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遇春》 第一章 青石城墙 白十二面无表情地拖着一块大青石往前走。

即使肩膀上的麻绳已经深深勒进了肉里,看起来像嵌长在骨肉里一样,她的神色依然平静无波,好像并没有什么痛楚。

她身上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脖子上用细麻绳挂着个做工粗糙的木牌,木牌上用黑炭写着【庚零肆叁】的字样。

青石非常巨大沉重,和她一起进行这项劳动的还有两名年纪相仿的少女,同样的衣衫褴褛、瘦骨伶仃。她们的脖子上,分别挂着【戊陆壹贰】和【丙陆玖柒】的木牌。

三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持皮鞭的监工。

监工的身后,是一大群和白十二她们形容相仿的奴隶,无一例外都三人一组,拖着巨大沉重的青石向前缓慢走动着。

不同的是,有的人身上的牌子是【丁柒肆玖】,有的是【壬伍叁叁】。

不时有支撑不住的奴隶倒下,监工抽打几下后仍然没有爬起来的,就会被扯下木牌,踹出石道。

喂鸟、喂狗、喂人。

第二天会有新的奴隶戴上这块木牌,顶替他的活。

没人知道究竟有多少奴隶在这里,也没人知道自己的牌子之前被多少人戴过。

他们只知道,自己把这些死沉的石头交给城楼上的石匠。石匠们把石头紧密砌合在一起,筑成一道壮观的防御工事。不然身后监工的鞭子就会立刻抽下来。

经过这几个月昼夜不息的劳作,这座城楼已经很高很高,高到白十二要把脑袋仰到几乎折过去,才能勉强看到顶部。她想不明白,这么高的一堵墙,要拦住的究竟是什么。

这世上有哪支军队、哪种武器、哪样神通,能够翻过这么高的一堵墙?

饶是如此,这些监工也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饥饿、死亡和恐惧沉默地弥漫在这群奴隶之中。

“下面的都闪开!”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浑浑噩噩的人群麻木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大块还未砌稳的青石从天穹一般高的墙顶上呼啸着撞了下来。

巨石先是微微地抛出了一道弧线,继而狠狠落下,砸在坡面上,那里站着的三个奴隶一个监工立刻就成了一大滩血点子,猩红的血液像被雷子炸开的湖水般飞溅出来。

有一些甚至顺着干涩的风洒到了白十二这边——她眼角的余光看见左侧的那个女孩茫然而本能地伸出舌尖,舔走了唇角的血点。

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干裂的唇。

幸运的是那块石头所造成的伤亡也就止步于此。

两块沉重青石彼此撞击,只是把自己更深地砸进了泥地里,没再滚动滑行。

拖动青石缓慢前行着的奴隶群也因此而短暂停滞,所有人像引颈就戮的鸭子一样伸长了脖子向上看去。

天空被高耸的城楼切割成两半,昏暗的影子网一样笼在人群上,明亮的天光在城楼顶上变成一条刺眼生疼的金线。

半个人影缓缓出现在金线上。

逆光中,白十二只能隐隐看出是个中年男子。

随着这名男子露头,噼里啪啦的鞭声随之不绝响起。所有的监工都不遗余力地甩起鞭子抽在自己负责的三个奴隶背上,大声喝骂低头。

白十二背上也挨了火辣辣的一鞭子,她僵硬地垂颈移开视线。

“甲伍陆玖、辛叁陆玖。”

高墙上遥遥传来那男子低沉的声音。

话音刚落,人群中两个监工揪出自己面前挂着木牌的两个奴隶,推搡着按到那两块青石边。

这两个奴隶被监工从左右两边揪出来,一见面却“哎哟”两声哭了出来,竟像是认识的。

年纪大些的头发已经花白稀疏,将年青的搂在怀里,眼泪将将落了半腮,那墙头上的中年男人突然抬手推了一把面前还没砌实的那块青石。

那石头三个人在泥沙地上也才勉强拖动,他却推得轻巧,众人只听见“喀”一声响,青石就微微抛了道弧线,沉重而精准地砸在那对奴隶身上。

血泥飞溅着落在白十二脸上身上。

身后的监工抬脚踹了下白十二后腰,让她别傻站着。

“……”

白十二慢吞吞地放下麻绳,和【戊陆壹贰】一起拨开人群,走向那堆血泥。

站在血泥边的那个监工看着年纪不小,沟壑纵横的脸上也溅了不少污血。

他用一根指头刮下脸上的血和肉沫,甩进地上的一滩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子。

他把敞口的小布袋冲着白十二和【戊陆壹贰】抖了抖,又用下巴点了点血和肉泥里的那几块木牌子,示意她俩回收木牌。

“快点的,擦干净了放进来,下午赏你俩上去抹墙灰。”

相比拖石头,抹墙灰当然是再轻松不过的活计。

因此,【戊陆壹贰】只犹豫了片刻,就义无反顾地蹲下去,在断肢残骸和一些不堪直视的碎片中开始寻找木牌。

高处坠落的石头足以把人体硬生生砸断开,但那五块木牌却都完整地躺在血泊里,表面的字迹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白十二被浓重的血腥气熏得想吐,但也只是皱起眉头隐忍了一下恶感,就也蹲身,飞快地从血肉模糊里拣出木牌来。

好在这位监工并不介意木牌干不干净,没有强求她俩把木牌擦干净,只是懒洋洋地伸着布袋等着。

三块巨大的青石彼此垒叠在一起,中间夹杂的又是些不敢言说的残破肢体,白十二和【戊陆壹贰】的任务进行得极其缓慢。

等到白十二找到最后一块木牌时,身边的拖石头大队早已有条不紊而死气沉沉地继续运作了。

有人拖着麻绳从她身边经过,胳膊肘撞过她的。

白十二手心一热,被塞进了一片湿乎乎的破布。

她下意识扭头去找,只看见一大片密密麻麻凸起的、流着汗的黝黑脊梁。

还有不计其数的大青石头。

“行了,干得不错,跟我过来。”

监工抖了抖手里的布袋,嘴唇上的小胡子也跟着抖了抖,转过身顺着泥路向着城墙顶上走去。

白十二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布条,眼角发跳地低头检阅。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布,边缘齐整,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一片袖子。

只看了一眼,白十二的心就猛地一跳,瞳孔一缩。

那布条上只有三个黑色扭曲的大字:“快醒醒!”

下一刻,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正是午后时分,慵懒的阳光从窗棂间投射进屋内。

木案、抄了一半的剑谱、墨迹未干的砚台、滚落在地的小狼毫、半垂不落的外衫,都被描上了一层金红的模糊的边。

熟悉的陈设让白十二沉浸在梦中的感知和意识逐渐回复,她抬手摸了摸额角,不出意外摸到一手冷汗。

七十八天了。

只要她一闭眼,立刻就会进入到那个和她同名的奴隶身体里。

起初她以为是噩梦缠身,但诸多细节纷纷指向她是穿越进了别人的身体这一事实。

她查遍了浮叶山的藏书,也找不出一个合理解释。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在那边的时间越来越长,感知也越来越清晰,反倒是和这边的联系越发模糊。

“小师叔,楚道长来了,你让他下山查的青石城的事,他有消息了。”

“让他在廊下等会儿,我就来。”

白十二捏捏眉心,强迫自己彻底清醒,随手把地上的外衫拉拽到身上胡乱披起,推门去见楚辰生。 第二章 木牌 这场变故来得突然。

在一片寂静中,庞大的两股人群迅速完成了身份转变。

尽管双方的衣着如出一辙的脏破,但提线木偶一样的奴隶与有组织有纪律的入侵者实在很好分辨。

待所有人的木牌都更换得差不多,为首的花白胡子的中年男人一挥手,就有十多个入侵者将迷蒙的奴隶们领走了。

他们只需要轻轻一扯奴隶们的胳膊,或是踹一脚小腿,这些奴隶就会乖乖往前走,非常方便。

白十二跟着奴隶们一起被引着往前走。

她的头仍然在闷钝地疼着。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一桶即将干硬的水泥,每痛一下,就有一根木棍在水泥里搅动一下。

每搅动一下,神智就清明几分。

一些凌乱的记忆碎片出现在她脑海中。

这里是……锦洲。

数千年前,有仙人降世,落于锦洲宁安城,赐福世人。

使世人开灵窍、识灵物、通灵法。

其中,又因个人资质不同,身体中的灵窍数量也有所不同。

而散落在锦洲大陆的灵物,正是依存于人身体中的灵窍而存在的。

可以说,灵窍的数量,决定了一个人此生能达到的最高灵法修为。

至于在灵窍之外的,各色灵物与灵法,那就是个人的机缘与选择了。

白十二抬手,把自己的身体上上下下摸了摸。

很好,一点灵力振鸣都没有,是实实在在的“一窍不通”。

但是……在她的记忆中,分明有一些操纵灵物战斗的模糊碎片。

是这具身体的记忆,还是……?

短暂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在草丛后休息寻欢的监工们很快回到了场地上。

不知是戴木牌的奴隶们更换太快,还是对摄心术太过有自信,竟无一人发觉奴隶们已经被整个掉了包。

整个拖行青石的队伍继续沉默地向着高墙下进发。

白十二和其他的奴隶在另侧的草丛中半蹲坐着,视线穿过密密匝匝的草缝向着这片人群看去,莫名地一阵心慌。

虽然被摄心术控制住时,她并没有什么思想,但潜意识里有个本能告诉她:那堵墙很危险。

墙背后很危险,墙本身也很危险。

那种危险的感觉,就好像是危险本身化为了实体,变成了这堵墙立在这里。

白十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从木牌被摘下,自己就一直感到寒冷。

并不是天气突然变冷了,而是这堵墙向外散发的危险气息,令人不由得浑身发冷和战栗,毛发惊惧地悚立起来。

原来那些木牌还有这个作用。

如果没有木牌压制,在这堵墙的压力之下,没人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继续向它靠近。

即使是无知无觉的傀儡也不可以。

因为被摘下牌子的奴隶们正自发而茫然地逐渐靠拢在一起,试图通过身体上的温暖来驱散心里的寒冷。

站在一旁看管的、没有牌子的入侵者们显然也知道牌子的作用,但某种东西支撑着他们,但他们哆嗦着发白的嘴唇,站在原处,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同伴。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叛乱,有准备对付没准备,总是会占到便宜。

就在假奴隶们走到墙角下的阴影中几乎看不见身影时,距离墙角最近的一个假奴隶忽然大声喊了一句什么,接着一道灿白的光芒闪过,他的身体骤然爆开了。

这声爆炸好像一个冲锋的号角,接连不断的爆炸的白光与声响次第响起,在城下连成一片白色光电。

前面的监工毫无疑问都被爆炸所牵连,后面的则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向后退去。

但假奴隶实在是太多了,尽管他们的目标也并不是这些监工,而是那堵墙,也不可避免地把监工们都撞进了爆炸中。

所有人潮水般疯狂地推搡拥挤着冲到墙下,把自己献祭成灿白光焰中的一朵。

“还不够。”

爆炸产生的震动通过脚下的泥地传递到白十二这里,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这声音实在是太过年幼,听起来像个刚会说话的奶娃娃。

白十二诧异扭头,循声向下看去。

说话的是个三四岁大的男孩儿,婴儿肥的脸蛋肉乎乎的,长长的睫毛上覆了一层薄灰,梳着个小小发髻,看起来十分憨态可爱。

这男孩儿蹲着身体,胖胖的小手按在不断震动的地面上,面色凝重地重复了一遍:“还不够。”

立即就有他的同伴靠近,神色紧张地问道:“叶长老,城外还有些人,此时召过来可还来得及?”

“城外的人进不来了。”男孩儿摇了摇头,将手笼进袖中,望向直耸入云的高墙,“这么大的动静,陈鸿必定发觉了,先前的缺口已被补上,这会再打开一个也来不及了。我们原先的计划就是一击即破,现在已是错失良机。”

“那该怎么办,难道再等两百年?等不了了,煠国没有那么多人了!”

被叫做叶长老的男孩儿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脸,视线落到那些团在一起发抖的奴隶身上,道:“这不是还有一群人吗?加上他们,该够了。”

什么一群人,加上谁?什么够了?

这事儿还没捋清,怎么就要拉着一起造反了?

煠国又是哪个国?没听过锦洲大陆有什么煠国。

不等白十二反应,周边几个煠国人执行力极强地开始动手,拉开自己的袖子,朝着胳膊重重划了一刀。

接着,他们举起胳膊,让动脉里喷洒出的鲜血洒落到瑟瑟发抖的奴隶们身上。

白十二不可避免地也被淋到了。她身上本来就不干净,倒也不是很在乎这个,但这些煠国人的血里好像有什么活物,落到她身上的鲜红血液中,有不少不断游动的白色丝线状的生物熠熠生光。

“为了煠国。”男孩儿低声地说。

“为了君主!”四周的煠国人大吼着应。

无数一身鲜血的奴隶被这些激愤的煠国人驱赶着、被高墙的恐惧震吓着向前疯狂冲去,其中还夹杂着零星的、呐喊的煠国人。

白十二混乱之中也被踹了一脚,但没有人在意她是不是真的加入了这片自爆的洪潮,汹涌发狂的人群从她身边奔过,又在墙下引发更多的小型爆炸。

她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场声势浩大的集体性自爆,忽然汗毛一炸,下意识抬臂,张开五指迎向高墙顶处。

但并没有气盾从她身体的某一处灵窍冲出来抵御攻击,一道锋利的风刃从墙顶飞来,刺穿了她的手掌,把一块黄泥削飞起两三丈高。

我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躲开?

剧痛随之而来,白十二痛嘶着抱紧自己被洞穿的手掌欲哭无泪,将视线投向墙顶。

在那条被高墙切割出的光与暗的边界线上,赫然立着那个落石砸死奴隶的人影。

并且白十二有一种感觉,那个人正在盯着她看。

不是,冤有头债有主,这找错人了吧!

汗毛又是一炸,她迅速矮下身,在泥泞的地面上打了个滚。

而她刚刚站着的地面上,又多了两三道被风刃削出来的深深痕迹。

“靠了,这……”

轰隆一声剧鸣,人影和白十二都是一愣,继而,那堵高不可攀的墙在白十二不可置信的注视下缓缓地倒塌了。

不计其数的巨石滚落下来,将还没死在爆炸中的人也尽数吞没。他们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就全部被压进火与泥石中。

隐隐约约的,白十二还听见一声大笑着的“快哉快哉”。

真给他们把墙炸倒了?

那墙背后的东西……

烟尘之中,无数黑色纠缠的影子从墙外蔓长出来,其中有一道影子像飞溅出砚台的墨点儿一般,直直地冲向白十二。 第三章 我生于群龙行雨时 窜出的黑影一把挟住了白十二的腰,风驰电掣般向着远离高墙倒塌的反方向逃窜。

之所以说是逃窜,是因为他在跑动的过程中不断腾挪闪躲,一道道锋利的风刃从他耳畔、肩上、腰侧激射而过。

白十二半眯着眼睛,勉强在跑动的颠簸中看清“挟持”她的人。

这人穿着一身青色道袍,看着不过及冠上下,竟是个颇为俊秀的年轻道士。道士手中提着一把削了一半的桃木剑,剑柄尚未雕刻完全,只是一个粗糙的圆柱形。身上的道袍明显尺寸不和,被风吹得鼓鼓囊囊,衣襟微敞露出内里朱砂印没干透的黄符——那朱砂甚至在他前襟蹭出来一抹红。

而在他俩身后紧追着的,赫然是那个立在高墙顶上的男子。

“哈哈哈哈陈鸿陈大人,别追了!你们官爷食君之禄,做好本分的事儿得了,用得着跟我们这些野路子瞎混拼命吗,掉不掉份儿啊哈哈哈!死了可没有赏钱拿!”

道士拦腰扛着白十二跑得脚下生风,倒腾不停的双踝间贴着的两张符上,正闪烁着灵力的金光。

得益于黄符的助力,他跑得几乎是毫不费劲,因此笑得也格外张狂欠揍。

身后的陈鸿不知是发觉了这一点,还是被道士的话说动了,总之飞掠过俩人身侧的风刃突然停了下来。

白十二颠簸着抬起脸,只见他面沉如水地稳稳立在一截枯枝上,仿佛一片经冬未落的秋叶。

陈鸿停下了,道士却丝毫没有放松,直抱着白十二掠了近一炷香时间才停下。

经过这一通狂奔,面前的景色已经大变,出现在白十二面前的是一片泛着不尽渔火的海。

天色已经暗下来,海上明灭的渔火仿佛星河坠入人间。往来鱼贩提着新鲜的海货与岸上行人讨价还价,人声如渔火一般隐绰热闹。

“别看了,此处已经是宁安城外,陈鸿不会追来的。”

道士见白十二发呆,大剌剌地出声唤回她的注意。

海风盘桓着经过他的身边,枯黄的野草一下被带着香火气的风压折向地面。而风本身,就从他的周身生出。

“我姓楚,生于群龙行雨时,故而名辰生。”楚辰生疏懒地打了个不太像样的稽首,继而唇角上扬凑近白十二贼兮兮地喊她,“叶长老。”

——真是见鬼了!

白十二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声惊一身冷汗,转头四下看看,确认那个引发大规模自爆行动的叛党首领小男孩儿并不在身边,又看向楚辰生,见他虽然一脸戏谑,但并不像是开玩笑,摇头解释:“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没找错,就是你。叶梓,叶长老。领着煠国人整这一出挺不容易的,大老远过来给我们天师的金墨符阵开了个缺口怎么也不说一声,好歹也是旧相识,我会搭把手的。”

楚辰生自顾自地说罢,又低低笑了两声,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竟有了几分媚人的女气:“现在死伤成这样,又得几个百年才能好?”

“……我真不是叶长老。”白十二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捂着额角揉了两下,向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好让楚辰生看清楚自己的全部形容,“道长,如你所见,我身上神窍是一窍不通,半点灵力也没有,半招灵法也使不出来,可能是叛党首领吗?”

“嗯,我明白,你的身份的确不能暴露,贸然叫你叶梓搞不好又被陈鸿的人抓回去。”

“我就不叫叶梓,我叫白十二。”

“好,以后就叫你白十二。”

“……”

问题不在此处。

白十二捏了捏眉心:“退一万步,楚道长,你和叶长老这么熟,年龄姑且不论,性别总得分吧!叶梓是女人吗?”

“熟,但不曾见过。”楚辰生应得很快,“耳闻而已。你家君主尚未陨落时,听他提过你。他陨落之后,当然连听都没听过。”

“……”这不是胡来吗。

白十二头更疼了。

见她难受,楚辰生笑得很是开怀:“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陈鸿怎么想。特别是你这一身煠国秘咒还在流转……怕是不够糊弄三岁小孩的。”

一身煠国秘咒?

白十二顺着楚辰生的视线低头,只见身上煠国人的鲜血已经干涸,但那些游走在血液中的白色线条却并未因此停歇,反倒更加明亮活跃地游走在她衣物与肌肤之上。

看得她浑身发痒。

“好了,我们没空玩这些。”楚辰生轻轻一挥手,那些线条就从白十二身上隐去,连同血迹也消失不见,“你说你不是叶梓,那么从此刻起,你就是逃跑出来的奴隶白十二。至于你是怎么从陈鸿的摄心术中挣脱的——就当是你命好吧。但你要搞清楚,不论是白十二,还是叶梓,给他陈鸿抓了,那就求死都晚了。”

“……”白十二顿了顿,“我知道。”

她没有开朗乐观到觉得自己能靠一张嘴说服陈鸿。

那堵墙很危险,能够立在墙头的陈鸿更是危险。

不论楚辰生把她认成叶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先活下来,一切都好说。

此时华灯初上,鱼贩们将小渔船撑离了岸边,在船头挂上灯笼,支起锅开始做晚饭。

刚捕捞上来的鲜鱼就在海水中处理好、洗净,鱼肚塞上两片生姜火腿,滋啦一声丢进油锅里,散发出勾人的香气。

楚辰生心情很好地半眯着眼睛嗅了嗅空气中的鱼香,狭长的凤眸看向白十二,意有所指地道:“你看,人间烟火,多好啊。别轻易寻死。”

好端端的谁要寻死。

白十二翻了翻眼睛,但还是郑重地点了头。

她现在一没身份二没能力,是黑户之中的底层,说是死囚逃犯也毫不为过。

只要楚辰生能保住她,冒认顶个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她也跟楚辰生一样嗅了嗅空气中浮着的鱼香,放弃了争执身份这件事。

“所以楚道长,你也是煠国人?”

楚辰生面上露出些讶异,对白十二提出的白痴问题表示出一点礼貌的、微薄的讽意,而后朗声道:“我不是。我与陈鸿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我终究与他同为宁国人。因与你家君主有些旧情,不得已出手救下你。”

旧情。

什么旧情。

是我想的那种旧情吗。

“现在你该想的是,咱们该怎么偷偷摸摸地穿过宁安城,不被官家的人发现呢。”楚辰生摸着并没有胡茬的下巴,向着不远处的宁安城点了点。

白十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得悚然一惊。

那是又一堵高墙,墙头挂着二三十个足有一人高的红色大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