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穿越林平之》 第1章 爹你会被人打死的 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春光烂漫季节。闽都西门大街,建构宏伟的福威镖局门前,几名劲装汉子正在抱拳作别。

“总镖头放心,便是青城派再如何无礼,我老张也定当恭敬赔笑,决不会开罪了余观主。”

林震南点了点头:“张镖头稳重识大体,你办事我是放心的。青城派雄峙川西,余观主武功惊人,只要他愿意收下咱们的礼物,大家日子就更好过了。”

话音未落,镖局大院内急匆匆跑来一个小厮,老远就叫道:“总镖头,不好了,少镖头病又重了,还发癫说胡话。”

林震南转身就走,到了后院一间大屋,就见爱子林平之靠在墙上,满脸惊慌地嚷嚷:“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我不想杀你们。”

林震南温声道:“平儿别怕,爹爹在这里。”

“什么爹爹,你是谁?”

林平之茫然看着林震南,他正是穿越而来的石破天。

林震南以为他因病昏乱,耐心解释:“我是你爹啊,平儿,别站着了,快到床上休息。”

对于被认错这件事,石破天已经非常习惯,他经验丰富地摆手:“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什么平儿……诶?”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我的声音怎么变了?

林震南见说不明白,干脆顺着他问道:“那你是谁?”

“我是狗杂种。”

林震南目瞪口呆,他妻子王夫人见儿子病重如此,不由泪流满面,猛地上前抱住石破天:“平儿,你不是狗杂种,你是我的平儿,我是你妈。”

石破天穿越后点滴内力不存,根本躲避不开,他挣扎了一下,忽地呆住了。

他记事以来,从没有得到妈妈的拥抱,便连妈妈的和言细语都未曾得到过,关于妈妈的记忆,除了狗杂种,就是冷漠以对,以及劈头盖脸的打骂。

现在忽然被一个自称妈妈的人抱着,她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她的呼唤就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石破天心弦震颤。

他不识字,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但心底深处本能地涌现出一种悸动,“妈妈”二字差点脱口而出。

见儿子平静下来,林震南夫妻连忙将他扶到床上,请来名医给他检查身体。

名医认真检查一番,笑道:“恭喜总镖头,少镖头脉象中正平和,身体已是大好。”

林震南夫妻大喜,送走名医后,开始跟石破天掰扯往事。

石破天说张三李四阿黄,林震南夫妻则说镖局武功你小时候,各自说得极为认真。

三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阵,林震南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平儿这是因祸得福,虽然生病失忆,却觉醒了前世宿慧!”

王夫人大觉有理,儿子绝对是自己的没错,林震南的结论是唯一说得通的解释。

石破天不懂,但也觉得很有道理。

而且,面前和蔼可亲的二位,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多好的梦啊!

石破天看着他们,不由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林震南也笑了,一把拉住石破天:“来,忘记了没关系,爹带你看看咱们的镖局。”

他带着石破天走到院内,指着眼前绵延许多重的大宅:“爹爹给你打下了大大的基业,两江、两广、两湖……咱们镖局都能到。”

“等青城派收下咱们的重礼,更是能北上川陕、南下云贵,生意少说也得再多做三成。”

王夫人对丈夫赚钱的本事极为佩服,在一边捧场:“你爹爹聪明得很,江湖上这么多镖局子,那许多总镖头,没一个比得上你爹爹。”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都是江湖朋友帮衬。”

林震南拎起烟袋抽了口烟,志得意满地拍着石破天的肩膀:“爹爹的就是你的。你练好咱祖传的辟邪剑法,将来接手镖局……”

他语声忽然一滞:“平儿,辟邪剑法你不会也忘了吧?”

“什么辟邪剑法?”

林震南重重一拍脑袋,连连叹气:“唉,祖传的剑法啊!你怎么能忘?怎么能忘?”

王夫人是个火爆霹雳的性子,见丈夫责怪儿子,立时在一边吼道:“你凶什么凶,生病忘的,这能怪他吗?再学不就是了。”

吼声一起,林震南手中烟袋就本能地一颤,不过祖传剑法事大,他难得地顶嘴道:

“咱家剑法足足七十二路,远图公仗之纵横无敌,变化多端奥妙无穷,哪里是说学就能学会的?”

“你嫁过来后,学了三年都没完全掌握其中精要!”

王夫人毫不服气:“怕什么,三年不会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八年。我儿子聪明,早晚总能学会。”

“好好好,慢慢学。”林震南深吸了口气,再面对石破天时已是笑脸:“平儿,莫急,学辟邪剑法不是一两年的事,慢慢学就是。爹先练一遍,你仔细看着。”

林震南把烟袋往腰间一插,拔出长剑,挽了个剑花,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熟极而流,使得花团锦簇,煞是好看。

王夫人见丈夫剑法娴熟,似乎又有进境,不由连连喝彩,对石破天夸耀道:

“你爹爹做生意聪明,修习剑法也很厉害,听到林总镖头辟邪剑法的大名,江湖上好汉谁不竖起大拇指叫一声好!”

待得七十二路使完,林震南一招飞鸟入林,长剑干净利落地归入剑鞘,乐呵呵地抽了口烟,笑问石破天:“爹爹这剑法如何?”

石破天武学天赋绝顶,无论什么武功,全是一看就会。

他的眼界也很不凡,接触的都是谢烟客、白万剑、石氏夫妇这等剑术高手,甚至穿越前还刚刚和赏善罚恶使张三李四结拜,见识了他们的高妙身手。

林震南这粗浅功夫在青城派弟子里都排不上号,又如何会入他的眼。

想起张三李四两位大哥只要一抬手,铁叉会会众就必死一个,石破天老老实实地答道:“不怎么样。你千万不要跟人打架,几下子就会被打死的。”

林震南老脸一黑,深深深吸了口气,辩解道:“咱家剑法在江湖上那是大大的有名,你都忘光了,自然看不出好坏。何况爹爹一向多交朋友,少结冤家,轻易不会跟人动手。”

王夫人见丈夫难得地黑脸,连忙打岔:“那个,平儿,你练练看,记得多少就练多少,错了没关系。”

“嗯。”

石破天接过王夫人递来的长剑,也跟林震南一样挽了个剑花。

而后群邪辟易、花开见佛、江上弄笛……按着林震南的演示,一招不拉地使来。

无论是走位,还是剑身掠过的范围,又或剑尖点到的位置,竟都与林震南所演几乎一样。

这便罢了,甚至连气势、运剑的轻重缓急都相差无几。

第一招出手,林震南的黑脸就变成了诧异。

第二招出手,诧异已经变成了笑容。

看到第五招时,林震南连连点头,夫妻俩乐得差点笑出声来。

他们各自回想起自己学剑时的经历,别说五招,就是一招,想要使得这般到位,那至少也得十天半月功夫。

不仅自己,听闻江湖上各大门派,比如华山派那等五岳剑派的一流宗门,收的弟子无一不是天赋超卓,但他们想把某招入门剑法练到这等地步,也要费尽心思耗时良久,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看到第十招时,林震南情不自禁地低声念叨:“祖宗保佑!是祖宗保佑啊!”

待得二十招、三十招仍然几乎一样时,夫妻俩的表情彻底麻木,林震南烟袋倾斜,烟灰掉在裤子上犹自不知。

到了五十多招,林震南精神一振,表情陡然鲜活,大声叫道:“错了,这招步子移得大了一寸。”

“诶,这招也不太对,剑尖多递了半分。”

虽然越到后面瑕疵越多,但每一招的大处毫无问题。待得七十二招使完,林震南夫妻齐声喝彩。

王夫人嗓门尤其大,声震屋瓦:“好!练得太好了!除了精要未曾跟你讲,其它可以说已经会了。平儿,你怎么能学得这么快?”

石破天纳闷地反问:“很难吗?不就是挥剑、迈步,跟爹爹一样就行?”

王夫人笑容一滞,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跟随父亲学刀的一幕幕。

父亲演练了一遍又一遍,自己却怎么也学不会。

想起他们之前的对话,石破天不由挠了挠脑袋,疑惑道:“妈妈,这么简单的剑法,你为什么三年都没学会?”

王夫人面色发黑,忽然体会到了林震南方才的心情。

林震南见儿子不会说话,连忙拍拍石破天,教诲道:“平儿,如果别人哪件事做得不如你,最好不要问。”

石破天一向受教,点点头:“好。那如果别人做得好呢?”

“那当然可以问。你问得越多,对方就越高兴。”

“嗯。爹爹,妈妈说你很聪明,整个江湖那许多总镖头都不如你;修习剑法又很厉害,江湖上好汉全都竖大拇指叫好,妈妈肯定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林震南笑眯眯地捋着长须,点了点头。

“这么说的话,你学剑肯定很聪明,容易被人打死是因为剑法本身不行,而不是你不行,对不对?”

啊这,林震南一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所以你学会这套剑法肯定很快吧?用了多久?是不是比我更快?”

林震南谆谆教诲的慈父面容忽地凝固。

“我练的还有不少错处,难怪老伯伯骂我傻,叮当的爷爷说我是白痴。爹爹你肯定不是白痴对不对?所以你肯定是看一遍就不出错了吧?” 第2章 辟邪剑法有错误 林震南感到呼吸有点困难。

“爹爹……”

“停!”

林震南忍无可忍,大声喝止。

石破天不明所以,疑惑地问道:“爹爹你不高兴吗?你不是说问得越多,就越高兴吗?”

林震南咳嗽一声:“平儿啊,听话要听声,要听懂别人话里的真实意思。”

石破天越发疑惑:“什么叫真实意思,说话不就是想什么便说什么吗?”

儿子前世这么傻吗?林震南看看妻子,两人都是满脸的无可奈何。

想了想,林震南再次教诲:“那你想夸别人的时候,尽量用别人的原话,别自己往里面添油加醋,这样别人就不会生气了。”

“好。爹爹,你说得对,学辟邪剑法确实不是一两年的事。”

砰!

林震南猛地一拍额头,却忘了烟袋还提在手上,登时烟灰乱飞,双眼流泪,满头满脸黑蒙蒙的一片。

一阵鸡飞狗跳后,三人坐到餐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王夫人眉开眼笑地给石破天夹菜:“鸡汤氽海蚌、爆炒双脆、荔枝肉……都是你爱吃的菜。”

“来,尝尝华师傅炖的佛跳墙,咱闽都数一数二的手艺,那些达官贵人都爱吃。”

王夫人怜惜儿子大病初愈,拉着他坐在身边,一会儿夹块肉,一会儿舀匙汤,还拿手帕给石破天擦嘴,直把他当成了三岁小孩般疼爱。

石破天出生以来,绝大部分时间要么被打骂,要么照顾别人,要么自个儿在泥泞中挣命,何曾享受过这般关爱?

一时间醺醺然,飘飘然,如在仙乡。

晚饭后,一家三口又来到演武场,林震南正色道:“剑法虽然是七十二路,但变化极多,十倍也不止。而且剑招只是皮毛,其中精要才是咱家剑法的根本。”

“平儿,爹爹这就给你讲解精要,你要认真学习,努力练习,不能因为剑招学得快而骄傲懈怠。”

见石破天规规矩矩应是,林震南满意地提起宝剑,详细讲解剑法精要。

石破天聪明绝顶,只是久居深山不识世事,才显得呆头呆脑而已。

他第一次见雪山派弟子使剑时,自己从未学过剑法,却已经看出招式应当再进两寸更妙,与自诩天下第一的威德先生白自在所见相同。

其中既有内功深厚之故,更因为他天赋极高。

而且林震南自己剑法平庸,讲出来的东西也是平庸至极,以石破天的才智一听就懂,甚至感觉讲得不那么太对。

就如“花开见佛”这招,直取中宫,干净利落,用来应对“流星飞堕”这种自上而下的招数,后发而先至,本来是很好的。

但按林震南所授,提着剑就是不刺,非要绕到敌人背后再使。倘若对手身法不是太差,哪里绕得过去,不就和束手待毙一样?

他却不知,林家先祖林远图是领悟了葵花宝典,这才创了辟邪剑法。

林远图的身法快如鬼魅,当世无人能及,自然是绕到敌人身后再出剑更强。

到了林震南父亲这一代,就只能练削弱版的辟邪剑法,又不知变通,身法毫无出奇之处,却仍死板地绕后出剑。

倘若石破天未曾穿越过来,过些日子林平之杀了青城派来人后,林震南就会以“流星飞堕”考校。

林平之绕到他背后应以“花开见佛”,林震南非但没有察觉其中不对,反而还称赞应得好。

然后就被青城派轻而易举地灭了门,林氏夫妇、十处镖局、八十四位镖头、数百名趟子手,竟是一个都未能逃得性命。

林震南大致讲了一遍,吩咐道:“练来我看。”

石破天提起长剑,按照林震南的讲述要点练习起来。

二次练剑,明显比初次更为熟练,而且林震南讲解的要点中,只要石破天觉得勉强还行的都有体现。

林震南抚着长须连连点头,对儿子的聪慧满意至极。

王夫人则大声叫好,言语间把儿子夸上了天。

林震南眉头微皱,妻子未免太宠溺平儿了,惯子害子,不是好事。

他不由轻咳一声:“夫人啊,平儿固然不错,但缺点还是有的,比如这“花开见佛”,当年父亲传艺时就再三强调,一定要绕后再发,才能收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效。”

“平儿却当心直刺,固然快捷,敌人却也容易抵挡了。”

王夫人眼睛一瞪:“那又怎么样?”

林震南烟袋一抖,讪讪道:“夸奖过甚,只怕平儿会骄傲,最后放松了练习,反倒是害了他。”

“放屁,老娘生的儿子比你强一百倍,随便练练,就强爷胜祖。明明比你强,还不能夸?”

王夫人扶着腰间金刀刀柄,蛮不讲理地吼道:“老娘就爱夸自己儿子,你不服气?”

林震南烟袋猛地一颤,一撮烟灰落地。

算了,不跟你这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计较。

两人看了一阵,不由纳闷。

换在往日,这孩子早就各种耍赖叫苦了,今天却练个不停,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

他们却不知道,石破天本是极致纯粹之人,对武道更有一股痴劲。

谢烟客让他练炎炎功,他便顶着非人的折磨修炼。史婆婆让他练金乌刀法,他便在睡梦中都翻来覆去地比划。

他自己起意修炼罗汉伏魔神功,更是连续两天两夜,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直到练成方止。

再过一阵,夜色见深,演武场内已经点起火把,王夫人担心儿子大病初愈的身体,大声说道:“平儿,别练啦,早点休息。”

石破天正练得过瘾,请求道:“练剑很有意思的,再练一会好不好?”

母子俩对答时,远处屋顶人影连闪,一男一女借着夜色掩入镖局,隐身在不远处的檐角。

二人正是华山派的劳德诺和岳灵珊。劳德诺奉掌门岳不群之命,前来探查青城派对福威镖局的进攻,名为看热闹,实为图谋辟邪剑法。

岳灵珊年方十八,还是少女心思,根本不懂那许多,只是缠着岳不群撒娇,最终获准跟出来玩耍。

二人刚刚藏好,就听王夫人笑道:“你现在只是招式熟练而已,这叫死功夫。须知百练不如一战,你真正基本功还差得远,再练十会也没用,不差这一时。”

说着她瞧向林震南,头朝石破天快速一摆,使了个眼神。

林震南当即领会,夫人这是让我给儿子展示真正高明的剑法,让他知道一味苦练没用,得听爹爹妈妈的安排。

在老婆儿子面前显威风,其实也是挺爽的。林震南当即提剑而前,自下而上一撩,试图格停儿子的宝剑。

石破天沉浸在剑法中,忽见长剑袭来,想也不想地一招花开见佛,剑尖后发而先至,直刺林震南心口。 第3章 两位有钱大爷 这一瞬间,林震南浑身寒毛直竖,想要变招格架,却感觉根本来不及。

这些年来,他常常跟夫人切磋辟邪剑法,这招花开见佛也不知道使了多少次。

王夫人使这招花开见佛时身姿优美飘逸,林震南破解得也是圆熟如意。

花未开,佛未见之际,两人你转我转,眼神相接,继而双剑相交,既相互切磋长进,又带着一丝浓情蜜意。

谁料石破天使这招根本不转圈,就是凶猛犀利地一刺,全无风姿可言,林震南却生出措手不及无可抵挡之感。

好在石破天穿越前先后学会了雪山剑法、金乌刀法、丁家一十八路擒拿手,一通百通,实力已是可观,而且还有多次实战经验,一剑递出,他陡然发现不对,连忙放慢速度。

林震南根本来不及思考,手中长剑趁机猛地击向石破天剑身。

两剑相交之际,他忽地灵机一动,暗运内力,猛地一挑,石破天手中长剑飞上半空。

“哈哈哈哈。”

林震南顿觉自己很行,刚才那无法抵挡的寒意一定是错觉,不由仰天长笑:

“平儿,妈妈说得对,你这样练剑是死剑法,容易被破。而且内力也太差,须知内力是剑法之根,根若不深,剑必虚浮。”

石破天猛点头。

说的太对了,自己确实应该重练十八个泥人身上的内功了。

瞧见儿子虚心受教,再瞧见妻子也投来赞许的眼神,林震南顿觉找回一家之主的权威,霸气十足地一挥手:“好了,睡觉。”

说罢便当先往屋内走去,昂首挺胸,龙行虎步。

刚走两步,背心里忽然冷汗直冒。

不对啊,刚才真有挡不住的感觉了,是错觉,还是真的挡不住?

难道平儿的花开见佛才是对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要是对的,岂非我一直练错了?

也就是说,我爹,我祖父远图公都错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远图公打遍黑白两道无敌手,他老人家肯定是对的。

林震南经营镖局行走江湖,从来镇定自若,此时难得地挠了挠脑袋,有些迷惑难解。

檐角,见林家三口回了内屋,劳德诺和岳灵珊又绕镖局窥探一番,这才纵身离开。

镖局很大,不少镖师和趟子手就住在里面,再加上值夜的人手,总共近百名练家子,竟无一人察觉异常。

到了无人处,劳德诺笑道:“师妹,那林少爷功夫实在是太粗浅了,剑招平平不说,连剑都抓不住。”

岳灵珊也不禁失笑:“这哪里是辟邪剑法了?这是邪辟剑法,邪魔一到,这位林公子便得辟易远避……哎,不对,会不会是他爹功力太深?”

劳德诺笑声陡止,想了想,摇头道:“不是。你看那林少爷剑法多差,再看他脚步多虚浮,分明就是他太差劲了,而不是林震南厉害。”

岳灵珊点头:“也是,咱们看了这么久,林震南一点都没察觉到咱们的动静。”

她摇了摇头:“凭他们家这功夫,哪里挡得住青城派?余观主要是得到剑谱,会饶了他们性命吗?”

劳德诺冷笑一声:“你以为余观主是咱们师傅那样的君子吗?他心狠手辣,定会杀了林家三口,斩草除根。”

岳灵珊不由叹了口气,深为林家惋惜:“唉,他们一家子快快乐乐的,也没做什么坏事,怎么就要被杀掉呢?”

劳德诺斜撇了岳灵珊一眼,心中嗤笑。

呵,小丫头。

你当江湖是过家家你好我好呢?

没本事却有宝贝,还有钱,活该被人惦记。

两人回到城外,劳德诺瞥了眼那糟心的破烂小店,忍不住遥看川西:“住在这破地方真不好受,青城派那些人怎么还不来呢?”

4000里外,蓉城,府河之畔,半个夕阳还垂于天际,街上已是灯光密密,亮如白昼。

方人智按马徐行,手里晃着把折扇,摇头摆脑道:“水东门里铁桥横,红布街前机子鸣。日暮天晴风雨响,缫丝听似下滩声。”

“啧啧,河外青楼几重重,街上织机百千千,这府城就是比咱青城山热闹哇,青楼的姐儿更是妙不可言。”

于人豪板着脸跟在后面,冷冷道:“方师兄,师父让咱们探查林震南底细,可没说让你逛青楼。”

“青城山到蓉城不过百多里路,你就花了整整两天。此去闽都4000里有余,再算上山路、绕行,5000里都有,你要走到何时才到?”

方人智叫屈道:“青城山到这都是山路,两天已经很快了。官军骑兵打仗,走官道都没这速度。”

他跳下马来,挤眉弄眼道:“于师弟,你只知练剑,不懂青楼的好处,为兄这就带你长长见识。”

“就一夜,明天咱就快马加鞭,直奔闽都,看看他林震南究竟有没有真本事。”

见于人豪皱眉,方人智哈哈一笑,潇洒地摇着折扇,一脸的智珠在握:“其实为兄早已料定,林震南功夫一般得很,根本不用打探,更不用师傅出马,咱哥俩就能灭了他福威镖局。”

“到时候,咱踩着林震南的狗头,让林少爷跪在地上舔咱的鞋子,再乖乖地交出那劳什子的辟邪剑谱,然后咔嚓一刀,剁下狗头,万事大吉。”

于人豪摇头:“师父这么谨慎,自然有他的道理。听说咱们祖师爷曾败在林震南远祖的剑下,万一姓林的隐藏武功呢?”

“嗨,你话本看多了,有真本事不拿出来捞好处,傻子吗?要是比咱师傅还强,他又何必苦哈哈地走镖赚辛苦钱?”

方人智撇着嘴,也不管于人豪犹豫,拉住他马头就往桥边一家青楼走去。

于人豪吭哧两声,已经有几个龟公抢上前来,一迭连声地叫道:

“大爷里边请!”

“有钱大爷两位,姐儿们快来迎客呐。”

“神骏宝马两匹,上好精料伺候哇。”

一阵香风袭来,环佩叮当中,于人豪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毫无反抗地被两个姐儿拥入院内。

他两个觥筹交错凭栏听曲之时,石破天正端坐屋内,回想十八个小泥人身上所载的内功。 第4章 少镖头太虚了 谢烟客教他时,故意先教九阴诸脉,想让他身受诸阴侵袭而毙命。

谁知石破天纯粹质朴,心无杂念,虽然时常寒冷难耐,竟一时未曾毙命。

谢烟客等不及,又教九阳诸脉,想让他阴阳失调相冲相克,龙虎拼斗不死不休。

石破天不知谢烟客恶意,又福缘深厚,多有奇遇,误打误撞之下,反而练成绝世神功。

因此他至今仍认为谢烟客是好人,此时重修,便也按照原本顺序,先练足少阴肾经。

上次修炼时他毫无根底,必须先修出内息,多费了近半年时间。

这次他有成功经验,体内又有林平之打下的内功底子,练来势如破竹毫无阻滞,到了天明,内息已是能在足少阴肾经圆满循行。

先练九阴固然凶险,几乎是必然毙命的结局,但有一个天大的好处,就是阴阳之力不再相互制约相互消耗。

阴阳合练的话,固然彼此调和安全无恙,但九成九的内息都在调和时白白消耗掉了。

因此,如果说阴阳合炼是溪流潺潺,平和而微弱,先练九阴却是大河滔滔,凶险而澎湃。

石破天原本内息微弱,循着足少阴肾经走行一周后,阴寒大盛,内息竟就此增强了许多。

这行走一周所增的内息,寻常武者便是十天半月怕也练不出来。

不仅如此,须知世间绝大多数内力都毫无特性,深厚者便强于浅薄者,没有例外。

唯独左冷禅,他不愧是一代枭雄,独具奇思,更有强大的毅力,硬生生地练成了寒冰真气,颇有奇效,连任我行、令狐冲这些内力强绝之辈都抵受不住。

如今石破天独练九阴后,内力便也带了阴寒特性,只是目前功力尚浅,远不能与左冷禅的寒冰真气相提并论。

又练一周后,屋外响起王夫人的声音:“平儿,起床了没?妈妈让厨房炖了猪杂粥,还有你爱吃的三角糕。”

石破天收功起身,虽然一夜没睡,但内息流转,神清气爽。

不过精神归精神,经脉内寒气大盛,石破天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他对此习以为常,根本不放在心上,高声应道:“来了。”

闽都猪杂粥鲜香美味,再加上脆爽的油炸桧、清新鲜嫩的滚汤第一叶、爽滑的猪红,堪称绝顶美食。

石破天吃得双眼发亮,感觉拿筷子慢慢撩不过瘾,干脆端起碗来一口气干掉。

“慢点慢点,粥多的是,华师傅知道你爱吃,炖了满满一大锅呢。”

见儿子吃得欢快,完全不复之前重病时的食欲不振,王夫人喜笑颜开,比吃到自己嘴里还开心。

林震南也暂时丢开严父面容,将一盘三角糕推到石破天面前,巴巴地看着他:“尝尝看,你妈亲手炸的。”

三角糕乃闽都特产,外皮金黄酥脆,内里却是酥软爽口,石破天自小生活在汴梁一带,又生活困苦,何曾吃过这种美食,一尝之下,顿时惊为天人。

“妈妈,你手艺真好,太好吃了。”

石破天一边夸赞,一边不住地往嘴里塞三角糕。

“慢点慢点,别烫着了。你喜欢吃,妈再给你炸就是。”

听了儿子的夸奖,王夫人更欢喜了,林震南也在一边傻乐,总镖头+严父的威势早不知丢到了哪里。

吃饱喝足,石破天马上回到屋内,继续修习足少阴肾经。

随着他几乎无休止的修习,经脉内的阴寒内息飞快壮大。

晚餐后,刚刚坐下准备修炼,冷不丁地连打数个寒颤。

石破天抓抓脑袋,这次练得好快,上次修炼到这般连连发抖时,老伯伯就教我练另一个法门了。

嗯,那就照老伯伯教的,练另一个吧。

于是内息一转,汇入手少阴心经。

石破天心无杂念,进境飞速,又是一日一夜过去,手少阴心经早已循行无碍,内息再度暴涨。

单这两天两夜的苦练,所得内力便接近了林平之十多年的修行。

林平之好动不好静,喜爱打猎骑马,练剑也勤快,却静不下心来苦修内力,加上阉割版的祖传内功平庸至极,导致他内力远不如同龄的岳灵珊这等名门侠女。

这也是江湖常态,强者极强,弱者极弱,同样练了几十年功夫,似左冷禅、方证大师这等大高手,内力高出寻常武者不可以道里计。

但如今石破天一身内力接近翻倍,与岳灵珊的差距就大大缩小。

不过石破天并不太在意“变强了多少”、“跟江湖顶尖高手还差距多大”之类,他就是简单地喜欢练功本身。

于是除了一日三餐,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修炼,内力不断增长。

又过数日,足厥阴肝经、手厥阴心包经相继练成,单论内力浑厚程度,已经超过了岳灵珊。

内力大增之余,其中蕴含的阴寒特性也大大增强,若是和岳灵珊比拼内力,在岳灵珊内力耗尽之前,寒意便先一步将她击溃了。

而且九阴各脉练成并不是终点,只是起点。比如足少阴肾经早已练成,但只要继续修炼此脉,内力仍会快速增强。

只是内力强了,侵袭自身的寒意也自然更盛。

这一日黄昏,一家人正在屋中说话,石破天身体不由自主地连抖了几下,连牙齿都咯咯作响。

王夫人吓了一跳,连声问道:“怎么了?平儿你怎么了?”

“有点点冷。”

林震南摸摸他额头,松了口气:“倒春寒,穿得太少了,平儿你病刚好,不能大意。”

“对对,春捂秋露,病刚好就得多穿点。”王夫人雷厉风行,拿来厚衣裤,不由分说地就给石破天套上。

其实阴寒来自经脉,穿再多也没用,但低头看看自己臃肿的穿着,石破天觉得分外的暖,忍不住低声叫道:“妈妈。”

“哎?”王夫人随口应了一声,见儿子没作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走了,出去走动走动,看看咱家镖局,别整天闷在屋子里,没病都要憋出病来。”

石破天跟着她走出内院,入眼就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许多精壮汉子正在夕阳下练功,个个肌肉贲张,孔武有力。

见到林震南三人,汉子们纷纷停手,一边乱哄哄地见礼,一边目光都打量着石破天。

大伙儿都是靠镖局讨生活的,不少人全家依附镖局,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震南人已中年,偏偏独子身患重病,众人无不焦急。

好不容易传出消息,说是病好了,但看他裹得这么厚实,分明还虚得很啊。

林震南笑呵呵地跟大伙说了几句,带着石破天继续参观整个镖局。

待三人走远,一个拿着判官笔的瘦子捅了捅同伴:“哎,我怎么看见少镖头在发抖?是我看花眼了吗?”

“我也看到了。他穿这么多衣服还抖,现在可是春天,别说咱们练武之人身具内力,就是半截入土的普通人,也不至于冷到发抖啊。”

边上又有人凑过来,唉声叹气:“唉,我师傅当年就是重病后伤了根本,内力大退,再也没能缓过来。少镖头这怕冷发抖的样子,一模一样啊……” 第5章 爹你吃生蚝 一堆汉子忧心忡忡,石破天则满眼惊奇。

“平儿,东边这院子就是厨房了,还记得不?”

“这么大!”

林震南抽了口烟,自得道:“那是,咱们生意做得大,人多。”

继续往东走过几个院落,一大片稍显杂乱的屋子出现在眼前,炊烟袅袅,孩童嬉戏。

“这边是伙计们住的宅院,不少镖师、趟子手全家都住这儿。”

石破天惊叹:“这么大,这么多人。”

王夫人颇有些崇拜地说道:“买地造房子花不少钱呢。你爹生意做得好,人也好,全天下的镖局子,没几个总镖头愿意花这钱的。”

“总有些山匪很难买通,却不敢劫咱家的镖,就是因为大伙儿愿意拼命,不像别的镖局见势不妙就逃。山匪啃不动,抢咱们不划算。”

“而且这些家属也就住个房子,这房子这地又不会跑掉,还是咱家的。”

“这就是伙计们落着好了,咱镖局子更好。”

“外面还有人说你爹傻,其实啊,你爹这是绝顶的聪明。”

林震南顿时昂首阔步,意气风发:“走,去库房看看。”

三人转向西侧,又是一大片院落,不同的是,这边静悄悄的,只有十几个伙计默不作声地守在此处。

一进门,石破天就被震住了,偌大的库房,被货物塞得满满当当,其中除了堆积如山的布匹烟草,更有一堆堆贵重的绸缎甚至金银。

“这就是咱们要押送的货物了,里头大多数都是郑家的。从远图公起咱家就和郑家交好,总号这边一半的生意靠他家。”

里里外外参观了一番,三人这才往回走去。

接近演武场时,石破天心中一动。

内力暴增后,他的感知随之敏锐了许多,此刻,西侧一间屋顶传来两个轻微的呼吸声,显然有二人隐藏于此。

石破天抬头看去,视线却被檐角所阻,看不清是什么人。

林震南疑惑地随着石破天望去,正好劳德诺探头看来,二人目光对上,各自一愣。

劳德诺带着岳灵珊每日一探,已经对镖局内外了如指掌。

在他眼里,这镖局就如不设防一般,全是随手可杀的垃圾货色,因此警惕心已经大为下降,不如之前遮掩得严实。

谁知今日竟然被发现了。

“走!”

劳德诺不是来跟林震南干架的,当即提气纵身,往镖局之外奔去。

“哦。”岳灵珊还应了一声,这才跟随而去。

二人轻功都出自名门大派,远非阉割版的林家轻功可比。待林震南跃上房顶,二人早已消失不见。

“总镖头,那是什么人?竟敢窥探我福威镖局!”

演武场上的镖师们个个义愤填膺,林震南摇摇头:“不知何人。幸亏平儿警醒。”

少镖头先发现的?

众人无不惊讶,都虚成这样了,还有这么敏锐的感知?

“最近贵重镖货多,大家都提着点精神,加强内外警戒,千万不能出事。”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待林家三口回去内院,那使判官笔的瘦镖师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脸上却全是笑意:

“我这狗眼真是瞎了。谁说少镖头虚的,分明就是重病初愈,慢慢补回来就行。其实少镖头厉害的紧,我看他以后能比总镖头还厉害。”

旁边一个矮壮汉子嘲笑道:“猴子你就是担心少镖头撑不起镖局,下半辈子没好日子过。”

猴子理直气壮:“咱把命卖给镖局子,镖局子养着咱,给的钱能让咱全家过着好日子。就这谁不怕镖局子垮了,这好日子没了?你不怕?”

“怕。现在不怕了。”

伙计们士气高昂,王夫人更是满心欢喜,儿子刚才的表现可把她乐坏了。

林震南这厮平日里一副大高手模样,结果还得靠儿子发现窥探者。

青出于蓝胜于蓝,平儿可太棒了!

在王夫人一路的盛赞中,石破天开开心心回到内院。

热气腾腾的晚餐已经端上桌,照样的琳琅满目、丰盛鲜美,只是林震南吃得好像不太香,似乎有什么心事。

过了一会,他咳嗽一声:“平儿,你是如何发现有人窥探的?”

“感觉到了啊。爹你不也感觉到了?”

“我……”林震南愣了一愣,没搭理他的问句,追问道:“你不是碰巧看见?”

“不是。诶,”石破天回想起刚才的情形,若有所悟:“爹你不会是没感觉到吧?莫非你是看到我抬头,这才……”

随即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对不对,那两个人呼吸声重的很,爹你武功虽然差劲,但也不至于发现不了。”

“啊?”

林震南呆了一下,这小子说话总是那么可气,让人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

不过他是老江湖了,马上大笑数声:“哈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区区两个小毛贼而已。”

林震南只做没看见夫人鄙视的白眼,夹起一个生蚝塞进石破天嘴里:“食不言知道吗?吃饭别说话,多吃菜。”

随即他也给自己夹了一个,嚼着嚼着,越嚼越慢。

又过一会,他似乎终于丢下了什么包袱,再咳嗽一声:“平儿啊,那天切磋,你使‘花开见佛’,为什么不是绕后再发,而是中宫直进啊?”

石破天看看他,继续开怀大嚼。

“爹跟你说话呢。”

石破天夹了个生蚝塞进他嘴里。

嘿,这小子知道关心老子了,这还是儿子第一次给老子我夹菜吧?

林震南开开心心地嚼了几下,猛然反应过来,不悦道:“平儿,我问你话呢……”

石破天又夹起一个生蚝。

林震南这才真正反应过来,连忙往后一退:“爹爹问你话,你才可以说话,别的时候不准说。”

王夫人瞪了他一眼,这老东西。

林震南赶紧补充:“妈妈问你话,你也可以说。”

放屁,老娘是这意思吗?

你个老东西,就会欺负我儿子!

王夫人眼睛一瞪,右手下意识地扶住金刀刀柄。

林震南打了个寒颤,好在石破天听话得很,爹爹既然这么说了,他便答道:“绕后再发不如中宫直进快捷。”

儿子说话了,王夫人面色瞬间缓和,右手重新抓起筷子。

看看专心吃菜的妻子,林震南松了口气,表示不同意石破天的见解:“但敌人后心是空虚之处,绕后才能攻其不备。” 第6章 九阴将成寒彻骨 石破天摇头:“爹爹,身法比对手强很多的话,绕后肯定能赢。可我内功还没练好,身法不够快,哪里绕得过对手?”

“绕不过还要硬绕的话,不是被对手一刀砍了?”

“倒不如中宫直进,对付敌人下劈、上撩,都能比对方快。”

“比如爹爹你那天自下而上攻我,我一剑过去,差点捅死你,要不是我及时……”

“好了别说了。”

话还没说完,一个生蚝塞了过来,石破天自动闭嘴,闷头大嚼。

林震南现在看儿子并不是很顺眼。

这小子,要么闷头葫芦不说话,要么屁话一堆。

他自动忽略了石破天最后一句,脑海里闪过既往使用花开见佛的一幕幕。

想了半天,他忽然发现,除了跟父亲和妻子,以及几位好友切磋,自己真正出手对敌的次数寥寥无几。

本来嘛,劫匪砍不尽杀不绝,连官府都无可奈何,所以走镖靠的是脸面交情,靠武艺硬拼的傻子们早就被淘汰了。

少有的几次对敌,敌人也都是不堪一击的菜鸟,自己轻轻巧巧就绕到了对方身后,一剑取了其性命。

所以花开见佛无往不利。

“绕不过还要硬绕的话,不是被对手一刀砍了?”

万一我运气不是这么好,碰到个不讲情面、不做长线生意的愣头青劫匪,武功又不是那么差,我没绕过去的话……

想到这,林震南背心冷汗直冒。

坑子啊。

爹你当年咋这么教我哩?

不过自家老爹、甚至自家爷爷功夫也就那样,细想的话,这锅得是远图公的。

坑儿子坑孙子坑后代啊。

王夫人也没了胃口,她的辟邪剑法是跟林震南学的,此刻想来想去,这一招花开见佛似乎真不那么太对啊。

可那是远图公传下来的,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远图公啊!

平儿这臭小子的见识还能超过远图公他老人家?

夫妻俩苦思冥想,连饭都忘了吃。

不过干想是想不出名堂的,林震南按住剑柄,看向石破天。

不行,这小子的武功现在有点看不太透,万一又招架不及,然后被他让一招……

太丢脸了,老父亲威严何存?以后还怎么教训他?让他闭嘴就闭嘴的快乐何在?

那就只有……

林震南转向妻子,就发现这婆娘早已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呵,拿不下儿子,还拿不下你?

锵!

呛啷!

刀剑出鞘,花开见佛。

石破天抬头看了一眼。

爹妈真用功啊,吃饭都不忘切磋,我得跟他们学习。

嗯,还是吃饭最要紧。

石破天胡吃海塞一通,打了个饱嗝,跟爹妈招呼道:“爹爹,妈妈,我吃饱了。”

两夫妻刀光剑影,睬都不睬他。

石破天起身就走,练功去,练功可太有意思了。

而仓皇撤离的劳德诺终于回过神来。

他越想越不对劲,这林震南的武功怎么看都不行,怎么可能发现我。

一定是我运气太差,刚好碰到他抬头,还刚好看了我这个方向。

至于好像也看着这边的林平之,那一定是跟着他爹看的,这种剑都抓不稳的纨绔公子,可以当他不存在。

“小师妹,走,再去镖局一趟,我就不信那林震南这么厉害。”

岳灵珊有点害怕:“二师兄,要不咱们回华山吧。我妈说江湖上卧虎藏龙,万一这林震南真的很厉害呢?”

“他要是真厉害,早就和方证大师冲虚道长一样名满天下了。哪有那么多不知名的隐士高人,除非变态和等死。”

劳德诺见多识广,早过了对着话本做梦的年纪,感觉自己看透了福威镖局的真相。

于是二人趁着越发深沉的夜色再探福威。这次他们谨慎得多,小心翼翼,东躲西藏,悄悄来到内院。

喝,真巧,林震南夫妻正在对练。

哈,可笑,这都什么垃圾功夫,招式差,内力差,心态也差。

你看这夫妻俩,出剑犹豫,步法混乱,明明施展轻功转圈呢,转到一半又停下了。

我说嘛,就是碰巧发现我的。

正看着笑话,劳德诺忽地转头看向镖局西侧。

那边两道人影踩着屋瓦直扑库房,劳德诺招手示意,带着岳灵珊跟了过去。

但见二人黑衣蒙面,揭开库房屋顶瓦片窥探,没多会就转身离去。

两个黑衣人身法胜过那些镖师,却不及劳岳二人,劳德诺想了想,悄然缀上。

大半个时辰后,二人回到城外小店,劳德诺嘿嘿冷笑。

“嘿嘿嘿,这林震南祖上是造了什么孽,青城派图谋剑谱,大客户郑家的对手拿他开刀,要劫了郑家的镖货。”

“这一家子,这次肯定是逃不过去了。”

“真可怜啊。江湖太可怕了。”岳灵珊第一次离开父母的羽翼,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江湖。

“什么可怜不可怜的,江湖就是大吃小强吃弱。”

劳德诺不以为然:“倒要感谢这劫匪,他们中最厉害的那个比林震南强。如果林震南还能挫败他们,那就有可能是大隐于市,咱们回去请示师傅为妙。”

“如果林震南连这等劫匪都发现不了,嘿嘿……”

岳灵珊问道:“劫匪什么时候会动手?”

“今天只是踩盘子,我估计他们为免打草惊蛇,会抢劫最贵重那批镖货。”

“贵重货物说不准什么时候出发,加上劫镖地点肯定偏远,应该还要些时日。”

又过数日,镖局内波澜不惊,石破天已将足太阴脾经、手太阴肺经相继练成。

自此九阴已成其六,速度远较上次在摩天崖时迅速。

当然,由于时间不足,要论内力的雄厚程度,远不及上次六脉均成之时。

不过这都是小事,欠的只有水磨工夫而已。总体来说,得益于经验和底子,这次的内力进展快了很多。

六脉既成,石破天再接再厉,跟着又练阴维、阴蹻诸脉。

九阴诸脉,各具阴寒,相辅相成,虽然内力还不是十分深厚,散发出来的寒意却已极为深重,绝非常人能忍受。

这日坐到餐桌边,石破天诸脉寒意突然迸发,全身连连寒战,上下牙齿不住撞击,连桌子都被他带得直晃。

林震南惊呼:“平儿,你怎么了?来人,快请医生。”

王夫人更是流下泪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儿子,恨不得把自己全身热量都传输过去。

夫妻二人惊慌之余,各自深恨自己。

为什么一直以为儿子是重病亏虚,没有尽早延请名医。 第7章 罗汉伏魔神功 见妈妈急得哭出声来,石破天连忙解释:“妈妈,我没病,不用请医生。”

王夫人只觉得怀里儿子冷得象块冰坨子,哪里信他的话。

林震南也是手忙脚乱,又是脱下自己外套给石破天披上,又是让石破天闭嘴养神,仿佛说句话都能伤了元气。

“我真没病,我这内功就是这样的。”

石破天竭力解释:“我能发现有人窥探,就是因为练了这内功以后,内力大进。”

他这么一说,夫妻二人陡然觉得有理。

对啊,那两人武功很强,自己没有发现不说,追到屋顶上时,连人影都没看见。

儿子却直接发现了他们,说明病愈后短短时间内,儿子的功力已经增长了很多。

难道真的是内功特性?

可这特性也太吓人了吧?

“不要紧的,我之前练功一直是这样,而且比现在还冷得多。”

林震南夫妻自动把之前理解为前世,天啊,平儿前世是个什么样的江湖啊,练功这么辛苦的吗?

“不光是冷,后面还会热,热到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到时候一半冷,一半热,两边还会打架,虽然难受,但也挺好玩的。”

林震南越听越不对劲:“这是水火不济,龙虎相攻吧?”

王夫人也回过味来:“这么练功太凶险了,只要内息一岔,立时就有性命之忧。”

林震南不用说,虽然限于没有自宫,林远图的功夫没有传下来,但天下第一的那份见识终究是继承了一些的。

王夫人也不差,她父亲是金刀无敌王元霸,金刀门威震中京,虽说远不能与林远图相比,但胜在从小有名家亲传。

“平儿,你不能再练了!”

“对,你这内功心法肯定是错的!”

“天底下没有人能保证不起私心杂念,杂念一起,内息必岔。”

石破天觉得很奇怪:“练功就是练功,为什么会起杂念?而且我上次已经练成了啊。”

但是他无论怎么说,林震南夫妻仍然担忧,石破天忽然想起小泥人里面的木偶,连忙说道:“这是小泥人外面的功夫,里面的木偶上还有门功夫。”

“那些木偶都是好玩的小和尚,而且练了这功夫之后特别的舒服,冷的热的都自动归位,还能让我内力强很多。”

他虽然练成,却至今不知道这是罗汉伏魔神功,乃是佛门失传已久的第一等神功,只在易筋经之上,不在易筋经之下。

小泥人外面的武功被谢烟客篡改后,误打误撞地另辟蹊径,成就了石破天的炎炎功,强大而凶险。

若非贝大夫的药酒调理,又有展飞时间凑巧的一掌,根本不可能水乳交融,成就神功。

但即使练成炎炎功,也不能发挥全部力量。

就如大洪水后积蓄了汪洋巨浸,水势浩荡,无穷无尽,却因不在该在的位置,难以全部调用。

而且炎炎功只练到八阴八阳,最难的冲脉带脉,以及阴阳兼通的任督二脉均无涉及。

罗汉伏魔神功则堂皇中正,擅于调理阴阳,乃至于调理一切异常,连张三李四药酒中的剧毒都能调理至无毒。

除此之外,更有开拓经脉、将内气导入正流的奇效。

石破天正是在学会罗汉伏魔神功后,才打通任督二脉,更将炎炎功积蓄的强大内力导入正流,一身内功这才真正傲绝天下。

如果提前学会罗汉伏魔神功,就可以提前将内力导入正流,也就不用担心内息走岔送掉性命。

“冷热自动归位?”

林震南夫妻面面相觑,以他们的本事,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什么功夫。

不过林远图是曾经的南少林弟子,又是后来的天下第一人,见识实在广博。

身为他的后人,林震南自然也知道一些事情。

“都是和尚?”林震南忽地记起一事,惊呼道:“莫非是传说中的易筋经?”

“听远图公遗传,这门功夫最擅导引内息,平复异种真气。怕是只有这等功夫,才能有平儿所说冷热归位的奇效吧?”

“易筋经?”

听到这传说中最神奇的武功,王夫人也吃了一惊。

夫妻两人又追问一会,石破天前世曾经练成两门神功的事确凿无疑,两人渐渐地信了。

“看来真有可能是易筋经!”

夫妻俩对望一眼,又惊又喜。

喜的是儿子拥有神功,惊的是易筋经非同小可。

这是一等一高手都要觊觎的神功,如果自己儿子会的消息传出去,那必将是一大祸事。

想到这,林震南忽地一激灵。

易筋经是神功,也是祸事,那远图公是天下第一,他老人家的武功难道不是神功?

那向阳巷老宅里的东西会不会也是祸事?

不至于不至于,都这么多年了。

要不要取出来看看?

不行不行,先祖遗训,万万动不得。

不过易筋经确实是导引异种真气的神功,练此神功应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定了定神,林震南问道:“听你说来,前世练成这冷热神功也很凶险。既然木偶神功有针对性的奇效,那能不能先练这门神功?”

“能啊。”

石破天并不太懂其中道理,但于他而言,练功就是很简单的练功,而且木偶神功最对他脾性,当初连练三日三夜,直至练成方止。

既然如此,那先练木偶神功也行。

王夫人却有些担心,低声道:“练了佛门神功,会不会招来……”

林震南一挥手:“儿子都冻成这样了,随时可能内息走岔,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还管它谁的神功!”

“何况咱们没偷没抢,这是儿子自己本来就会的。”

王夫人深以为然:“对,那平儿你练功吧。”

夫妻二人将石破天送回自己卧室,便轮流在外守护,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一日两夜后,石破天打开房门,精神奕奕。

守了一夜的林震南一跃而起,紧张地搓着手,看着石破天。

石破天抓抓脑袋:“爹爹,这次我功夫不够,好像一时练不成。”

上次他是有了炎炎功的强大内力,练起来才无往而不利,一气呵成。

这次炎炎功还差得远,便无法打通任督二脉,冲带二脉也不用提,更不用说拓宽经脉,开辟新渠了。

林震南顿时更紧张了:“那,那没事吧?”

“没事,练成了一半。冲不动的地方随它去,剩下的都练成了。那些冲不动的地方慢慢冲就行,我感觉最多几个月就能全部练成。”

这正是石破天胜于常人之处。要是换成其他人,冲不破重要关卡难免患得患失,多多少少都会心生一些杂念。

罗汉伏魔神功却最忌杂念,起了杂念就难以进境,越难进境就杂念越多,恶性循环之下,最终走火入魔一命呜呼。

石破天却全不在意,能成就成,不成就慢慢练着。

正是心如浮云常自在,意似流水任西东,完美契合了罗汉伏魔神功的要义。

见爹爹满脸紧张,还伸手探试自己额头,石破天安慰道:“现在一部分冷气已经被我导到该去的地方,冷得没那么厉害了。”

“如果下次再练泥人功夫,又感觉很冷的话,只要再练木偶功夫,就又能好很多。”

“等我把木偶功夫全部练成,就再也不怕冷也不怕热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动静,刚刚起床的王夫人也赶了过来,抓住儿子细细打量一番,开心地赞道:“我儿子就是厉害,不像你爹,啥啥不行。”

石破天纳闷:“妈妈你不是说爹爹很厉害吗?”

“那得分跟谁比,跟我宝贝儿子比,他不行。”

“嗯,爹爹的武功确实差了点,”练成一半罗汉伏魔神功后,石破天武功大进,更觉得林震南武功不行了。

想了想,他对林震南问道:“要不要跟我学木偶的功夫?很有意思的。” 第8章 木偶泥人功,海静寺还愿 跟你学?

林震南立马本能地摇头。

开玩笑,我是你老子!

跟你学,以后还怎么训你。

王夫人就半点包袱没有,兴冲冲道:“平儿,妈妈跟你学。”

“好啊,”石破天想了想:“等我练成就教你。到时候,我可以用内力帮你。”

“嗯嗯,平儿你好好练,以后你爹爹再欺负你,你就可以揍……”

王夫人忽然觉得这样教儿子不对,连忙改口:“妈妈就帮你揍他。”

林震南不由一缩脖子。

妻子本来就是母老虎,够可怕的了。

现在这母老虎打不过我还好,但要是跟儿子学成奇功,自己岂不完蛋?

看看儿子病愈后内力进境之快,没多少天就超过了自己,这母老虎就算没儿子那么聪明,超过自己也用不了多久吧?

也不对,这等神功岂是谁都可以练成的?我儿子天赋异禀,母老虎……

应该、也许、大概没那么厉害吧?

王夫人全不管他胡思乱想,开开心心把儿子拉过去洗漱,又拉着他吃早饭。

席间,王夫人说道:“平儿已然大好,咱们是不是该去海静寺还愿了?”

林震南赞同道:“应该去,这次全靠菩萨保佑平儿。那就明天吧,今天我要去郑家商量最贵重那批镖货起运事宜,你正好准备一下供奉菩萨的礼品。”

说到郑家,王夫人脸上不由露出笑意:“远图公时就与郑家交好,总号这边一半的生意都靠他家。现在郑家生意越来越好,咱家生意眼看着也要水涨船高。”

林震南也露出喜色,继而转向狼吞虎咽的石破天:“平儿,你闲暇时多与郑家年轻一辈走动走动,让两家交情世代延续。”

王夫人连连点头:“对对,郑家嫡长孙郑平还记得吗?你跟他从小就是最好的朋友。”

“之前他出门寻访名师,本来打算一年为期,不过前些天全城名医都说你挺不过去……”

王夫人语声稍顿,心有余悸地看了看石破天,这才接着说道:“他家专门派人去通知他,应该这几天就能到家。”

“不记得他了?没关系,他好武,还曾缠着你爹学剑法。你只要跟他谈论武功,一定谈得来。”

石破天一口吞下一颗大麻球,嘟囔着点头答应:“哦,交情这么好,他又这么想学武功,那我也可以教他几手。”

林震南顿时紧张起来:“不可不可。你会……”

他转头到处看看,还走到门外,假作若无其事地四下走动一番,这才放心回来,低声道:

“你会易……这门功夫的事情,不能对任何人说。以后咱们三个说起,也只能叫木偶神功。”

“不对,就叫木偶功。怕冷怕热那个就叫泥人功。”

“说都不能说,教就更不行了。”

石破天抓抓头:“我没打算教他这个啊,这个只教爹爹、妈妈你们两个。”

“我会些别的功夫,什么擒拿手,什么雪山剑法,这些可以教他。”

“行行行,”王夫人宠溺地揉揉石破天脑袋:“我儿子可厉害了,你会的武功肯定都不错。反正郑平跟你这么好,教点擒拿手什么的,也没事。”

吃过饭,石破天继续修炼。

既然内力不足,冲不破任督二脉,石破天就干脆练回炎炎功。

第二天一早,修炼炎炎功一夜的石破天来到餐厅,重新生出的寒意让他时而发抖。

“又练泥人功了?”王夫人赶紧找来厚衣裤:“多穿点,总能暖和些。”

“对了,昨天你爹去郑家,听说郑平到家了,正好他们家老夫人今天也要带他去海静寺上香,就约了早上一起。”

“到时候,我让你叫人,你跟着我叫就行。”

吃过早餐,一家三口刚走到巨大的演武场,一个与林震南年纪相仿的汉子抢上前来,满面笑容地端详着石破天:“少镖头果然大好了,甚好,甚好。”

林震南咳嗽一声:“平儿病后记性不太好。平儿,这位是昨天刚押镖回来的崔镖头,爹爹仰仗他甚多。”

崔镖头稳重可靠,一家三代都是福威镖局的镖师,他本人则是林震南最得力的两位手下之一。

昨天回来后,他已经听说了石破天率先发现窥探者的事,不由大为欣慰。

听林震南这么说,崔镖头笑道:“没事,过些时日就想起来了。走罢,都准备好了。”

一行人往外走去,到了前院,就见院内满是马车,伙计们正在装车。

崔镖头说道:“总镖头,发往建宁府的一早已经走了。那批货贵重,按照你的安排,是老季亲自押送,郑家派了五位高手护送。”

季镖头和崔镖头一样,也是林震南的得力助手,为人机智,八面玲珑,与沉稳的崔镖头相得益彰。

郑家财大气粗,请来的高手武功了得。福威镖局则不但人面宽广,沿途关节全部打通,镖师也敢于拼命,令各路劫匪都颇为忌惮。

两家很早就确定了这种模式,合作以来还从未出过事。

众人继续前行,走到大门口时,石破天一眼就看见左右两座石坛,坛中各竖一根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飘扬青旗。

右首旗上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雄狮,左首旗上绣着“福威镖局”四个大字,银钩铁画,刚劲非凡。

旗下两排劲装结束的汉子,个个腰板笔挺,显出一派英悍之气。

石坛外侧的青石板路上停着几匹骏马,还有两辆马车,一辆满载着敬献海静寺僧众的四事供养,一辆热气腾腾,竟是满车刚蒸好的包子。

“平儿,还会骑马吗?”

石破天摇摇头。

“没事,你的小雪龙聪明得紧,坐上去就行,你看爹爹怎么骑的。”

林震南一跃上马,石破天有样学样,小雪龙不愧是王夫人母亲重金觅来的大宛名驹,不用石破天指挥,自己跟着林震南前行,稳如平地。

经过一个巷角时,粘了长胡子戴上毡帽扮作路人的劳德诺,以及布衣木钗的岳灵珊都假装不经意地瞧向小雪龙。

这匹白马神骏非凡,一看就是罕有的宝马。

待林家众人走过,岳灵珊艳羡道:“他们家真有钱。咱华山派赫赫威名,可我求爹爹好几年了,他就是舍不得给我买这么好的马儿。”

劳德诺笑着摇头:“可惜宝马配的不是英雄汉,你看那林公子,一身衣服裹得过冬似的,这身子也太虚了。”

“嘿嘿,林震南还有心思去上香,看来不知道有人要劫他的镖。”劳德诺冷笑一声:“呵,如此说来,这林震南果然是平庸之辈,上次只是凑巧看见了我。” 第9章 我能治走火入魔 岳灵珊闻言也笑道:“福威镖局那些人全都功夫平庸,哪有二师兄你这等本事,能发现去他家踩盘子的劫匪。”

笑过之后,她又蹙了蹙眉:“这趟镖看起来很贵重。林家也就是个保镖的,要是被劫了,这林公子卖了宝马也赔不起吧?”

劳德诺不由失笑:“哪用卖马。师妹,你太小看保镖这行了,能把货物运达天下,在哪朝哪代都是赚大钱的营生啊。”

岳灵珊还是皱着眉,年方十八的少女仍然接受不了打家劫舍的现实:“可林家看起来不是坏人啊,强盗就肯定是坏人,二师兄,咱们不能帮帮林家吗?”

劳德诺差点当街大笑,什么好人坏人,这个小师妹真是被爹妈宠坏了,半点世事都不懂。

“小师妹,你以为人人都是咱们师父那样的君子剑吗?我告诉你,有钱的就没几个好人,因为好人循规蹈矩,循规蹈矩就很难赚到大钱。”

“你堂堂五岳剑派掌门之女,尚且求宝马而不得,他林震南武功平庸,凭什么赚这么多钱?”

“是这样吗?”

岳灵珊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一时想不明白。

“嘿,你还不信,等青城派破了福威镖局,咱随便抓几个镖师拷问一下,你就知道林家有多脏了。”

石破天等人到了海静寺,刚刚下马,远处一列车轿缓缓而来,但见车镶黄金,轿垂玉佩,连轿边随行的丫鬟都衣锦着绸,豪奢之气扑面而来。

队列前方是十多匹骏马,最前方是一位年轻公子,剑眉星目,身姿英挺,衣悬玉珏,腰佩名剑,好一个江湖少年,翩翩公子。

他瞧见林震南等人,连忙策马奔至近处,大笑着跳下马来:“林世叔,婶婶,你们倒来得早。”

招呼过长辈,他挤眉弄眼地拍拍林平之厚厚的衣服:“听说你装死狗啦?瞧瞧你穿这德行,您老高寿啊?”

林震南忙介绍道:“平儿,这是郑大公子,郑平。郑公子,平儿病后记性不太好,见谅。”

病这么重,连我都忘了吗?

郑平愣了一下,随又笑道:“世叔莫要着急,平之刚刚痊愈,过些日子自然就全都想起来了。”

说罢他转向石破天,摩拳擦掌道:“来来来,切磋切磋。我新得了一路剑法,啧啧,那叫一个变化莫测鬼哭神惊。”

石破天连忙摇头:“现在不行,我剑法还没练熟,收不住手,上次就差点伤了我爹。”

林震南轻咳一声,虽然被儿子这么说也不止一次了,可在外人面前,尤其是郑平这等曾跟自己学剑的小辈面前,脸面还是有点挂不住。

石破天全然没注意老林的脸色,继续真诚劝诫郑平:“你要跟我爹学剑法,想来武功是不如我爹的。我爹都差点没躲过,万一你被我伤了怎么办?”

说到这里,石破天不由想起穿越前的情景:两位大哥一步杀一人,自己不想杀人,但随便一挥手,铁叉会会众就倒下几个,最后横尸足足过百。

太可怕了!

石破天不由打了个寒噤,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郑大哥,凭你现在的武功,暂时还不能跟我动手,会死的。”

顿了顿,石破天认真解释:“我是为你好。”

啊这,郑平几个亲随顿时神色复杂,若非两家实在交好,这时他们就该拔剑为自家公子讨回公道才对。

郑平的笑容却全然不变,反而一副很受用的样子:“那倒也是,天大地大,性命最大。我剑法比世叔都差得远,肯定更不是你的对手了。”

又来!

成天装菜鸟很有意思吗?

趁人家林公子忘记前事就捉弄他很有意思吗?

公子爷这可恶的趣味!

郑家众亲随望天的望天,捂额的捂额,齐齐露出无奈的表情。

林震南却露出笑意。

平儿这张嘴实在太臭,偏偏他说的都是大实话,自己拿他毫无办法,父亲的尊严都要丢尽了。

还得郑平来治他,郑平这厚脸皮,跟平儿这臭嘴才叫相得益彰。

郑平又叮嘱道:“那你努力练剑,练到收放自如,不会伤到我时,务必要来教我。”

石破天理所当然地点头:“好的。我爹说咱们从小就是好朋友,我肯定会教你的。”

“哈哈,平之你太有意思了,比你生病前还有意思,”郑平哈哈大笑,不知从哪踅摸出一把鹅毛扇,一手攥着扇子乱摇,一手搂住石破天肩膀:“走走走,上香去。”

“平儿,你又没规矩,也不知道等等祖母。”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两个中年妇人搀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缓步而来,左侧鹅蛋脸的高个美妇嗔怪地看着郑平。

王夫人连忙迎上去:“老夫人,两位太太。老夫人气色越来越好了,定能长命百岁。”

老夫人叹了口气:“唉,老身倒情愿少活几年,把寿命换给万三。”

此言一出,众人笑容顿敛。

老夫人嘴里的万三,正是她的长子、郑平的父亲、如今的郑家家主、人称金山银海镇闽都的郑万三。

郑万三不仅经商了得,还爱好武道,当年天下无敌的林远图与他祖父交好,曾盛赞过幼年郑万三的武学天赋,并亲自给予指点。

只是去岁大寒季节时,郑万三练功激进,不慎走火入魔,双腿瘫痪不说,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越来越差。

王夫人安慰道:“老夫人,您别急,这海静寺灵验着呢。我家平儿前些天重病,满城名医束手无策,我只好来海静寺许愿,您看,这小子已经活蹦乱跳了。”

老夫人眼睛一亮,冲石破天招招手。

王夫人连忙推了儿子一把,将他带到老夫人身前。

老夫人慈爱地拉着他的手:“平儿真是越来越俊了,比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平儿可俊得多。”

郑平佯怒道:“祖母,您这话我可不爱听。要说他武功比我强,我服气,但要比俊,这八闽之地,谁能比得上您孙儿我?”

老夫人顿时也露出无奈的表情:“好好好,你就跟你爹一个德行。”

说到郑平他爹,老夫人刚刚松快些许的表情又沉重起来:“唉,万三是走火入魔,这走火入魔太难治疗了,起码这几十年里就没听说谁能治好的。”

走火入魔?

石破天不由想起史婆婆和阿绣,她俩不就是走火入魔?不就是我治好的?

妈妈说的,郑家是好朋友,咱家生意全靠郑家。

“我能治走火入魔。”

啥?

老夫人、郑平、林震南夫妻……个个目瞪口呆。 第10章 英雄侠义,直指本心 老夫人右侧的中年矮个妇人眉头一皱:“林公子,少年人张狂大言无妨,但拿长辈的身体开玩笑,未免过了。”

“想要打通走火淤堵的经脉,那得多强的内力?你以为你是前朝的张三丰张真人,还是当今的东方不……”

这妇人忽地一凛,转头四下看看,这才改口道:“还是东方教主?”

这是老夫人的二儿媳,郑平的婶婶郑张氏。

郑家郑万三这一脉和林家关系最好,其它各房之前还过得去,但郑万三走火入魔后,私底下暗潮涌动,林家身为郑万三的得力臂助,多多少少也被牵扯进了风波之中。

王夫人连忙圆场:“老夫人,两位太太,平儿他病还没有全好,很多事都忘记了,有时候会胡言乱语,你看他还穿着这么厚的衣服,其实身体虚得很。”

郑平也帮腔道:“祖母,婶婶,平之病得太重,忘了很多事,连我都不认得了。他就是一时没弄清楚,不知道走火入魔难治,其实没有恶意的。”

郑张氏不依不饶:“自称能治走火入魔,这是忘记事情吗?这是太记得事情了!”

王夫人眉毛一轩,右手下意识地扶住了金刀刀柄。

郑平正要继续帮腔,石破天疑惑道:“走火入魔很难治吗?不是的,真的不难治。”

郑张氏不由笑出了声:“哈哈,好啊,那就拜托林少侠为大伯治疗了。”

“平儿……”

“平之……”

林震南夫妻、郑平几乎同时出声阻止,但话刚出口,石破天已点头答应:“好的。不过我现在内力还不足,暂时还不行。”

“内力不足?”

郑张氏面色瞬间冰冷:“林少侠!你这是在戏耍我郑家?”

石破天连忙摇手:“不不不,郑家是好朋友,我怎么会戏耍好朋友。”

郑张氏脸上冰冷,心里大乐,赶紧敲钉钻脚做实:“你口口声声说能治,现在又说内力不足,这不是戏耍郑家是什么?”

“我现在内力不足,过几个月不就足了。”

石破天理直气壮。

他感觉治疗走火入魔很简单,只要于背心灵台穴送入真气,便可逐一冲开淤塞经脉,将逆乱的真气调理平顺。

虽然现在内力比治疗史婆婆的时候差得远,但当初史婆婆还嫌自己送入的内力过多过快呢。

按照当时经验,其实现在也可以勉强一试,至少可以凭着木偶功帮他理一理真气。

只不过耗费的时间要多得多,理顺真气还好一些,若要打通经脉的话,弄不好花半天也只能打通某根经脉的一小部分。

这就不划算了。

所以最好过几个月,按照这两天修炼的速度,几个月后再来治疗,毫不费劲就能治好。

“过几个月内力就足了?!”

郑张氏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是内力啊,不是随处可捡的泥巴!

别说几个月了,无数江湖豪杰穷尽一生也难有大成。

而且内力有成者不畏酷暑不惧寒冬,现在是初春天气,你穿过冬的衣服,哪来的脸吹?

就算你脸皮厚,你有本事吹嘘的时候别连连颤抖啊,年纪轻轻,怎么亏成这样了?

这小子短短一句话,毛病多到无法驳斥,郑张氏自问是豪门贵妇,哪怕跟他就此辩驳一个字都丢人,干脆顺着他问道:“那究竟要多少个月?”

“平儿!别说话!”

林震南和王夫人齐声喝止。

郑平一把将石破天拉到身后,嬉皮笑脸地对郑张氏说道:“婶婶,咱们是来上香祈福的,您是长辈,我们小辈随口的几句话不用放在心上。“

不等郑张氏答话,他伸手扶住老夫人:“婶婶,祖母的身体要紧。已经站了这许久,可别累着她老人家。”

老夫人心底微微叹息,走火入魔虽一时不死,但最终是逃不掉的,因此哪怕石破天的话再荒唐,她也乐意去相信一下。

但终究是不可能啊。

平之这孩子从小看着长大,骨子里是个行侠仗义的,和自家这个平儿一样,都是好孩子。

老夫人看看已经迎到门外的海静寺方丈,温和而不容置疑地说道:“跟孩子计较什么,走罢。”

郑张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敢说,跟着老夫人走向寺内。

郑家一众亲随、丫鬟相继跟上,从石破天身边鱼贯而过,没多会,原地就只剩下了林震南一家三人。

石破天抓抓脑袋,明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偏偏没一个人信。

“平儿,妈知道你不说假话。但有些真话是不能说的。”

石破天惊喜地抬起头,原来妈妈是信我的。

“平儿……”林震南不由又四处里看看,周围确实没人,这才低声道:

“承远图公遗泽,爹爹对你的木偶功略知一二。此功最擅调理真气,你说能治,爹爹是信的,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事不能告诉别人。”

“什么皮肤什么醉?”石破天没读过书,根本听不懂:“妈妈不是说郑家是好朋友、咱家生意全靠他家吗?不是说我和郑平从小就是最好的朋友吗?”

“既然是最好的朋友,那他爹爹走火入魔,我又能治,为什么不治?”

呃,林震南无语。

儿子这话着实没错,世事险恶的道理一时间讲不明白,其实还有点说不出口。

“如果是我的爹爹走火入魔,郑平能治,难道他也装着不能治吗?那还算什么好朋友?”

林震南更无语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儿,能盼着你爹爹好不?

王夫人却低声喝彩:“好!这才是我儿子。英雄侠义,直指本心!”

林震南呆了一呆,夫人你胡闹啊,儿子不懂世事险恶,你也不懂?

你这样教儿子,不怕他以后吃亏上当吗?

但莫名其妙地,他就跟着点头,喝彩道:“好。不愧是我林震南的儿子,爹爹为你骄傲。”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一人急匆匆走来,正是郑平。

郑平见石破天没跟上来,连忙把祖母又交给母亲和婶婶,回到石破天身侧,一把勾住他肩膀:“走啦走啦。”

石破天边走边道:“我没开玩笑,真能治你爹的。”

郑平深知好友的品行,虽然说有点娇生惯养,但侠义正直,绝非轻浮胡言之辈。

而且这次病后,更变得极为实在。

郑平嘴里不说,其实和祖母一样,对父亲的走火入魔极为焦虑。

所谓出门寻访名师,其实寻的不是传授武功的名师,而是能治疗走火入魔的神医。

此刻见好友如此坚持,他心中忽地一跳,想到了某种可能。

虽然这种可能实在不可能,但万一是真的呢?

“平之,”郑平吸了口气,颇有些患得患失地问道:“你……真没开玩笑?真能治?” 第11章 治疗,生变 “真能治。虽说几个月后才能保证治好,但今天就可以先调理一下逆乱的真气。”

石破天答得平平淡淡,郑平却听出了十分的信心。

“好!”郑平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走走走,快走。”

王夫人连忙阻止:“别急。敬奉菩萨是一等一的大事。今天是还愿的大日子,万万不可中途而废,怠慢了菩萨。”

时人多信佛,八闽之地,靠海求生,更是对各路菩萨极其恭敬。郑平赶紧止步,对林震南夫妻施礼:“小侄无状,世叔、婶婶海涵。”

“哈哈,没事没事,”林震南赶紧搀扶郑平:“郑平啊,我家平儿老实,刚才随口就说出来了。但能治走火入魔非同小可,千万不要声张。”

郑平郑重点头:“小侄省得。这事除了世叔一家,就只有我和我爹知道。”

“治好之后,我会让我爹装着没好,这样我婶婶她们不会起疑,只以为林贤弟刚才是吹牛。”

“等过些日子,我再假作寻访神医,求得神药,由我来‘治好’我爹。”

“甚好。”

林震南微笑抚须,不枉我跟郑家长房亲厚,又聪明,又体恤人。

既往无事时,郑万三对自家百般关照,牢牢把两家交好的祖训记在心中,丝毫没有因为双方家财地位的差距而盛气凌人。

这样的人才值得深交。

“走,上香去。”

四人步履轻松地走向寺内。

又过一会,没办法骑马、又不能施展轻功的劳岳二人走了过来。

“师兄你快点,这么慢吞吞的,把人追丢了怎么办?”

劳德诺不慌不忙:“林家那么大的目标,怎么可能丢。而且你不是听说了,郑家的车轿也去了海静寺。”

眼见接近,劳德诺反而停下了脚步:“师妹,帮我看看胡子没问题吧?”

“没问题。师兄,我脸上的痘瘢也在的吧?”

“在的。”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入寺内,还找僧人买了炷香。

郑家林家目标太大了,两人很快接近,岳灵珊顿时看愣了。

寺里居然有十几个幼儿、十几个颤颤巍巍的老人,那个纨绔子弟林平之正拎着一篮包子,挨个发到他们手中。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哦,也许是寺庙做的善事?我去问问。”

劳德诺左右看看,找了个香客:“老兄有礼,这发包子的是怎么回事?”

香客一拍大腿:“林大善人你都不知道?他家出银子,请海静寺建了济慈院,专门收养孤苦无着的老人孤儿,已经好些年了。”

别了香客,劳德诺冷笑一声:“沽名钓誉!越是缺德事做得多,越是爱彰显良善,顺便让自己不做噩梦。”

“师兄你怎么这样?”

岳灵珊第一次怒了:“总把别人想得这么坏,我看林家就是好人,这林少爷也不是我们想的那么不堪,武功差又怎么样,心好比什么都好。”

“好好好,”劳德诺懒得跟小丫头片子斗嘴:“你说好那就好吧,反正这好人也活不长久,全看余观主什么时候到。”

岳灵珊一愣,再无之前看戏的从容,心底思潮翻滚,一个大胆的念头缓缓生成。

郑平耐着性子上香完毕,又帮着林家发完包子和赠给济慈院的衣冠鞋袜、杯盏瓢盆等各色用品后,就找了个借口,急匆匆地拉着石破天跑了。

到了郑家主宅,石破天的嘴瞬间张大,几乎能塞进一整个大包子。

福威镖局已经大得吓人,这郑家还要大好多倍。

而且不光是大,它太太太不一样了。

石破天想不出奢华、富贵等等词语,但他觉得,便是皇帝的大殿,甚至神仙的天宫,也不过就这样了吧?

“平之快点。”郑平拉着石破天直奔内宅,林震南夫妻担心有什么意外,也紧跟在后面。

经过漫长的道路,石破天终于到了一间巨大的书房,书房中央一张宽大的椅子,一个中年男子仰靠在椅上,温和地笑道:“林贤弟,弟妹,贤侄,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郑平赶走下人,兴奋地低声叫道:“爹爹,平之能治走火入魔!”

郑万三愕然,随即拿眼去瞅林震南。

林震南微笑以对,郑万三不由浑身一震,脸上渐渐涌出喜色,同时也夹杂着些许的怀疑。

石破天忙补充:“我内力还不够深厚,现在只能先调理真气,真要治,还得等几个月。”

郑万三武功比林震南高多了,闻言不由有些失望。

内力不是大白菜,哪有几个月就能长一大截的。

现在不能治,别说过几个月,就是几年也没差别。

不过林震南为人可靠,自家儿子看着跳脱顽皮,大事却稳重,他们这么说,值得一试。

“那就麻烦贤侄了。”

郑万三行动不便,郑平将他扶正,撩起上衣。

石破天依史婆婆所授,按住郑万三灵台穴,内力一吐,郑万三心头随之一震。

林贤侄这内力,竟然如此浑厚?

惊喜过后,又有些失望。

对于林贤侄的年纪来说,这等内力已经极为可观。

但想要打通走火入魔而瘀滞的经脉,所需内力简直是如渊如海,几不是人力所能至,就石破天这点内力,委实还差得远。

即便今天只是调理真气,但走火入魔导致阴阳紊乱、水火不济之后,真气便成了一锅粥,混乱而暴虐。

想要调理,除非有十倍八倍于我的内力,才有可能强行压制,还会导致我功力大减。

自己这般地步了,功力减不减无所谓,但林贤侄现在的内力,可还没能十倍八倍于我啊。

郑万三忧心忡忡胡思乱想,石破天全无杂念,自顾运使内力。

罗汉伏魔神功半成后,他的内力就具备了阴阳和合的能力,所到之处,如冬日里的暖阳,又似酷暑中的凉风,更兼有春风催发复苏万物之力,缓缓调顺着混乱的阴阳二气。

郑万三起先还杂念丛生,然而没过多久,他就觉得灵台穴附近混乱的真气开始变得平顺。

惊喜之下,他连忙收束心神,全力配合石破天导引调理。

林震南夫妻和郑平见状,明白治疗果真见了效果,各自大喜。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半经脉中混乱的真气已经得到初步调理,石破天正欲一鼓作气,远处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郑万三的心腹护卫过去阻拦,然而没过片刻,脚步声就迅速靠近。

郑平眉头一皱,连忙轻手轻脚出门。就见家中负责货运事宜的管家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大公子,往建宁府的车队传回警讯,有劫匪踩盘子。”

郑平松了口气,斥责道:“这等小事慌什么。有五位客卿在,林世叔家的镖局又打通了沿途所有关节,怕什么劫匪。”

“不是,为首的是智通上人!他蒙面的头巾被扯下来了。”

郑平面色一变,智通上人是自己叔父礼聘的高手。 第12章 辟邪剑法之变 虽然郑家家主的位置利益极大,但原本郑家各房还维持着表面和气,一副照规矩争斗的样子。

而二房的叔父郑万通今天居然派人去踩盘子,准备让自己家的货物被劫,以便打击长房,这是另外一种性质了。

“智通上人跑了吧,这厮武功高强,竟然能扯下他蒙面巾,几个人被他打伤?车队现在如何?”

“说是智通上人被击成重伤,其他踩盘子的劫匪都被抓了,两位客卿正在追击智通上人,暂时不知道结果。”

“车队暂且停下,等待家主和林总镖头的命令。”

郑平一愣,智通上人的武功在郑家是数一数二的,而护送车队的五位客卿对付建宁府沿途任何劫匪都没问题,却没有哪位是智通上人的对手。

要说他不慎掉落或者被扯落面巾,这是有可能的。但居然会被击成重伤,这就匪夷所思了。

郑平想了想,吩咐管家:“先别声张,待我问过父亲。”

管家点头,退到一旁等候。

郑平又嘱咐护卫一遍,这才蹑手蹑脚进入书房。

石破天和郑万三头顶都是白雾腾腾,显然已经到了要紧关头。郑平大气不敢出,紧张地看了一会,忽听郑万三闷哼一声,顿时心脏一紧。

下一刻,石破天收回双掌,郑平连忙冲过去,就见郑万三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缓缓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这个懒腰伸得极其缓慢、极其费力,郑平却惊喜得几欲大笑。

但他又不敢笑,伸手虚扶父亲,满脸紧张地盯着。

俄顷,郑万三忽地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好!好!”

他缓缓转向石破天和林震南夫妻:“平之贤侄,贤弟,弟妹,说实话,这些天我表面镇定,其实早已不抱希望,只等入土了。”

“死就罢了,一了百了。你们是不知道这滋味,活生生的废人啊。而且酸麻胀痛,夜不能寐,难以忍受,简直是活在地狱里。”

“现在虽然还不怎么能活动,但浑身舒爽,前所未有地舒爽啊。”

这外号镇闽都、猝逢大变而不动声色坚持的汉子,忽地眼眶湿润,向林震南一家低下头去:“平儿,为父身体不便,你代我大礼致谢!”

郑平当即就要向林震南夫妻跪下,林震南赶紧一把扶起:“世侄不可。以咱们两家的交情,你助我是理所应当,我助你也是理所应当,无需致谢。”

郑万三点点头:“没错。平儿起来。”

郑平站起身来,这才说道:“父亲,世叔,二叔派智通上人去窥探运往建宁府的货物。”

林震南夫妻面色一变,这豪门争斗竟至于此了吗?

郑万三却面不改色,只长叹一声:“唉!万通的密谋为父早就知道了,所以去的其实不是张吴,而是廖周。”

郑平恍然,廖先生和周先生是郑家最强的客卿,与智通上人伯仲之间。他们以张吴的身份潜藏在车队中,难怪智通上人会被重伤。

那又为何要如此麻烦?

“万通毕竟是我亲弟,所以我想看看、等等,希望他别犯糊涂。”

郑万三寥落地摇头:“若是兄弟阋墙,母亲该多伤心,日后我如何去见父亲和历代祖宗。”

他又长叹一声:“唉!如今事败,希望他能悬崖勒马吧。。”

短暂忧伤之后,郑万三的声音忽然变得振作而自信:“平儿,你去吩咐李管家,让车队照常行进。”

“贤弟,也麻烦你通知镖师,无需担忧。”

林震南犹豫道:“不知二爷那边还有什么后手,更不知其它各房作何打算。反正这批货不是很急,却很贵重,依我看,还是稳妥一点,先让车队撤回,安定了后方再说。”

郑万三信心十足:“无妨,诸事我早有安排。虽说走火入魔,郑家尽在掌控,只要不是天亡我郑家,各房就翻不起风浪,镖货也不会有事。”

镇闽都的外号不是白来的,郑万三行事从未出错,各房的力量加起来也确实无法动摇长房,林震南没再多说,和郑平一起出门安排。

等二人回来,郑平说道:“父亲,二婶今日对平之不怀好意。”

郑万三脸露不悦:“我早知这妇人心地恶毒,二弟有今日,其实有一半是她撺掇所致。她若再不悔改,甚至对平之不利,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关照道:“平之,你今日消耗定然极大,赶紧去休息吧。”

石破天若无其事:“没事。”

在常人眼里,要想调理走火入魔而导致的真气混乱,就算有十倍于受治者的内力,也必然消耗甚巨,如经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

即便是佛门第一神功易筋经,使来也决不能轻松惬意。

这个世上无人知道罗汉伏魔神功的神奇,若论调和阴阳、引入正流,任何功法也无法与它相提并论。

因此如果说内力深厚的大高手疗伤是力士持巨斧,强行破局的话,石破天疗伤便是庖丁解牛,轻巧随意却可建大功。

罗汉伏魔神功,才是真正的佛门第一神功,无论增强内力,还是兼具的奇效,都傲视群伦。

但因它对修炼者要求极高,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杂念,便注定失败。因此从古到今只有创功的神僧和石破天二人练成。

若非石破天心思澄澈空明,完美契合罗汉伏魔神功的精义,这神功便注定失传。

也正是这神功“失传”后,易筋经才大放异彩,成就了它佛门第一神功的美名。

石破天自知自家事,其它人却极为担心。

尤其是他昨夜练了炎炎功,尚未来得及用罗汉伏魔神功调理引导,以致于身体不时地颤抖一下,让旁观者的心也跟着猛揪一下。

郑万三感激得无以言表,这孩子重病初愈,尚未完全恢复,就为了我这老家伙如此拼命。

“怎会没事?快,快去休息。平儿,你把那支千年的老山参拿来,给贤侄好好补补。”

“哎对了,还有赵家送来的绝壁燕窝,去岁买来的天山雪莲……还有啥好的滋补药材,统统拿来。”

老山参是肯定不用吃的,石破天也不管这些,来到客房后,把门一关,自顾修炼。

现在他已经打通八阴诸脉,阴阳兼通的任督二脉暂时练不了,按照谢烟客的传授,现在就该练八阳诸脉中的阳跷脉。

石破天沉静心神,内息流转,他现在的内力已经颇为可观,虽不能与长辈宿老相比,但在年轻一辈中不作第二人想,因此一鼓作气,不多时便告练成。

瞬间一股至阳至热之气汹涌而来,石破天对此极为熟悉,本不当一回事,然而内息运转之间,林震南所传辟邪剑法运气法门忽地似有感应。 第13章 辟邪之秘,这个家还是靠我 石破天修成的炎炎功也好,罗汉伏魔神功也罢,都只是增加内力,并无丝毫运气击敌的法门。

此刻感应之下,更兼石破天心思通透体法自然,并不刻意引导或抑制,于是这股至阳之气自然而然循着法门指引流转走行。

这股新生的阳气极为微弱,但行走流转之间,石破天忽地感觉四肢、脏腑皆有异样。

脏腑间暂时不知是何变化,但稍稍活动手脚,便觉得身体似乎轻盈了些许,举动之间,更似有新生的力量出现。

“好玩,好玩。”

石破天从来不把练功和变强当做负担,此刻便顺着本心,随手拎起床边灯座,以此代剑,运使辟邪剑法。

使了几招,他觉得出招似乎较前稍稍迅捷,步法也似乎稍稍变快,但这变动委实过小,一时难以确定。

待七十二路剑法使到一半时,石破天忽觉全身发热,命根耸起,脑中突然多了些莫名其妙的欲望,让人好生欢喜,又颇为烦闷。

杂念一起,内息顿乱,先前如臂使指的阳气骤然四散奔涌,更多被导入正流的阴气也加入进来,经脉中内息奔腾,一片混乱。

若是有见识的武功高手,此时必然大为惊惧,这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惊惧既生,则杂乱内息更难压制,很多一等一的大高手,便是因此再难挽回。

石破天体内罗汉伏魔神功却自行运转,这神功专克混乱真气,转瞬之间,躁动的真气便告平复。

“不好玩,不好玩。”

石破天从来都是心静纯粹,刚才那一瞬间却凭空冒出杂念,连命根都跟着躁动,让他没来由地烦闷,甚至隐隐有一丝丝大恐怖将临的预感。

这种感觉,不是石破天所喜欢的。

他哪里知道,辟邪剑法被阉割的部分,就是如何练出一股至阳至烈之气。

林远图凭借辟邪剑法纵横无敌的秘诀,也就是这一股至阳至烈之气。

此气爆烈凶猛,不善持久,却能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单这力量,不过霸王之勇,但若与葵花宝典——也就是辟邪剑法的法门相合,便可身法如电,趋进避退形似鬼魅,令敌人目无所见,手无所挡。

这等非人的速度下,敌人纵有再强武功,也必然在转瞬之间就被击中要害,从此一败涂地。

而“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原因,正是因为此气至阳至烈,任你一等一的高手,任你无相无形的境界,也叫你欲望高涨不可自持,神功未成,便先行昏乱。

昏乱之后,要么走火入魔而亡,要么多行不义被毙,绝无第三条路。

石破天虽不知其中因果,更不知曾有人因此而亡,但他一颗心剔透无尘,更有罗汉伏魔神功守护心神,本能地就感受到了那冥冥中的大恐怖。

抓了抓脑袋,石破天决定还是按照老伯伯教的法子练。

这法子让自己内力深厚,贝大夫称之为神功,史婆婆和不三不四爷爷赞叹不已,甚至张三李四两位厉害无比的大哥都连声称赞,自愧不如。

自家这辟邪剑法就显得不那么靠谱,漏洞百出,老爹这样的,碰到雪山派的白万剑估计一剑就死,感觉实在没什么用。

而且它太邪门了,自个儿就驱使阳气运转,不听话,不好玩。

于是石破天继续修炼阳跷脉,直练得忘了午饭。

郑平在门口站了一会,丝毫动静也无,觉得这家伙肯定太累了在睡觉,干脆不叫他了。

回到餐厅,跟郑万三一说,郑万三更加愧疚了。

“哎呀,贤侄为我这老骨头消耗甚巨,万一伤了元气,可叫我如何是好。”

听郑平这么一说,林震南顿时浮想联翩,脑海内莫名掠过许多儿子在遭罪的可怕画面,一时心里疼得如被人揪住,连连打眼色示意妻子去看看,嘴里却毫不在乎:

“兄长这是什么话,不过是出点力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王夫人更疼,马上找了个理由离席,一溜烟地跑到客房。

她又怕平儿是在修炼,打扰不得,于是施展江湖手段,沾湿窗纸,戳了个小洞,悄悄窥探。

谁知石破天身具的两种神功都是感知敏锐,哪怕她动静极为轻微,石破天依旧立马发觉。

要换个江湖老手,说不得暗青子就招呼过去了,石破天却只问道:“谁?”

王夫人松了口气,赶紧应道:“是我,妈妈。平儿,你吃饭不。”

吃饭?

石破天立马跳下云床:“来了来了。”

他的功法刚刚练到一半,说停就停,在罗汉伏魔神功的护持下,毫无阻碍。

王夫人见儿子活蹦乱跳地跑出来,完全不是消耗过度的模样,顿时满心欢喜,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走,郑伯伯家菜也不错,咱们家华师傅擅长炖菜,他们家厨子擅长炒菜,好吃着呢。”

她笑着拍拍儿子:“一会你多吃点,吃越多,你郑伯伯越开心。”

“嗯嗯,”石破天使劲点头:“全部吃光。”

“哈哈,对,全部吃光。”

母子俩说说笑笑地来到餐厅,狠狠地吃了一顿,吃得郑万三眉开眼笑。

饭后,郑万三仍作不能动弹状,被抬回书房继续理事。

石破天则跟着郑平在郑家广大的庄园内转悠了一圈,不时有郑家年轻一辈跑过来交谈。

此时石破天的耳目已经远较这些同龄人灵敏,等他们走远后,不时有“走火入魔”、“吹牛”、“穿这么多衣服”、“虚得很”之类声音飘来。

石破天浑不在意,兜了一圈后,便随父母返回福威镖局。

回到内院,让服侍的丫鬟出去,林震南这才问道:“平儿,你真的不累吗?”

“真不累。”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儿子都是神完气足,除了偶尔的抖一下,没有任何问题。林震南这才不敢置信地惊叹:“这,这木偶功竟然如此神奇!”

王夫人喜形于色:“我儿子就是厉害,晚上多吃点。对了,让华师傅炖的佛跳墙不知道好了没,我去看看。”

她现在基本上啥也不管了,每天主要的事情就是跑去监督厨房。

石破天也啥都不管,又返回自己房间修炼。

林震南左看看右看看,长叹一声:“哎,这个家还是得靠我啊。”

夜幕降临,一家三口用过晚餐,正坐在院内闲聊,石破天忽地抬头望去。

林震南本能地跟着抬头,还好,墙头这次没冒出什么人来……来了!

倏地一声轻鸣,一支箭激射而至,“笃”地一声,钉在檐下一根木柱上。

“好贼子!”林震南怒不可遏,提剑跃上房顶。

然而远处一个黑影隐约一闪,已是汇入夜色,再也望不见踪影。

夜风吹拂,林震南心中怒意渐退,随之升起的是隐隐的惧意。 第14章 劫镖 且不管这支箭的用意,先后两拨人夜探,儿子都在第一时间发现,自己马上就追上去,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抓到。

自己可是辟邪剑法的传人,福威镖局在全天下的镖局中也是赫赫有名,自己身为总镖头,无论武功还是人面,均深受同道钦佩。

但跟这两拨人一比,直如土鸡瓦狗。

这等武功,怕不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又或是成名已久的高人?

但这等人物,又何必来窥探我区区一个镖局?

我这里到底有什么宝贝,竟惹来了这等高手?

林震南百思不得其解。

他家辟邪剑法已经传承数代,由于后辈传人个个平庸,江湖上都以为是林远图本人天赋异禀,除了青城派之外,几乎没人猜想是辟邪剑法另有奥秘。

青城派也只是稍有怀疑,并且前几代传人尚存良知,只有余沧海才一门心思要劫夺剑谱,还要灭了福威满门才后快。

但他又害怕林震南扮猪吃虎,迟迟不敢动手。

因此林远图去后,始终未曾有人打过剑法主意,所以林震南颇有些灯下黑,完全想不到剑法上去。

“咦,箭上绑着信。”

院中传来王夫人惊讶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解下打开,确认安全后,这才凑到灯光下看了起来。

信纸上一排娟秀小字,似乎出于女子之手。

“青城派欲夺辟邪剑谱,千万小心!”

王夫人愕然。

自家丈夫把剑法吹得天上难觅、人间无双,先祖远图公的大名更是声威赫赫。

但她嫁过来一十九年,对剑法早就了解通透,怎么看,都不过是一门平常的剑法。

丈夫满心以此为傲,她嘴里不说,心里却觉得还不如娘家威震中京的金刀刀法。

而青城派是谁?独占名山,声威仅次于五岳剑派的名门大派。

这等大派,附庸旗下的势力都是一方豪强。自家镖局虽然人多,却还不一定斗得过其中以武力见长的。

更不用说青城剑法名震天下,青城四秀名动江湖,余观主更是成名多年的高人。

这等高人,至于抢夺自家剑谱?

“纯属胡扯,”王夫人气愤地一撕两半,往地上一扔:“此人编造这种谎言来恫吓,是把咱们当傻子吗?”

林震南跳回院内,捡起纸条看了一眼,也是连连摇头。

但摇头之余,却不由想起祖训。

向阳巷老宅中有祖传之物,“凡我子孙,不得翻看,否则有无穷祸患。”

他牢记祖训,从未翻看,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既然是远图公这等人物传下来,还郑重其事地立了遗训,那必然是了不起的物事。

再想想前些天的窥探者、今天的传信者,会不会真有人在图谋向阳巷老宅的遗物?

只不过传信者弄错了图谋的对象,误以为是图谋剑法。

林震南面色变幻,又想跟妻儿透露祖训以便商量,又想悄悄独赴老宅,看看究竟是什么物事,有没有失窃。

想来想去,祖训不可违,而且说不定敌人是故意打草惊蛇,自己不去老宅还没事,一去反而被敌人发现秘密。

至于妻儿,看看脾气暴躁的夫人,再看看又开始练剑、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儿子,林震南立马打消了念头。

唉,都是没用的。

这个家,终究得我来扛。

跟夫人不得要领地商量一阵,林震南打发石破天回去休息,自己来到前院,重新布置值守。

第二天更是召集全体镖师、趟子手,要求大家不得外出,小心戒备。

伙计们都知道上次有人夜探,现在总镖头如临大敌,大伙儿也都警惕起来,整个镖局洋溢着备战的气氛。

唯独石破天啥也不管,他的想法很简单,爹爹妈妈比我懂,要我做什么的话,他们会跟我说。

那他们没说的话,我就练功好了。

要是我把功夫练好,有张三李四两位大哥的本事,谁还敢来窥探。

嗯,阳跷脉已经练成,下面该练阳维脉了。

石破天心无旁骛,沉浸在功夫的世界,方人智和于人豪却沉浸在勾栏的香氛中。

这一日,于人豪摇摇晃晃地走出青楼,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眼中,耀得他一阵眼花。

“嗨!”

于人豪忽地猛拍大腿:“师兄,咱们在山城流连多少天了?”

方人智一手晃着折扇,一手得意地摸了把送他出门的姐儿:“不多不多,才四天罢了。走,换一家,改改口味。”

“哎呀,爷,还换什么嘛,奴家不好嘛?”

“滚开!”

于人豪突然暴怒,一脚踹倒姐儿:“师兄,你忘了师父的交代吗?”

“咱们三日方到蓉城,十余日方到山城,又在山城白白耽搁四天!”

“此去荆襄,沿途艰难,又得多少时日?荆襄再到星城,还要绕道去豫章府,又是多少时日?”

方人智被他一吼,终于脑袋清醒。

想起阴沉冷漠的师父,背心上忽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走走走。师弟莫急,陆路虽难,水路不难。咱们走夔门,坐船顺流直下,旦夕可到夷陵,之后便可以一路打马疾驰,路程虽远,却也用不了多久。”

两人终于收束心神,急匆匆赶赴夔门。

他们打马疾驰的时候,一骑快马也正奔向福威镖局。

“总镖头!总镖头!”

快马奔到门前,骑手跳下马来,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内,浑身上下血迹斑斑,骇得门口护卫急急上前搀扶。

林震南最近心神不宁,几乎时时守在前院。闻听喊声,连忙迎将出去。

“李镖头,你哪里受伤?快快坐下,发生了何事?”

“总镖头,往建宁府的镖被劫了。一车黄金、三车白银,还有十余车丝绸香料啊!全部被劫了!”

福威镖局已经多年未曾失过镖货,何况是货值如此巨大的镖货,众人闻听无不失色。

“总镖头,三位兄弟战死了!”李镖头涕泪俱下:“剩下的兄弟们个个带伤,劫匪还把季镖头他们都给扣押了,让我回来告诉总镖头,拿银子去赎人。”

“狗贼!竟敢杀我们的人,总镖头,我们去干翻他们!”

“太狂了,抢了我们的货,还要我们付赎金,干他们!”

福威镖局何曾受过此辱,伙计们都鼓噪起来。

林震南大风大浪也见过多了,当下喝住鼓噪,追问道:“郑家几位高手呢?”

李镖头脸上现出惧色:“他们都被杀光了。”

“咝~”林震南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15章 爹爹也要保护 郑家请来的都是真正高手,非自己家镖师可比。

这样的高手足足五个,居然也被杀光了,那对手该有多强?

而且郑万三当日说得清楚,他早有准备,有十足的信心。

但敌人仍然轻松得手。

这倒还罢了,真正可怕的,是对方让自己去赎人。

他们的真正目的,会不会是我?

想起前些日子的窥探,再想起那封信,林震南感觉有一片巨大的乌云笼罩在头顶。

不行,我得找郑万三商议一下。

安顿了李镖头,又跟赶来的妻子说了几句,林震南刚要打马出门,忽地停住了。

万一敌人对妻子下手呢?

万一他们的目标是儿子呢?

我离开后,敌人趁机偷袭镖局怎么办。

妻子武功不如自己,儿子武功虽强,却太老实,江湖上诡谲伎俩数不胜数,万一他中了暗算……

儿子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陡然浮现于脑海,十八岁的年轻面容上满是血污,凄惨无比,林震南慌忙摇了摇脑袋,把这幅可怕的画面摇走。

不行,得带上他。

“去郑家?我还要练功呢。”

石破天不情愿,他刚刚练成第四个阳脉,正是巩固的时候。

“咱家镖货被劫了。”

石破天顿时瞪大了眼睛,双拳握紧:“谁劫的?”

“小梁山的强盗。爹爹妈妈正要去找郑伯伯商议,但是敌人太强了,你妈妈害怕,需要你保护妈妈。”

什么,我害怕?老娘怕过谁?

王夫人眼睛一瞪,忽地明白过来:“对,平儿,妈妈怕得紧,你和妈妈在一起好不好?”

“好。”

石破天佩上天钧剑,这是前几天郑万三让郑平送来的,吹毛断发,堪称神兵利器。

然后又牵出小雪龙,这匹大宛名驹神骏而温顺,最爱与人亲近,深得石破天喜爱。

这些天他练功之余便是和小雪龙玩,虽然骑术、轻功都没学过,但他的内力日渐深厚,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便日渐轻盈稳健,骑乘起小雪龙来如臂使指。

石破天翻身上马,小雪龙随着前面两匹大马冲出镖局侧门,向着郑家庄园疾驰而去。

郑家庄园还是一般的豪奢气派,但气氛已经全然不同。被匆匆迎来的郑平接到内宅后,老远就听到争吵的声音。

“大哥,你是郑家的长子,是郑家的家主,你应该为母亲、为后辈、为整个郑家考虑,而不是整天想着自己!”

“对,你都废了,还霸占着家主之位,以致于行事糊涂,连这么贵重的货物都被劫了,以前可从来没这种事。”

石破天走到近处,就见郑万三仰靠在他那张巨大的椅子上,面前是几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面容都与郑万三有几分相似。

郑张氏站在边上,一脸得意地看着郑万三。听到外面的动静,她转脸看来,见是家主的得力臂助林震南夫妻,顿时目露敌意。

继而又看到跟在王夫人身后的石破天,不由嘴角一牵,轻蔑地斜了一眼。

郑平上前禀报:“父亲,林世叔他们来了。”

郑万三微微点头,对那几个中年人道:“我要接待贵客,这些事以后再说,你们先回去。”

林家终究是关系一直密切的世交,之前郑家众兄弟和林震南关系也还可以,因此众人都朝林震南颔首致意,准备离开。

“什么贵客,不就是个走镖的,给咱家运货罢了,跟给咱家看门护院有什么不同?”

郑张氏不干了:“货就是他保的,在他手里丢了,正该找他算账!”

郑万三大怒:“这里有你说话的份?祖宗遗训,郑家林家世代交好,林贤弟就是我兄弟,你敢违背祖训?你欲欺辱我兄弟?”

他眼睛看向二弟郑万通:“万通,你怎么说?”

郑万通一激灵,大哥爆发的前兆他太熟悉了。

这是真会下手啊。

他赶紧抓住郑张氏往外拖:“大哥,她不懂事胡说八道,我这就带回去家法伺候。” 说着就强行将郑张氏拖走,几个兄弟也赶紧散去。

众人散去,郑万三苦笑致歉:“林贤弟,对不住了。”

林震南摆摆手:“这是小事。那劫持我镖师的小梁山劫匪也还罢了,之前打过交道,实力并不强。但杀了五大高手的不知是谁,竟有这等本事。”

说到这个,郑万三一向镇定的脸上也露出惊容:“廖周二位虽然被我调了回来迷惑敌人,但其实我暗中还聘请了一位高手护送,武功不在廖周之下。”

“上次智通上人已经被廖周除去,以万通他们的实力,不可能杀得了这位高手。”

郑平猜测道:“莫非他们还勾结了外人?”

郑万三缓缓点头:“八成就是这样。最近建宁韩氏想在布匹和钱庄生意上打垮我,可能就是他们。”

“唉,其实我走火入魔后早就想卸下这家主之位,但是郑平还小,我这几个弟弟又不成器,只好分一部分生意给他们,看看他们谁做得最好,再把家主之位传他。”

“没想到他们急成这样,一刻也等不得,竟然做出勾结外人的事。”

林震南也不由唏嘘,他心忧自家镖师,又商量一会,便起身告辞。

郑万三想了想,吩咐郑平:“派人去把廖周二位先生请来,陪你林世叔同往小梁山。”

林震南犹豫道:“你身边需要得力护卫,以防狗急跳墙。对方高手肯定是押运货物离开,小梁山那边应该没有高手了,不是我的对手。”

“不行,万一还有高手在呢?我这边你无需担忧,郑平,你亲自去请圆光大师,拜托他在我家住几天。”

林震南闻言放下心来,海静寺的圆光大师和郑万三交情匪浅,武功更是冠绝闽都,有他在,当然无忧。

于是他请李管家派人去镖局,调集了三十名得力镖师,待圆光大师赶到,这才率众奔赴小梁山。

临行前,他想把妻子和石破天都留在郑家,虽然这也不是善地,但有圆光大师,又有经验老到的郑万三,还有机灵的郑平,应该无事。

“平儿,你就留在此处,保护好你妈妈。”

石破天出乎意料地没有听话:“爹爹,我也要保护你,我和妈妈都陪你去。”

“……”林震南一时没绷住,眼眶竟都稍稍一红,好一会才道:“好!”

小梁山不过尔尔,有廖周二位先生,平儿武功又不差,还有自己夫妻的照拂,必然无事。

三十余骑奔驰而去,看着他们的背影,郑万通站在小楼上不住冷笑:“嘿嘿,林震南还以为小梁山就那几个强盗,大哥还以为廖周出马万无一失。”

郑张氏站在他身边,血盆大嘴快活得咧到边:“这次把郑万三的得力手下全部干掉,看他还对我装腔作势喊打喊杀。” 第16章 玩兵法的匪徒 石破天跟随爹妈纵马出了西门,渐渐地越跑越欢,小雪龙仿佛能知道主人心意,甩开长腿一路狂飙,很快便把那些大马甩在后面。

“哦吼~”

石破天自幼贫苦,何曾能够策马奔腾,此刻只觉说不尽的逍遥畅意,不由立于马上纵声长啸。

他内功小有成就,立于奔马之上竟如立平地。

廖先生年岁不小,行事稳健,外号廖稳。他看着一马当先的石破天,不由拈须微笑:“纵情江湖须少年,春风得意马蹄疾,少镖头青春正好,实在令我这老朽羡煞啊。”

看到一贯闷头练功的儿子这么快活,林震南大为开心,嘴里却道:“还是个小孩子,啥也不懂。此去小梁山,还得廖先生、周先生照应着这孩子。”

周先生年岁稍小一些,火气和傲气比廖稳大得多,所以外号周怒。

他闻言哈哈一笑:“总镖头放心,小梁山盗匪不是镖师们对手,即便那伤了狂刀客的高手在,有我和廖先生,也无须担心。”

狂刀客就是郑万三请来暗中护镖的高手,据李镖头所言,敌方也是一个刀客,与狂刀客大战数十回合后将之斩杀。

廖先生微笑点头:“狂刀客名不副实,刀法威猛有余而灵巧不足,实际功夫是远不如周先生的。那人数十回合才杀得了狂刀客,必非周先生对手。”

周怒摸着下巴极为受用,待廖先生说完,也评论道:“廖先生杀那狂刀客也毫不费劲,如今我二人齐出,那厮不在便罢了,若是仍在,必教其授首。”

林震南大觉有理,和王夫人一起使劲吹捧二位先生。廖周原先就与林震南熟悉,一路吹捧下来,更是亲热得如同一家人。

到得后来,周先生拍着胸膛表示:有我在,少镖头万无一失,匪徒休想伤到他一根汗毛。

林震南得空与夫人互相看看,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放心”二字。

到了小梁山脚下,几个匪徒跳了出来,戴着歪七扭八的帽子,披着乱七八糟的衣衫,扛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冲着这边大声吆喝:“停下,停下。”

周先生一见这德行,不由轻蔑地撇嘴:“乌合之众。”

廖先生依旧微笑拈须:“这等匪徒,何需你我出手,镖局即可诛灭。”

福威镖局经营多年,无需林震南指挥,早有镖师赶上几步:“福威镖局拜山。”

“嘿嘿嘿,等的就是你们,来吧。”

匪徒们似乎很有底气,一点也不怕这边人多势众,大摇大摆地在前面领路。

山路难行,众人齐齐下马,牵着马儿上山。

再走一段,山路越发陡峭,林震南一直安定的心里开始打鼓。

马匹完全用不上,这要干得过还行,万一干不过对方,逃都来不及逃啊。

转头看看身侧的妻儿,他忽然有些后悔。

平儿就是再老实,毕竟武功在身,让他们母子呆在郑家庄园,有郑万三和圆光大师看顾,不比这儿安全多了?

接近山寨时,寨门忽地大开,几个带路的匪徒快步跑进大门,未等林震南想好要不要马上翻脸拿下他们,就听一阵激昂的鼓声响起。

“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声声都击在林震南心上。

竟然还击鼓迎敌,这是乌合之众吗?

我真是太糊涂了,居然听平儿一句“我也要保护爹爹”,就把他带来了。

“装神弄鬼。”

见林震南面有惧色,周先生却冷笑一声,当先跃起,直入寨门。

门内却并无匪徒,只见数十丈开外有个寨楼,楼上架着一面大鼓,一个匪徒光着膀子使劲敲着。

边上还站着一圈匪徒,最前面则坐着两个衣着光鲜的汉子,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虽听不清说什么,却听得到匪徒们清晰的笑声,其中蕴含的嘲笑意味十分明显。

“好贼子!”

周先生幼时识文,继而习武,他得郑万三看重,又文武双全成名多年,到哪儿都被待如上宾。

如今见这帮不读书的下三滥匪徒竟然学起话本里的兵法,一本正经摆谱,不由怒火中烧。

虽然知道对方可能在使激将法,但实力才是根本,吾何惧哉!

周先生不愧周怒之号,足尖一点,便跃上寨墙,直奔哨楼而去。

“周贤弟且慢。”

廖先生见好友心急,怕他中计,连忙呼唤。

奈何对于武林高手来说,数十丈距离实在不远,见周先生很快接近,廖先生担心他势单力孤,也只得提气追赶。

林震南有些傻眼。

廖周二位先生是不是被人捧太多,有点飘了?

虽然伙计们都嚷嚷着要杀光这帮匪徒,但天大地大性命最大,十几个镖师、几十个趟子手在人家手里呢。

就算报仇,那也是把人救出来之后。这趟我们真是来赎人的,珠宝就揣在怀里,万不得已才需要拼命。

可现在情况不明,连话都没搭一句,就这样冲上去了?

两大高手就这样跑了,我们怎么办?

没办法,得上。

否则他们败了我们也得玩完。

四下看看,到处没人,哨楼则掩在一排屋子后面,自家队伍里不少镖师轻功不行,要想接近,只有从地面绕行。

“大家结队,不要分散,小心陷阱。”

镖局跟各色强人打交道多了,早有许多套应对之策。此时也不用林震南过多指挥,早有两个镖师抢上前去。

一人身法轻灵,手中扣着暗青子,一人练的横练硬功,架起盾牌,在前为大队开路。

后面又有镖师手持长兵,随时接应两个同伴。

哨楼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中间那刀疤脸连连冷笑:“桀桀桀,金山银海镇闽都、福威镖局走天下,两家好大的名气,原来都是送死的蠢货。”

周先生已经接近,闻言更怒,正要再提一口气跃上哨楼,忽然边上树林中破风声大作,十多枚暗器激射而至。

周先生大骇,慌忙往边上一闪,手中剑连连挥砍,好不容易才全部躲开,不由气得破口大骂:“偷袭暗算,无耻。”

廖先生在后面看见,心中暗惊。

之前杀死狂刀客的可不是暗器高手,这么说的话,对方至少有两个高手。

对付这等暗器高手不能退,只有近身杀他。

廖先生与周先生也是合作惯的,当下一声不吭地从边上掠过,直击林中那暗器高手。

对方却并不硬拼,几个起落,便往远处去了。

廖先生有心不追,对方却又返回,抬手就是一大把暗青子。

“先杀了他!否则永无安宁。”周先生怒气冲冲地赶了上来,急追过去。

他说得有理,不过林总镖头那边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廖先生回望一眼,镖师们阵型严密,将少镖头母子护在中间,暂时好像无事。 第17章 你这样是不对的 正在犹豫,林中忽地刀光一闪,周先生猝不及防,差点挨了一刀,不由气得暴跳如雷。

但任由他含怒猛攻,那使刀之人与周先生正面对砍,竟丝毫不落下风。

对方人多了,廖先生反而精神一振。

你现身就好,杀了你们两个,一切都解决了。

他纵身跟上,一面防备暗器,一面夹击那刀客。

等交上手了,他才发现不对。

这刀客武功丝毫不在自己二人之下,那暗器高手更是极强,被他盯着,竟比同时面对两个刀客还更麻烦。

暗青子来去穿梭,廖先生十成本事倒有八成用来防备暗器,兀自难以防住。

险象环生之下,廖先生心中暗暗叫苦,自己太托大了,今天弄不好要栽在这里。

不过还有希望,林震南的辟邪剑法不是浪得虚名,福威镖局的镖师们也向来敢战,如果他们能先一步击溃匪徒,过来援手,那就能反败为胜。

林震南随着镖师大队缓缓前进,眼看前头两位镖师到了拐角处,忽地当头落下两道刀光。

两位镖师早有防备,各举兵器抵挡,后面的镖师也大喝一声冲上接应。

谁知脚底下又有几根长棍伸出,对着镖师们的腿脚一通乱打,四个镖师顿时倒下三个,在地上狼狈挣扎。

“不好。”

林震南当机立断,立刻仗剑冲上。

镖师们忠心耿耿战意高昂,见总镖头都上了,齐声呐喊,个个奋勇,往拐角处杀去,转眼就涌过了拐角不见。

一片杀声中,王夫人抽出金刀正欲跟上,忽然想起儿子,连忙止住脚步,警惕地打量四方。

“不用看了,你们随我去跟那些镖师作伴怎么样?”

左侧涌来一队匪徒,当头一人正是寨楼上那刀疤脸。

这厮来到近前,一手拄着大刀,一手撑着下巴,从头到脚打量着母子俩,仿佛打量两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兔子。

“啧啧啧,瞪我干啥,还挺凶的。一会儿挖了你这婆娘的眼睛下酒,看你还凶不凶。”

王夫人哪受得了这个,当即举起金刀,正欲使一招力劈华山,将这腌臜货劈成两半,忽听身边儿子说道:“你这样是不对的。”

王夫人差点岔了气,力劈华山再也劈不下去。

我的乖儿子哦,哪有你这样跟强盗说话的?

连刀疤脸也一时傻了,他见过放狠话的,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不动声色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唯独没有这样一本正经讲对错的。

“你为什么要挖我妈妈眼睛?她又没有做坏事。”

石破天很生气,你们抓了我们的镖师,抢了我们的货物,不但不道歉,竟然还想对我妈妈行凶。

“做坏事,是要被天打五雷轰的。”

刀疤脸哈哈大笑:“原来是个傻小子。”

他身后那些匪徒更是笑得打跌:

“哈哈哈,我吓死了,雷公呢,雷公快来劈我。”

“啊呀,我这样是不对的,来来来,你跪下求我,我给你道歉。”

“傻小子,你爷爷我教你个乖,洗干净脖子等着,爷爷一刀下去,你就知道老天爷会不会打雷轰我了。”

见这些人不听劝,反而想杀自己,石破天认真道:“我不想杀人,你们别逼我。”

匪徒们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他还不想杀人,多谢不杀之恩了。”

“可爷爷我想杀人,小兔崽子你怎么着吧。”

“对,杀了你一家三口,再把那些镖师都剁吧剁吧做成包子。”

石破天握紧双拳,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你们错了,你们还这么狂。

见石破天握紧双拳生气,刀疤脸开怀大笑:“你这小子,不生气时俊,生气就更俊了。”

“还有你娘,这婆娘甚是美貌啊。”

“不如你两个都从了我,做一对压寨夫人如何?”

“狗贼,看刀。”

王夫人女中豪杰,哪受得了这个,举刀就砍。

“嘿嘿嘿,你怎是爷的对手,除非在床上,爷才……”

刀疤脸丝毫不急,轻轻巧巧地挡住金刀,嘴里还不忘占便宜。

但他光动嘴还好,石破天也听不懂他那污言秽语,这一动刀,甚至是对王夫人动刀,石破天顿时浑身气血上涌,怒意飙升。

刀疤脸“才”字刚出口,眼前忽然寒光一闪,那面相稚嫩的英俊少年不知怎的就到了眼前,一柄长剑当心直刺。

刀疤脸也是久历江湖的老手了,借着大刀就在胸前,百忙之中将刀一竖。

剑锋将要及体时石破天犹豫了一下,趁着这机会,宽大的刀身堪堪挡住剑锋。

刀疤脸松了口气,小子功夫还是差了点。

你差了点,我就要你命!让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他目露凶光,运足力气,将大刀往前猛推,大喝一声:“开!”

剑锋纹丝不动。

刀疤脸额上冷汗滴落,使出吃奶的力气,又怒喝一声:“开!”

剑锋纹丝不动,身侧却有风声响起,王夫人怕儿子心软被反噬,当即一刀就砍了过来。

刀疤脸全身力气都在抵抗天钧剑,哪还有余力挡刀,眼睁睁地看着金刀劈下,剧痛袭来,仰天就倒。

匪徒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大噪。

“二当家被臭婆娘杀了。”

“砍死她。”

众人一窝蜂涌上,各种各样的兵器朝着母子二人招呼。

石破天本想退开,但见妈妈陷入危险,连忙冲到前面,使出金乌刀法中的烈阳普照,长剑横掠,在王夫人身前划了个半圆。

这是单打独斗的招数,本来是招呼不了这么多人的。

但石破天先后练成八阴四阳,又练成一半罗汉伏魔神功,内力之浑厚,早就远超一般江湖人。

内力是武功之基,内力强,则反应快、速度快,兼且力大无穷。二当家尚且差得远,这些小喽啰武功不如二当家,更是远远无法与石破天比拟。

因此一剑划过,竟几乎同时击中众人兵器,一股大力袭来,沛然而莫可御,但听“当当当”兵刃相交之声不绝,随即就是“噗噗噗”的兵刃坠地闷响。

转眼之间兵刃掉了一地,那些喽啰拎着被震得酸麻的手,个个呆呆愣愣,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何事。

再后面些的匪徒倒是明白了,但他们更糊涂了。

这小子说起话来半点凶相皆无,软得很。

这手上功夫咋就这么硬?

不是,你这么大的本事,你凶一点不行吗?

哪有高手跟低手认真讲道理的,害得我们以为你是软柿子。

太过分了。

王夫人在后面看得真切,大喜之余,她担心这些人狗急跳墙伤了心软的儿子,提着刀就冲上来。

“爷爷!”

刀光耀眼,一个距离金刀最近的匪徒福至心灵,扑通跪下:“我错了,我道歉,我跪下求您,饶了我的小命吧。”

“爷爷!”

匪徒们霎时跪了一地。

“我家里有八十老娘,三岁孩儿,爷爷饶命啊。”

“我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林少侠你是好人,你放过我吧。”

石破天顿时手足无措。

“好好,只要你们别再做坏事,我就……”

“去死!”

正对石破天的一个匪徒极为凶悍,假意跪下后,见石破天垂下长剑,完全没有警惕心,眼中凶光毕露,运起全身内力,猛然跃起,一掌击向石破天心口。 第18章 合该归我 石破天听他们说得真诚,全无防备,但内力深厚之后,反应自然敏锐,本能地出掌一挡,只听“砰”一声大响,一个人影飞了出去。

王夫人站在侧后方,看不到石破天胸前,见儿子被人偷袭,一声大响传来,不由肝胆欲裂。

然而定睛一看,石破天好好地站在原地,却是那匪徒倒飞出去,在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王夫人一阵后怕,见后面抓着武器的匪徒中仍有人蠢蠢欲动,立马挥刀冲了上去。

她这一冲,那些跪着的匪徒也都吓个半死,有人发一声喊,其余人等纷纷爬起逃命。

也有少数勇悍之辈想要举刀迎战,然而此时拐角处人影闪动,却是后队镖师发现少镖头母子没有跟上,又杀了回来。

林震南带着前队已经杀红了眼,后队受其感染,也不管匪徒是逃跑还是顽抗,见着就杀,追上就砍。

这些匪徒本就没了战心,少数顽抗者又双拳难敌四手,没多会儿,就被砍了个干干净净。

石破天在后面看得呆了,一迭声地叫:“别杀人,杀人是不对的。”

平时他在镖局说话挺管用,没人敢跟少镖头对着干,此时镖师们却都在心中摇头。

少镖头啥都好,就是太善了。

江湖是什么?江湖就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砍。

你看这些匪徒,就没里头那些凶恶。

里头那些跟总镖头他们拼得刀光剑影,虽落下风,却还能勉强维持。

外头这些不凶,就被我们随随便便砍杀,比杀猪还容易。

石破天还没叫得几句,人已经被杀光,鲜血淌了一地。

那个瘦镖师拎着判官笔回来,平时他见到石破天总是一脸和善的笑,甚至还带着点谄媚,石破天觉得他很可亲,此时他却杀气腾腾浑身浴血,石破天看着竟然有点害怕。

“少镖头。”

瘦子一开口,依旧是和善谄媚的笑,但他满脸血污,这一咧嘴,甚至还有一滴未凝的鲜血缓缓滴落,于是他越努力和善,就越是狰狞恐怖:

“好人不能杀,但这些是坏人,他们都杀过很多好人。”

“竹竿说得对,”王夫人赶紧教子:“你不杀这些坏人,坏人就会杀你。刚才那家伙偷袭你,多危险啊。”

石破天抓抓脑袋,尽管他知道妈妈和竹竿说得很对,但他还是觉得不该杀人。

大家都是人,为什么就不能和和气气的,你也不害我,我也不害你,互相帮忙,你好我好呢?

“走走走,救人去。”

“快帮总镖头砍人。”

竹竿等人没空思考人生哲理,吆喝着自行分成两队。

一队去后山搜索被关押的同伴,一队往拐角处跑去,支援跟匪徒大当家厮杀的同伴们。

二当家带人来截杀后队,本意是前后夹击,打镖师们一个措手不及。谁料踢到铁板,一个人没砍到,反被砍了个精光。

他带了不少人,大当家带的人就少了。

人一少,就不给力。

大当家和三当家双剑合璧,依旧被林震南砍得连连后退,手下小喽啰更是被镖师们砍得哭爹喊娘。

不过大当家一点不急,林震南确实狠,但咱也不是吃素的,他一时半会肯定砍不死咱。

咱为啥敢惹福威镖局和郑家?

因为这边不但有树林中那两大高手,还有两大高手的师父呢。

他老人家威震海外多年,近日才应建宁韩氏之邀,带着两个徒弟回陆上养老,一身武功可怕得很。

要是他老人家出手,别说这林震南了,就把林子里廖周那俩也摞一块,照样刷刷刷砍死。

可惜他老人家去前面镇上泻火了,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

又是两大高手,又是两大高手的高高手师父,大当家很有盼头,将一把大宝剑舞得虎虎生风,虽然被林震南压着砍,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却说两大高手那边,廖先生正自苦战,眼角余光忽地瞥见一条人腿,耷拉在树枝上晃晃悠悠。

廖先生大吃一惊,百忙中斜眼瞟去,就见是一个老者坐在树上,此刻正放下一条腿来,优哉游哉地看着自己。

廖先生背心霎时一寒,自己先前还看过此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空无一人。

能这么轻易瞒过自己耳目,不是内力极强,就是轻功超群。

看他打量自己的眼神,冰冷而残酷,怎么也不像是自己人啊。

那两个已经难以招架,再加上这老者……

本来还指望着林震南来救自己,可多了这深不可测的老者,就镖局那些菜鸟一起上,也顶不住人家几刀啊。

廖先生脸上手上前心后背无不渗出冷汗,只觉死期已至。

老者瞧了几眼,慢吞吞道:“徒儿,那边有匹白马真是不错,为师去瞧瞧。”

对方两个高手纷纷回答:“师父您请便,这两人徒儿们收拾得下。”

“林震南那婆娘也长得甚是美貌啊,这不比镇子上那些农妇强百倍?师父您给徒儿们娶个一夜师娘吧,明儿再赏赐给徒儿们耍耍。”

老者慢悠悠点头:“好极,好极,那兔崽子们就等着喝喜酒罢。”

说罢,也未见他如何用力,身形飘然而起,转眼间就掠出老远。

一看这身法,廖先生就几乎丧失了斗志。

这是名门大派弟子那一层的人物了,建宁韩氏是交了什么好运,能请动这样的高手。

这等人物,岂是自己这种在富豪家混日子的门客所能抵抗的?

他和周先生本来就抵挡不住对手,现下二人心惊胆战,十成武艺更是发挥不了七成。

他们的对手反而缓了下来,师父既到,胜局已定,完全不必冒险。

只需绊住他们,等师父尽了兴回来,轻轻松松就收拾了。

老者掠出树林,踩着寨墙悠然前行,先看了看右侧寨墙之外。

镖局的两个马桩子紧张地站在那,看守着三十多匹马。

小雪龙浑身雪白,神骏异常,虽然被夹杂在同类之中,却醒目得如同夜间的灯火。

“好马!合该归我。”

老者赞叹一声,又转头看向左侧。

镖师们已经走光,王夫人从他们口中得知丈夫大占上风,一时也不着急,抓紧这尸横遍地的机会,耐心教诲石破天该出手时就出手的道理。

虽然儿子武功高强,可以帮上大忙,但她担心如果不能说通儿子,就这样让他过去帮忙,弄不好会害了儿子。

“好漂亮的婆娘,合该归我。”

王夫人少女时人称中京一枝花,现在虽然嫁入林家十九年,儿子都十八岁了,但依旧风姿嫣然,还更增了几分妩媚。

老者近日所见都是镇上农妇,皮肤粗糙黝黑不说,又哪有这等气质风致。

刚才远望已令他心头火热,此刻近看更是垂涎欲滴,一刻也耽搁不得。

“桀桀桀桀,”老者兴奋地飞掠而前,背负双手傲立寨墙,拿出一副邪道高人做派:“这位夫人,乖乖从了老夫,饶你儿子不死。” 第19章 谁打死谁 “呛啷!”

王夫人暴怒,一把抽出金刀。

“桀桀桀,夫人快来打我。”老者兴奋不已。

“平儿,他骂妈妈,揍他。”

王夫人猛然醒悟:我有宝贝儿子在呢,别看他心软,妈妈有事的时候他可不含糊。

你看刚才那二当家骂我,现在没了。

“你怎么能骂我妈妈呢?”石破天毫不含糊地开口质问。

王夫人一拍额头,傻孩子,你揍他就得了,问什么问。

“骂人是不对的,你道歉,我就不打你。”

自己一出手就很容易死人,所以石破天认为不能随便揍人,得讲明白道理,分清楚对错。

如果对方死不悔改,那时再揍他就理所当然。

老者桀桀桀的笑声噎在了喉咙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愣了好一会,他才毫无气势地反问道:“要是老夫不道歉呢?”

“那你就是不肯改的坏人,我就打你。”

石破天开始捋袖子:“我妈妈刚刚告诉我,不要怕出手就死人。打死了坏人不要紧,因为坏人都该死。”

“不肯改的坏人就更应该死了。”

老者不由得掏了掏耳朵:“啥,出手就死人?”

“嗯!”石破天认真点头:“真的会死,劝你老实点道歉,说你再也不敢了。”

“哈哈,吓死老夫了,”老者哈哈大笑:“小家伙,你毛长齐了没?人不大,口气可真大。”

“哎,老夫还真有点好奇,假如我道歉了,你就放我走了吗?”

“那不行。坏人道歉了,不还是坏人吗?难道做了坏事只要道个歉就能变成好人?就不要赔偿了?就不要挨罚了?”

“呃……”饶是老者一生作恶多端见多识广,面对石破天如此理直气壮的质问,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什么坏人好人,那不都是教小孩时才会用的词汇吗?

只有小孩才不知道人人都是好人,也人人都是坏人。

这么幼稚的见识,难道还跟他一本正经地争辩、讨论?

换个随便什么人,管他说什么,老者都只当放屁,一刀过去就完事了。

不过面对这个认真到可笑的少年,老者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暂时还不想砍死他:“少年,既然道歉也不放我走,那我为啥要道歉?”

石破天耐心地帮他分析利弊:“你道歉了,就不会马上被我打死,我会把你交给我爹爹妈妈处置,他们知道该怎么处罚坏人。”

“嘿嘿嘿嘿,”老者终于失去了逗他玩的耐心:“老夫还偏不道歉,不但不道歉,还要把你妈妈抓走,你待如何?”

“谁敢欺负我爹爹妈妈,我就杀谁。”

“桀桀桀桀,可笑!”老者一蹬寨墙冲天而起,头下脚上,伸出右掌,如一颗流星般击向石破天,看起来十分的威猛。

“老夫这就教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究竟是谁打死谁!”

“轰!”

面对凌空下击的老者,石破天不假思索,使出丁不四所授的“天王托塔”,双掌相交,内力互激,一声巨响,声震山寨,连脚下的尘土都扬了起来。

“噗”,老者被打得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以比来时还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不好,要被这小子打死了!

老者右臂折断,内息震荡,生死的大恐怖充斥脑海。

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内力?

虽然我更擅长的是轻功,但积累了几十年的内力,怎么会和他相差如此巨大?

便是嵩山派前来招揽于我的史登达,身为名门大派二代弟子中的一流人物,内力也恐怕远不及他!

这小子满口仁义道德,枉我还以为他傻,在逗他玩,其实是他猫戏老鼠逗我玩吧?

逃!

快逃!

老者在半空中瞥见小雪龙,当即拼着伤势加重强运内力,使了招千斤坠,落于寨墙之上。

百忙之中回头一看,石破天还站在原地,并未追击。

好!

这小子到底还是嫩了点,只要我抢到宝马全力驱策,哪怕山路再难行,拼着宝马坠崖,总能多跑点路。

如果宝马未曾坠崖那就更好了,待我过了那段险路,以这宝马的神骏,他轻功再好也追不上。

生死之间心念电转,老者一瞬间便转过了许多念头,双足猛踩寨墙,朝外面的马群扑去。

“平儿,不能放他走!他会回来报复爹爹妈妈!”

老者被击飞出去的一刻,王夫人就赶紧出声提醒。

听到“报复爹爹妈妈”六字,石破天伸足一勾,一块小石头飞起,落于掌中。

他虽然没有主动杀过人,但自幼全靠打猎生活,张罗、设陷无所不精,杀过的野兽不计其数。

尤其一手石子弹雀的本事,百发百中,飞鸟难逃,连谢烟客也深为赞叹。

别看他跟人动手时踟躇不前,关键时候还总是收回几分力,生怕打死别人,但若下定决心,拿出猎杀野兽的本事,照样有股狠劲。

“平儿,快追!”

王夫人透过大开的寨门,见老者直奔马群而去,登时急了,提着金刀就追。

但她不以轻功见长,此时失了先机,又哪里追得上。

刚追出两步,老者已经落于马群之中,伸手就去拽小雪龙的缰绳。

糟了!王夫人心里一惊,耳边忽然“嗖”地一声,定睛看时,老者忽地一个趔趄,随即就消失在马群之中。

两个马桩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过去查看,不一会便将老者拖了出来。

王夫人赶到近处,但见老者气息断绝,脖子诡异地反折,竟是已经被打断了颈骨。

是平儿用那块小石头打的?

他的内力已经强到这等地步?

王夫人又惊又喜。

“你们看好马。”随口吩咐一声,王夫人回到寨内,拉住石破天往镖师们交战处赶去。

大当家正在提醒林震南:“姓林的,你看外面寨墙。”

之前小喽啰已经被镖师们杀得差不多了,大当家正惊慌的时候,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心头不由一喜,莫非是那老者来了?

只有他老人家,才能打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击。

趁着三当家架住了林震南的宝剑,大当家百忙之中朝声音来处瞥了一眼,正巧看到老者倒飞回高高的寨墙。

虽然看起来不够潇洒,但远远地也看不清楚,应该是高高手打死了外面林震南的妻儿,又掠回了寨墙吧?

耳边忽然“啊”地一声惨叫,三当家又中了一剑,紧接着就是连绵不断的剑光朝大当家袭来。

大当家哪还敢看,一时间手忙脚乱亡魂皆冒,只得连忙提醒林震南:“我们大高手来了,你再不逃,死路一条。” 第20章 吞吐天下史登达 别看林震南砍得欢,其实心里早就怕了。

自家廖周两位高手中了计,到现在都没个消息,感觉凶多吉少。

现在又冒出个大高手,看对方的神态,貌似很有底气,不太像虚言恫吓。

想到这,林震南开始左顾右盼,寻思着要不要让妻儿先逃。

要是廖周败亡,对方高手忙着对付自己这边三十多人,说不定就来不及追杀平儿娘俩。

要是廖周胜出,再把娘俩叫回来就是。

刚开始纠结,忽见大当家眼睛瞪得溜圆,惊骇狂呼:“你们,你们怎么没死?”

想赚我?

我走镖三十年,岂会上这种当。

林震南不敢回头,一招飞燕穿柳,正中大当家左臂。

一招得手,林震南立刻撤剑蓄势,准备应对反击。

大当家却不还手,挥掌打在三当家背上,将他击向林震南,自己拔脚就逃。

然而他大腿受伤,哪里跑得快。林震南一脚蹬开本就重伤的三当家,几步就赶了上去,一剑将他捅了个透心凉。

剩下的喽啰纷纷跪地投降,被镖师们捆绑起来。回头送到官府,又是大功一件,以后镖局在官面上行事也就更加方便。

杀掉大当家,林震南才敢放心回望,一眼就看见了安然无恙的妻儿。

没事就好,林震南下定决心,高声呼喝:“走,快去支援廖周。”

廖周早就心惊胆寒,只恨山高林密,无路可逃,忽听寨内“轰”地一声大响,高处连绵不断的暗器随之消失。

二人抬头望去,那隐匿在树梢的暗器高手正呆呆地看着寨墙方向。

地上那刀客问道:“老二,发生了何事,可是师傅击杀了林震南?”

这里到寨内有一段距离,老二其实也没看清细节,但他看到师傅高高跃起凌空下击,发出一声大响就倒飞回来,然后便落入寨墙之外,再也没了动静。

不好,师父是被打死还是逃了?

这镖局竟然隐藏着如此高手?

那他下一步肯定就要来杀我们,连师傅都挡不住一招,我们能逃得过他的追杀?

“逃”字正要出口,老二眼珠一转,答道:“林震南往山下逃了,我去帮师傅拦截,大哥你先拖住这两个。”

说罢也不等大哥答话,足尖一点树干,跃上另一株大树,飞快往山下跑去。

“等等,先料理了他们再说。”

刀客连连呼唤,哪有半句回应,廖周二人压力骤减,趁机拼命攻击,杀得刀客连连败退。

不好,刀客深知老二的秉性,什么帮师傅拦截,弄不好是跟着师傅逃跑!

竟然连师傅都要逃?

不是说这镖局全靠人面,总镖头夫妻武艺平庸,他们的儿子是纨绔子弟,镖师们除了敢拼命啥也不是吗?

我到底是惹了个什么样的敌人?

刀客懊悔莫及,拼命抵挡之余,循着老二逃跑的方向后退。

但他实力也就与廖周其中一人相当,不逃还能多撑一会,这一逃破绽百出,没过几招,就被廖先生击中,随即被周先生一剑刺入左胸。

鲜血狂喷,刀客软绵绵跪倒,余光中,大队镖局人马士气高昂地杀来。

“好悔!”

刀客吐出最后二字,一头栽倒。

“哈哈哈,两位先生武艺超群,林某佩服!”

见廖周中了计还能斩杀对手,林震南佩服得连连夸赞。

廖先生心有余悸,拱手道:“侥幸。总镖头,有个清瘦老者,是这贼子的师父,不知何在?”

对方还有个师父?

林震南笑容刷地消失,全身紧绷,忽听身侧妻子说道:“被我杀了。”

哦,原来是个菜鸟,林震南瞬间放松。

“被……被你杀了?”

廖先生不可思议地看着王夫人,脑海里疯狂回忆这一路上可曾对王夫人怠慢、无礼。

“对,他武艺平庸,一刀就死了。”

武艺平庸……一刀就死……

周先生咽了口唾沫,敬畏地看着王夫人。

难怪传说林总镖头胆小惧内,换成我,连房都不敢进。

林总镖头还胆小?连这等高手都敢娶进门,还让她生了儿子,分明是胆大之极。

这建宁韩氏也是倒霉,竟然发昏招惹福威镖局,是嫌命长了吧?

数百里之外的建宁府,奢华之气丝毫不输闽都郑家的韩氏庄园内,韩氏家主正在设宴款待贵宾。

“史大侠真乃人中龙凤,也只有嵩山派这等名门,才能有史大侠这等人物。”

“是啊是啊,史大侠光降,令韩氏蓬荜生辉啊,来,我等敬史大侠一杯。”

众人齐齐举杯,史登达意兴阑珊地虚抿一口,心中颇为不耐。

一干师兄师弟各有差遣,有的潜入雁城,追查魔教长老曲洋的动向,准备借机灭了刘正风一家,削弱衡山派;有的去往塞外、幽燕等地,招揽当地黑道高手,各有精彩。

唯独自己,招揽的是两个海盗。这海上的强盗,陆地功夫差劲得很,连自己都斗不过,如何去跟五岳剑派的师叔们较量。

功夫差点就算了,还格外地贪财,竟然为了些许银子,就给韩氏这种土老财跑腿卖命,还拉着自己一起听他们聒噪。

我们嵩山派要做的是什么事?

合并五岳,吞吐天下。

你们做的什么事?

打劫镖货,吃吃喝喝。

又听着底下一帮土老财吹捧几句,史登达终于忍耐不住,对左手一个胖大汉子问道:“牛先生,令师兄何时能回?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吧?”

胖大汉子赔笑道:“史大侠,都打听清楚了,那福威镖局差劲得很,总镖头林震南武艺平庸,都不用我师兄出手,两个师侄就料理了,决不会出岔子。”

韩氏家主在旁帮衬:“对对,说不定已经得手,就是货物太多,金银又沉重,故此在路上耽搁了。”

“没错,史大侠你尽管放心,那郑家内讧,有他们二房做内应,万无一失。”

史登达气得鼻孔冒烟,还我放心,你们这等土财主最多就是附庸我们嵩山派、每年乖乖送上大笔银子的份,这种勾心斗角也配让我放在心上?

我们图谋的是五岳剑派,勾连内应是思虑深远谋定后动,你们抢个镖货而已,区区小事,还勾连内应,实在可笑。

“我还有要事,没空在这干等,先走一步。牛先生,劳烦你去看看,帮你师兄尽快杀掉那些镖师,然后赶紧来雁城找我。”

胖大汉子一口答应:“史大侠放心,这边是小事,很快就能办好,决不会误了你的大事。” 第21章 黑白双蛇将至,丑女招手 胖大汉子送史登达离开,自己也骑上马,直奔小梁山而来。

师兄也真是的,这点小事都拖拖拉拉,当初纵横海上时,那说杀谁就杀谁的威风哪去了?

肯定又是忍不住,去找女人泻火了吧?

他这点毛病是真的误事。

胖大汉子摇着头策马疾驰,一日之后,忽然看见了师兄的二弟子暗鬼,这厮一身狼狈,一边跑一边还不住地往后看。

“诶,暗鬼,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师傅他们呢?”

暗鬼凄凄惶惶跑了一天,终于得见长辈,差点泪崩:“牛师叔啊,师父和师兄他们怕是回不来了!”

胖大汉子大惊:“怎么说?难道我师兄泻火的时候没小心,碰到了名门大派的高手,被替天行道了?”

“不是,那福威镖局不是东西,暗藏了高手,师父似乎和他对了一掌,然后就不知下落了。”

“幸亏我跑得快,要不然,师叔你就见不到我了。”

滚你的,谁要见到你,我只要我师兄。

胖大汉子是师兄代师传艺,感情还是很深的,追问道:“那我师兄究竟是生是死?”

“我离得远,没看清。反正师傅跳下寨墙后就不见了。”

“慢着,我师兄是自己跳下寨墙不见的?”

“对。”

胖大汉子拎起马鞭就抽了暗鬼一记:“你这孽徒,师父生死不明,也不查个清楚,就丢下他自个儿跑了。”

“走,跟我回去看看。”

暗鬼宁肯挨打,头摇得风车也似,说什么也不肯回头:“师叔,我师傅那等功力都被震飞,您的内力比他老人家还深厚吗?”

这倒也是,胖大汉子想了片刻:“以前帮咱们销赃的黑白双蛇离这不远,去找他们帮忙。”

暗鬼等人擅长的是水里功夫,踏浪如履平地,到了陆地上十成本事发挥不出八成。黑白双蛇则是坐地户,夫妻合练的蛇蟒功威震八闽黑道。

有道是,宁遇三砂,莫逢双蛇。三砂犹可救,双蛇死难逃。

三砂便是东海第一大帮海砂帮的三位香主,三人各镇一方,声名赫赫。

双蛇虽无海砂帮的势力,但二人阴毒狠辣,最爱虐杀,手底下的亡魂远超三砂,这才造就了莫逢双蛇的偌大名声。

听了黑白双蛇的名号,暗鬼稍稍放心,犹犹豫豫地跟着去了。

两日后,二人来到一座大山脚下,找到黑白双蛇。

听说有一车黄金、三车白银、十余车丝绸香料,黑蛇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叫道:“走走走,踏平了那狗镖局,斩了林震南的狗头。”

暗鬼赶紧提醒:“那镖局里有高人,连我师傅跟他对掌都被震飞。”

你师父算个啥,黑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你们师徒在海里神气,就真以为自己本事大了,其实到了陆地上啥都不是。

“不用怕,那林震南我们都知道,就靠着祖上的威名,还有八面玲珑的手段,手底下的真实本事差劲得很。”

白蛇也帮腔:“对,先不说那什么高人可能是镖局请来的,现在已经走了。就算还在,嘻嘻,哪怕他是海砂帮的高手,我们夫妻的蛇蟒功也不怕他。”

宁遇三砂,莫逢双蛇的名头很让人安心,暗鬼并未过多犹豫,便跟着他们直奔闽都而来。

闽都城内,岳灵珊正远远跟着石破天一家。

福威镖局和郑家联手踏平小梁山、夺回镖货,让劳德诺大吃一惊。

廖周二人回来后,王夫人斩杀老者的事情就渐渐传了出去,劳德诺有心打听,终于在酒楼里听到郑家护院谈论此事。

王夫人为了保护石破天才承认是自己杀的,否则他小小年纪就能杀死强敌,太过惊世骇俗,容易暴露“易筋经”的秘密,招来不测危机。

谁知她和林震南一样灯下黑,反而更引起了有心之人的注意。

“我趁夜蒙面去试探那姓周的,此人武功虽然一般,但肯定是超过林震南的。”

“小师妹,廖周二人不是那老者师徒的对手,王夫人却能杀了那老者,这说明什么?”

劳德诺智珠在握:“说明我们看走眼了,林震南夫妻深藏不露。”

“这就证明了一件事,”劳德诺兴奋地搓着手:“辟邪剑法真的有秘密,否则他姓林的为什么要藏?否则他夫人凭什么能斩杀那老者?”

“不行,事情有变,青城派未必能轻松拿下福威镖局,辟邪剑谱又值得动手。小师妹,我们马上回山,向师傅禀报此事。”

岳灵珊奇怪地问道:“我们不是来看热闹长见识的吗?就算他林家辟邪剑法真有秘密,又关我们何事,为什么说值得动手?”

“这个……”劳德诺兴奋之下一时语失,赶紧圆场:“哈哈哈,我是说值得青城派动手。”

岳灵珊虽然在劳德诺眼里很幼稚,常说些蠢话。但其实冰雪聪明,只不过和石破天一样少经世事,又本性良善,才和劳德诺这等人格格不入。

劳德诺虽然极力掩饰,她却眼睛一眨就明白了:“二师兄,要不你回山禀报,我留下来继续探查,以免中途生变咱们却不知道。”

此言正中劳德诺下怀,没有岳灵珊碍事,他才能将这个大消息告知嵩山派。

“也好。那师妹你诸事小心。”

等劳德诺走远,岳灵珊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蒙上了愁云。

下山数月,她成长了许多,尤其是刚才二师兄说到辟邪剑法值得动手的样子,让她看了害怕。

剑法再好,那也是人家的啊。

你余沧海,你二师兄,凭什么说值得动手?

但现在至少青城派是肯定要动手的,自己射了箭书警告之后,林家却没见有什么动静。既没有广邀宾朋助拳,也没有偷偷躲避,这是为什么?

就算你们能胜过劫夺镖货的强盗,难道还能胜过青城派?

她满腹心事地走在西门大街上,忽地看见林家三口出门,不由就远远地缀着。

今天又是林家看望海静寺济慈院的日子,林家照例买了些日用物品,又蒸了一大车包子,给院内的鳏寡孤独送去。

岳灵珊看见那些孤儿欢呼雀跃地围着石破天一家,又看见那些老人感激地握着林震南的手,不由暗暗替他们着急。

要是林家被青城派灭门,你们怎么办?

发完包子和日用品后,林震南夫妻带着石破天去上香。

夫妻二人虔诚地跪在佛像之前,石破天跟着行礼,却忍不住往身后看去。

他一直就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此时一看,一个满脸痘瘢的丑女正在朝自己招手。 第22章 杀上青城山,活捉余沧海 石破天站起身来,林震南余光看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岳灵珊还是少女心性,只是想跟同龄的石破天警告一下,此时见年长的林震南看来,不由有些紧张。

林震南警惕地起身:“姑娘,何事?”

岳灵珊看看边上的僧人和香客,吸了口气,学着父亲他们的口吻说道:“林总镖头,能否借一步说话,有要事相告。”

林震南面色一变,想起了那封箭书。

他和王夫人对望一眼,一家三口一起跟着岳灵珊走到无人之处。

“上次我射去箭书,不知总镖头有何打算?”

林震南惊讶地看着这丑女,竟然还真是她。

“冒昧请问姑娘,是从何得知此事?”

岳灵珊再年轻也知道这话不能随便说,摇头道:“林总镖头见谅,但此事确凿无疑,请早做准备。”

“那,能否告知对方是谁?”

“青城派,余观主。”

“什么?!”

林震南夫妻大吃一惊。

枉我还屡次派人奉上厚礼,原来人家要的是我家剑谱。

难怪每次都冷眼以对,甚至连门都进不去,在半山腰就被赶回头了。

虽然这丑女素昧平生,说的又是件极其荒唐之事,但林震南心中已经有几分相信。

可我家辟邪剑法值得堂堂青城派如此大动干戈吗?

王夫人问道:“姑娘尊姓芳名能否见告?我家也好知道恩人大名,时时为恩人祝福。”

想起二师兄“值得动手”的话,岳灵珊就感到羞愧,再次摇头:“贱名不足挂齿,这就别过。林公子,大敌当前,你要好好练剑才是。”

石破天点头:“好。”

林震南忙道:“姑娘若是没有急事的话,不妨到福威镖局小坐,也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岳灵珊第三次摇头:“希望你们能躲过此劫,那时再来尽地主之谊,我一定欣然赴宴。”

不管王夫人如何劝说,岳灵珊坚决告辞。

待她走后,林震南缓缓道:“她不是本地人,家教和家里条件都很好,读过不少书,身怀上乘武功,脸上的痘瘢是假的。”

王夫人点头:“这样的条件,江湖中不太多啊。”

“夫人,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如果是骗我们,那她目的何在?”

“是啊,我想不出她特意现身骗我们有何好处——这么说来,这事有可能是真的?”

夫妻俩心情都沉重起来,相比于名闻江湖的青城派,自家如同蝼蚁一般,轻易就会被碾碎。

在这等强敌面前,哪怕事先知道了对方的阴谋,也是束手无策。

王夫人脱口而出:“郑家……不行。”

郑万三号称镇闽都,但那是金山银海镇闽都,不是内力剑法镇闽都。就算没有走火入魔,就算加上廖周,在余沧海面前也不够看。

自家朋友虽多,但大都是生意上结识的,最多在当地算是一方好手,余沧海却是在全天下高手中都排得上名号的。

别说余沧海了,那些好友对付随便一个青城派弟子都够呛。

“确实不行,其它朋友也不行,”林震南摇头:“请他们来,也不过是让他们白白赔上性命。”

“那就去中京,我爹金刀无敌朋友众多,定能庇护我们。”

王夫人说得肯定,语气却看不出多少信心。

金刀无敌毕竟老了,他老人家的朋友是比自己夫妻多,但能打的也都老了,其余的应该也敌不过青城派。

“嗨,说不定是假消息,急什么,”反正想不出办法,林震南干脆故作轻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

石破天一直没说话,此时却接茬道:“对,管他是谁,我们就练功。功夫练好了,他敢来就打死他。”

“呃……”见儿子信心满满的样子,林震南怕他傻大胆丢了小命,提醒道:

“余沧海是江湖第一流的高手,普天之下,能和他一战的或许不少,但敢说必胜他的,恐怕超不过20人。”

“这么厉害吗?

石破天吓了一跳:“那以爹爹你的武功,翻多少倍才能赢他?”

这小子,问这有意思吗?

看儿子一脸好奇的样子,林震南还是决定满足这小子。

他摸出烟袋抽了一口,思考了一下:“武功嘛,不就是内力、拳掌兵器、轻功旁门。”

“爹爹我好歹也是一方名家,总镖头之中一等一的高手,江湖上威名赫赫,行镖三十年,仗着七十二路辟邪剑法走遍天下从无失手……”

林震南心虚地瞄了眼妻子,还好,这死婆娘在儿子面前并不拆台。

“所以哪需多少倍,这个,咱家剑法本来就厉害,只要内力稍微强一点,嗯,保险一点,内力翻倍就可以了。”

石破天大喜:“真的吗?那爹你不用怕了,我现在就打上青城山,把余沧海抓来,让他跪在爹爹妈妈面前道歉赔罪,让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小子什么意思嘛,爹不行,就你行?

林震南瞪了他一眼,心里还真怕他犯傻,赶紧改口:“那个,其实要说保险的话,翻两倍,不,翻三倍……翻四倍就更保险了。”

石破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这么厉害吗?好像也行,我这就上青城山。妈妈,青城山在哪?”

王夫人气得狠狠剜了丈夫一眼,林震南吓得烟袋一颤,赶忙劝阻儿子:“不不不,爹爹跟你说着玩的,得翻个八倍,不,十倍才能必胜他。”

“哦对了,他青城派门下好多弟子,个个武功高强,所以翻个二十倍都不稳,起码也要四十倍。”

武功、胜负是这么比较的吗?见丈夫满嘴胡说八道,王夫人差点气笑了。

不过也好,儿子善良心软,太过老实,对江湖诡谲伎俩也了解不够,绝对不能让他去跟余沧海拼命。

再说了,青城派立派数百年不倒岂是镖局能比?余沧海偌大的名声岂是侥幸就能得来的?

那老者跟余沧海天壤之别,儿子杀那老者不费劲,对上余沧海恐怕还不够。

再算上青城派弟子,自己这边所有镖师加起来,未必抵得过人家七八个弟子。

所以别管丈夫怎么胡扯,能吓住儿子就好。

“要四十倍爹爹的功力吗?好像还差得远。”

虽然感觉爹爹是胡扯,但越强越稳这肯定没错。

石破天苦恼地抓了抓脑袋,开始掰手指头:“我修炼一天,功行二十四周,以爹爹你的功力,十个二十四周,才能勉强打平。”

林震南惊得烟袋塞在嘴里忘了吸。他还是第一次听儿子说起修炼速度,之前只知道这小子功力涨得贼快,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这混蛋真没搞错?

老子不信! 第23章 这样的江湖,武林至尊 “十天一个爹,一个月三个爹,一年多少个爹来着?”

石破天深感不识数的憋屈,使劲掰着手指头,怎么也掰不过来。

但他虽然算不清,却能感觉到大概,不由满脸欢喜:“太好了,爹爹好像很不经比,很好打的样子。”

噗,林震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但他忘了烟袋含在嘴里,这一呼一吸,霎时呛了一喉咙,立马咳个不停。

石破天根本没注意他,沉浸在远比炎炎功更艰难的算术里,越算越开心,最后兴奋地叫道:

“我知道了,爹爹,只要一年,就算三十个你加起来,内力也拼不过我了。”

“唉,爹爹你怎么会这么差劲的呢?看你也不笨啊,一定是从小不认真练功。”

王夫人幸灾乐祸火上浇油:“对,你爹从小就不是个好孩子,不省心,可把你爷爷愁坏了。”

林震南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黑着脸道:“你这算法对吗?再说了,谁知道余沧海什么时候来,就算你一年三十个爹爹,那不也得一年吗?”

石破天的笑容戛然而止。

“爹爹你说得对,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把余沧海的坏心思告诉所有人,要是大家都知道了,他还敢明抢?”

王夫人眼睛一亮:“对啊,干脆捅破,他余沧海又不是东方……难道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石破天是相信正义的,王夫人则以为自家根本没有值得抢的东西,林震南却有苦说不出。

自家祖宅那是真有东西啊。

你要公开了,会不会引来比余沧海更可怕的强盗?

可恨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还要承受因果。

这一瞬间,林震南又生出了去看一看的强烈冲动。

想了想,林震南说道:“你们太高估江湖上的道义了,也太高估余沧海了,万一他就是敢光明正大地杀人,甚至光明正大地灭门呢?”

王夫人不作声了,她不是岳灵珊那种从未步入江湖的少女,早就看透了这个黑暗的江湖。

光明正大地灭门?!

石破天听着就气:“有这么坏的人?”

“当然有,还有更坏的。比如表面装着帮你抵挡强盗,实际上他才是最后抢到你宝贝的真强盗。”

说到这里,林震南心中一动,刚才这好意提醒的丑女,会不会就是这种假好人真强盗。

念头刚冒出来,林震南不由失笑。

怎么看,那都是一个和平儿年纪相仿的小女孩,一言一行虽然效仿大人,但那稚气是掩盖不了的。

这样的女孩如果是城府深沉的假好人真强盗,那这江湖也太可怕了。

不过这江湖难道不可怕吗?

东方不败虽然很久没有出现,但他麾下的魔教教众日益猖獗。

武林中领衔抵抗魔教的五岳剑派,就真的那么正义?

江湖密闻可并非如此!

少林武当执正道之牛耳,素来声誉卓著,可要是我求上少林,方证大师会为我主持正义,令余沧海不得侵犯吗?

他心中叹了口气,意兴萧索道:“先回家,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朋友遍天下的,十处分号,八十四位镖头也都有自己的玩意儿,他余沧海想啃,也未必那么容易。”

“还有我娘家呢,”王夫人故意振作精神,大咧咧道:“走,先回家,平儿,我让华师傅做了醉糟鸡和半月沉江,我跟你说,这鸡可好吃了。”

石破天却默然不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平儿?”

连叫几声,石破天才抬起头:“爹爹、妈妈。江湖不应该是这样的,随便劫镖,随便杀人,坏事做尽却不受惩罚。”

“你这傻孩子,这才是江湖啊。”

“我不喜欢这样的江湖。”

饶是压力巨大,王夫人仍不由失笑:“你不喜欢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林至尊。”

石破天精神一振:“武林至尊说话就有用了?”

“谁知道呢,或许吧。”王夫人拉住儿子的胳膊,朝寺外走去:“最大的可能,是一个好人真的当上了武林至尊后,就变成了坏人,更喜欢现在这样的江湖。”

“怎么会变?”

石破天压根不信。

“好了好了,那些和我们没有关系,先想想怎么度过余沧海这一关吧。”

王夫人正说着,忽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抬眼望去,一个镖师和郑家专司运货的李管家策马狂奔而至。

林震南夫妻赶紧快步出门,李管家未及下马就喊道:“总镖头,我家家主中毒,大公子让我请你和少镖头一起过去。”

“怎会中毒?快走!”

一家人急忙上马,急匆匆赶往郑家。

路上,李管家简单解释:“韩氏不知拿什么要挟诱骗郑张氏,她竟然给家主下毒,以为毒死了家主就能让二老爷做家主。”

石破天听得张大了嘴,刚刚还在说江湖,江湖的险恶就出现在身边。

“虽然她已经被抓住,但家主没有提防自家的食物,已经中毒。”

“听廖先生说,家主的走火入魔好像被毒性勾动,真气狂乱难制。”

“现在已经有名医过去,医武皆精的章含之章先生也快要到了,不知他有没有办法。”

郑家已经乱成一团,外院中,护院和下人们不知究竟,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待进了内院,各房老爷太太公子小姐不复往日的平静淡然,个个脸上充满震撼、痛恨、焦急,有些演技差的,隐约还能看出开心。

“世叔,”郑平飞也似地赶过来,连婶婶都来不及叫,拖住石破天就往里冲。

“平之,名医章含之说毒性本身甚烈但还可试着救治,唯独走火入魔导致的真气狂乱无法约束,药石罔效,恐怕活不过今天。”

郑平边跑边紧张地低声问道:“你有办法吗?”

“有。”

郑平精神大振,好友和那些本事没有屁话一筐的人完全不一样,话里没有粉饰之词,却比那些好听的话实在百倍。

两人跑到那间巨大的书房之外,就见院内树上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是郑张氏。

见到石破天,她忽然疯狂大笑:“哈哈,姓林的傻小子,你不是能治走火入魔吗?你去治啊。” 第24章 你就自个儿死吧 四周站着不少郑家人,闻言都打量着石破天,神态各异,却没有一个带着信任之色。

有个人甚至控制不住地轻笑一声,赶紧按住自己嘴巴。

郑平边跑边举起手中早就备好的精美玉瓶:“林总镖头带来了绝世神丹,能起死人肉白骨,解剧毒、调真气不在话下。”

一片震惊的安静中,郑张氏癫狂地大叫:“我不信,我不信,郑万三死定了!死定了!”

叫嚷声中,有人说道:“家主病危,别让她在这吵闹,先关起来再说。”

郑平根本不管众人反应,拉着石破天跑进书房。

书房内并没有什么人,只有郑平的母亲坐在郑万三身后扶着他,还有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正在收拾针灸器具。

“惭愧,针术不精,无法理顺真气。”中年人正是章含之:“毒性方面,我开的药方只能是尽力化解,但实在不敢保证。”

“郑老爷,夫人,大公子,晚生告退。”

章含之跟林震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郑平立刻关上门,满含希望地看着石破天。

郑万三嘴唇发黑,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但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双眼紧盯着石破天,仿佛盯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郑平的母亲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一副绝望的表情。

她知道上次石破天帮着调理了真气,让丈夫舒服了很多,可现在真气比上次更狂乱,还能调得顺吗?

而且石破天本事再大也只能调理真气,但这次多了剧毒,章含之话里话外暗示难以化解,怎不叫人绝望?

“万三,万三!”

她绝望到有些失去理智地哭叫,郑平赶紧把她带到一边,换由林震南来扶住郑万三。

石破天也不管他们,按住灵台穴运转罗汉伏魔神功,一股精纯内力注入,当即发觉真气的混乱瘀滞更胜上次。

此外还多了无孔不入的剧毒,一遇到新的内力,立刻如附骨之疽一般依附过来。

石破天心湖无波,这种经验他早就有过,而且远比这次厉害得多。

郑万三中的毒在常人看来极难化解,和张三李四的酒比起来却根本不值一提。

张三的酒用鹤顶红、孔雀胆等剧毒合炼,大燥大热。李四的酒则炼以九九八十一种毒草,大凉大寒。

这两种酒常人舌尖一舔便即送命。张三李四那等绝顶高手,也要先服用解毒药物才能喝上数口,一年不过喝得十二葫芦,多了便要中毒身亡。

而且绝对不能喝对方的酒,否则当场毙命。

石破天却两种一起喝,还将一年的量一口气喝完,以罗汉伏魔神功逼到掌心缓缓化去,自身毫无损伤。

其实并不奇怪,要知道天下万物皆不出阴阳二性,先贤有论:诸般外显皆属表,阴阳二性方为真。

石破天误打误撞地练成炎炎功,阴阳自生,可合可分,自此无论中了什么毒,体内都有可以调用的相反性质内力。

这便是灵丹妙药已备,只欠神医对症下药。

罗汉伏魔神功就是天底下最高明的神医,最擅调和阴阳,若是中了阳毒,便可调用阴性内力化解;若是中了阴毒,便可调用阳性内力化解。

因此虽不能百毒不侵,却可以万毒俱解。

神功运转,郑万三所中的剧毒便如寒冰遇到了热水,自身也融为了水,变得再无危害。

化解毒素的同时,郑万三那狂乱的真气也被逐渐理顺,石破天内力所到之处,经脉内便一片平和中正。

时光流逝,郑万三发黑的嘴唇渐渐变得红润,微弱的气息越来越强,等到石破天收功,他已经完全恢复了中毒前的状态,甚至还犹有过之。

“万三!”

见石破天收手,郑平母亲扑上前去,惊喜而又小心翼翼地触碰丈夫:“你,你好了?”

郑万三笑着点头:“不但毒解了,似乎平之内力有不小进境,这次走火入魔的调理也比上次强,全身都更为松快,能动的地方也更多了。”

郑平母亲泪流满面地转过身来,朝着石破天便跪。

石破天赶紧扶住,王夫人在旁低声劝阻:“姐姐,他是小辈,这如何使得。”

郑平母亲擦了擦眼泪,吩咐道:“平儿,你给叔父和婶婶磕头。”

郑平这次不管林震南的搀扶,运足内力坚持跪下,扎扎实实地叩下头去。

林震南夫妻只得受了。

惊喜初定,众人简单商量了一下,有郑平“绝世神丹”的铺垫,郑万三便不用再掩饰身体的松快。

只是痛楚虽解,身体也灵活了些许,但躯体大部分依旧难以动弹,须等石破天彻底练成罗汉伏魔神功,才能彻底治愈。

郑万三自然不知道罗汉伏魔神功,他只以为是石破天内力还不够深厚,因此关照道:

“贤侄,伯父暂时无事,你练功切莫着急,要吸取伯父的教训,一切以平稳安全为要。”

石破天点头:“我不急的,练功就是练功,该怎么练就怎么练。”

“好好,这才是正道。”

郑平在旁笑道:“平之内力进境如此神速,看来我也要尽快出门‘寻访仙丹救治父亲’了。”

他母亲心情很好地白了他一眼:“你出门就没了音信,找都找不到你。上次平之重病,若非有我家好友恰巧遇到你,恐怕你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出了门找都找不到?林震南闻言不由神色一动。

正思量间,外面忽地一阵骚乱,郑平连忙出门去看。

护卫跑过来说了几句,郑平打发他继续看守,回来说道:“二婶被关押在偏僻房间遭人刺杀,现在快不行了。可惜凶手没抓到,我去看看。”

他带了几个长房的心腹护卫,来到关押郑张氏的房间,把看热闹的人全都赶走,一个人走了进去。

郑张氏已经奄奄一息,见到郑平,她回光返照似的来了精神:“哈哈,那姓林的小子救活你爹没?我是要死了,可他也活不成!哈哈,哈哈。”

郑平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救活了,平之能解毒,还真的能治走火入魔,我爹很快便能恢复如常,你就自个儿死吧。”

郑张氏愕然地张大了眼睛,满脸的不解、不甘,双手使劲来抓郑平,然而一口气憋在喉间出不来,终于脚一蹬,没了动静。

郑平回到书房,把结果一说,众人无不感叹。

郑家今日事多,石破天没有留下,一家三口径直回家。

华师傅已经炖好了佛跳墙,烧了满满一桌子好菜,香味扑鼻,色泽诱人,林震南夫妻心中忧愁,根本不想吃,石破天却不管,扯开腮帮子大吃大喝。

吃喝完毕,石破天把嘴一抹就回自己房间修炼,留下林震南夫妻相对愁闷,举棋不定。

到了夜间,万籁俱寂,四条人影黑衣蒙面,悄然接近福威镖局。 第25章 林震南遇险 “娘子,你就在此接应。”

“好。”

白蛇答应一声,四下观察一番,隐入黑暗之中。

黑蛇打了个手势,和胖大汉子、暗鬼继续前行。

另一个方向,更靠近福威镖局的地方,岳灵珊正在转圈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劳德诺在的时候每日窥探,说是师傅的交代。现在劳德诺走了,她仍然循着旧例,每天走上这么一遭。

只不过她现在已经不进镖局了,就在附近转转,自己都觉得毫无意义。

是想看余沧海杀入镖局,甚至灭门的惨事?

还是想出手救林家?

先不说和他家并无交情,单凭自己这点本事,拿什么救?

爹爹来了还差不多。

二师兄已经回去报信了,爹爹会不会来啊?

转了一会,岳灵珊站在廊下,倚着墙壁,抬头遥望圆月。

忽然间眼前人影闪动,不远处的屋瓦上,几个黑衣蒙面人悄然逼近。

岳灵珊连忙屏息静气,看着他们四散掩入镖局。

怎么办,一看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就不是好人。

难道是青城派到了?

要不是通知林家?

可要是余沧海在其中,被他发觉的话,我逃都逃不了。 岳灵珊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一时下不了决心。

镖局内,石破天正在修炼罗汉伏魔神功。

这些天里,他又相继练成两大阳脉,距离练成炎炎功只差最后两脉。

待到八阴八阳俱成,内力便能跃上又一个台阶,所欠的就只是水磨工夫了。

只是阳气日盛,燥热难当,所以他每隔一段时日就修炼罗汉伏魔神功,以将一部分阳气导入正流,减轻痛楚。

正心无旁骛之际,敏锐的感知忽然示警。

东侧厢房顶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呼吸声,细察的话,前院似乎也有。

又有人窥探,不会是青城派到了吧?

石破天二话不说就提着天钧剑出门,响声一起,屋顶二人赶忙停下,伸头往下窥探。

然后就跟石破天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胖大汉子一惊,竟然被发现了?不会就是那个高手吧?

不是,这小子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肯定不是高手。

趁他没出声,做了他!

胖大汉子目露凶光,提刀作势欲扑,忽听外面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叫道:“总镖头小心,有敌人!”

喊声一起,前院的黑蛇就蓦然回掠,外面的白蛇则扑向喊声的方向。

石破天旁边的屋子里,林震南夫妻也提着刀剑冲了出来。

“师叔?”

见偷袭不成,暗鬼不由又想起了小梁山的那个午后。

那时打算得也挺好,自己这边的力量也很强,然后林震南一家出现了,然后师傅莫名其妙地就没了。

“上!”

胖大汉子没有心理阴影,大喝一声,居高临下飞扑而至,一柄虎头大刀凌空劈下,带动了不小风声,气势雄浑,丝毫不输于他师兄当日的威猛一击。

暗鬼把牙一咬,双手连挥,一把铁蒺藜夹着梅花针洒下,后发而先至,将石破天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这是暗鬼师门配合惯了的打法。在海上抢劫跳帮时,师父师兄们凶神恶煞地跳过去,对方正准备迎战,一大把暗器便先到了。

很多对手并不弱,但遭了这猝不及防的一击,往往就被师傅他们乘机劈砍,一举突破。

暗器漫空,大刀紧随,看起来极为凶险,但石破天学过的上乘武学着实不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五六种应对之法。

他随意选择了雪山剑法中的“漫天飞雪”,宝剑挥洒出一片清光,笼罩的范围比暗器还要广泛。

只听得连绵不断的“叮叮叮叮”锐器相击之声,铁蒺藜竟无一遗漏,全数被剑尖点中。

剑尖灌注了石破天的强大内力,暗鬼的力道哪能相抗,铁蒺藜瞬间以更快的速度倒卷回去,直射暗鬼和两人中间的胖大汉子。

那些梅花针细小无形,夹杂在其他暗器之中,原本是极为阴险的偷袭手段,谁料石破天尚未使出全力,磅礴无形的内力便似一张有形的毯子,挟裹着梅花针倒射。

胖大汉子气势汹汹势在必得,有师侄的暗器相助,他料定底下少年必然手忙脚乱。

孰料转瞬间满眼都是朝自己射来的暗器,他顿时手忙脚乱,大刀连连挥舞,试图格开暗器。

可这已经不是暗鬼射出来的暗器了,其上含着石破天的强大内力。

大刀刚刚碰到第一个铁蒺藜,胖大汉子就觉得手腕剧震,原来如臂使指的大刀忽然不听使唤,刀背猛地砸向自己面门。

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

第四个还没碰上大刀,胖大汉子已经一声惨叫,象根木头一样从半空中直挺挺地坠下。

几乎是在同时,屋顶也响起了惨叫声,刚要逃跑的暗鬼同样被倒卷的暗器击中。

林震南这时才冲到近前,借着月光和廊下的气死风灯,只见胖大汉子被大刀砸得面目全非,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平儿内力又增强了!

林震南心中喜悦,再抬头看时,那个暗器高手也倒在了屋顶,只有一只手垂在外面。

暗鬼刚刚倒下,黑蛇也到了附近。他本欲夹击林震南,一见两个同伙瞬间没了,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平儿!”

王夫人赶紧提醒。

经过小梁山的事,石破天马上懂了妈妈的意思,这些都是坏人,不杀他,他就会回来报复爹爹妈妈。

但上次那老者实在是太坏了,虽然不懂他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石破天仍旧隐约地知道那都是很坏很坏的话。

对妈妈说这样的话,还对我和妈妈动手,说要打死我,一看那扑击的气势就知道,如果自己挡不住,妈妈肯定会死在他手上。

这种人确实该死,杀他完全不后悔。

今天这个胖大汉子和屋顶那人也是出手就想杀我,挡不住就是我死,杀他们也不后悔。

可这个逃跑的,就能肯定他是坏人了吗?

就算是坏人,他又没动手,就到了该杀的程度了吗?

他应声跃上屋顶,却没有追击黑蛇,呆立在原地不动。

“平儿!这肯定是坏人!”

见儿子沉默不动,王夫人哪还不知道他又心软了,急忙催促。

林震南早在她催促之前就追了上去,左手剑鞘脱手而出,当作暗器击向黑蛇。

黑蛇以一身奇异的地面滚缠技法闻名,被他和白蛇缠住便难以逃脱,轻功和内力却并不高出林震南很多。

听到背后破风声,他连忙往边上躲闪,这一耽搁,便被林震南追上。

“让开!”

黑蛇回身就砍,与林震南战在一处。

他的武功连胖大汉子都自承不如,林震南如何比得上,很快被杀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黑蛇占据上风,见后面那少年呆立不动,并无其他敌人杀来,眼中顿时凶光毕露。

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这林震南,免得他纠缠不休。

打定主意,黑蛇使出滚缠绝技,一下就将林震南绊倒,趁他乱了方向,长剑朝林震南心口狠狠刺去。 第26章 被擒,要救她 林震南失去平衡,长剑歪在一边,根本无力招架,黑蛇眼中露出得意之色,已经在盘算刺穿林震南心脏后的抽身之法。

我先来一招地龙翻身,起身时顺便把宝剑在林震南身上再搅一下,搅烂他的心脏。

我再来一招袖里金蛇,给那少年来一根袖里剑,说不定就杀了他。

我再……

黑蛇忽觉寒光一闪,同时心口一阵剧痛,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在屋瓦上飞退,刺向林震南的长剑也随之飞退。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一柄闪耀着冷冽月光的宝剑插在自己心口。

黑蛇茫然抬头,看向前方。

那少年手上空了,是他的剑。

怎么可能,明明我先出手的,明明我离林震南这么近,为什么他站那么远,剑却会先到?

而且这股力量怎么会这么大?

刚想到这,背后忽然一空,支撑消失,身形下坠,眼前景象变成了一半天空、一半房屋。

我这是,摔下屋顶了?

他这一剑飞掷,把我从屋顶一路推到了地上?

不,白蛇你快跑!

黑蛇挣扎着最后一丝力气,按动左腕机关。

“砰!”

一支小巧的烟花射上夜空,在月光下爆成一朵明亮的小花。

她应该能跑得掉吧?

黑蛇的思绪戛然而止,看向天空的双眼失去了神采。

镖局外,白蛇正在追杀岳灵珊,已经接近西侧城墙。

其实黑白双蛇虽然名扬八闽之地,但岳灵珊出身名门,底子打得很扎实,两人正面硬拼的话,胜负殊难预料。

谁知道白蛇假作挥剑拼杀,暗中迷烟、淬毒飞针齐出,华山师兄弟们哪里用过这种手段,岳灵珊防备不住,右臂中了一针,很快麻木难当,连剑都抓不住。

她刚叫了声“救命”,白蛇的剑就杀到了胸前,只得赶紧逃跑。

然而越跑毒性就散发得越快,岳灵珊很快觉得连腿上也开始麻木。

再跑几步,一个女人的声音笑道:“小妹妹,快到姐姐怀里来。”

这声音已经很近,岳灵珊刚要奋起余力,后心穴道蓦地被拿住,立刻失去了反抗能力。

随即哑穴被封,“救命”二字被堵在了喉咙口。

江湖太可怕了。

岳灵珊跌倒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却觉得浑身冰冷。

爹爹,妈妈,你们在哪里?

“哎呀,还是个丑妹妹……哦,扮丑的妹妹。”

白蛇笑嘻嘻地抚摸着岳灵珊脸颊,将贴上去的假痘瘢一一撕去:“啧啧,这痘瘢真恶心,答应姐姐,以后别……”

她霍然转头,镖局上空爆开的烟花映入眼帘。

不好,黑蛇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要不要去救他?

算了,他没发腰囊里的求救烟花,而是左腕的逃命烟花,说明敌人很强。

还是别去送死的好。

下辈子有缘再做夫妻吧。

幸亏他让我负责望风,幸亏城外留着马,幸亏这小姑娘叫了一声,让我追了这么远。

白蛇暗暗庆幸,丢下岳灵珊就往城墙冲去。

刚冲一步,她又折返回来。

还不知道镖局里藏着的高手究竟有多强,万一逃不掉就完了。

这个小姑娘冒险出声示警,想来和镖局有着极大的干连,带上她,肯定是个不错的人质。

反正外面有四匹马,多一个人完全不碍事。

白蛇提起岳灵珊夹在腋下,快步跑向城墙。

巍峨的城墙越来越近,岳灵珊恐惧而绝望。

爹爹!

妈妈!

你们在哪里?

林总镖头,少镖头,你们在哪里?

林总镖头刚刚爬起来,心有余悸地俯视着黑蛇。

石破天跳到院内,拔起天钧剑就朝外走:“爹爹,妈妈,刚才外面有人喊救命。”

我怎么没听到?

林震南赶紧拦住他:“等等,万一是敌人的陷阱呢?平儿你记住,江湖上最可怕的声音就是‘救命’二字。”

“而且这人发了烟花,说明外面有同伴。”

“哦。可这声音好像是那个报信姑娘的。”

“是她?这么巧?”

这姑娘怎么牵扯我家如此之深?

林震南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就算自己没看错人,这姑娘确实没有恶意,也难保她不会被人利用、指使。

石破天说道:“她刚才还让我们小心了,在敌人偷袭之前。”

“走。”

林震南当即转身,王夫人已经走在前面。

三人追到呼救之处,发现已经没了动静。

石破天跃上屋顶四处观望,他的目力也随着内力增强许多,借着月光,发现西城墙处有人影晃动,似乎正在爬墙。

“在西边。”

三人疾奔过去,远远地只看见一个飞爪收起,人影在城头晃了一晃,便消失不见。

林震南摇头:“追不上了。”

三人都没带飞爪,等他们回去拿来,敌人早不知跑哪去了。

石破天默不作声地跃起,运起内力,右脚在城墙上一蹬,一声闷响,土砖碎屑纷飞,竟是被他蹬得凹进去了一块。

借着上升之力,左脚又是一蹬,再一次的碎屑纷飞中,身形刷地拔高了一大截。

见儿子就这般蛮牛也似一步步“走”上高高的城墙,夫妻俩目瞪口呆。

“爹爹妈妈,快上来。”

上什么上!

林震南咽了口唾沫,这么高的城墙,就算有了借力之处,我也不敢。

石破天回头看看外面,只见两匹马倒在地上抽搐,另外两匹马快速奔跑,越来越远,马背上的人影也越来越小。

“我先去追。”

“等等。”

见阻拦不了儿子救人,林震南忽然灵机一动,郑平母亲的话出现在心头——“你出门就没了音信,找都找不到你。”

现在让平儿去和余沧海拼命肯定不行,毕竟余沧海的名气太大了,再如何高看他都没错。

但平儿进步飞速,余沧海绝对不可能这么快。

所以时间拖得越久,就越不怕余沧海。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我们不躲起来呢?

等平儿练成绝世神功,再去找余沧海算账!

“平儿,爹爹妈妈也会马上想办法出城门,咱们在西门官道分岔处会面,我们会把小雪龙一起带来。”

“好。”

石破天瞬间理解了爹爹的意思,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妈妈不舍的声音:“千万小心,记住妈妈教过你的江湖伎俩!”

“别轻易相信他人,别心软,你心软,敌人不会心软。”

还有爹爹焦急的叮嘱:

“万一咱们没有碰上,不管救没救到她,你都不要回来了,咱们在庐陵府分号见面。”

“记住,到了庐陵分号也不要随便现身,看到爹爹教过你的平安记号再出来,以免被青城派发现。”

爹爹妈妈絮絮叨叨的教诲声中,石破天一跃而下,拔足狂奔! 第27章 蛮不讲理 石破天学过剑法,学过擒拿,学过掌法,无一不是江湖中上乘的武学,内功功法更是超凡绝伦。

但唯独没学过轻功。

辟邪剑法本来包含江湖中顶尖的身法,被林远图阉割之后,还不如寻常轻功。

但他运起内力,也不管什么轻功不轻功,更不管好看不好看,摆起双臂就往前跑,每一脚踩下,都是一声大响,伴随着尘土飞溅。

每响一声,身体就往前窜了一大截,活像一个被掷出去的大秤砣,那样子丑的要死,却快的要命。

随着双足灌注的内力越来越强,速度越来越快,石破天只觉两边的树木好像活过来了一样,一丛丛地往后狂奔,耳边风声也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像要飞了起来。

白蛇跑了一段路,心中稍稍放松。

好险,刚才在城头,看到镖局里有人追了出来,幸亏老娘当机立断跑得快。

另外两匹马被老娘杀了,他们一时半会肯定弄不到马,应该是追不……什么声音?

白蛇惊讶地回头看去,月光被道路两侧的树木遮挡了不少,只能看到远处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正在接近,隐隐传来噔噔噔的闷响。

“什么东西?”

白蛇骇得连连打马,两匹骏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往前狂奔。

石破天刚刚看到两个马屁股,它们就突然跑远了。

还想跑?

石破天低吼一声,八阴之力全数调动,速度瞬间又快了一截。

白蛇刚刚庆幸了一会,忽然身后声音又响了起来,回头看时,那影子似乎比刚才还稍近了一些。

什么鬼东西啊?

明明不是马,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要说是人,绝顶的轻功高手确实可以快逾奔马,但他们身轻如燕,绝对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白蛇纵横八闽见多识广,此时发生的事情却超出了她的一切见识,让她心底生寒。

“驾!”

“驾!”

“驾!”

白蛇把马鞭抡得犹如疾风骤雨,吃痛之下,两匹马跑出了最快的速度,堪堪维持住了与后面黑影的距离。

这一跑就跑了一个时辰,早就出了闽都,进入建宁府地界。

两匹马儿累得口吐白沫,维持不住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白蛇已经有些绝望,马都坚持不住了,后面那鬼东西为什么还这么快?

她哪知道,炎炎功和罗汉伏魔神功都是武林最顶尖的神功,生生不息绵绵悠长。

这还是石破天尚未真正练成,如果大成,他的内力几可说是无穷无尽,任你多少人来车轮战都休想耗干他,只有被他耗干的份。

眼见要被追上,白蛇拼命想着对策。 弃马逃命?

不行,没了马很快就会被追上。

跪地求饶?

以前向我跪地求饶的人多了去了,不跪或许能多打一会,跪了还不是一刀一个?

带的这小丫头是万不得已时的赌注,不敢保证敌人会顾忌她的性命。但凡有一点办法,都不能把自己性命全压在她身上。

更何况,屁股后面这玩意还不知道是不是人,能不能说得上话。

拼了!

白蛇面目狰狞,抽出袖里短剑,朝着两匹马的屁股就捅。

“咴~~”

“咴~~”

双马痛苦哀鸣,最后的潜力被激发出来,速度骤然快了一大截。

白蛇咬牙切齿,脸都扭曲了。

老娘管你后面是啥玩意,现在看你怎么追!

等甩开你,老娘就带着这死丫头跳马躲藏起来。

这速度确实把石破天吓了一跳。

好快。

要是我的小雪龙在就好了。

眼看光靠八阴之力追不上,石破天直接调用已经修成的六阳之力。

阴阳同使,寒热之力立刻爆发,石破天不由闷哼一声。

此时他尚未真正练成罗汉伏魔神功,阴阳内力也就没有真正浑然一体,只是各自导引储藏,使其寒热之力不再危害身体而已。

想要浑然一体,要么和上次一样,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以己身为熔炉,阴阳之力为柴薪、亦为材料,再以神丹妙药护持。

待到龙虎相交的关键时刻,以展飞全力一击为引,硬生生打得阴阳交汇,圆转如意。

要么罗汉伏魔神功大成,打通任督二脉,九阴九阳圆满,自然水到渠成,再也不分彼此。

现在罗汉伏魔神功未成,同时运转阴阳之力的痛苦之巨大,换成其它武者绝难忍受。

但爆发出来的力量也是其它武者无法想象的。

一阵远比之前更为密集、更为巨大的脚步声传来,白蛇狰狞扭曲的表情顿时凝固,脖子僵硬地转向后方。

那影子竟然更近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白蛇崩溃了,蓦然嘶声嚎叫:“啊啊啊啊!你到底是鬼还是妖怪?!”

嚎了几声,她忽然揉揉眼睛。

诶?

诶?

诶!

居然是个人!

白蛇大喜,只要不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好。

喜色刚升,转瞬凝固。

跑得这么快的人,连刀插屁股的马都跑不过的人,比鬼更可怕吧?

刚要拿岳灵珊威胁对方,忽见对方手一扬,随即自己座下马匹一声长嘶,轰隆倒下。

却是石破天一块小石头击毙了奔马。

白蛇的马倒毙,岳灵珊的马很快就跑到前面,哪还来得及抓得住她。

这下子,白蛇彻底陷入绝境。

但白蛇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手里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眼见走投无路,反倒爆发了血性。

“去死!”

白蛇抽出宝剑,双足猛蹬马鞍,身子朝着石破天扑去,剑尖未到,一蓬迷烟先至。

石破天正摆动双臂跑得酣畅淋漓,忽见敌人来袭,妈妈在城墙下的叮嘱立时浮现。

他想也不想,右臂顺着跑姿一扬,阴阳内力灌注,大袖飞扬,一股磅礴浩荡的劲风席卷而出。

这劲风蛮不讲理地倒卷迷烟,倒卷迷烟中暗藏的毒针,再一股脑儿地打在白蛇脸上身上。

“轰!”

白蛇感到自己被一块铁板劈头盖脸地砸中,身体被砸得高高越过奔马,又啪叽一声坠落于地。

黑白双蛇的名气大多来自于黑蛇以及合击技,白蛇真实内力远不及黑蛇,甚至还不及胖大汉子。

遭到这凶猛一击,护体真气瞬间崩溃,再加上迷烟毒针反噬,霎时间就重伤垂死。

她只来得及看了眼圆月,一股悔意刚刚升起,就脚一蹬没了出气。

岳灵珊被绑在马上,看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只听白蛇嘶声吼叫,然后轰地一声响,白蛇就坠落在马前。

马儿犹自奔跑,飞快越过白蛇,匆匆一瞥间,岳灵珊感觉这可怕的女人就象一条被石磨碾压过的蛇,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发生了什么事?

岳灵珊瑟瑟发抖。

爹爹!

妈妈!

你们在哪里?

林总镖头!

少镖头!

你们在哪里? 第28章 林大哥,我好像中了毒 “姑娘。”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随即身后一热,一个重物压在马背上,马儿被压得一顿。

但屁股上的刀伤持续带给它痛苦,这可怜的马儿只想跑快点、再跑快点,别被屁股后面让我痛的东西追上。

于是它继续扬蹄狂奔,石破天想挽住缰绳,可岳灵珊匍匐的身子占据了几乎整个马背,石破天在她身后根本够不到。

他心思纯粹简单,又从小居住深山,哪里懂得多少礼仪规矩,于是伸手一捏,将绑缚岳灵珊的绳索捏断,然后一手搂住岳灵珊坐起,一手前伸抓住缰绳。

岳灵珊是未出阁的少女,自幼被爹妈师兄疼爱,被师弟们礼敬,何曾被人如此抱住?

她想要挣扎又动弹不得,想要喊叫又出不得声,只骇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好在石破天并不是有意轻薄,止住奔马后,就松开岳灵珊,跳下马来,转到她眼前。

原来是少镖头!

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的巨大惊吓后,突然见到这个善良的少年,岳灵珊喜极而泣。

石破天本就英俊非凡,远超令狐冲等一干华山弟子,再加上刚刚经历了生死巨变,于绝望之时被这少年救回,岳灵珊情绪剧烈波动,简直觉得他帅气到了极点。

不过她很快想起刚才被搂抱的一幕,不由俏脸飞红,若非动弹不得,早就转身逃了。

“姑娘脸上怎么变这样了?”

岳灵珊脸上的假痘瘢被白蛇撕下了一半,露出一些雪白的正常肌肤,让石破天觉得有些陌生。

正常肌肤与黑色痘瘢夹杂,不但没有变好看些,反而让石破天觉得更丑了。

不过确实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丑女孩,这个没错。

“姑娘可是被点了穴?”

石破天仔细看了看:“姑娘嘴唇青紫,应该还中了毒,但脸为什么是红的?”

他抓了抓脑袋:“有让嘴唇青紫,脸色却很红的毒药?姑娘这痘瘢又是怎么回事?”

被他这么一说,岳灵珊更是羞得直欲把头埋到胸脯里。

石破天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反正罗汉伏魔神功能治。

他也不说什么“事急从权”,什么“在下得罪了,姑娘莫怪”,一只手将岳灵珊提起,往地上一墩,就去解她衣服。

手碰到岳灵珊,他才想起来解释一下:“我要给姑娘输入内力解开穴道,得把衣服解开。”

岳灵珊同意也不是,不同意也不是,只庆幸自己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来,一张脸已经红得似要滴血。

石破天能解释一下,已经是看在姑娘终究和咱有些不同了,话刚说完,就抓住岳灵珊上衣往上一撩,伸手贴住肌肤,内力透穴而入。

被他手掌贴住肌肤,中间没有片缕阻隔,岳灵珊脑海内轰地一下,霎时一片空白。

好在中毒后感觉迟钝,饶是如此,少女依旧浑浑噩噩,如在云端。

石破天就不想那些有的没的,罗汉伏魔神功运转,全心全意冲开穴道。

白蛇的点穴和郑万三走火入魔比较起来,那是天渊之别,石破天内力到处,如同滚汤浇雪,轻轻巧巧便冲开了些许阻滞。

穴道一解,岳灵珊就是“嘤咛”一声,一个明媚爽快的女侠,变得比从未出过家门的闺阁少女还娇羞。

还没等石破天收功,岳灵珊就忽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掌。

只是毒性才在解穴的时候化去些许,尚未能行动自如,岳灵珊刚要站起,晃了一晃只得坐下。

“少镖头,麻烦你去那人身上取来解药。”

石破天点头,使毒的人怕不小心中毒,都随身带着解药。

给郑万三解毒是迫不得已救命,而且他会保密。这姑娘的毒一时半会无关紧要,正该让她使用解药。

走到白蛇尸体旁边刚要伸手,岳灵珊又道:“不用了,我来吧。麻烦少镖头扶我一把。”

石破天脑袋里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这是小事,石破天无可无不可地回到岳灵珊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岳灵珊翻出一瓶做了标记的解药,服用之后,毒性很快消解,恢复了行动能力。

刚刚行动自如,她忽地忸怩道:“你,你转过去。”

石破天脑海内浮现第二个个大大的问号。

衣服不是已经放下来了,还要我转过去干什么?

虽然不明白,他还是背过身去。

只听得身后一阵窸窸窣窣,岳灵珊理好自己穿着,又仔细清理了脸上的痘瘢,擦来擦去,觉得应该好看了,这才轻声说道:“好了,你转过来吧。”

石破天转过脸来,不禁一呆,直愣愣地赞道:“姑娘,原来你这么漂亮。”

看见石破天惊艳的表情,岳灵珊心中暗喜,同时又有些疑惑。

大师兄见到自己时,也经常露出类似的表情,自己也很高兴。

但跟现在的高兴似乎完全不一样。

看到大师兄时,自己就是看到亲哥的感觉,亲切、放心。亲哥觉得自己美丽,当然开心。

但现在,不仅开心,心儿还跳得厉害,浑身都有些酥酥麻麻的,好像又中了什么毒似的。

窃喜之余,随即又想起自己在他面前扮丑的过往,不由有些惴惴。

“少镖头,对不住,之前我没有以真面目和你相见。”

石破天无所谓:“那时我们又不认识。”

“可现在认识了呀,少镖头,我姓岳,叫,叫灵珊。”岳灵珊恢复了几分华山女侠的英气,大胆地问道:“少镖头,我可以叫你林大哥吗?”

“可以。”

岳灵珊高兴起来:“那你叫我灵珊吧。”

石破天抓抓脑袋,感觉有点叫不出口。

岳灵珊也不逼他,问道:“林大哥,这里离闽都很远了,咱们现在就回去,还是等天亮了再说?”

石破天一拍脑袋:“我爹爹妈妈还在等我,快走。”

现在只剩下了一匹马,岳灵珊也不扭捏,与石破天共乘一骑,往闽都方向赶去。

虽然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少许距离,岳灵珊却总觉得身后一片火热,跟平时一人一骑时完全不一样。

石破天同样如此,前面的姑娘背影窈窕,看起来格外的动人,让他心里痒痒的。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