师叔祖是师兄妹,而陆小拉更是掌剑大人......你算什么?也能跟他们比?

李陌倒是一惊,心道这位苏师弟怎么还知道这种隐秘的轶事。

涉及到宗门师长,李陌伸手阻止了还要说话的赵天知,说道:“此事到此为止。”

继而他看了一眼那枚神光丹,眼神微凝,又对着苏远说道:“苏师弟,半月后就是剑元小测,师弟还是考虑下怎么向秦师交代吧。”

......

李陌等人离去后的几日,已至初秋。

秋意不算凄凉,已然落入群峰,槐山剑宗无尽连绵的群山山头,不少染上了一抹黄红。

槐山剑宗想要将连绵群峰保持四季如春也是一件小事,只是花间峰的女弟子们有着游湖赏秋的意愿,剑宗便不再干预四季轮转。

春游、夏游、秋游、冬游,元宵游......那些女弟子们总会找到理由来到外门游玩。

这一天,两山相夹的河流上出现了一只木舟,徐徐向着白湖驶来。

十几道女弟子的身影站在这小木舟上,眺望群山,很有兴致。

和往年乘坐的华丽大船不同,今年某位女弟子想试试一叶扁舟的意味,便商量着此次乘坐小木舟赏秋,得到一致的认可。

青石上的苏远刚刚拉出一尾银鱼,那只木船便刚好从远处湖面驶来。

苏远看着这群衣着鲜丽的女弟子,感叹她们还是这么惬意,布师妹也是过于放纵她们了。

他自然管不了这种事,也懒得管。

陆小拉作为掌剑大人,数百年前也是向布师妹提过这件事,理由是别的弟子在刻苦修行,你们在玩,影响不好。

布师妹只是瞥了掌剑大人一眼,说了一句:“那就把她们抓起来,关到你的后山去吧。”

陆小拉当时没有说话,倒是荡剑峰的某位长老严词拒绝了,表示只是小事,犯不着这般。

苏远抬头看了眼天空,就收起东西,起身离去。

秋雨来了。

他路过大石碑时,那只懒猫早就不见影了,大概跑到哪个地方去避雨去了。

等到苏远路过初剑堂门口,冰冷的秋雨便琐碎的下了起来。

初剑堂里。

一群弟子席地而坐,他们应当正在讨论修行上的某些问题。

赵天知坐在这群弟子的核心位置,回答的很是自然,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帮助弟子们解答问题。

他除了和苏远关系比较差外,与这届的其它弟子相处的都还不错。

而一旁的学令庄亦谐并不管这些,只有当他们解答有些偏差才会出口矫正。

平歌师妹问道:“如今我灵海还差一些圆满,但不知为何丹田却有饱满之感。”

赵天知已经灵海圆满,解释道:“平师妹,这是好事,我们毕竟还未至开光境,丹田与凡人相差无已,你吸纳灵气过于疾速,造成丹田有了些压力,后面只需略微放缓即可。”

他说完,看了庄亦谐一眼,显然解答平歌师妹这样天才的问题,他也有些担心出错。

所幸庄亦谐并没有说什么,赵天知眼中的自信多了些。

一名弟子又问道:“赵师兄,我最近吸收灵气时,经络有些疼痛。”

“我来看看。”赵天知平淡地伸手搭上那名弟子的手腕经络,说道:“你入门功法的运行出现了些微的差错,这里应该......”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回答完所有问题,已然到了午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一名弟子修行上的疑惑解开,如今又是山中秋雨,他很是放松的问道:“赵师兄已经灵海圆满半个月,快要结成剑种了吧。”

一群弟子的目光看向赵天知,带着羡慕和笑容。

赵天知正要说话,一道平静地声音打破了他们的专注。

“你这里运行灵气走昭阳脉是不对的。”

苏远身着白衣,站在一名黄杉正在修行的弟子身后,开口道:“要从神行脉走。”

黄杉弟子奇怪问道:“不是啊,入门功法上就是走昭阳脉啊。”

苏远摇头道:“你不一样,你经络有段比较奇异,若长久修行下去,会损坏昭阳脉。”

黄杉弟子一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他立马结束修行,一时间犹豫起来。

一群弟子更是面面相望,显然一时不知说什么。

坐在人群核心位置的赵天知这明白过来苏远在指导那名弟子修行,但是,你凭什么啊?

他怒道:“你连法力都没修行出来,怎么敢乱改功法的运行周天!”

一时间,初剑堂里对于苏远不信任的议论声四起。

苏远没有理他们,看着黄杉弟子说道:“照我说的,运行一次试试。”

那名弟子见苏远如此自信平静,咬咬牙,闭目运行起功法。

初剑堂议论声消失,安静起来。

他们不想在此时打扰这名弟子的专心,也想看看苏远到底自信在哪里,连赵天知也忍住没有再说话。

那名黄衫弟子运行到苏远所说之处,改走神行脉,突然他面色潮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赵天知见此深吸一口气,对苏远怒道:“你看看,这就是你的方法!要是黄师弟出了事,秦师定要好好惩治你!”

苏远看都没看他,说道:“闭嘴。”

赵天知气极站了起来,他正要怒声呵斥。

旁边的一名弟子不确定道:“黄师弟这是入定了?”

一群人再次看向黄杉弟子,发现他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气息平稳,已经进入功法修行的一种浑然圆满的境界。

此时这名弟子经络内的灵气运行畅通无阻,连带着转化法力都提高了两成。

赵天知顿时捏紧了拳头。

众位弟子惊叹之余将目光看向苏远,有着疑惑和不解。

他们心里都有着一个同样的疑问,苏远明明没有修行,怎么能看出人体内的经络差异了呢。 第15章 震惊的赵天知 苏远在众人震惊与不解的目光中,走到临崖的窗前,望穿千山秋雨。

他修行的是槐山的镇门功法,先天一炁功;

这也是如今槐山剑宗掌教真人和掌剑大人修行的功法。

此功法他已经修炼了上千年,可以说是无时无刻的都在自行大周天运转。

若不是他丹田的灵海实在深不见底,换做寻常人,不出一个月,灵海就早已圆满。

这也是他本能进屋躲雨的原因,他不会将法力浪费在不必要的事物上。

比如他不会用法力避开雨水、也不会用飞剑华丽的去杀人。

法力是用来求长生和突破境界的。

所以,这也是人族的数千年历史上只有一位柳太玄的原因。

初剑堂内,这群弟子还在思考苏远为何能看穿人体经络的那个问题,一时间没人开口向苏远询问。

学会思考,是踏入修行道路的秦师教给他们的第一天课程。

平歌师妹“啊”了一声,吸引了弟子们的目光,她说道:“我知道了,眼睛,是眼睛。”

“我就说苏师兄的眼睛那么好看,这双眼睛肯定是灵眼,能看到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一众弟子互相对视一眼,议论了一会儿,然后大多数勉强接受了这个猜测。

苏远的眼睛确实十分好看,甚至能让他们想到自身最为美好的事物,比如溪流下的鹅卵石、夏夜的星空、平静湖面的明月.....

如此极致的眼睛,必然承载着不凡。

总不能说他是大能转世吧。

赵天知深吸一口气,如果他拥有者样的灵眼,那么目力对于飞剑的加持可能无法想象。

......

秋雨未停歇。

初剑堂外的石板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一道道鲜丽罗裙的女弟子跑到了初剑堂的屋檐下,发丝上沾着未来得及滴落的雨水。

大家都说好,秋游不能动用法力,那般就没有意思了。

一名圆脸女弟子甩开手掌的雨水,跺脚说道:“怎么还下雨了,我们好不容易等来的秋游毁掉了。”

“是啊,可惜了,不过淋淋雨也不错,听说峰主就喜欢淋雨。”

“是很不错,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御剑飞回峰里,来初剑堂干什么。”

一群女弟子嘀咕起来。

“安静。”

一名青裙女弟子略微严厉的说了句,她转而看向初剑堂紧闭的大门,说道:“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救王二师妹的人是谁吗。”

众人目光随着青裙女子望向初剑堂,一名弟子惊讶地捂起嘴,说道:“初剑堂?罗师姐是说救王二师妹的人还是入门弟子?”

“不会吧?”

“这......怎么可能。”

罗师姐说道:“我还会骗你们吗?这是雷长老亲口对师父说的,我就在旁边听着。”

.....

初剑堂的木门被推开。

赵天知等入门弟子早就听到门外的动静,如今齐齐看了过来。

罗师姐带着这群女弟子走进门,行了剑礼,说道:“雨下的急,进来避雨,打扰各位师弟师妹了。”

又向着上方的学令庄亦谐行礼道:“打扰师叔了。”

赵天知等人回礼,庄亦谐摇摇头表示无妨。

一众弟子们看到她们身上的各色鲜艳的衣服,就知道这些师姐来自花间峰。

赵天知想了想,说道:“诸位师姐,不妨去窗边赏景,待雨停再做打算。”

随即又对站在窗边的苏远说道:“师弟,让让吧。”

苏远并不理他。

赵天知感觉在这群师姐们面前落了面子,语气不快说道:“师弟?”

见窗边的白衣少年无动于衷,罗师姐到无所谓,几名女弟子不免有些反感,但也没有出声。

赵天知眉头一皱,刚要再次说话,罗师姐摆手道:“不用了,这位师弟,我们这次来也是想找一个人。”

内侧的入门弟子们互相对望了一眼,心道谁能让这群花间峰的漂亮师姐们亲自过来寻找。

赵天知眉头送下来,一瞬间他就想到,这群师姐们找的应该是平歌师妹,毕竟他知道这位平师妹已经是花间峰看好的弟子。

他看向花间峰的师姐,见她们的目光在不断扫视,又觉得奇怪起来,若是平歌师妹,按理说不会再一群男弟子身上看来看去。

“难道说......”

赵天知有些得意起来,他是这届入门弟子中天资、境界最为出色之人,若是这些师姐不是来寻平歌师妹,那就很大可能是自己了。

赵天知整理了下衣襟,面上浮出笑容,问道:“不知诸位师姐要找谁。”

罗师姐观察了一下,发现单靠面相也看不出什么,开口问道:“不知哪位是苏远师弟?”

初剑堂一时安静下来,窗外的细雨中传来了一阵清楚的风吹枝叶声。

赵天知脸上的笑容凝固,然后消失,就像夕阳下的峰头逐渐昏暗。

他没有表情地看向窗边的白衣少年,平歌师妹等入门弟子也看向苏远。

然后花间峰的这群女弟子随着他们的目光也看向窗边,只剩学令庄亦谐在低头写字。

先前有些反感的一名女弟子气呼呼说道:“怎么是他?”

罗师姐走到苏远侧面,问道:“苏远师弟?”

苏远负着双手,看着她,他确认这名女子是花间峰的弟子,也确认自己不认识这名青裙女子,所以他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便又看向窗外。

因为这场秋雨,让他想起那丫头当初为了求他教剑,孤身淋雨的情景。

罗师姐微微一怔,旁边的女弟子也生气起来,毕竟在眼里苏远很不礼貌。

赵天知更是气道:“苏师弟,这位师姐在问你话呢!”

苏远叹了口气,心想自身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还会有人这么烦他呢?

他回头看着罗师姐道:“什么事?”

罗师姐语气诚挚道:“这次来是顺道感谢苏师弟救了王二师妹,我们花间峰的师姐们关系很好,真的非常感谢。”

说完,带着一群女子再次行了个剑礼。

赵天知楞在了那里,他感觉今天这场秋雨让他的脸上有些燥热。

平歌师妹、王范先等入门弟子更是惊呼出了声。

他们想起来当初雷长老带着受伤的王二师姐和苏远、李根生三人一起到来的情景,也明白了苏远明明资质不是很好,却被雷长老看中,亲自引入宗门的原因。

原来是苏远救了那名天生剑体的王二师姐啊......

苏远看着这些女弟子有些诧异,不是因为这群女子的感谢,而是那名少女不仅拿了斩天峰的剑,还有着长生峰的暗香来,如今又看起来像花间峰的人。

那么,她到底是哪座山峰的弟子?

还是说,七座剑峰都在争她?

就算是天生剑体,有必要如此吗......

苏远没有想通,他摇摇头:“是她自己打赢了那名剑修,我也不算救了他。”

确实,若不是王二刺中李姓剑修的心脏,让他的生命和感知降到了极点,他也不会最后出手刺破其丹田杀死他。

毕竟他当时身上法力还很微弱,对上融神境巅峰的剑修也很危险。

所以,他只能说帮了个忙,并不是救命之恩。

罗师姐再次感谢道:“无论如何,都是苏师弟带回了王二师妹。‘’

“以后有用得着我们姐妹的地方,还请说。”

...... 第16章 夜见红衣女子 窗外的雨声已经停止,一股宁静之意从山里传到了剑堂。

苏远对于罗师姐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救那名少女仅仅是因为好救以及她拿着长生峰的暗香来。

他在一群人的目光中,负着手走出了剑堂。

那名圆脸女弟子捏着拳头有些愤愤说道:“这个人真欠......总是一副师长的样子......”

“罗师姐,真的是他救了王二师妹吗”

罗师姐正在想着,这名苏师弟的眼睛怎么这么好看,听到圆脸弟子的声音,她回神道:“如果入门弟子里没有第二个叫苏远的话,那么就是他。”

平歌师妹解释说道:“这位苏师弟自入门就不喜修行,整天沉迷垂钓,有些不通人事,诸位师姐莫怪。”

圆脸弟子心道原来真是个怪人,她心里舒服了点,不再说话。

罗师姐摇摇头,见雨停了,正要御剑离去,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对着赵天知问到:“这位师弟,不知是否记得大约四个月前入门之时,崖坪上有位的红衣女子。”

那群花间峰的女弟子们听到这个问题,都满眼怒意的看着赵天知。

那位红衣女子名义上是她们的师叔,但私底下都称她做姐姐,平日里和这群女弟子走的最近,也常指导她们修行上的疑惑;

可自从当日从入门弟子那边回来后,就关起门来不出去,最近又在求峰主让她学那个什么无生剑诀。

那可是无生剑决啊,听说修行的人九成都在突破三境时忍受不了痛苦,丹田经络炸碎而亡......

她们很气愤,然后打听到了吴师叔为什么这么不要命。

......

赵天知有些茫然,心道这是怎么了,然后小心说道:“我与那位并不相识,只记得她后来独自离去了。”

他问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罗师姐再问道:“师弟可记得最后哪位师弟让吴师叔去学无生剑诀。”

初剑堂再次安静下来,入门弟子们互相对望起来,那不就是刚刚离开的苏师兄吗?

赵天知深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又是他!

罗师姐见此气氛,疑惑道:“怎么了?”

平歌师妹举手说道:“那个人还是是苏师弟......”

......

秋雨下了整整三日。

这一夜,乌云散去,整个天空干净如洗,一轮明月挂在夜空。

苏远站在院落里面,抬头望月,身上散发玉白色光晕。

他三天前就算到,今夜有人要来。

这是他的院子里进来的第三个人了。

院门被推开,身着红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看到苏远一袭白衣在月光下的晕色,不由得呆立起来。

苏远回头平淡地看着她,只是一眼就认出她是当日在崖坪有些剑心失守的红衣女子。

只是他注意到这名女子头上的乌黑长发变成了碎乱的短发,让他觉得有些疯癫。

红衣女子笑了笑,甩了下短发说道:“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苏远静静地看着她。

红衣女子也不介意,继续笑着说道:“我打听了下,你很怪,不修炼,只钓鱼,而且还很不礼貌。“

“当然这跟我没关系,但我很嫉妒。“

红衣女子笑容消失,严肃地凝望着苏远。

她当然不是嫉妒苏远钓鱼和不礼貌,而是嫉妒他能修炼却不放在心上。

明明我那么想修炼却经络全废,而你在这里荒废时光,不走修真大道,这就是这名红衣女子话语中包含的意思。

所以她很生气,眼睛狠狠盯着苏远,像是想吃干他血肉的饿狼。

苏远还是看着她,淡声说道:“祝你好运。”

红衣女子哈哈大笑起来:“这都吓不到你,你真是个怪人。”

她把捏起额前的几根碎短发,然后整理了下,说道:“没办法,不这样做,峰顶的那位大美人不会开口让我去学无生剑诀。”

“只要她开口了,斩天峰的那位向峰主也不会多说什么,无生剑诀就到手了。”

苏远平静地听着她倾诉,无悲无喜。

他在千年的生命里看过太多的疯狂和歇斯底里的修行,就是堕入魔道也见过不少。

可是,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你走你的道罢了,若是不走槐山剑宗所秉持的正道,他就一剑斩了就是。

道统之争,人、冥之争,正邪之争,无关对错,只看你属于哪一方。

苏远之所以为这名红衣女子指出一条路,也是不忍看着她不能修行罢了。

他在那尊大物下被镇压八十年,知道不能修行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痛彻心扉的痛。

所以在看到红衣女子进来时,就知道了她的选择,以及只能给予祝福。

红衣女子继续说道:“其实我没想到不能修行会如此痛苦,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我不会再给那五位后辈弟子断后,独自抵御冥魔,也就不会被那些冥魔戏弄,经络尽毁。”

“有时候我很想说,峰主要是不来救我,我死了也就一了百了,毕竟槐山剑宗被冥魔杀的弟子多的是,也不差我一个。”

“但我不敢,我知道我说了,那位大美人一定会狠心地一巴掌拍死我。”

“就像拍死一个废物一样,虽然我已经是个废物。”

......

红衣女子不断地诉说,她修为尽废快十年,这些话语,她没有对树说过、没有对溪水说过,也没有对着明月星空说过,更就没有对其他同门和师长说过。

今晚,她对着苏远说了这些话。

因为,她明天就要去万剑山取剑了。

以她经络尽毁,没有丝毫修为,万剑山的那些高傲的剑可能会选她吗?

她觉得不可能。

但她决定带不下来剑,那她也就不下来了。

苏远依旧看着她,再次说了那句话:“祝你好运。”

红衣女子沉默了,她走过来轻轻地抱了下苏远。

红衣和白衣相碰,没有丝毫凡人情欲。

苏远心里叹了口气,心道:你口里的那位大美人要是知道你抱我,肯定会被拍死你两次吧,以书生的话说,扣都扣不出来那种。

他突然想起来,这么疯癫的人其实和他很像。

他要是不疯癫,怎么会捅死书生,虽然他在千年内想捅书生很多次。

但是真正的在捅死时候,他只是一阵的心痛,然后便是茫然,最后却是无喜无悲,冰凉的就像秋天的溪水。

红衣女子退后一步,干净地笑着说道:“我去取剑很大可能回不来,峰里的姐妹们心疼我,要是我真陨落了,不用想,她们肯能会找你麻烦。”

她像交代遗言一般:“她们说苏师弟是个怪人,但我觉得你是个奇人,要是日后你成大修行者了,还希望你能见谅点,不要找他们麻烦。”

“虽然我觉得有那个大美人在,你也找不了麻烦”

“走了。”

红衣女子说完就脆落地走出院门,山道上,她嘴角带着笑容。

肆意而轻松。

她看向群山间的某处,用老家地方言说道:“干你仙人”

花间峰顶。

清澈的池水边缘长满各色奇异的鲜花,若是放到修行界,都是引起散修拼命争抢的灵材宝药。

一位容貌隐藏在池雾里的女子坐在池边,白皙的双脚浸泡在池水中。

她如画般的眉头突然皱了下,然后挥了一下右手。

池水激射进漫天星光里。

外门弟子居的山崖上,顿时又下了一场雨。 第17章 两剑出 红衣女子离开的第七日。

秦师背负长剑站在悟道坪上,教导着弟子们的修炼状况。

赵天知、平歌师妹、王范先等三名弟子经过四个多月的修行,已经灵海圆满,下面就要考虑的是结成剑种,对此秦师比较满意。

而让他出乎意料的是李根生也已经灵海圆满。

大青石上垂钓的苏远想着,李根生吃了不少神光丹,要是还是修不到灵海圆满,那也就是十分不适合修行了。

毕竟谁也不会像自己的灵海一般,深不见底。

秦师目光几次扫过远处的苏远,不由得有些头疼起来。

他所为授剑仙师已经劝诫过苏远几次要用心修行,走出长生大道。

可既然以苏远的聪慧都听不进,他也就不在强求。

就像苏远说的,修道在自身,不在他人。

槐山剑宗,没人求着你修行。

至于之前他那个关于改善苏家与宗门关系的想法,就当做是随意的落子吧,无在乎结果。

苏远坐在大青石上垂钓,秋日的青石还有些湿润,让他奇怪的是昨夜的那场小雨来的很是突然,即使是他也没有算到。

他看向万剑山方向,那夜之后,短发的红衣女子应该已经上山取剑去了吧。

……

直到午时。

白湖内门千峰那侧。

一座秀丽的山峰上,无论是山道、崖坪以及洞府门口都开满了鲜花。

这里是槐山剑宗的第五座传承剑峰,花间峰。

花间峰顶,浮现出一道剑光,清丽优雅,宛若云烟。

剑光照亮了山间群峰,朝着万剑山的方向疾去。

内门群峰惊动。

不少宗门长老浮起剑光,立于空中观看。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想法:布峰主为何出剑了?

直到他们看到清丽剑光去往的方向,一些人面色微变......

正在悟道坪修炼的弟子们停下来手中的动作,指着剑光发出连连惊叫。

苏远看着那道清丽剑光,认出来这是布师妹云山剑。

他大概百年没看到这把剑了。

剑光在云雾间穿行,只需片刻,就会来到那座灰黑的万剑山旁。

就在这时,花间峰东边的一座峻峭肃穆山峰,同样一道金色剑光陡然出现,直入云霄。

“这是......!”

“掌剑大人出剑了!”

内门群峰长老们震惊地无以复加,随后便看到花间峰主的清丽剑光在白湖上空停了下来,云山剑露出身形。

因为金色光柱在清理剑光前方从天而降,射入湖面,湖水向着四周汹涌激荡。

湖水拍打在大青石上,苏远站在青石上,身上发出光芒抵开飞溅的水花。

光柱消失,一柄金色云纹的飞剑威严的竖立在半空中,阻止清丽剑光的前行。

秦师看到这柄飞剑身体莫名的有些寒意。

这是第二峰荡剑峰的天倾剑。

这也是槐山剑宗弟子们最怕看到的剑,因为这也是那位掌管宗门戒律的掌剑大人陆小拉的飞剑。

掌剑大人的天倾剑已经百年未出,悬在荡剑峰巅,以肃宗门清规,槐山各峰弟子,谁敢无视?

如今为阻挡云山剑出山,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苏远双眼浮现出淡淡白光,看着天倾剑,他想知道陆小拉在这百年间,已经到了什么境界了。

只是一会儿,他放弃了这个做法。

陆小拉百年前就已经是归真中境,如今境界恐怕更加高深,现在的他连第一境都未踏入,实在看不出什么。

清丽剑光停了下来后,云山剑纤细的剑身隐约可见,剑上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让开。”

声音动听却不容置疑。

竖立着的天倾剑上,同样传来一道柔和的男声:“布峰主,切勿坏了万剑山的规矩。”

云山剑上女声轻笑一声:“不就是怕我取下太玄师兄的那把剑嘛。”

天倾剑上的声音沉默不语。

秦师心道原来是这样,他不知为何看了眼初剑堂的方向。

云山剑上的女声变的漠然了些:“那把剑我不管,自有人来取,我只带我那名弟子下山。”

“现在,请让开。”

云山剑上的清丽光芒开始抖动起来,下方的湖水不断向四周翻滚。

苏远摇了摇头,布师妹平时什么都不想管,跟他一样只喜欢修炼,要说不一样,她还喜欢捉弄花间峰的年轻女弟子们。

但最不一样的是布师妹还极为护短,

当初后山的一名隐居长老教训花间峰的一些女弟子们不思进取,这位布师妹直接御剑闯进后山,把那名隐居长老的洞府都打平了。

所以当她说出“请”字时,陆小拉要是再阻挡,她真的要直接御剑过去斗法了。

天倾剑伫立了一会儿,在闪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后,消失不见。

云山剑传出一声冷哼,冲向了万剑山。

在路过万剑山顶时,云山剑犹豫了一瞬间,然后便飞低在山腰处绕了一圈,像是找到什么一般,飞入山体。

等到重新在空中出现时,云山剑的剑光中承载了一道红衣身影。

苏远看着那道身影被剑光载远,不由得心中一叹。

秦师收回目光,以他的阅历自然能想到那道红衣身影是谁,看来这位师叔是真的修行无生剑决了。

他看了眼湖边的苏远,心道这位弟子应该是有麻烦了。

如今吴师叔取剑引起了四峰主来救,看来很大可能是已经失败。

......

悟道坪上,入门弟子们已经听李陌说出那两把剑的来历,又见此御剑群山的场景,不由得兴奋地讨论了起来。

“没想到入门才不到半年,就能看到宗门的两把传承飞剑。”

“那就是掌剑大人的天倾剑啊,听说当年掌剑大人一剑斩断了中州派副宗主的右臂。”

平歌师妹看着云山剑消失的方向,似乎有些沉迷。

忽然间,她睁大了眼睛,一个光点在那个方向出现,只是一眨眼,便拂过白湖湖面,停在悟道坪上空。

云山剑不知为何,去而复返。

云山剑带来的气流和湖面水汽冲击在秦师和入门弟子身上,众人衣衫后摆,尽数沾湿。

飞剑静止在半空中,红衣女子已经不在上面。

秦师有些奇怪,急忙带着一众弟子行礼。

秦师问道:“不知布峰主有何事来此。”

云山剑主并不理他,一股庞大的剑识笼罩整个悟道坪,一群人感觉自身被某个庞然大物注视着。

“喵呜。”

悟道碑旁,那只橘猫身上沾着水珠,抬起头轻轻叫了声。

云山剑上那道清冷的女声传来:“野够了吧,还不回山。”

秦师惊诧地看着橘猫,他知道云山峰主养了只猫,没想到是这只。

随即,他不禁额头冒出冷汗,听讲那只猫脾气不好,最喜睡觉,最烦吵闹,某次被吵醒了一爪子拍平了一座青山。

他想到这四个多月来,这群弟子在其面前不停练功吵闹……

橘猫起身,趴低身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它朝着白湖方向“喵呜”了一声,然后一跃而起,跳到了云山剑身上。

在一众弟子的目光中,云山剑载着橘猫,再次飞过白湖,消失在内门群山间。 第18章 剑元小测开始 懒猫离开时的那一眼是在看苏远。

这一眼包含着很多疑惑。

比如说苏远究竟是谁,敢踢自己的屁股?为什么会知道它喜欢吃五斤三两重的银鱼?

懒猫很懒,不喜欢想事情,再者高境界猫族的敏锐感觉让它知道苏远没有恶意,所以直到离开它都懒得管这些。

苏远看着那只懒猫离开,也没有想什么。

懒猫跟着他和书生这么多年,实力自然不弱。

这点让布师妹很是不服气,毕竟她修行数百年不过第五境-应天境上境;

而那只懒猫天天吃喝睡觉摇尾巴,竟然突破到了第六境归真境。

虽然只是初境,但也贵添为槐山剑宗的天妖镇守,真要比地位可是和掌剑大人陆小拉平起平坐。

起初他在看到懒猫在外门悟道碑的时候很是生气,他以为自己做了那件事后,槐山剑宗里的某些人将怒火放在了懒猫身上。

可后来想想,懒猫不是吃亏的性格,真要针对它,它还不跑出去找那些好朋友好兄弟们一起打过来。

秦师背负长剑走了过来。

他面色有些凝重,布峰主既然出剑救那位吴妙师叔,说明那位吴师叔取剑失败了。

那么学了无生剑诀的她,失败就自然有死无生.....

秦师走到苏远面前,看着这位头疼的弟子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要得劝你好好修行,之前你不修行大不了送你回清河府谋个大魏官职当当。”

“可如今吴妙师叔取剑失败,花间峰的那些女弟子必然要找你麻烦,特别是被她救的那几位弟子,恐怕会让你后半生不得安稳,等比剑大会之后,我还是亲自带你上花间峰去认个错吧。”

苏远听到吴妙这个名字,想了想应该是那位红衣短发女子的姓名。

他也没想到这位秦师是真的为他好,。

但秦师还是说错了这件事。

苏远说道:“她没有失败。”

秦师一怔,莫非他看错了?

秦师道:“我并没有吴师妹身上看到飞剑,也没有感受到剑意。”

苏远看着他说:“经络被毁不能修行,是因为无法再吸收灵气。”

“而无生剑诀,就是将飞剑炼化为极为细小的剑丸,以剑丸承载灵气,在损坏的经络里周天运行,化为法力在丹田里。”

“这也是修炼无生剑诀痛苦的原因,因为剑丸始终散发这剑意,在运行时会无时无刻地切割着经络内部。”

“还有,若是她失败了,以那位布师......叔的性格,不会出剑救她,当然她也不肯下来。”

秦师点了点头,表示很有道理。

只是一会儿,他便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苏远心道,布柒是我一手带大,无生剑诀我也修改过,难道要跟你说?

还有我没告诉你怎么无生剑诀最难的是让那些骄傲的剑心甘情愿地低头,化作剑丸,毕竟修炼这部剑诀的都是废人。

苏远说道:“家里藏书多,看的就多了。”

说完,便负着双手离去。

秦师复杂地看着他,若不是已经将苏远的背景调查的十分清楚,他倒怀疑苏远是哪里来的奸细。

可后来想想,哪有奸细天天钓鱼,不思修行。

......

时光如水,十几日时间转瞬即逝,这距离苏远进入宗门已经过年半年了。

在入门弟子的期待和紧张中,剑元小测已经来临。

初剑堂门前的崖坪上,落叶纷飞,两旁的古树枝叶泛黄起来。

李根生身着黑色劲装,步伐沉稳地来到了崖坪上。

经过近半年的修行,他的精气明显提升了许多,双眼也变得有神,十二岁的小脸也英气活力了许多。

一群弟子热气向他打着招呼,赵天知更是微笑地招手说道:“李师弟,来这里。”

赵天知身边,平歌师妹、王范先以及李陌等优秀的弟子站在一起,他们都是灵海圆满的修行者,如今只缺李根生一人。

李根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从容地走了过去,向着赵天知等人点头道:“师兄师妹们好。”

赵天知对于李根生大体还是感官良好的,虽然他跟苏远走得十分亲近,但为人老实沉稳,也经常向他请教问题。

最关键的一点是,李根生如今灵海圆满,可以说修炼的天资丝毫不弱于他,这就更得好好关注了。

赵天知试探说道:“李师弟如今灵海圆满,不知打算何时结成剑种。”

李根生摇摇头:“公子说血气筋肉还需要慢慢打磨,法力也要继续提纯,急不得,我估计至少还得半年。”

赵天知看了李陌等人一眼,心中微微一松,以他的进度,只需四五个月便可尝试结成剑种。

他听李陌等人说起过,第一个结成剑种的外门,不仅峰内的那些看上他的长老们会派人再给出好处,连掌剑大人都可能会有所关注。

但他听到苏远,心中不快起来,说道:“李师弟,你我如今都是修行中人,不说需要完全斩断凡尘种种,与往日再无瓜葛了,但至少不能当别人的奴仆,总是公子公子的叫,很不合适。”

李陌等人点点头,就连平歌师妹都点头赞成了,他们对于李根生像个童子一般伺候苏远也不是看的过去。

李根生目光平静,说道:“谢谢师兄好意,但公子对我有大恩,我必不会忘。”

赵天知继续劝道:“大恩又如何,日后修为起来了还他就是,他不思修行,凡人一个,日后给他一个清河府的府令当当够了吧。”

赵天知说的也没错,以他们的天资,只要不出意外,迈入第四境破海境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可是一峰长老的修为,运作起来给苏远一个清河府令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魏官府不会因为这件事与槐山剑宗的一峰长老计较,更何况苏远还是清河府本地第一家族苏圣家族子弟。

李根生眼中忽然变冷,言语间带着狠意,说道:“我在的一日,公子就是公子,赵师兄日后可要小心说话。”

赵天知气极,心道我为你好你还不乐意,他冷哼一声不在说话。

李根生看向弟子居方向,目光泛起波澜。

苏远已经那日从悟道坪回来,便待在弟子居里没有出来过。

他进去看了几次,发现苏远不知在哪找了把竹椅,躺在上面睡觉。

李根生不是没有劝说过苏远好好修行,但苏远始终不理他,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下定决心日后修为高深了要好好护持住苏远。

但在他心里还有一个他自己也不怎么相信的期望,那就是苏远在瞒着所有人做着什么事,毕竟苏远一直都是这么高深莫测......

忽有风起,落叶飘旋。

背负长剑的秦师与黑衣学令庄亦谐驾驭剑光落地。

诸位弟子安静下来,齐齐行礼。

秦师抚须打量着这些入门弟子,心中已经有数。

这届入门弟子虽然修为不一,有高有低,但整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特别是今年的剑元小测,他知道的就有赵天知、李根生、王范先、平歌四人已经灵海圆满,放在以前也是多出一倍,更别说还有七八人灵海已经接近圆满。

秦师目光突然一顿,他没有看到让他头疼的白衣少年,问道:“苏远呢?”

赵天知冷笑一声。

在他眼里,苏远没有修行,灵海空无法力,来剑元小测不就是来丢人现眼嘛,没来是对的,至少不会那么难堪。

李根生咬着嘴唇没有解释,莫不成说公子生病了,他摇摇头,心想这没有意义。

秦师见众人不说话,心中已然有数,他对着学令庄亦谐说道:“烦请庄师弟去弟子居寻一下”。

庄亦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便朝弟子居走去。

秦师一挥衣袖,一枚一米多高的银色石头出现在崖坪上,石头从上到下布着九个孔洞。

秦看着弟子们说道:“这就是剑元石。”

“现在开始剑元小测。” 第19章 你不是来杀我的? “剑元石身上有九道孔,每道孔代表着法力的浑厚程度,一般来说,你们只要达到三孔便可认定灵海法力充足,达到最基本的圆满。”

“测试时,只需将发力灌入剑元石内就行了。”

秦师解释完,眼光环视一圈,见这些弟子脸色紧张,他目光落在赵天知身上,说道:“赵天知,你先来。”

赵天知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伸出双手抵在剑元石头上,体内法力翻腾,向着剑元石涌去。

崖坪的空气有些凝固,入门弟子们紧张地看着赵天知。

李根生小脸上也满是关注。

“嗡”的一声,剑元石底部第一个银色孔洞很快的亮起,剑元石身上这时传来一股排斥之力,似乎在对抗赵天知法力的涌入,赵天知深吸一口气,法力加大涌入,随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孔洞亮起.....

很快,第五个孔洞也缓缓亮起,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此时的赵天知脸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受到随着法力的涌入,剑元石上的排斥越来越大。

他发现剑元石测试不仅仅看灵海法力的数量,还要看法力的精纯程度。

此时赵天知的法力已经极为勉强对抗五洞亮起的排斥力量,他一咬牙,灵海剩余法力全数涌入,经络都隐隐胀痛,而剑元石上,第六个孔洞微微亮起。

李陌这些峰内出身弟子面色一变,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预期是赵天知第一次测试能点亮第五个孔洞,如今还是小看了赵天知。

剑元石上传来巨大的震动,赵天知也终于坚持不住,被震的后退一步。

赵天知擦掉额头的汗珠,摒气期待的看着秦师,第六个孔洞的光芒很是暗淡,他不知道算不算一洞。

秦师抚须,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天知不错,已经达到了六洞的水平。”

随即他又解释道:“亲传弟子的一个默认标准就是点亮剑元石六洞,这是对于你们来说是个很好的参考。当然,往届五洞的水平进入内门的也不少,因为比剑大会除了看法力的精纯程度,还会考量弟子们的斗战才情。修为是基础,直到怎么斗战也会重要。”

“但是,四洞就基本没有希望了,最多成为内门弟子。”

崖坪的弟子惊呼一声,然后议论起来。

“这.....怎么会。”

“连赵师兄都仅仅六洞水平。“

“不急,我们还有时间打磨法力,有机会的....”

赵天知眼中泛起亮光,这才是他第一次剑元小测,他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打磨法力才尝试结剑种,他有信心点亮第七洞。

秦师说道:“下面,平歌你来。”

“平歌,第五洞。”

“牧尘,第二洞。”

“何飞,第二洞。”

“王范先,第五洞。”

......

“下面一位,李根生。”

秦师对着名册喊道,然后目光看向李根生,这是最后一位灵海圆满的弟子

他这几个月来也在暗中观察这群入门弟子,这位当初的小乞儿修行最是认真专注,修行的进度很快却依旧不急不躁。

这让李根生成为他在这群弟子中最他期待的一位,赵天知排第二。

李根生在众人目光站出来,走到剑元石前,眼眸平静而坚毅。

他伸出双手抵在剑元石上。

剑元石上的第一个孔洞瞬间亮起,刺得一位弟子闭起了双眼。

......

一身黑衣的庄亦谐走在弟子居的石板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照在他身上,光线却被黑衣全部吸收。

黑衣不像其他剑峰弟子一样紧身,反而十分宽大,像是一件儒袍。

他并不知道苏远的院子在哪个位置,但他不着急,只是慢慢地走着,也没有用剑识探寻。

因为秦师兄并不想让他直接看到这次的弟子进行剑元小测,就是告诉他,放弃那个让入门的天才弟子去取太玄师叔祖那把剑的想法。

毕竟他之前已经让往届很多天才弟子去万剑山顶去那把剑,导致剑种受损,那些弟子们的修为境界在一定时间里落后于同期弟子。

但是那把剑还是要取的。

掌教真人将它放在万剑山顶近百年,长生峰也近百年未拿回那把剑。

所以,如果不尽快取到那把传承之剑,按照宗门门规,他们这一脉就会被剥夺长生峰传承剑脉的资格。

他们自然不能丢太玄师叔祖的脸。

而入门弟子的第一次取剑,万剑山上的剑是很宽容的。

即使是最后那三阶石道上最高傲的飞剑也是如此,这就像师长对待新弟子的第一次修行展示。

在这份宽容下,新弟子取到那把剑虽然只算是一个渺茫到极点的希望。

但师叔祖以第一境登顶取剑的例子还不是很久远,谁敢说后人没有机会呢?

至于长生峰为何不自己去取剑......庄亦谐想到这心中也是泛出一些悲伤。

不是入门弟子,想要迈过那三阶石道去取那把剑,至少需要第五境应天境的修为。

而那些师叔们陨落也已经快五十年了吧。

庄亦谐走了不到半刻钟,便来到了崖坪的石壁前。

石壁上长满的青藤,裸露的石岩表面也长满了青苔。

他眼睛微微一凝,紧挨着崖壁的院门是开着的,仿佛刻意地在等着什么一般。

庄亦谐走进院门,看到院落的空地上安置着一个竹椅,白衣少年闭目躺在竹椅上,很是惬意。

当他的目光看向苏远时,竹椅停止了晃动,苏远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庄亦谐已经看过几次苏远的这双好看的眼睛,但如今再次看到仍然忍不住赞美。

只是一会儿,他便觉得一些不同,随即便是感到通体的寒意。

那股寒意只是出现一瞬间便消失,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庄亦谐面色微沉,他刚刚确实感受到了这名弟子突如其来的的杀意,可他不明白这是为何。

......

苏远从竹椅上站起身来,没有再看向庄亦谐。

而是凝重地望着群山,他的眼中泛起白光,极力地在推算。

几日前,他眉心一跳,便感应到有极其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极其不好,当然就是跟生命有关。

大概率有人要来杀他。

这不是推算,而是冥冥中的感应,真要解释起来,可能与他前身成就六境的神魂有关。

他没有告诉秦师或者寻求宗门的帮助,因为没有人会信他,他也解释不清楚。

最大的可能只是调查下就会草草了事,反而会打草惊蛇。

最重要他想亲自抓住来杀他的人,问明原因,毕竟他的重生只有书生一个人知道。

苏远不能改变来者杀他的时间,但他能决定交战的地点。

所以苏远选择了这个幽深的院落,闭门不出。

他在那道手镯里留有不少手段,涉及到五境和六境的力量都有。

但如今他连第一境还没迈入,很多东西都不能使用,只能在这几日间尽可能地准备着手段。

当庄亦谐在恰当的时间内迈入院门,苏远认为庄亦谐就是那个来者。

可在观察他的瞬间,苏远便知道庄亦谐并不是他等的杀手。

因为他的眼里没有杀意和杀心。

槐山剑宗的剑修固然能很好的隐藏杀心,但是未修行到第五境应天境,神魂没有和天道大势应对勾连,那就瞒不住他这双眼睛。

平歌师妹猜的没有错,他这双眼睛极为不凡,修行界称作通天灵眼,号称望穿万法。

苏远说道:“你不是来杀我的人。”

庄亦谐神情一变,说道:“我只是来找你去参加剑元小测。”

双方的交流点到为止,也获取到了对方传达的信息。

有人来杀我。

不是我

而且他们都没感知到。

那么来者的实力,必然深不可测

庄亦谐身躯发出一道剑光,一柄墨色飞剑疾空而去。

飞剑在空中只是激射了数十米,便被一堵无形的气墙挡住,任凭灰墨飞剑急速旋转也钻不出这道阻隔。

墨色飞剑转眼回到庄亦谐身前悬空,他的眼睛满是凝重。

以他第三境留影境的修为都破不了的阵法,来者至少也是留影境巅峰......甚至是第四境破海境。

苏远见此,心中奇怪起来,能派出三境之上的修行者来暗杀第一境自己,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

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是那位掌教真人还是掌剑大人?

但以他们两位归真大能的实力,况且又在槐山剑宗中,应该不至于使出暗杀手段,直接把他抓走就是。

莫非是......苏远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第20章 吕长老的问题 如果目光沿着岩壁往上,会看到崖畔边站着一位长须中年人,身上的青色剑袍被风吹得噗噗直响。

他没有背负长剑,显然修为已经在留影境之上,飞剑已经藏于丹田剑种之中温养。

青衣中年站在这里已经快三天,他在不断思考一件事情:冥师为何不惜动用他,来杀一名连法力都没有修出的入门弟子。

要知道他在槐山剑宗中奸细百年,为了提升修为以及不被发现,冥族和他都花费了难以想象的资源和精力。

如今好不容易才突破第四境破海境,成为第七峰画剑峰的长老。

为了这名懒到出奇、无心修炼的白衣少年,就让他以身犯险?他内心是非常抗拒的。

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为了修行他从冥师那里得到了很多,当然,作为交换,自己的命掌握在冥师手上。

可想到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冥师就会解除禁制让他重获自由,他内心逐渐火热起来。

修行者,没有谁不是为了自由。

当接到这个击杀密令时,他之前已经小心仔细地观察苏远一个月了,本来打算在半月前临近动手之际,掌剑大人的天倾剑却出山了。

他当时寒意传遍的全身,差点扭头就跑,直到看到天倾剑出山是为了花间峰主他才勉强稳下心神。

“应该不会有问题......”

想到那柄金色的飞剑,即使已经想好完美的退路,青衣中年眼中仍然有着惧意。

数十年前那位同僚,听说准备了最好的后路,也确实在动手之后遁到千里之外,不照样被掌剑大人一剑烧的连灰都不剩?

如今掌剑大人陆小拉已经百年没有出手,谁知道他修为有没有更进一步。

崖畔的风更大了些,空气中的湿意变重了很多。

又是一场秋雨将至。

在雨中杀人,他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许安慰。

他的剑识不断地提示他不能再等了,就算长生峰的那位大弟子在场,他也要强行动手。

一黄、一黑两道阵旗浮现在空中。

青衣中年凝重一挥手,阵旗飘到小院上空,然后隐没在虚空中,即使苏远也没有发现。

混元两合阵已成!

“这样就差不了......”

做完这些,青衣中年心中松了一口气,这道阵法很是极端,它没有丝毫的攻击能力,只有两个极强的作用:困敌以及隐匿。

就连第六境的大能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察觉到异样。

青衣中年布好阵法后,依恋地看了群山一眼,这毕竟是他待了百年的地方。

可让他惊讶的是,院子里的两位不知说了什么,那位长生峰的大弟子就祭出飞剑,全力撞击在大阵上。

青衣中年认真起来,他想不通这位大弟子听说不过是留影中境,怎么能发觉混元两合阵?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身躯化作一道剑光,向崖下小院飞去。

......

苏远眼中泛出浓厚的白光看着之前的飞剑撞击处,只是一会儿,白光消失,他内心很是沉重。

苏远道:“这是中州派的混元两合阵,若从内部突破,至少需要应天境的修为。”

庄亦谐听到中州派后眼神一变,这可是仅次于槐山剑宗的修行大宗,以中州为名可见得此派的实力和野心。

槐山剑宗成为中州大陆的第一宗门,双方从高层长老到门下弟子,也不知道互相斗战打死了多少人。

也就近千年,太玄师叔祖无敌于人族修行界,双方才收敛了许多,没有发生什么大冲突。

莫非师叔祖死后,中州派又想起争端了?

庄亦谐摇摇头,中州派高层还没蠢到公然派遣奸细,在槐山剑宗之内杀害下境弟子。

这对于槐山的剑修来说,那可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整个人族修行界的宗门和势力都没这个胆子。

那就只可能是北疆那边的冥族了。

庄亦谐内心沉重起来,布下应天境的阵法,来者至少是第四境破海境,甚至可能是第五境。

这样的人就算在槐山也是举足轻重的修行者,敢在槐山剑宗杀他们,这是做好了赴死的决心了。

庄亦谐沉声问道:“来者为什么来杀你。”

苏远答道:“不知道。”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飘然而至,落在院内的石板上。

青衣中年没有看苏远,他对着庄亦谐说道:“庄师侄,未曾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与你相见。”

庄亦谐见到这人,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吕长老,怎么是你?”

吕长老没有回答,身躯一道青色剑光闪出。

“砰”的一声闷响。

他面前一道墨色飞剑在空气中被逼出,两把飞剑相撞之处,碰出一串火花。

随即,两把飞剑再次消失,小院的上空不断传来碰撞声。

几息之后,声音消失,两柄飞剑一左一右飞向吕长老和庄亦谐身前。

吕长老看着庄亦谐平静说道:“庄师侄,我既然来了怎会不无时无刻防范,而且庄师侄表情有些刻意了。”

庄亦谐也平淡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消失,只是眼底的有着化不开的凝重。

他起剑袭击,两把飞剑交锋时,他已经毫无保留的使出全力斩击。

可眼前的吕长老确实轻松应对,这让他倍感压力。

苏远站在靠后位置,摇了摇头。

那位吕长老已经破海境,自然不是低一个境界的庄亦谐所能对抗的。

之前的交锋,庄亦谐之所以没有立即战败,是由于这位吕长老在试探其的真实实力和后手。

庄亦谐作为外门弟子的学令,固然是天才,但是作为画剑峰的长老难道就不是天才?

苏远叹了口气,看来还得自己拿出点家底啊。

他看向吕长老,心想这位已经试出了庄亦谐的境界,为何还不动手?

难道在防范自己?

......

吕长老抚摸身前青色飞剑,看着两人说道:“毕竟这可能是你们最后的时间,也可能是我最后的时间”

“有些事情,说明白也大家安心点。”

这不是吕长老托大或者伸出怜悯之心,这句话是说给他们的也是说给吕长老自己的。

吕长老确定自己能斩杀眼前的这两位后辈,但是还是没有信心躲避掌剑大人的追杀。

如今在混元两合阵里,是能多待一会的,大家都明白点后面也好上路。

苏远上前一步,平淡直接问道:“为什么要来杀我。”

吕长老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来杀你,不是杀他?”

这个时候他不想纠结,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接受了密令,要来杀死你。”

苏远不在说话,眼中再次泛出白光,他在排除之前气想的可能性。

吕长老看着苏远双眼的白光,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惊呼道:“通天灵眼!”

他这才了然,呢喃道:“难怪了,难怪了。“

“难怪他要杀你,难怪你能发现我。”

庄亦谐听道通天灵眼,也是惊讶起来,看着苏远。

那双眼睛很亮,能发出白光也确实是通天灵眼得特征,这可是剑修梦寐以求的天赋灵眼。

此眼修到极致处,一眼能看到万里之外,眼所望处而飞剑至,可比普通剑修剑识御剑杀人快上不少。

只是吕长老心中转念,就算是通天灵眼在低境界就能发现他的隐匿了吗?

但这总归有了个答案。

那对于双方,就都好上路了。

他放开放在青色小剑的手,认真起来。

他准备出剑了。

庄亦谐这时开口问道:“不知是谁地密令让你如此不要命,敢在宗门里杀人。”

吕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十分复杂。

许久后,他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冥师。” 第21章 隐星符与天磁石 院内安静起来,在大阵的笼罩下,连鸟鸣风吼都消失。

苏远心叹道果然是这样,如此看来冥师还在实施那个所谓的种子灭杀的计划。

而当初被他打碎的窥天境已经看起来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是不知此次那面镜子上会出现哪一百名人族天才的名字。

而自己出现在这些名字当中也勉强说的过去,通天灵眼毕竟还是很有潜力的,不然当初以自己的骄傲,也不会布下这道后手。

苏远想明白之后,脸色冰冷地看着吕长老。

门内斗争就是打破脑袋都能正常看待,可若是投身冥族,无论什么理由,都只好请你去死了。

.....

庄亦谐脸上浮出怒色,然后很快地压制下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问道:“就算你能杀我们,之后呢,掌剑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即使你能逃到北疆冥族,死不死就是时间性的问题而已。”

吕长老说道:“不做我现在就得死。”

庄亦谐说道:“就算你有难言之隐,为何一开始不向掌剑大人和掌教真人说明,而要等到这种程度。”

吕长老眼帘微垂,谁都有年少失足的时候,等之后后悔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那时的他还很年轻,可不想被掌剑大人关到后山的寒洞里永不见天日,只能一错再错。

庄亦谐见他这样,身前的墨色飞剑高速的转动起来,飞剑灵动无比画出一道道痕迹,一道密不透风地墨色剑幕形成。

“长生剑诀吗”

苏远看到庄亦谐使出的剑决,心想原来你是长生峰的弟子啊。

可是,你的剑诀用的很完美,但还是不行啊。

再精妙的剑诀能够也不能拉近一个境界的差距。

苏远摸了摸身后长发的发带,看来得你出手了。

发带轻轻飘动起来,逐渐变热。

吕长老没有在意苏远,一个没有任何法力的废物能干什么,就算给他一把剑都捅不破自己破海境的躯体。

吕长老说道:“庄师侄,没想到你已经达到留影上境了,我是真的不想杀你,但我也真的没有办法。”

他一指点在青色飞剑剑柄顶端,飞剑化成一条细细的长线,撞击在庄亦谐身前的剑幕上。

墨色剑幕只是阻挡一瞬间就四分五裂,灰墨飞剑也踉跄一下显出身形。

吕长老剑识一动,青色小剑剑尖一扬,撞击在灰色飞剑剑身上,将其打飞到上空。

庄亦谐嘴角溢出鲜血,失去了对飞剑的控制。

高境界的剑修对于下境的斗战简直就是碾压。

而失去飞剑的剑修,基本毫无还手能力。

果然,见庄亦谐的飞剑被打飞,吕师附在青色飞剑上剑识瞬间高昂起来,他的飞剑速度快了一大截,向着庄亦谐的心脏刺去。

仿佛在下个瞬间,庄亦谐的心脏就会被刺穿,一切都尘埃落定。

剑修之间的战斗,就是如此的直接而决绝,几息之内就可分出身负。

苏远身后发带舞动,右手微微动了下,然后又静止停下。

庄亦谐平静地看着青色飞剑的光线,闭上了双眼。

他不是在等死,而是竭力沟通着被打飞的本命飞剑。

那柄飞剑依旧在空中失控旋转,只是转速越来越快,墨色的剑身蒙上了一层炽热的橘色光晕。

这道光晕在瞬间耀眼起来,飞剑内部散发这毁灭的波动。

“这!”

吕长老终于面露惊容,庄亦竟然要自爆飞剑!

他脑子此时出现两个想法,是直接杀死庄亦谐和苏远?还是避免飞剑自爆可能散发连大阵都掩盖不了的波动?

一瞬间,吕长老就做出决断,他猛挥一下袖口,那柄即将刺中庄亦谐的青色飞剑转上直去,飞到自爆飞剑上空,发出青色光芒,极力的镇压着庄亦谐的飞剑自爆。

他不敢赌飞剑自爆后,大阵究竟能不能还完美的隐匿下去。

一旦被发现,他就可能丧失利用遁空符逃跑的宝贵时间!

只是半个呼吸,自爆飞剑上的炙热光芒就变暗,再有一个呼吸就会完全将其镇压住,那时,完全失去飞剑的庄亦谐以及没有法力的苏远,将毫无翻身的可能。

此时,吕长老急绷的心情不免放松了一些,只要镇压住这柄飞剑的自爆,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噗”地一声轻响。

一股血液激溅在地面的石板上,很是清脆。

“怎么会......”

吕长老望着丹田处伸出的剑尖,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然后是不解,最后是惊恐。

苏远身上有着一层银色的碎屑,黑发散开,站在吕长老身后。

他的右手便握着一把玉色小剑,正是这柄小剑刺中了了吕长老破海境的身躯,也刺透了他的丹田。

而在苏远原先站着的位置,一道银色符纸缓慢飘落在地,烧成了灰烬。

“隐星符?“

吕长老回头看着苏远身上的银屑,脸色惊惧而苍白:“隐星符!!?”

你怎么会有归真境拿来保命的空间符箓?

谁又会使用用隐星符跨越几丈的距离!

吕长老感受体内法力流失,四肢的无力感,在想到自己的生路已经完全断掉,他的面容变的愤怒狰狞起来。

他调动经络中残余的所有法力,那柄青色飞剑放弃了对庄亦谐飞剑的镇压,仍然以很快地速度向着苏远的头颅刺来。

苏远拔出玉色小剑,静静的站在这里。

在院落墙角的一堆石子中,一枚黑色的石头漂浮了起来。

吕长老的青色飞剑在刚好飞到苏远眉前的时候,“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就像木偶的提线断了,瘫软在地。

他身后同样一声脆响,那是庄亦谐的飞剑掉在了地上。

吕长老看到那枚浮起的石头,失声道:“天磁石!”

“你......”

他的话语还没讲完,便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他的头颅被苏远用小剑斜向切开,血花喷射而出,染红了院落的绿篱、地面的青石,也染红了身后苏远的白衣。

苏远收起不沾一滴血珠的玉剑,化作丝带绑在黑发上。

“呃......呃”

吕长老半个头颅的瞳孔张大,又极快地溃散。

他到死也没想明白他破海境的身躯怎么就被一把小剑轻松地刺穿了,也没想明白这位苏远的偏房少年到底哪里来的连归真境大能都珍视的宝物。

他那半个脑袋若还有意识,可能会思考这是不是苏远的名字出现在窥天榜单上的原因。

院子一时安静下来。

苏远想到,若是很早前还是当内门弟子时,布师妹肯定会惊呼一声,然后拼命地拍掌。

他看向学令庄亦谐。

此时的庄亦谐脑子一片空白,呆立地站在那里。 第22章 荡剑峰来人 血腥味很快就传遍整个院子。

虚空中,混元两合阵在失去吕长老的法力加持后,一黄一黑两枚阵旗在虚空中浮现,然后齐齐掉落在院子中。

风声、鸟声、枝叶摇摆声重新出现在院落,一切都回归真实。

苏远身上散发玉白光芒,白衣上的血花消失不见。

他伸出右手,墙角黑色的天磁石飘来被收起。

而在另一侧院墙草木间,一多碧绿的花朵漂浮起来。

这是障神花,有着扰乱剑识功效,对破海境的修行者作用很大,但对应天境的修士作用就很微小了。

正是这朵花,让吕长老剑识忽视了苏远,让苏远有了间隙利用手段击杀他。

收起障神花,苏远负手站在院子里,眼中有着化不开的疲倦。

这次斗战庄亦谐承担了吕长老的所有压力,自己只是找准时机利用宝物偷袭杀死他。

可这转瞬的时机把握,让他的深不可测的灵海和剑识都接近了极限。

同时,他沉思起来。

一位长老剑修的死亡,必然会引起荡剑峰执剑堂的审问,自己身上也有着诸多的疑点,现在倒要好好想想如何回应。

庄亦谐回过神,深深地看了眼苏远后,一挥衣袖,收起了地上的本命飞剑。

他向着空中打出两道传讯剑令,然后神色复杂地看着苏远。

一位未开光的弟子杀死了槐山剑宗破海境的长老,这要是说出去,谁敢相信?

反正他是不信,可确实就发生在他的眼前。

最主要这位弟子对于斗战时机的把握精准的让他感觉极其恐怖,而其身上还有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宝物......看来之前他一直在藏拙啊......

他复杂地说道:“我们都错了,原来你一直都在修行。”

“我没说我不修行,只是你们认为钓鱼和睡觉不是修行而已。”

苏远眼中带着疲惫,平淡说道:“而我,也不想向你们解释。”

庄亦谐不再说话。

因为苏远说的也对,谁规定只有打坐才能修行,看山、看水、钓鱼、吃饭的时候都可以修行。

但是那是将功法修到至臻之境、得心应手的时候,一般只有五境之上的大修才能如此,谁能想到你能这样。

莫非,苏远还有极高的悟性?

……

两道剑令疾行在青山半空中。

近的一道落到初剑堂的崖坪上;远的那道飞过白湖朝着内门千峰飞去。

初剑堂前的空地上。

秦师面带喜色,不断抚须,他微笑地看着刚刚从剑元石上退后的坚毅少年。

剑元石上,第七个孔洞中,光芒逐渐黯淡。

第七洞!

李根生初次剑元测试竟然直接点亮第七洞,比赵天知都要高出一洞,这大大出乎了秦师的预期。

要知道李根生可是第一次剑元小测,若是在半年间好好打磨,第八洞也有很大的希望,这可是一峰峰主的标准了,让他如何不惊喜。

围观的弟子们发出赞叹,不停上夸奖着李根生。

赵天知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见李根生走下来也是勉强笑着祝贺。

秦师刚想说什么,一枚黑色剑令飞到眼前,静止在空中。

他奇怪地看着这枚剑令,伸手接过。

剑识探入的片刻,秦师面色大变,随即急忙遁出剑光朝着弟子居方向飞去。

只留下一群入门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秦师如此焦急飞走出了什么事。

李根生看着秦师飞去的方向,脸色顿时不好起来,赶紧朝着弟子居跑去。

……

从初剑堂御剑至弟子居的崖坪,不到两里地,秦师很快便落在了院子里。

他的第一眼便看到吕长老的尸体趴在地上,身下有着一大滩血迹。

秦师脸上阴沉,等到认出这位是画剑峰的吕长老,他的脸上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看着庄亦谐问道:“这怎么可能……”

庄亦谐已经平静下来,将吕长老布阵杀人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等听到冥师时,秦师脸色瞬间变换了数下。

他深吸一口气,叹息道:“吕长老糊涂啊……”

秦师也是比较了解这位吕长老的,吕长老结缘甚广,与其他剑修长老性格孤僻不同,这位吕长老十分热爱教导后辈弟子,并且是真心实意地指教,不然也不会仅以破海初境的修为就当上了一峰长老。

念到此处,他是不敢相信吕长老勾结冥师的事实。

只是,庄亦谐作为长生峰的大弟子更不可能说谎。

他叹气对庄亦谐说道:“此事还得荡剑峰的师叔们来处理。”

庄亦谐点点头:“我已经发过剑令了,想必他们稍后便至。”

秦师颔首,这才看向苏远,眼中有迷茫、震惊以及不相信。

“真是你杀死了吕长老?”

“天磁石、隐星符……苏家的那位儒子才有你这么富有吧……”

……

内门的荡剑峰中,冲出了几道金色的剑光,剑气凛人,让其余各峰修行的弟子长老们侧目。

谁又惹到荡剑峰的这群执剑者了?

修为高深的长老们认出为首的金色清湛的剑光,不禁面色凝重,顾副堂主怎么出执了。

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金色剑光划破云层,只是片刻就来到弟子居上空。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带着几名弟子站在半空中,审视着院子里的三人。

老者面容苍老,眼中精光不时闪烁,颇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看到吕长老的尸体,只是微微皱眉,之后便面无表情。

秦师与庄亦谐见此老者,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由沉重,他们行剑礼道:“见过顾堂主。”

老者正是荡剑峰执剑堂副堂主,顾剑海,也是荡剑峰除掌剑大人之外的地位最高之人。

他们以为执剑堂会派出一名普通长老处理此事,但没想到副堂主顾剑海亲自来临。

庄亦谐见顾临海目光盯着他,不卑不亢地将事情的经过仔细又阐述了一遍。

顾剑海不可置否的听着,听到苏远杀死吕长老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但等听到冥师时他眼中泛出金光,又很快消隐下去。

顾剑海肃声道:“学令庄亦谐,吕林叛人族投冥魔,你可确定?”

庄亦谐点头说道:“吕长老亲口所说受冥师指使,是否属实需执剑堂查明。”

顾剑海视线扫过秦师,停在苏远身上,带着威严再次问道:“入门弟子苏远,吕林叛人族投冥魔,你可确定?”

苏远平静地说道:“嗯。”

顾剑海凝视了苏远一会儿,苏远始终平静相望,秦师额头却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顾副堂主,多年前修为就已经到达第五境应天境巅峰,可以说半只脚已经踏入第六境归真境,明面上是除掌教真人和掌剑大人外宗门内的最强者。

顾副堂主性情刚直,眼里容不得沙子,脾气也是不太好。

苏远身上本来就疑点重重,如今这般模样,岂不是会让顾副堂主动怒。

所幸顾剑海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将视线移开。

他对着苏远三人说道:“你们三个跟我回荡剑峰接受审查。”

说完身上金色剑光亮起,带着三人向内门荡剑峰飞去。

留下来的几名执剑者中,一名领头的执剑堂剑修命令道:“分散开,维护场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说完看着吕长老的尸身不由得叹了口气,相识百年,这位好友耐心修持,也真心教导峰内弟子。

却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原来你不收弟子是这个原因啊。”

...... 第23章 掌剑大人陆小拉 顾剑海驾驭金色剑光向上穿透云层,在云层上以极快的速度飞行。

只是很快的时间,便又向下斜落。

前方,一座高山俊俏肃穆地屹立在山脉上。

这便是槐山剑宗第二座传承剑峰,荡剑峰,也是掌剑大人陆小拉的剑峰。

高山上悬空一把金色云纹的长剑,剑尖直指山巅。

这便是荡剑峰传承之剑,天倾剑。

当顾剑海带着三人冲进山体的时候,天倾剑身上金光一闪,像是某种通行的确认,然后便继续静止。

顾剑海带着四人很快飞上靠近山巅的位置,一条瀑布从峰顶崖上垂落而下,落尽下方的圆形水潭里。

水潭外侧有条宽大溪流蜿蜒向着山下流出。

溪流两侧错落着摆放着九块青石,而再下方的溪流中间,有一块的光滑大圆石。

而在瀑布落下的左侧崖壁上,竖写着“执剑崖”三个大字。

顾剑海将三人放在溪流中间的圆石上,冷漠说道:“不要离开石头,否则死。”

他说完御剑向着瀑布之上飞去。

苏远落在圆石上,没有张望,而是看着前上方“执剑崖”三个大字。

当年他和书生在这里被审判,与那些固执的长老们杀的瀑布倒悬,这条溪流都成了血河。

秦师和庄亦谐同样站在圆石上不语,他们也是第一次来到此处,但之前听闻上了执剑崖很少有人下来,大多数都被关进后山的寒洞里了。

槐山剑宗已经很久没有发生长老叛乱的恶性案件,况且涉及到冥师落子,动用执剑崖也说的过去。

秦师看着冲击在圆石四周的溪水,眼中一凝,这些激溅起的水花中竟然包含着强大的剑意!

每一滴水珠内的剑意竟可抵得上第三境留影境的修士!

他可以想象在掉落溪水里的瞬间,便会被这剑意长流切割死亡。

庄亦谐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一同将目光朝向前方的那道从天而降的瀑布。

只是一瞬间就遍体生寒,眉心胀痛不止,他们赶紧移开目光。

只是目光看了一眼啊......这瀑布内部恐怖有应天境甚至归真境的剑意了吧......

秦师缓过神来,突然发现苏远一直盯着瀑布看,顿时不可思议起来。

这......?

庄亦谐看着他明白了,出声解释道:“他有通天灵眼。”

秦师眼中的不可思议变得浓重,盯着苏远的眼睛看个不停。

通天灵眼竟有如此功效?

......

顾剑海化成的金光沿着瀑布逆流而上,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瀑布的崖上,这里也是荡剑峰的峰巅。

崖上不大,大约十丈长宽,一座青色竹庐座立在靠后的位置,天倾剑悬立在竹庐上方。

而竹庐的前方则是个两丈宽的小池塘,水里有着几条白色的小鱼在缓慢游动。

除此之外,崖上连一颗古树、一颗野草都没有。

无法想象,如此简陋的地方便是槐山剑宗掌剑大人陆小拉的居所,也可以称为洞府。

而那条通天瀑布便是从这两丈宽的池塘里流出。

顾剑海从池塘边走过,推开了竹庐的小门。

一位穿着黑衣金纹的中年男子人坐在案桌后,面容平平无奇,也没有刻意的留须,倒有几分儒生的味道。

中年男子正在扒拉着碗里的拉面,红色的汤汁看起来很是火辣,他不停地哈着气。

见顾剑海走进来,中年男子没有意外说道:“顾师兄来了,可吃过午食了?”

看着中年男子这样姿态,顾剑海威严的面庞呈现出无奈的神色,摇头道:“掌剑大人,冥师可能出手了。”

顾剑海没有说出苏远等人被刺杀的事情,因为掌剑大人剑悬青山,他们知道了,掌剑大人自然不会不知道。

掌剑大人陆小拉说道:“他一直都在出手啊,淡定点。来吃碗拉面吧。”

顾剑海再次摇头:“我拒绝。”

只要说出“我拒绝”,掌剑大人便不会请人吃饭了。

果然,陆小拉说道:“哦,那算了。”

他拉开左侧的抽屉,拿出一丈写满名字的白纸,递给了顾剑海。

顾剑海看着白纸上的一百个名字,从上往下看着,面色沉重起来。

“牧长歌,中州派。”

“辛剑,槐山剑宗。”

“两念,两念寺。”

“苏如哲,清河苏家。”

“陈清云,有凤山”

......

“王二,槐山剑宗。”

密密麻麻的名字刚好一百个,等顾剑海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瞳孔一缩。

“苏远。”

“这是......?”顾剑海疑惑地看着陆小拉。

陆小拉说道:“冥族那个无耻的镜子被修好了,这是最新的窥天榜单,中州派送来的,为了拿到这些名字,中州派一个在冥族蛰伏两百年的长老被发现了。”

顾剑海面色沉重,陆小拉说的镜子真是冥族的通天灵宝,窥天境,可以窥探天机,无物不知。

既然窥天境已经修好了,那么冥师和冥皇的伤恐怕也好的差不多,那么之后呢......没有了那个叛徒和苏圣,人族就已经过了压制冥族的时期了。

看来北疆的战事要再次兴起了。

至于中州派的那名长老,被发现就应该已经陨落了吧。

陆小拉摇摇头说道:“他们的伤没那么快好,太玄师叔的剑意不是那么好祛除的。”

顾剑海闻言内心轻松了一些,说道:“要不要告知下掌教真人。”

陆小拉咽下口中拉面,看向窗外。

“她啊,一直都在看着呢。”

......

整整一日后。

午时。

执剑崖的五道青石上陆续来了四名执剑长老。

他们或站立或打坐,在起初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大圆石上的苏远三人后,便不再关注。

这四位执剑长老的剑识却在不停地交流起来。

“看来此次是五剑决议,谁知发生了何事。”

“程长老你糊涂了吧,应该是昨日吕长老的那件事。”

“我正在修炼,确实不知道。”

……

苏远看向最上方空着的青石,那是执剑崖大长老顾剑海的位置。

看来这次对于那位吕长老的定罪是要发动五剑决议了,掌剑大人陆小拉看来不会下场。

这对于一峰长老倒也正常,但若涉及一峰剑主主违反门规的事,就会发动七剑决议,这时掌剑大人才会下场主持。

那时,这些青石位置上自然就不是荡剑峰的执剑长老们,会变成各峰剑主。

至于九剑决议……那可是改变宗门存亡格局的大事,历时掌教真人、掌剑大人、各峰峰主、长老以及后山的隐世长老都会出席。

瀑布上空出现了一个金色小点,只是一会儿,顾剑海的身影便出现在最上方的青石上。

他将身边的飞剑掷入圆潭中,说道:“恪守剑心,不为外物。”

那四名长老严肃召唤出自己的飞剑,同样掷入圆潭,念道:“恪守剑心,不为外物。”

五柄本命飞剑齐入水潭。

槐山剑修,最重飞剑,连最为珍视的本命飞剑都可暂时抛弃,又有什么外物能够干扰此次决议呢?

顾剑海见此一挥衣袖,四道卷宗飞到四名长老面前。

“五剑决议,开始。”

“经过一日的执剑者调查,画剑峰长老吕林叛宗投冥之事可以确定,但吕林身为画剑峰长老,平日深受弟子爱戴,按照门规,需五剑决议将之定性。”

秦师一日来紧绷的内心一松,看来事情已经调查清楚,那么便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如今,五剑大会就是走个过场。

那四名执剑长老看完卷宗后,脸只有样冷漠,他们此时心中只有道理规矩,没有任何私情。

顾剑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神情,漠然说道:“涉及一峰长老之事,按照门规,请画剑峰主,云希来,列剑旁听。” 第24章 审判与问话 当顾剑海说出最后一句时,整条溪流只闻水声,似乎无事发生。

苏远侧头看着一个方向。

空中的光线略微折射,一把透明的飞剑渐渐浮现身影。

飞剑身上浮动着一道风景,河桥、草庐、山道、群峰皆有。

如果熟悉剑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副画卷便是画剑峰上的风景。

画剑峰传承主剑,无影剑,悄然而至。

无影剑无形无色,如果不是剑主附上画景显形,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发现它已经到了。

无影剑身上风景画的草庐里出现一道白衣身影,背对众人,随即草庐传出清亮的柔和男声:“希来已至。”

顾剑海漠然道:“吕林为画剑峰长老叛宗投冥,事实已定,卷宗也已经送到画剑峰,此事云峰主可有异议。”

“希来无议。”

顾剑海点点头,将心中的早就想好判决宣读出来:“吕林作为画剑峰长老,剑心蒙尘,弃宗门、人族道义不顾,与冥族勾结,暗杀宗门弟子。”

“现吕林已死,剥夺宗门长老之位,亲眷家人,全额发往北疆为仆;门内被其教导过弟子,接受执剑堂盘查后,监禁三年。”

“此决断,可有异议?”

“无议。”

“无议。”

四位执剑长老陆续开口,顾剑海的判决符合门规,确实没有问题。

云希来的声音也从无影剑上传来:“希来无议。”

顾剑海颔首,说道:“既然决议已定,诸位散去吧。”

剑修的决议就像他们杀人一般,往往就是如此简单,快速。

更何况吕长老宗内谋害苏远这件事本就是定性的。

四位执剑长老纷纷召唤出水潭里本命飞剑,他们正准备离开时,无影剑上的声音让他们停了下来:“诸位且慢,我有一些话要说,诸位若不急听听也好。”

顾剑海看着那柄如画飞剑说道:“五剑决议已经结束,可以。”

“吕林做出此等恶性之事,我作为画剑峰主难辞其咎,回峰后我自禁三年。”

顾剑海仔细看着无影剑一会儿,说道:“还有一年半便是比剑大会,有些事也应该定了,云剑主自禁便会错过,可要想好了;在执剑崖说出的话,掌剑大人是一直听着的。”

庄亦谐听到这里,面色陡然一变,但这些长老们没人在意他。

云希来说道:“自不会更改,另外两位遇袭击我画剑峰也会送出化鹏丹一枚略做补偿。”

秦师听到这里顿时一阵羡慕,化鹏丹是第三境突破破海境的极品丹药,也正是他来外门做多年授剑仙师想要得到的东西。

可转眼一想,这枚丹药是这两位拿命换来的,至少让他对抗一位破海境的长老,他自认可是毫无胜算。

云希来继续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苏远小友,不知小友可否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苏远身上,一峰剑主问外门弟子几个问题,在他们看来谁会拒绝?

他们也知道苏远身上有机缘和秘密,不然也不会拿出隐星符与天磁石那两件宝物偷袭杀死吕长老。

可作为修道者,谁身上没有些秘密。

槐山剑宗从来不问弟子的机缘,只好要你不触犯门规,按时完成宗门任务,你上山种菜都没人管你。

这也是苏远重生后,再次选择槐山剑宗的原因。

而对于苏远,执剑堂只要确定他不是奸细就行了。

顾剑海对着苏远说道:“事情已经结束,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四位执剑长老讶然地看着顾剑海,心道大长老怎么管起这件事了。

他们并不知道苏远的名字出现在窥天榜单上。

苏远沉思一会儿,对无影剑说道:“可以。”

他可以拒绝,但云希来可以自己去查,顾剑海的执剑者也会调查,自己后面也会很麻烦,不如现在把一些事情说明白。

无意剑健身窗格里的白衣背影好像动了一下,云希来问道:“你如何得知吕林来杀你。”

“因为我有通天灵眼,也会推演功法”苏远补充说道:“我只知道有人要来杀我,并不知道是他。”

众人表情没有变化,庄亦谐之前将事情的经过事无巨细的说过,应该已经记录在卷宗内,他们和云希来都已经知道这名弟子拥有极为罕见的通天灵眼。

念及此处,他们都在感叹若自己有通天灵眼该多好,至少能在现在的基础上修为可以再上一个境界。

云希来顿了一会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隐星符与天磁石这等宝物,从何而来。”

顾剑海皱了下眉头看着无影剑,众人都有些不快,他们很是反感打听修行者的机缘隐秘。

苏远没有避讳说道:“我早年喜访名山,陷入一处秘境被困了几年,所幸这处秘境出来不难,这些东西都是秘境里拿出来的。”

他对着顾剑海说道:“稍后我将秘境地点告知执剑长老,不过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

顾剑海没有回应,对着无影剑说道:“云峰主,可以了吧。”

云希来清声道:“最后一个问题。”

“冥师为何要杀你。”

溪上这次安静起来,即使那四位执剑长老也凝神倾听。

冥师向来隐秘,做任何事都有着深远的想法,千年来,也就苏圣能在谋虑上稳压一头。

一位冥族的通天大能怎么会对一位资质平平的入门弟子感兴趣。

即使这位弟子有着修仙界数十年难得一见的通天灵眼,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也没见冥师动用如此大的代价来暗杀。

要知道,一峰长老成为奸细是能传递出很多有价值的消息的。

除非杀死苏远比一名卧底长老暴露更有价值。

苏远直接摇头:“不知道。”

他心中虽然有了猜测,但猜测就是猜测,他也不确定。

但有人知道。

顾剑海没有再隐瞒,他开口道:“此事我已知晓,因为苏远的名字出现在窥天榜单上。”

四位执剑长老眼中露出惊讶,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眼底有着凝重。

时隔百年,窥天榜单的重新出现,这证明冥师已经认真出手了。

那位程姓长老郑重问道:“顾堂主,不知苏远在窥天榜上排名如何。”

顾剑海回道:“第一百名。”

“……”

“……”

苏远内心沉重,不是排名靠后,而是上了窥天榜单。

很多人族天才都以上窥天榜单为荣,但他不喜欢,上了这个榜单就意味着之后无尽的暗杀和麻烦。

而他,只需要好好修行,就能攀至六境之上,重回前世之巅。

……

无影剑上面的画景凝固不动,草庐里的白衣背影逐渐隐没。

等无影剑完全消失不见,再无一物的空中传来云希来的一声轻语:“希来已知。” 第25章 无奈的李陌 苏远回到弟子居的院落时,已至夜深。

延绵的群峰间,星空璀璨,明月高挂,夜间湿雾弥漫,整个院子里似朦胧上一层白纱。

黑衣李根生趴在石桌上,已经熟睡。

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十分干净,一点血滴都看不见,只是墙角的花草变得更茂盛绿翠了些。

苏远走到竹椅边躺下。

这一次的斗战,他虽然只是一息不到时间内结束了吕长老的性命,但这为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本不强的剑识无时无刻都在最大程度运转,可以说消耗的十分巨大。

在执剑崖圆石上的一日,他也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机会。

竹椅吱呀的声音惊醒了李根生。

他看着竹椅上的白色身影,不禁喜出望外的喊道:“公子!”

苏远“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你这一日多都在这里等我?”

李根生说道:“那几位执剑者守了这里,我问他们,他们却什么都不说,等半日后他们离去,我才进来,然后就等在这里。”

李根生想到他走进院落时看到的满地血迹,非常害怕,生怕这是苏远的血液。

如今看着苏远无事归来,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后怕问道:“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远道:“有人要杀我。”

李根生惊道:“这.....谁这么敢!”

他气愤地无以复加,小脸通红,随即眼中呈现狠色,像一只复仇的小狼。

苏远道:“那人已经死了。”

李根生闻言仍然很生气,说道:“算他走运。”

苏远看着李根生的脸,昔日的稚嫩已经快消失不见,只留下刚毅和成长。

他心想,吕长老若活着,以你的资质,就算有我教,你至少也要四、五十年,才有机会让他不走运。

秋日浓雾泛起,白气已经没过李根生的腰部。

他已经有一米八的个头,昔日的小乞儿还是长大了。

苏远道:“你已经灵海圆满了吧。”

李根生道:“是的,前天测试点亮了第七道孔洞。”

苏远没有意外,毕竟神光丹一直喂着,已李根生的资质若是点不亮第七个孔洞那才是意外。

苏远道:“如今你已经修行入门,该走自己的路了。”

李根生不明所以。

只是一会儿便反应过来,他着急道:“公子,你不要我了吗。”

苏远站起来看着那一轮明月,说道:“修行修行,便是修善自身,不断往大道上攀行。愈往高处,愈是险峻,若无孤身独行之志,早晚摔落粉身碎骨;你我同行一段,已解尘缘;若执迷其中,却是害了你。”

李根生愣住了,他又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苏远说什么,他说道:“公子是听到赵师兄说你的坏话了吗?”

“什么?”

......

一连几日,苏远待在院子里,躺在竹椅上没有出门。

李根生来的愈加勤快了些,在他眼里,公子肯定是受到了惊吓,再加上听到赵师兄在剑元小测时说的话,心里肯定不好受,才对他说了那些言辞。

对此,苏远不知道,知道了也懒得理他。

秦师和学令庄亦谐也没有过来找他,照常的教导入门弟子的修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若不是几名入门弟子一直堵着李根生询问当日发生了什么事,这件事应该会很快消失在外门群山间。

可李根生对于苏远被刺杀一事闭口不谈,他聪明地知道学令庄亦谐和秦师没有说起这件事,那么就自己最好也不要多嘴。

修行之路,漫漫且长,散修倒还好,但宗门弟子就要懂得一定的审时度势,即使是一件非常微小的事情。

因为你不知道哪里可能会惹得师长不开心。

只是李陌这些峰内弟子在某天从内门返回后,表情变得非常奇怪。

他们各自的师长把他们叫到洞府里,让其尽可能的交好苏远,至少也不要交恶。

李陌问了原因,那名师长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李陌,你还得好好努力修行啊。

这一日,李陌等人带着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弟子居。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里,也对苏远没关注过,并不知道他的院子在哪里

但他们知道赵天知的院子在哪里,于是找到唯一一个有着牌匾的院子,牌匾上写着“天剑居”三个字。

李陌看着这三个字想起了赵天知说的话:“取我名字一“天”字,取槐山剑宗一“剑”字,便成了小院的名字。”

他摇摇头,敲开了天剑居的木门。

赵天知开门,看见是李陌这些人,热情地上前问道:“李师兄,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赵天知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有些惭愧;

看到李根生点亮剑元石第七洞,这几日他都在院子里苦修,忘记跟师兄们打招呼,还特地让师兄们来此找他。

李陌看了他一眼,问道:“苏远的院子在哪?”

赵天知愣了愣:“什么?”

“苏远师弟的院子在哪,我们有事找他。”

赵天知回过神,他虽然奇怪但也没多想,说道:“在最靠近崖壁的那一间。”

“我带师兄们过去吧。”

沿着山道向上,很快的来到了弟子居最里面的崖壁前。

赵天知指着一个小院说道:“就是这间了。”

李陌上前敲了敲门,轻喊道:“苏师弟在吗?”

院内久久没有回应。

李陌此时心里也有些烦躁,他们对苏远没有明面上的不善,日常也不会过多交流,但在心里也是对于苏远不修行的行为感到不耻。

你若不愿修行,为何还要拜入宗门?

这不是耽误他人的机缘嘛。

他们之前是决定不在和苏远打交道,反正那位师长安排的事已经办了,他们也尽力了。

如今几名师长一起又让他们结交苏远,口气里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让他们这群少年也是心起不快。

凭什么啊,他们才是亲传弟子的种子!

秦师若看出此处,肯定摇头心想,这些人虽然出身内峰,究竟还是少年心性啊。

赵天知冷哼一声:“这个混蛋家伙估计又在睡懒觉。”

他说完便发现李陌没有表情地盯着他。

李陌开口说道:“院子已经找到,赵师弟还是回去吧。”

赵天知怔住了,他第一次听李师兄用这样地语气跟他说话......

......

院门从内打开。

李陌抬眼望去,只见苏远躺在竹椅上平静的看着他们。

他来不及好奇院门是怎么打开的,走了进去。

赵天知咬咬牙,也跟着走进去。

李陌走到苏远前站定,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问道:“苏师弟最近可好?”

苏远奇怪地看着他,对于李陌突然的变化,连他一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苏远道:“有什么事吗?”

“自然是有事的。”李陌笑容依旧:“我等见苏师弟刻苦修行,却不得法门,今日特来,询问师弟有没有修行上的困难,作为师兄,我们也有义务帮助师弟解惑。”

这句话说完,李陌自己都脸颊发烫。

他只好安慰自己,师长的要求,自己也没得办法...... 第26章 李根生的执着 其余峰内弟子看着李陌,脸色也不自然,他们只是暗道:“李陌师兄为了师长们的嘱托,实是受苦了。”

苏远看着他们的反应,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

这几日,窥天榜单已经在内门高层中传开,而下层的弟子们还不知道,估计等各峰的师长们想好后续,才会找个适当的时候公开。

但一些地位高的亲传弟子现在肯定也已经知道。

自己作为窥天榜单上的一员,即使排名靠最后,那也是修行界的佼佼者。

各峰的师长们自然会提前在他身上落子,就算抢不到也不会轻易让其它剑峰抢走。

要知道槐山七座传承剑峰的主脉之争也是很残酷的,你多几名修道好种子,未来可能多几名大修士,这可关乎剑脉传承。

庄亦谐所在的长生峰就是如此。

如今传承飞剑百年未归,峰内大修行基本死了个干净,后辈弟子也没成长起来,整个传承剑峰只得到最低限度的资源供应,已经到了被剥夺传承剑脉的危险边缘。

苏远想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叹。

他对着李陌说道:“好意心领了,我喜幽静,你们像以前那样就可以了。”

那四名峰内弟子闻言脸上一变,有些气愤地看着苏远。

你这话说的就是赶人了,也未免有些不知好歹。

李陌心中隐隐怒气,但他仍然勉强保持微笑,说道:“那便不打扰苏师弟了,若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等。”

说完带着众人扭头就走,他们也是天才子弟,身为骄傲的剑修,放下一次身段已经是碍于师长的嘱咐了。

赵天知转身离开时看着苏远冷哼一声。

苏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就又躺在了竹椅上。

他若是一个普通的弟子,自然会与李陌等人交好。

修行还是毕竟需要宗门、道友扶持的。

但他不一样,他修行最重要的只是时间。

时间只要够了,回到以往的境界没有大问题,所以他不需要将宝贵的时间花费在小辈弟子身上。

往后经年,他可能已攀至六境,李陌等人可能还在四境打磨。

……

两个月如水淌过。

初剑堂的两旁的古树叶已深红,几片枯叶随意飘下。

阳光有些温和的洒落在崖坪上,李根生坐在一群弟子中心,解答着他们的疑问。

他的脸庞更加成熟,之前的稚嫩已经消失不见,身材也从瘦弱变得精壮。

槐山剑宗虽然放养弟子们修行,但在吃喝比较大气的,甚至不时有药膳提供。

“李师兄真厉害”一名秀丽的女弟子看着李根生的侧脸,有些脸红说道:“这次李师兄没有点亮剑元石第八孔洞太可惜,明明第七孔洞已经那么光亮了。”

“是啊,不过秦师都说李师兄在结出剑种前能点亮第八孔洞,想必不会有错。”一名弟子小声附和道。

“我听人说,第九孔洞也有希望……”

“啊?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那名脸红女弟子愤愤道:“要不是李师兄天天去那个废物院子里干杂活,浪费了心力和时间,肯定能点亮第九个孔洞。”

“是啊,有道理。”

那名女弟子还要说什么,去发现周边人的目光停止在她身侧。

她回过身,一团阴影遮住了阳光,身着黑衣李根生站在她旁边。

“李师兄......”

李根生眼中光如平静的湖水,他开口道:“华师妹,我得说明一件事,我能修行是公子的功劳,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华师妹咬了咬嘴唇,说道:“李师兄,我们都知道,不就是接引之恩吗,我们都认为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也足够好了。”

她说完看了一圈众人。

围着的入门弟子们也不自觉点点头。

华师妹见此挺了下胸脯,更加有信心了些。

李根生摇摇头,华师妹们出身优渥,永远不会理解底层的小乞丐是怎么生活的。

当然,李根生也不会特意去说。

他说道:“华师妹,你不会明白的,在我眼里,公子的恩情我做什么都不够还的。”

“还有,公子不是废物,他远远比我厉害的多。”

“下次华师妹不要乱说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在李根生的目光注视下,华师妹胸口起伏,她低下头,眼圈顿时红了起来。

李根生见此,也没强求,向着山下走去。

他心底没有责怪这群师妹,毕竟换作是他,可能也会这么想。

但李根生想起苏远在破庙的那一道目光,即便如今即便已经灵海圆满,也在心底涌起一阵恐惧。

“公子肯定有秘密,也有隐瞒的苦衷……”

许久之后,另一名女弟子拉了拉华师妹的衣袖,说道:“好了,李师兄已经走了。”

华师妹抬起头,看着山道上李根生的背影,哽咽了一声,然后泪汪汪的大眼里露出决然。

“我不会让李师兄这么堕落的!”

......

秦师坐在初剑剑堂的桌案上,细品着杯盏中的清茶。

堂外崖坪上的对话,在他刻意的倾听下清清楚楚。

当那名女弟子说出第九孔洞时,他也只是莞尔一笑。

“太天真了啊。”

点亮第九孔洞可是比八洞困难十倍,那可是有着掌教、掌剑之才能成功,几乎可以引起七峰的疯狂,这些年也就那位让宗门抢疯了的天生剑体做到。

秦师对李根生的期望也就是点亮第八孔洞,那就可以成为七峰剑子备选人之一。

未来若修炼到五境,争夺一峰剑主的可能性也会大很多,这已经让他足够意外欣喜了。

再加上赵天知刚刚点了第七孔洞、王范先与平歌师妹点亮第六孔洞,剩下的弟子们陆续也灵海圆满,那么这次作为授剑仙师所积累的的贡献点就足以换取化鹏丹,从而让他突破数十年停滞不前的境界。

秦师仿佛看到成为破海境剑修的机会已经就在眼前。

只是让他可惜的是,他之前还是过早放弃苏远了,宗门可不会将这位窥天榜单上的天才算作他的教导之功。

“唉。”

秦师叹了几口气,惋惜至极。

那可是一笔丰厚的贡献点,都快比得上重新再带一届的入门弟子

一侧的学令庄亦谐停下手中的笔,轻笑道:“怎么,后悔了。”

秦师斜眼看着他,说道:“去!去!去!,天天偷窥别人。”

庄亦谐闻言,哑然一笑。

秦师想了想,奇怪问道:“你这次不去劝人去取那把剑了。”

庄亦谐重新低头写字,不再回复他。

…… 第27章 我要去取剑了 是日。

苏远和李根生站在院门外,白衣与黑衣相衬,很是显眼。

他们同样带着不解地望着院内,一时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院子里,华师妹与几名女弟子正在打扫着院子,她们修剪着绿篱,整理着被褥,连院子的木门都擦的快发亮。

这些苏远倒无所谓.

只是那把竹椅似乎碍着这些女弟子干事了,华师妹将竹椅抬到了偏僻的墙角随意一扔,竹椅侧翻在地。

做完这些她还偷偷看了门外的苏远一眼。

李根生见此也小心地看着苏远,他刚想进门阻止,苏远说道:“随便她们吧,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

李根生不再说什么,院子里的华师妹她们确实快弄完了。

只是小半个时辰,华师妹与几名女弟子将小院里外都仔细打扫了一遍,所有搬动的物品都恢复原位,除了那把侧翻的椅子。

华师妹擦掉额头的汗珠,带着女弟子走了过来。

她对李根生笑了笑:“李师兄你经常解答我们修行上的疑惑,我们看李师兄疲于打扫自己的院子,便想着这次来帮点小忙,算是小小报答下师兄。”

李根生摇头说道:“华师妹,同门交流而已,算不得什么。这件事情以后我自己来做就行了,不必麻烦你们了。”

华师妹略带委屈道:“李师兄……我们只是想帮帮你,没想到给你造成麻烦了。”

李根生毕竟少年心性,见此心一软,安慰道:“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倒是……”

华师妹一听,顿时小脸浮出笑容:“这样就好,过两日我再来。”

说完,她便带着同伴欢快的地离去,不给李根生说话的机会。

李根生沉默地看着女弟子们的娇小身影,一时间总感觉不对劲,沉思了起来。

苏远撇了一眼他,说道:“花间峰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李根生愣了愣,下意识道:“什么?”

苏远没理他,走到小院里,待李根生将竹椅抬过来,他又躺下闭上了眼睛。

秋日渐深,空气里多了许多凉意。

华师妹她们走在弟子居的石道上,引起了不少注视。

一位娃娃脸女弟子问道:“华姐姐,你不是说我们是来帮助李师兄脱离苦海,顺便治治苏师兄的,可为什么只打扫院子啊。”

华师妹想起苏远哼了一声,说道:“苏远脸皮厚着呢,直接说他八成不搭理我们,也也会得罪李师兄;但我们卖力地帮他打扫院子,你想想苏远会好意思吗?”

她继续道:“这次我找了个借口是因为李师兄的解惑之恩,苏远还可以好好看着,下次呢?只要他不好意思了,就肯定会动手和我们一起打扫,这第一步就完成了,后面就会进行第二步……”

那名娃娃脸弟子听得似懂非懂,不停地在点头。

等到华师妹把完整策略说话,自信地准备接受夸赞时,另一名女弟子问道:“可是你都说了苏师兄脸皮厚了,万一他真的只看着我们打扫院子呢?”

华师妹一愣,然后说道:“会有这种人吗?”

……

又是十几日过去,整片青山铺上了一层寒霜。

这边的外门依旧风平浪静,弟子们在努力地修行之余,深夜里依旧沉浸在成为御剑山河的遐想中。

华师妹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她一连几次来到苏远这里几次打扫院落,都不见苏远起身帮忙,倒是李根生不好意思更加忙碌了起来。

华师妹气呼呼地看着躺在竹椅上的苏远,手中的花洒被捏的变形。

她终于忍不住说道:“怎么真的有这种人!”

声音很大,所以李根生和苏远都能听到。

苏远并没有理会她,倒是李根生更加无奈了起来。

他已经几次说明不需要这位华师妹帮忙打扫院子,只是华师妹口头上答应,但是后面还是会来。

对此,李根生也毫无办法,要是严厉制止吧,也不是很好,毕竟这位华师妹打扫的很是用心,他们之间也熟络的起来。

最关键的是,苏远对这件事也没有反感。

他打圆场说道:“公子一直都很爱干净,华师妹要是累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我来就行了。”

华师妹重重“哼”了一声,手里的活没有停下,她问道:“要是真爱干净,身上的衣服怎么一直不换,总不能说他还有套一模一样的衣服吧,还是说他会开光境的避尘术。”

李根生没有接话,他突然想起从破庙出来在乡道和田间整整走了了三日,公子的白衣可是没沾一点泥垢。

那时他全部心力都是在告诉自己坚持地背着王二师姐走下去,也没有多想什么。

现在想想,莫非苏远真的会避尘术?

可公子明明就不修行,他也感受不到苏远身上法力的存在。

至于那次苏远被暗杀,李根生没有亲眼所见,下意识的认为在场的学令庄亦谐出手了。

毕竟在他眼里,学令可是修为高深的前辈。

他回过神来,刚想开口说两句,便见苏远起身站起来,目光看向华师妹。

华师妹见此不自觉地缩了缩脑袋。

不知怎么的,她对这位苏师兄心底一直有着点点惧意的感觉,就像看到秦师上课感觉一样。

“我凭什么害怕他?”华师妹自己恼火地想了下,然后微昂起头大声说道:“怎么啦,我说错了吗!?”

苏远摇头,肯定道:“你有一点说对了,我会避尘术。”

“什么?”

苏远轻挥袖口,一小股蕴含法力灵风旋转着袭过院落各处。

小院的地上、墙面焕然一新,比刚刚华师妹清洁的更加干净。

“你…!你……!”

华师妹微张着嘴巴,她环视一圈更加干净的院落,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远。

她一把扔掉手里的花洒,指着苏远气道:“你会避尘术为何要让我们苦力打扫院落。”

苏远道:“我一直都没让你打扫,你只是想帮李根生而已。”

华师妹一时没法反驳,她胸口不断起伏,显然已经生气,却无法说出什么。

然后她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开始泛红起来。

苏远微微一笑,这位少女性情活泼,敢言敢做,让他想起了还是丫头时跟在他后面到处跑的布师妹,他也不免来了点兴致跟她开个小玩笑。

李根生倒是没有在意这件事,即使苏远会避尘术,哪又怎么样?

他还是会过来打扫卫生的,不然他来这里干什么呢。

只是他还是注意到了另一件事,苏远刚刚确实施展了法术,这就说明苏远是有着法力的。

他顿时兴奋起来:“我就知道公子肯定是在修行的!!”

苏远看着他这一幅少年的赤子心思,有些感慨,他平淡地点点头:“是的。”

此时,华师妹这才反应过来,震惊地喊道:“这是避尘术!?”

“你竟然会避尘术!?”

李根生:“……”

苏远也无言起来,华师妹的表现这让他想起了那位天资较好的平歌师妹。

因为她们的反应都会慢上半拍,而且喜欢一惊一乍。

不巧的是这两位都是女弟子,要是让布师妹知道,指不定问他是不是对女弟子有意见。

两人都没有理华师妹,让她独自在一旁震惊。

李根生看着苏远小心地问道:“公子灵海圆满了吗?”

“还差一点。”

“那就好,还有几天就是第三次剑元小测了,能赶得及。”

李根生想到苏远能在之前不看好他的弟子们面前出口气,心中顿时期待起来,比自己将要点亮剑元石第八孔洞都要迫切,脸上兴奋的神也愈发明显,甚至隐隐发红。

苏远看了他和华师妹的脸颊一眼,心道你们倒是挺合适。

他负手看向远空群山。

太阳早已挂在高空,山野间的寒霜已经褪去,火红的叶子在点缀在黄绿山被之间,冷冽的氛围在山间渐起。

苏远说道:“应该没有机会了。”

李根生疑惑道:“为什么?”

苏远道:“我要去取剑了。” 第28章 什么?苏师兄要去取剑? 我要去取剑了。

这是句很直白而且正常的话语。

作为槐山剑宗弟子,修习飞剑乃是中州正道,说出取剑这句话理所应当。

此时的外门弟子中,或许只有李陌可以说这句话,因为他早已结成剑种,如今正在打磨剑种,直至剑种大成才能取剑。

而赵天知、李根生他们还在提纯法力阶段,下一步的目标才是结成剑种,至于取剑,至少也得剑种结成一年后才能做到。

可苏远刚刚才表示灵海还差点圆满,怎么能说去取剑呢?

李根生很不理解,就算公子你明天灵海圆满了,首先你得先结成剑种啊......

李根生茫然了一会儿,然后回神说道:“公子,你说错了,应该先要结成剑种,剑种大成后才能取剑开光。”

苏远说道:“那是对于你们而言,对我不是。”

李根生这时沉默起来。

他看着苏远的侧面,自始至终他猜不透公子在想什么,自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华师妹倒是从避尘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苏远要去取剑,又惊讶地无以复加。

只是一会儿她就反应过来,笑着走到李根生旁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李师兄,别这样,苏师兄只是逗你玩玩呢,哪有人灵海还没圆满就去取剑。”

李根生复杂地看着她,心道你还是不懂公子啊.....

时间过了许久,院子里面诡异的安静起来。

苏远一直盯着远方的群山,似乎要将目光挤进山间。

待太阳正至太空中央。

苏远的脸庞融进了日光里,他平淡说道:“那夜我说的话你之后也应该好好想过,大道且长,有羁绊便有因果,而吞下因果,可以助你攀登修行之路,也可以让你受累而坠落,一无所有。”

苏远转过身,看着李根生已经坚毅的面容,继续道:“修道之人,直至飞升,最后一道便是斩断因果所累,独自前行未知之路。”

“我的因果很大,大到你无法想象,在我取剑之前,你还来得及脱身离去。”

李根生听到这话,想起了苏远被暗杀后回来的那夜,也是这般云里雾里地说一些话,让他离去。

他认真地思考起来,再说是为了报恩显然不是苏远想听的。

可他就是为了报恩啊。

他从来没有提起过的是,若不是苏远愿意给他一个背着王二师姐的机会,他还在跟狗抢饭吃;还在被柱子他们殴打到啃泥土;

而最大可能的是,他已经死在了某日的秋晨寒霜之中。

李根生不会再提起这些,不是因为尊严,而是经过这半年的修行,他知道过往已成过往,如今最重要的是把握现在的机遇,去冲击未更为广阔、也更为未知的天地。

李根生认真地对视着苏远那双极为精致的眼睛,他说道:“明明是公子你选的我啊,现在又不要我了吗?”

苏远仔细地看着他眼睛,点点头:“我要去取剑了”

说完,便负手走出了院门。

李根生看着苏远消失在院门处,坚定地跟在他后面。

华师妹被苏远一连串地话说的茫然起来,等到李根生走出院子,才稍微回神,也明白了苏远的话,她心里暗自苦恼道:“原来苏师兄一直都在劝李师兄离开啊,我们都错怪他了......”

然后她再次反应过来,脸上浮现惊色:“等等,苏师兄他不会真的要去取剑吧?!”

......

取剑,自然要去万剑山。

如果要从弟子居去万剑山,就得经过悟道坪,然后再沿着白湖边的山道走上半个时辰。

蜿蜒的山道上,苏远在前方以轻快的速度行走,背后的十几步的距离是黑衣李根生以及一旁的华师妹。

“他怎么出来了?”

“谁?他啊....呵呵。”

“这位苏师兄是半个月还是一个月都没出院子了,今天怎么就出来了?”

“不知道,又去钓鱼吧?等等,后面跟着的....是李师兄!还有华师妹?”

山道转折处有不少平地,一些弟子在平地的古树下打坐修行,他们看到苏远和李根生三人议论起来。

对于这些弟子的视线和议论,苏远并不在意,而是背负着双手行走,沿途欣赏了一些外门的山景。

自从进入外门以来,他还都没有仔细地看过这些景色。

这些弟子对于苏远出门的好奇只是一会儿就消失,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李根生身上。

作为目前最有希望点亮剑元石第八孔洞的人物,李根生是他们日常谈论较多的人物,已经在威望上隐隐超过了赵天知。

几名弟子走到李根生面前,一名领头的黄衣弟子热情打交道:“李师兄好,不知师兄有没有空闲,我等有些修行上的疑惑希望师兄能够帮忙解答。”

“是啊,李师兄,这几日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我修行都停滞不前了。”

“我也是......我也是!”

李根生不得已停下脚步,歉意地对着这些弟子:“抱歉,今日公子还有事,等下次我再来帮助诸位师弟师妹们。”

那名领头的黄衣弟子很是老道,马上连忙摆手说道:“不打紧,是我们打扰师兄了,李师兄既然有事那便等下次吧。”

“是啊,师兄先去忙吧。”

李根生依旧说了句“抱歉”,然后才从这群弟子间走过。

华师妹心不在焉地要跟着走过去的时候,其中的一名嘴唇较厚的女弟子拉住了她的衣袖。

这名女弟子显得与华师妹还算相熟,将她拉到一旁,开口问道:“我看你们一直跟在苏远师兄身后,你们这是要去要干嘛。”

华师妹不自然地说道:“你还是别知道吧,说了你也不相信。”

那名女弟子瞬间就来了兴趣,摇着华师妹的手说道:“我肯定相信,你就说吧。”

华师妹看着她心想,我都不相信,你怎么就相信了?

见其它弟子对她俩之间的悄悄话不感兴趣,渐渐离去,华师妹才小声说道:“我说了你就听听,别告诉其他人啊?”

那名女弟子不断地点头。

华师妹更加小心地说道:“我告诉你啊,苏远师兄说是要去取剑了,我是不相信的,所以......”

“什么?苏师兄要去取剑!!”

一声惊呼传遍了整个山道。 第29章 你在开什么玩笑? 惊呼地声音也不是很大,

但涉及到取剑,总是让这群入门弟子敏感而刺耳。

离去不远的弟子纷纷将目光转移过来,带着惊讶、疑惑和不解,最后却是了然。

取剑?

谁去取剑?

苏师兄去取剑?

噢,那肯定是我听错了.....

那名女弟子环望,为自己的不稳重而紧张起来。

华师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捂住女弟子的嘴,焦急说道:“不是不让你乱说吗!?”

这句话让被那群弟子听到,然后互相对视起来,随后便是相互确定了一下,再然后是一片哗然:

他们没听错,苏远是要去取剑!

他怎么敢的!

这群弟子急忙走上前来,围着华师妹,他们还是不确定地问道:“你莫不是听错了?”

“是啊,肯定是听错了!”

“苏远他连法力都没修出来,取剑?可笑之极。”

华师妹也没见过如此态势,也是知道自己可能给苏远造成麻烦了,她一副“早知道不跟你说的”眼神那名女弟子一眼。

随后她正想开口说确实是自己说错了,脑海里突然想到李根生知道苏远灵海即将圆满时兴奋神色,以及他对苏远毫不犹豫地信任。

李师兄都已经那么相信苏远师兄了,我为什么不相信李师兄呢?......

华师妹看了一眼山道远处李根生的黑衣背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道:“我没说错,你们也没听错,就是苏远师兄要去取剑了。”

她推开众人,向着山道下。

“还有,你们都错了,苏远师兄灵海已经快要圆满了。”

众人再次对视起来,华师妹莫不是迷糊了,竟然说出苏远灵海圆满的话语。

最重要的是灵海圆满不应该是结成剑种吗,怎么会去取剑?

......

苏远走下最后一步山道,踏上了悟道坪的草地,然后走到了悟道碑前。

悟道碑对他取剑没有任何帮助,他来这里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以前留下的那一道剑意。

苏远的双目再次泛出灵光,在他的视野中,悟道碑上流动着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线条。

最底下那道几乎静止不动青绿色的细线是开派祖师青阳真人的青木剑意。

上方一点,缓慢游动的黑色细线是第二代掌教真人沉天真人的大冥剑意。

......

再上方不少,竖立不动的金色粗线是现任掌剑大人陆小拉的天倾剑意。

与之并排横着的那道高冷白洁的剑意,想必就是现任掌教真人的归一剑意。

......

几十道剑意纵横交错,时而相互交锋到快要消散。

时而又被其它道剑意一带而过,焕发生机。

苏远只是一瞬间便看到了顶部那条极为微小的银色小点。

这便是他当时留下来最得意的剑意,太玄剑意。

也是世间上最为锋利的剑意。

他百年前就是用这种剑意斩向了书生......然后杀死书生。

那道银色的点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共鸣。

因为当各代归真大能决定在悟道碑上留下剑意时,这道剑意便不再属于他,而是归于整座槐山剑宗。

苏远犹豫地摸向右手的银手镯,然后就摇头放弃了。

他可以强行收取这道剑意,为后面的万剑山取剑留个后手,但可能会被山上的那两位发现的,这不值得。

......

山道上的喧哗与议论并没有停止,而是一位传着一位,向着弟子居与初剑堂传去。

弟子居的天剑院内,一群人盘腿坐在院内石板上,听着上方一人的修行讲解。

这是一场属于优秀弟子们的修行交流会。

而这些弟子,正是答应了各峰提出的条件的天才少年。

为首的正是李陌这些峰内弟子,他们大多数早已结成剑种,正在为周围的优秀师弟师妹们解答关于凝结剑种的要点,除了本是院子主人的赵天知,就连平歌师妹和王范先都在。

李陌刚讲完一个问题,拿起石板上的杯盏喝了一口清茶。

而一旁的赵天知和几名弟子不停地在赞叹和夸奖,对于李陌只是笑着摆摆手。

坐在最后一排的平歌师妹无聊地撑着下巴,也不管前面李陌等人听不听得到,小声地嘟囔道:“真无聊,早知道就不来了。”

关系较好的小胖子王范先提醒道:“师妹切勿乱说话,来听听还是有好处的。”

平歌师妹奇怪地问道:“你平时也在刻苦磨炼外功,如今快要结成剑种了,怎么还不见你瘦下来。”

王范先顿时小脸苦恼起来,说道:“我也不知道,为此我还特地偷偷找了秦师问了下,可是秦师只是说我没事,那不就是也不知道嘛。”

“没事,等过了比剑大会,我找有凤山的姐姐们给你看看。”平歌师妹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别问我咋这么行,就不告诉你。”

小胖子王范先呵呵一笑,好像谁不知道你是有凤山的一位大人物的侄孙女呢?

也不打听下我江南府王家是靠什么吃饭的。

可一想到有凤山的姐姐们为他看病,他顿时精神起来了,对着平歌师妹郑重说道:“那便有劳平歌师妹了!”

平歌师妹眨眨眼,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没安好心。”

“怎么可能。”

......

院门外传来急促地跑动声,随机一阵敲门声响起。

李陌看了赵天知一眼,赵天知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是什么事,随即便起身去开门。

院门打开,台阶上站着的是那位领头的黄衣弟子。

“赵师兄,你快去看看,苏远师兄真好笑......呃...”

黄衣弟子到嘴的话说道一半便停下,他的目光看到院子里面坐着的李陌等十几名弟子,特别是提到苏远,李陌五人的目光更加集中的凝集在他身上,让他一时间停顿了起来。

赵天知皱眉道:“黄师弟,发什么了什么事,慢慢说,苏远他怎么了.......”

黄师弟平复了一下心情,有些认真地说道:“苏远师兄已经灵海圆满,正要去取剑了,我来此是让师兄去看笑....看看。”

赵天知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气极一笑:“你在开什么玩笑!逗我玩吗!”

黄师弟连忙摆手,说道:“我们也想不通,但这确实是真的,苏远师兄已经站在悟道碑前很久了,连李师兄都承认他要去取剑了。”

赵天知他这样,不免迟疑起来,难道是真的?

他没看到,院内的李陌、何云等人面色逐渐凝重。

因为他们突然想起了师长们饱含深意的嘱托——交好苏远。 第30章 结成剑种! 李陌与何云等十几位峰内弟子站起身来,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黄师弟面前。

李陌声音低沉地问道:“你说连李根生都承认苏远师弟去取剑?”

面对他们的视线,黄师弟有点压力地开口说道:“是的,还是我亲口问的。”

李陌不在说话,沉思了一会儿,便抬腿朝着悟道坪走去。

是真是假,看一看便知。

赵天知无法理解看着他们的背影,李陌师兄怎么能相信这么可笑的事情……

……

悟道坪上,草色依旧翠绿。

十几名弟子零散地围在苏远四周,怀疑地声音不时地响起,他们在讨论李根生刚刚说的那句话:苏远灵海已经快要圆满了。

或许出于对于李根生稳重形象的信任,他们勉强接受了苏远灵海将要圆满的情况,苏远平日不思修行,只是不了台面的藏拙表现,夜里星下肯定偷偷修行。

但对于苏远要去取剑,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接受的!

没人能够打破灵海圆满再剑种大成,才能取剑开光的修道正路!

就连当初的师叔祖和现在的王二师妹都不可能做到!

李根生此时陷入了怀疑与相信苏远的矛盾中,于是沉默不语

他有些生气的看着还在向苏远不停道歉的华师妹,想着后面怎么都要训斥两句,一会儿过后又心软下来,毕竟华师妹才十三岁。

四周稀疏的人群突然散开,李陌带着一群弟子走了过来。

李陌作为峰内出身弟子的领头者,在入门弟子中有着天然的威望。

他一来,其它弟子都停下了议论,将视线投在李陌身上,等待着他将这件可笑的事情问个清楚。

李陌也明白了这群弟子意思,有些无奈起来,他也是来看看什么情况的好吧。

他来不及思考苏远为什么站在悟道石碑前,上前说道:“苏师弟,听说你灵海已经快圆满了,恭喜了。”

一名男弟子“噗嗤”一笑,到现在灵海才快要圆满,在他们当中算是资质比较差的了,恭喜什么啊。

李陌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名男弟子顿时缩起了脑袋。

苏远没有在乎,更没有回头,只是依旧看着悟道石碑,回道:“是的。”

李陌直接道:“听说你要去取剑了?”

“是的。”

李陌道:“苏师弟,你应该知道,灵海圆满后要先……”

苏远微微举起了右手。

李陌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苏远回头看着他,平淡道:“你想说的我知道,可我就是要取剑了。”

李陌心里想说的关于剑种的话也没有再说,一时间沉默起来。

周围的弟子们视线相交了一下,然后哗然起来。

“李陌师兄都亲自来劝了,他竟然还想着取剑,真是不知好歹…真当入门弟子的第一次取剑是随意就可浪费的嘛!”

“唉,这样是受伤了怎么办……修行可容不得半步差错,不是意气之事,苏远他还是没想明白啊…”

“……”

李陌同样举起了右手,周围弟子的声音渐渐平息。

他心中并没有不快,同样平静看着苏远的背影说道:“师叔祖说过,人和人之间并不相同,所以我不会再以我的想法干预你的选择,但我会禀报秦师。”

苏远转过身,眼眸中带着细微好奇地看着他,问道:“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柳太玄,你会来阻止嘛?”

李陌微讶,随即轻轻摇头一笑。

周围的弟子也有些觉得不可理喻地发出一阵笑声,让李根生和华师妹觉得很刺耳。

“我知道,其实你们没有错。”苏远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有错。”

他抬头看着天空的太阳。

秋天里的阳光温和也不耀眼,可却实实在在是天空的唯一王者,神圣不可侵犯。

他本想坐在孤峰,一个人好好修行,然后去寻求心底的答案,可一直却有人不断肆扰。

这些人可能无心,也是可能有着好意,更没有过错,但确实让他很烦。

人人皆有大道走,你修你的道,我修我的道,不好吗?

真烦啊,苏远眼中有风暴扬起.....

或许只有太阳才能不被任何事物所打扰吧。

那么,那便成为太阳吧。

苏远体内圆满的灵海缓慢转动,灵海的中心出现了一处漩涡,漩涡的旋转速度在不断加快。

一道微弱的玉白色光芒在他的身躯中发散出来,法力运转的“嗡嗡”声突然出现。

苏远身上的白光芒骤然变亮,在极短的时间闪烁数千次。

一枚玉色的种子,从灵海漩涡中飘起,静止在了灵海之上。

悟道坪似乎同样静止起来,成为了白光闪耀后的黑白世界。

李陌低头,双眼流出了眼泪;

李根生努力眯起了双眼想看清,然后无奈的闭目,用手遮住眼睛;

赵天知捂着双眼,蹲在地上闷哼。

其它的弟子一些半跪在地上不断哀嚎地叫着揉眼睛,因为他们一直看着苏远;

一些恰巧侧过头跟同伴说话,只是感觉一阵白光闪过,除了眼睛有些不适并无其它伤害。

过了好一会儿,悟道坪上的声音小了些。

李陌努力地睁开发红的眼睛,看着大青石上的那道身影。

瞬间的失明,让他睁开眼本能地感受了一下,随即便就震惊起来:“这是…结成剑种了?”

不对!

普通人灵海圆满,育成剑种的时候顶多法力略微激荡下,哪有如此威势。

即使他们结成剑种时也不及此一半。

除非……

李陌突然想起来王二师妹结成剑种的那天,斩天峰所有的剑都在各自御主的同意下轰鸣出鞘,铺天盖地……

李陌看着苏远,苦涩地开口道:“原来我还是错了。”

一旁的何云也睁开眼低沉说道:“不仅是我们,连秦师也错了。”

苏远没有回应,他的视线从空中的太阳转而看向远处的灰黑山峰,然后迈开脚步走去。

灰黑的山峰像是一个吞噬万物黑点,压抑地落在青山之间。

槐山剑宗无人不知这座灰黑的山峰。

那是,万剑峰。

李陌和何云对视一眼,随即都沉默不语。

这位苏师弟,是真的想要去万剑山取剑去了。

...... 第31章 当初的骄傲 初剑堂内。

秦师坐在讲桌前,刚泡好茶盏内正冒着白气。

他正要端起喝口,门外传来了弟子的喊叫声。

“结成剑种了!结成剑种了!”

一名弟子慌张地跑了进来,喝茶的秦师皱了皱眉。

修行已过半年,才如今结成剑种,说是意外吧也算正常,只能说资质上佳,尚且达不到惊喜的地步。

他转而好奇起来,入门弟子中第一位结成剑种的是哪个呢?

李根生?

应该不是,这名弟子虽然稳重但还是比较有目标的,不点亮剑元石第八孔洞应该不会凝结剑种。

赵天知?

有可能,这位弟子一开始就极为优秀,如今也是点亮了第七孔洞,差不多也是他的极限了;还有他就是小心思比较多,争当第一个结成剑种有着很大可能性。

秦师又想到了王范先还是那位平歌师妹,继而摇了摇头,他还是觉得赵天知的可能性最大。

秦师咳嗽一声,平淡问道:“先别急,说说是谁结成剑种了?”

那名弟子行了个礼,说道:“是苏师兄结成剑种了!”

秦师“嗯”了一声,说道:“如此甚好,待我.......等等,你说苏师兄,是哪位苏师兄?”

那名弟子奇怪的看着秦师,姓苏的师兄不就那一位嘛,他回道:“是苏远师兄。”

说完还加了一句:“就是之前整天钓鱼的那位苏远师兄。”

“啪”的一声,茶水洒落一桌,在初剑堂里清晰可闻。

苏远?怎么是他?

一旁写字的学令庄亦谐停下了手中的笔,身着黑衣的他也看向那名弟子。

秦师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严厉道:“你确定?”

那名弟子肯定地点头头:“我确定,李陌师兄他们都在场呢。”

秦师沉思起来,之前的吕长老暗杀事件,他知道苏远不是一名普通的弟子,也知道苏远一直在修行法力,但秦师和庄亦谐回来后仔细讨论印证过,得出的结论是苏远灵海还未圆满。

这才过了多久,如今怎么就突然结成剑种了呢?

就算灵海圆满,还要认真提纯法力、打磨身躯啊!

……

只是过了一会儿,初剑堂外又传来一声叫喊:“取剑了,苏远师兄要去万剑峰取剑了!”

又是“啪”的一声,茶杯跌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秦师由沉思变成震惊说道:“取剑?苏远?”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何其可笑!

要知道,取剑就意味踏入开光境!

不到一年,从一名凡人修炼到开光境,可能吗?

除了那位死去的师叔祖谁也没有做到,就连内门的那位被给予厚望的天生剑体都用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

苏远虽然聪慧,身上有着很多连他都看不透的秘密,但说到现在去取剑?

这是绝无仅有的事!

这两名弟子这般胡言乱语,看来平时他太过于纵容了。

秦师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两名弟子,厉声说道:“先是结成剑种,如今又是取剑,你们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要是胡诌出来,我定要用门规好好惩治你们一番!”

两名弟子互相对视一眼,后来的那名弟子忐忑低头说道:“秦师,弟子在悟道坪修炼,看到一众师兄弟不知为何聚集在了一起,弟子过去时亲耳听很多师兄弟说苏远师兄结成剑种,如今......苏远师兄正朝万剑山走去......”

“他们都说,苏远师兄要去取剑了……”

窗外,秋风涌进,初剑堂寂静一片。

等两名弟子小心抬起头时,发现秦师早已不见身影。

书桌上的字帖翻动,学令庄亦谐也是不见。

他们对视一眼,便赶紧朝外跑去。

半空疾行的剑光中,秦师终于冷静下来,他不断地想着某种可能又不断地否定。

直到最后,他心中叹了口气,莫非,他又看走眼了?

.....

沿着白湖,去往万剑山的石道明显宽敞了起来。

两侧的石缝里一些野花还在秋日里倔强的生长。

苏远背着双手走在石道上,身躯隐隐还散发着白色光晕。

他后面是李陌、赵天知、李根生等人,王范先与平歌师妹也在同样跟在后面。

和李陌与赵天知脸上的复杂神色不同,李根生满脸都是兴奋,他说道:“我就知道公子肯定可以的。”

十二岁的平歌师妹也一脸崇拜地看着苏远,肯定说道:“是的!苏师兄是最厉害的。”

王范先无语道::“师妹,你为何如此看好苏师兄。”

平歌师妹很快地说道:“姑奶奶说,眼睛是心灵的门窗,苏师兄的眼睛那么好看,人自然也很厉害……”

王范先听到平歌师妹提到她那位姑奶奶,一时间也不敢再贫嘴。

那位些有凤山的大人物们,千年来不知救了多少人,还是十分值得尊敬的.....

赵天知一直低着头,他心里有着失落和不甘。

他本来就计划好了成为第一个结成剑种的外门弟子,让整个内峰的大修们都能直到他赵天知的名字,可这一切都被苏远给破坏了。

赵天知平日里就对苏远比较反感,如今,那股反感化作了一丝恨意藏在了心底......

……

听着后面李根生等人议论声,李陌则还是不解地看着前面的白衣背影。

他们实在不知道,刚结成剑种的苏远到底什么信心取剑开光。

......

等沿着石道走到一定的高度,苏远转过身来,看着悟道坪大石碑。

石碑上的“天地一剑”朦胧在云雾间,隐约可见。

一众弟子们机械般地同样转身。

他们心中有着好奇,怎么苏远老是看着这道石碑,悟道坪上看,如今还看?

李陌同样看着通天石碑,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道:“我本还在想苏师弟要如何取剑,却在突然间想起来另一件事……”

李根生等人看着他。

李陌说道:“如果苏师弟真的有办法取剑成功,那么,他将打破师叔祖八个月的开光记录……”

……

苏远看着埋藏在云雾里的那四个字,眉眼间渐起烦躁,连带着灵海的漩涡更加快速了起来。

那枚漂浮在灵海漩涡上玉色种子也缓慢旋转起来。

他一直觉得那道银色剑意有些不对劲,从第一次透过初剑堂的窗户时他就有隐约的感觉。

等到今天站在石碑下看的时候,这种感觉强烈起来。

他努力推演与思考,却还是没看出来那里有问题。

直到走到这条山道的高度,那四个字中的“剑”字与他的视线平齐时,突来的灵光让疑惑终于解开。

他的剑当初在中州大陆几无敌手,连冥皇都退让不敢交锋,所以当初在四字上留下那道剑意时,是何等的骄傲!

可这道剑意掺入了刻意的骄傲,也就不在归于完美......

就像画家将自己最得意的画作展出,世人赞叹膜拜,画家却在不经意地一眼后,发现起初最为自信的画技成了败笔,这种郁闷的心情可想而知。

最重要的事,这败笔数百年间呈现在世人面前……

苏远回身继续向着万剑山走去。

事已至此,除了重新作一副更加完美的画,还能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