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拽了,还是被爱磨平棱角》 第1章 滁州大旱,父母在逃难途中死去,我孤身一人东行。

为报涂子余的一饼之恩,我跟他亡命天涯!

十年后,涂家平反,涂子余要娶我,可周围所有人都要我死。

重生后,我决定选择不一样的人生。

1

靖远城破后,我背着浑身是血的涂子余,挥舞着他折了枪头的枪杆,发疯似地向外冲。

“菜花,这样做值吗?”涂子余虚弱地问。

“当然值,从你给我那块白饼起。我们就注定要在一起。”

我握紧他的手说。

纵使我现在是女将军,不是前世侍女,还是选择跟他亡命天涯。

纵使命运会让我再一次死去,也无悔!

2

五年前,重生后,我就对自己说,要过不一样的生活!

可,在生死关头,我还是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再一次选择了涂子余!

甩掉追兵,我整个人也瘫了,又是濒死的感觉。

那年父母在半道饿死后,我将他们草草埋在乱葬岗,发誓以后定好好安葬时,就是这种感觉,浑身颤抖,没有一丝力气。

3

恍惚又回到与涂子余初见,他给我饼时。

我竟重生在了这一刻!

命运还是让我们再次相逢。

“给你。”

涂子余就如天上的仙人降临,一身素衣,身长腰瘦,因为皮肤白,怎么看都好看。

“呃呃——”

吃得太急,被白饼噎得得半死。

还是这么丢人!

“乘风,去端碗白粥过来.”

涂子余吩咐身边的书童穆乘风。

穆乘风飞快向城里跑去,他一会不仅会端来一碗白粥,还会带来一个美少女,涂子余的表妹穆紫烟。

二人都是涂子余母亲,靖远候夫人穆之远的娘家人。

“姐姐—”

我梗着脖子,艰难吞下口中干饼时,身畔传来微弱的呼唤声。

这张脸比我还干瘪,全脸鲜活的就一双大眼睛,她正盯着我手中的半张饼,喉管不停咕咚着。

她叫叶菜头,前世,我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待,可她最后却成了穆紫烟的帮凶,是她在我出嫁的前一夜,给我喝下了有毒羹汤。

毒药是穆乘风给的。

我迟疑了,手中的饼来回揉搓着。一双满是污垢,细长干瘪的双手,跟着我不停搓动的手移动,在我停动时,赶紧将手中饼渣倒入口中,不小心掉地上的白粒,很快会被她捡起添入口中。

我的心终究还是软了,将手中的饼塞到她手中。

穷人生存太难,一粒饼碴都不会放过的人,面对100金诱惑,很难坚守初心,况且,要她下毒的,还是她的挚爱穆乘风。

“你叫什么?”

涂子余在我喝完白粥后问。

“于茶花。”

“咯咯——”

跟着穆乘风过来的穆紫烟笑出了声。

穆紫烟年龄与我相仿,个头其实比我还矮,但她从小被寄养在姑妈家,养尊处优,看起来比我高许多。

“贱民就这样,不是草就是花。喂,你叫什么?”

穆乘风讨好完穆紫烟,又问还在舔粥碗的叶菜头。

“公子,民女叶菜头。”

叶菜头肯定还想喝白粥,一双大眼睛巴巴盯着穆乘风。

穆乘风家和穆紫烟家虽是同族,但不亲,他是涂府下人。

穆乘风应该是第一次被人叫公子,神色立马亮起来。躬身问涂子余:“公子,我带她去喝碗粥?”

涂子余当然不会反对,他心善。

“表哥,姑妈让我和你早点回府。”

穆紫烟抱着涂子余的胳膊撒娇。她从小就被双亲送进候府,与涂子余是青梅竹马。

靖远候府里人都知道,她是未来候府女主人。

“你跟我去候府。跟着我,以后就不挨冻受饿了。”涂子余对我说。

前世,他对我这么说时,我满口答应。

毕竟对一向吃不饱穿不暖,又居无定所的我来说,能吃饱肚子,不露宿就很满足了。

当时完全没注意到穆紫烟凶狠的表情。

“谢公子好意,您与表小姐回吧。”

这次我没答应,收到的是穆紫烟居高临下,满是鄙夷的眼神。

“如果你想来,就拿这个来找我。”

涂子余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我,他想再给我个机会。

“表哥,这玉值好多银子,是姑妈给你的成人礼,如果她贪墨了怎么办!还是给她我的这个珠钗吧。”

穆紫烟从自己乌发上拔下金钗,转向我,眼中警告意味很浓。

我当然不会要她的东西,脏。

“表哥,贱民就这样不识好歹。”

我没拿她的珠钗,离开了丈余,还听到她恼火的声音。

3

前世,涂子余因我拒绝穆紫烟,她费尽心机攀上了皇家高枝,目的就是让涂家人都不得好死。

涂夫人至死都不知道,涂家满门不幸,皆因她这个侄女!

她也不知道,涂子余在我死后,将孤身一人,郁郁而终。

前世涂家血流成河的记忆还在,我想,如果让涂子余娶了穆紫烟,她或许就不会诬陷涂家!

现在,我决定退一步,让她嫁到候府,那时她就与涂家同气连枝,不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当年涂家死了三十多口,他们都很无辜。

我得为他们做点什么。

4

吃了东西,终于有了点精神,就去二十里外的军营。

前世,他们都是我的战友。

“去,这不是要饭的地方。”

我被一脸络腮胡子的丁佑挡在营外。

“大哥,我不是来要饭的,是当兵的。”

前世五年后,这个视我为亲妹的糙汉,现在一点也不友善。

“当兵?你也想当兵?你能擂鼓、扛枪、骑马吗?哈哈——”

敞亮的笑声。

他虽然嫌弃我,但我不怪他,因为我现在实在是弱不经风。

“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也不能。”

前世,五年后,靖远城被敌偷袭,是我冒死来摆救兵,那时我即不能扛枪,也不会骑马,跑来的。

进军营,脚上的袜子都脱不下,是被军医一点点剪碎的,那上面是厚厚的血痂。

今世,我要学会骑马、射箭,我要防患于末燃,因为靖远城被破后,涂子余会重伤,靖远候战死。

靖远候为国捐躯后,因穆紫烟诬陷,不仅没被朝廷抚恤、褒奖,还以通敌罪诛全家。

涂子余不服,单枪匹马杀出城,

他此举更是坐实了靖远候通敌罪名。

他在外逃亡了十年,十年后,涂家怨案才平反。

那十年,他过得有多艰辛,我最清楚。

我不想他再过那种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生活。

涂家冤案虽被平反,但穆紫烟不仅没受惩罚,还摇身一变成苦主,由贵妃晋升为皇贵妃。

她依旧爱慕涂子余,但涂子余眼中无她,我才会惨死。

我在穆紫烟眼中,还不如蝼蚁。她要我死,我无处可逃。

这一世,我绝不做这样的蝼蚁,我要成为比她还高贵的女人。 第2章 “我不想打叫花子的屁股,不经打。”

丁佑挥手想赶我离开。

我现在穿着一身分不清男女的破旧衣服,顶着稀疏枯黄的头发,他这个糙汉根本看不出我是个女孩子。

“大哥,滁州大旱,现在十室九空,我逃难到此,如果不是靖远候府施粥,我早饿死了。我于菜花受候爷一饭之恩,无以为报,就想投身靖远军,跟随候爷报家卫国。”

丁佑闻言眯着眼看了我半晌,咧嘴笑道:“很聪明,说是报恩,其实是为了以后不再饿肚子吧。”

“是又如何,大哥来此当兵,难道不是为了活下去?”

前世听他说过,他家孩子多,地少收成也不行。他是老大,成年后家里就让他当兵,这样不仅少了一张吃饭的口,还有军饷领。也正因此,军营里的老兵走了一茬又一茬,他还在。

“唉,可咱这也不缺人啊。也罢,你就去帮厨吧,不领饷,但能吃饱肚子,还能给你留个铺位。”

他知道穷人活的艰辛,看我态度坚定,最终还是同意了。

“不用留铺,我在炊营支个铺就行。”

我知道那儿可以住人。我一个姑娘家,当然不能和大伙挤一起。

“也行吧。给你一套铺。小子,能想到在这种地方讨生活的,你是独一个。就冲你这个胆色,也得给你条活路。”

我终于有了安身处。

3

这儿的兵有一半我熟,因为前世对他们的了解,很快打成一片。

我是为成就梦想来的军营,我比谁都能吃苦,每天夜深人静时,我都悄悄在外苦练。

一年后,我已是名优秀士兵,但没人知道。

“菜花,今儿候爷要来军营,小公子也来,多做几个菜。”

丁佑吩咐着。

丁估现在是校尉,是这儿的最高长官。

我是军中大厨。

涂子余长高了不少,在镇远候听报军情时,他来厨房找吃的。

我的红烧鱼刚出锅,他就端一边开吃,一小会就吃了两尾,还抚着肚子说,没想到军营的伙食这么好。

“想去候府当差不?”

涂子余将每个菜都品尝后,想挖我去当候府的大厨。

“这儿的规矩,想要人,就要接受这儿所有人的挑战,赢了才行。”

涂子余显然没认出我,这儿也没这个规矩,只是我不想跟他走。

“那你等着。”

涂子余一股风似飞出,我感觉自个要被丁佑打板子啦。

果然,饭后涂子余向全营发出挑战要约。

丁佑以为他是想立威,痛快答应了。

靖远候想看儿子武功是否精进,就让大家先备赛,一个时辰后开赛,还设了彩头,说会最终获胜者,他会满足他一个合理要求。

“菜花,如果我赢了,就向候爷讨个军额,你以后就能吃军饷。”

丁佑希望能帮助我。

这一年,我尽职尽职,做的饭菜大家都喜欢,所以,纵使没有兵额,大家也都不说什么,但肯定是领不到军饷。

这始终让丁佑心中不安。

“对,我们不论谁赢了,都提这个要求。”

全营的人在此事上达成了一致,他们一如既往是我的好战友。

4

我没想到涂子余的功夫那么好,丁佑在他手下也只走了二十招,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人接受挑战吗,没有,我就提要求了。”

“你说吧。”

靖远候显然对儿子的表现很满意。

“我接受涂公子挑战。”

我自然是不想进候府,别人帮不了我,我只好自己争取。

“菜花,你不是公子的对手。”

丁佑急得直搓手。

“你是谁?”

靖远候看到上台的是个不穿军服的,一脸疑问。

“回候爷,军中无伙夫,我帮忙的。”

这显然是不合规的,靖远候犀利的目光扫向丁佑,丁佑吱唔着急出一头汗。

“候爷,如果我赢了涂公子,请候爷给我个军额。”

我先绝了涂子余的念想。

我可不会去侯府当厨子。

靖远候了解到我在此已一年,而且他显然也对我的厨艺满意,沉吟片刻后,点头应允。

丁佑紧绷的身子也柔软了许多,他一边擦汗,一边摇头,显然对我没信心。

对涂子余的招式我已了然于心,我自信能赢他。

涂子余用长枪,我就选了把趁手的短刀。

长枪远攻,短刀近攻,但枪头小,我只要躲过他第一招进攻,在他收回枪的空间,我的短刀就攻到他下盘,如果他下盘不稳,不过十个回合,我就能赢他。

十个回合后,我听到涂子余转重的呼息声,就知道自己策略是对的。

涂子余看起来身体单薄,但下盘很稳,因为身子轻,动作也灵活。他识破我的策略后,就开始和我游斗。我知道,他想在体力上赢我。

“没想到菜花功夫这么好!”

“是啊,他原来是个练家子?”

“没见他练过啊,怎么看起来很娴熟样子。”

.......

一时众人议论纷纷。

丁佑脸上大写着不可思议。

打了二十回合,我的体力就跟不上了。

“你现在求饶不丢人。”

涂子余显然也看出我的败相。

“公子,话别说得这么满,胜负还没定呢。”

我得空先喘了一口气。

“那就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涂子余手中长枪转急,如骤雨一般将我困在其中。

“唉,菜花还是要败。”

“涂公子果然厉害。”

......

涂子余的枪雨很密,我进退之路都被他封死,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就会累死在躲避的路上。

“公子,小心了。”

就在众人都认为我要败的时候,我大叫了一声。

涂子余没说话,他手中的枪转得更快。他显然不会因为我忽然大叫分神,而是更加的全神贯注。

而这,正是我需要的机会。

这次我没躲,而是瞅准机会,一脚踩着他的枪尖。并凭借着自己灵巧的身形,在他想抽枪时,短刀划地,快速向他胯下滑去。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急忙向左避开,我算定他不想成为太监。

在他回避时,我的短刀也贴在他蜂腰上。

全场寂静,全场都是涂子余粗重的喘息声...... 第3章 “好!”

有人吼了一声,又急忙退到人后,把自己藏起来。

此时叫好,真的是不合时宜,毕竟涂子余是候门公子,我只是个伙伕。

“候爷,我能否讨个军额?”

我收回刀,单腿跪下问。

“本候自然是信守诺言,但本候也说了,本候会满足获胜者一个合理的要求。”

靖远候看定我,眉心紧蹴。

“菜花所求应该是合理的。”丁佑急忙上前回着。

“对,是合理的。”

这次大家都附合丁佑。

一军之帅,如果言而无信,很难服众的。

目睹此景,我知道这次是给自己挖了好大的坑!

冷汗涔涔。

“我镇远军什么时候能收女兵了?”

果然靖远候冷声呵斥,他不能失了威信。

“女兵?”

丁佑懵了,围观的众人也一脸茫然。

1

“候爷,现没有,不代表以后就没有。您招的是能保家卫国的土兵,菜花虽是女子,但自忖一点不逊男子。而且,本朝也有女将军先例。故女子是可保家卫国的。”

前世,我要做战士,也因是女儿身被百般刁难,幸好涂子余拿出先例,才说服的众人。

只不过,那时靖远候已殉国。

“你可知,要遵循先例,你要过三关,你可愿?”镇远候看定我,他显然不相信我这个弱女子有这个胆量。

过三关,第一关是文关,考的是谋略;第二关是武关,开山劈石,须具备一女当关,万夫莫开的能力;第三关是心境,看是否有坚定意志力。

一关比一关难。

因为本朝女子不能入朝为官,故对女子考核很严苛。

“我愿意。但如果菜花顺利通过,菜花要建女军。”

如果能过三关,我自然有能力率领千军万马,保家卫国。

因为第一位女将军,就是本朝的护国将军。

当年,就是她率领军队,助先帝开创了新时代。

她生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入朝,不听政,逍遥山水间。

但只要她振臂一呼,必千军响应。纵使当时皇帝,见她也要躬身,后宫嫔妃自然要跪拜。

前世,为斗倒穆紫烟,我选择过三关,涂子余做陪练,我们朝夕相处了半年,并因此生情。

可我没通过,才有了后面的不幸。

只知道穆紫烟上位史不光彩,但如何个不光彩法,我至死也没明白,遗憾终生!

今生,我独自修练,我和涂子余少交集,我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应该能保涂家一门平安吧。

或我能在祸事发生前,调查清楚穆紫烟背后势力,将他们的阴谋粉碎!

如此,或靖远候也不会战死吧!

“如果你真有这个能力,本候定当向朝廷奏请此事。”

靖远候允了,众人却一脸懵。

他们显然还不知道,过三关是个什么梗。

涂子余也一脸懵,但他眼中是热切神色。

我知道,他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代战神!

他这么激动,是看到希望了。

“父亲,是不是男儿也能参加?如果通过了,也能建自己的军队?”

涂子余跃跃欲试。

“军国大事,岂是儿戏。”

他沸腾起的热血,被父亲浇了个透心凉。

“这怎么是儿戏?一个女子都能做到的事,难道男儿还不能?”

涂子余显然很不服。

他还没意识到,他想带兵,根本不需要过三关!

那等严苛的考核,是给女子设的,因为男人们都希望把女人困在家中!

“一个月后组织考核。如果不能通过,你会被杖二十军棍,驱逐出军营。”

靖远候一拳定音。

“菜花作饭那么好吃,怎么能让她走呢?”

“就是,她这一年不计报酬为当伙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不奖反罚了!”

“就是,这明显不公平嘛。”

......

靖远候无视众人的质疑声,带涂子余离开。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大家伙想想法子,看怎么能让菜花通关。”

丁佑一脸烦燥地打断众人议论声。

“我们也不知道过三关是过的啥,怎么帮?”

“就是,谁知道啊,给大家伙说说。”

......

大家自然都不知道,干着急。

如果不是有前世经历,别说就给一个月的时间,纵使给我一年的时间,也末必能过。

况且这次的试题是镇国候出,他会出什么题目,可不得而知......

2

自我重生后,我就在着手过三关的事,这一年来风雨无阻。

丁佑听我说了怎么个过三关法后,认定我不行,说他豁出这身官服不要了,也要让候爷免了我二十军棍。

他的心意我领了,他不知道,我如此拼,是不想像蝼蚁一样活着。

丁佑说服不了我,就免了我的伙夫差使,让我专心修练。

可他重新找人做的饭菜难吃,军营一片抱怨声,伙夫不高兴了,说他也是大厨水准,还被嫌弃,直接走人。

丁佑再没找到人,大家都知道此处的人太挑,不好相处。

大家伙轮流做了后,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难吃!

此时众人方悟,不是找的厨子作的不好吃,而是我把他们的嘴养刁了。

3

“菜花,候府小公子要来,点明要吃你做的菜,今儿就做一桌吧。”

丁佑来找我,他一脸的为难。

看在前世他没少为我挡箭的份上,我答应了。

这些日子我也是吃得寡淡,想自个做饭吃。

丁佑准备了不少好食材,问我够不够。

光食材就占了大半厨房,他这是想把这些日子,大家不断节俭的伙食,一次性补回来!

人厨艺好,是因为前世,是涂子余的使唤丫头。他嘴刁,候府的厨子不能满足他口腹之欲,常去找天下第一名厨邹一勺,让他给开小灶。邹一勺老了,不胜其烦,就教会了我,让小公子以后别再来烦他。

我学了一年多,才掌握了大厨精髓,自此,涂子余再没找过邹一勺,他老人家就收了我这个关门弟子。

涂子余姗姗来迟,他没骑马,坐的马车。

在他从车上搬下大包、小包时,丁佑直叫使不得,他显然是想靠装傻,不动声色请走这尊活佛。

“丁校尉不用客气,本公子也要参加考核,我与菜花相互学习,她每天给大家作饭,就当是给我好为人师的报酬。”

众人一听让我每天做饭,小眼神都亮了,就是丁佑那张僵硬的脸,也活泛起来,连声说,劳逸结合,或许效率更高!

我把手中锅里的菜颠得老高,算他狠,没把我挖到候府当大厨,就把自己当师傅送来。

“小公子,军营的饭可不好吃,得拿出点本事。”

我将最拿手的红烧肉装在盆里不上桌,这也是他的最爱。

“你想怎么样?”

涂子余吞着口水,把脖子伸得老长,是想把自己变成长颈鹿,狠狠叼几块的即视感。

“公子如果能让大家都自愿离开此屋,决定不吃它,算你赢,你想吃多少管够。但如果有一个人不自愿离开,你就没得吃,剩的也没有;同样的,大家如果想吃它,就不能离开此屋,如果离开,同上。”

“菜花,我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吗?”涂子余拍响桌子叫了起来。

他四周虎视眈眈,纵使不能大家都尽兴,但也得能尝到几块。

如果他独享,必定犯众怒。

他自己清楚得很!

“对,公子这样有教养的人,怎么能吃独食呢!”

丁佑附合着,他说到后面哈喇子都出来了。

红烧肉的香味太馋人了。

“给你一柱香的时候,如果还做不了决定,它就只是我一个人的,我打包够吃一周了。”

“菜花,你不讲理!”涂子余气得哇哇叫。

“就是,这怎么可能呢,不是故意刁难吗!”

“是啊,这不是逼着要么公子不吃,要么大伙不吃吗。”

“这就是欺负人!”

.......

众人也都对我很不满。

“菜花,这次我站公子这边,你这是故意找事。”丁佑气得大吼起来。

“时间不多了,如果还想不出法子,我就开吃了。”

我将盆子里的红烧肉颠了颠,这次,是一屋子的长颈鹿...... 第4章 我又给自己挖了大坑,众人被肉香味刺激到了,开始混抢。

手中的盆虽然份量不轻,但我还能护着,没有人的贼爪子得逞。

这些人是铁了心要抢,我双手捧着盆,只能用腿脚阻挡,明显只能维持一时不败。

涂子余此时坐在一边笑得欢,他右手握着筷子,左手拿着碗,是瞅准时机就发力的招式。

混战正中他怀。

“如果不讲规矩,吃了这顿,就再没下顿。”

当我将盆子蹲在桌上,众人被响亮的声音震着,有人想动,很快就被身边的人拉着,大家不仅没上前,还自觉地向后退了一米,他们显然想天天有美味。

涂子余长眉微蹙,招手让大家过去,他嘀咕了一会后,众人就忙着搬桌椅,很快就把餐厅一分为二,涂子余在一边,其他人跟我在另一边。

“菜花,现在大家都在一屋,却又不在一屋,可以开吃了吗?”涂子余兴致盎然,他显然对自己的智商很满意。

“说得好像,你把蛋清和蛋黄分开了,它们就不再是鸡蛋似的。”我冷嘲热讽着,

但心底是给他点赞的,能想出这个法子,还不太笨。

“于菜花,你耍赖,现在我们都在屋里,但他们都自愿离开了。”涂子余不高兴地叫。

“我说的是,出门。看看,你们谁出屋了?都不还在屋里吗?如果免强把这个算两屋,不也都在屋里吗?如果你那个不算屋也行,现在我宣布,你出局了。”我扣响盆子说。

涂子余独处。

“不行。你耍赖,我不服。”

涂子余听到盆勺碰磕声,高叫着。

“愿赌服输。”

我不睬他,将此处每个人的碗里都扣满红烧肉。

但他们只吞口水,没有动。

丁佑祈求的小眼神看向我,他肯定不敢动筷,外面那可是主帅的独子,他唯恐招呼不周,哪敢晾着。

“不行,容我们再商量、商量。”

涂子余显然被室内四溢的肉香味馋到了,敲着自己手中的碗吼着。

丁佑一行人,这次很听话的去了他那边。

乘着他们商量间隙,我先吃了两块,待他们有了对策,我就没机会吃了。

我刚吞下一块瘦一点的肉,众人就一涌而进,丁佑将肉盆塞到我手,还没待我反应过来,就有两人上前架起我向外走,其他人将屋内桌椅向外搬。

我被架出门外,涂子余已在外面,他翘着二郎腿,将身边桌子上的碗敲响,示意我给他盛肉。

“菜花,这次你没得说的了吧。”涂子余低眉淡笑,一对长睫如蝶翼一般轻颤,我就被他侧颜杀到。

“菜花,这次确实是公子赢了。”

丁佑端起自己的碗就将一块红艳艳、颤巍巍的肥肉放入口中大嚼,很快两嘴角都是油脂。

“对,是公子赢了。”

大家都站队涂子余。

“于菜花,你只说了屋内的规矩,可没说屋外的,现在是在屋外,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涂子余择了块瘦肉多的五花肉边嚼边问。

“这么简单的问题,肉都凉了才想出来,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看着空空的肉盆,很庆幸自己先下筷为强了。

肯定再不能折腾!

再折腾肉就真凉了,我要犯众怒。

一盆肉吃得波折,却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一下午大家伙都围在一起讨论此事。

“可惜我老丁粗人一个,没这么多花花肠子,可这事还真有趣。”

丁佑揣摩的时间最长,晚饭时,只吃了平时一半,月上中天时,他还在外面坐着。

涂子余心情不错,但却不履行自己的承诺,分明说好,要好好教我学习的,却早早睡了。

1

涂子余来了三天。军营迎来不速之各穆紫烟,她身后跟着穆乘风。

“公子,你真在这儿,你不知道府里这三天都人仰马翻了。”穆乘风夸张地说。

“表哥,你来怎么也不告诉姑母一声!她都快急疯了,如果不是姑夫说你可能在军营,我们都不知道还要找多久!为了找你,我和乘风每天早出晚归,跑遍了大街小巷,你看我们都瘦了。”

穆紫烟说得可怜兮兮。

顾盼生辉的双眼水汪汪地,我见犹怜。

她确实长得很好看,难怪自入宫后,就数十年如一日被皇帝老儿专宠。

“表妹,你们先回吧。”

涂子余不仅没被感动,还撵二人走。

也是,这是军营,闲杂人等免进。

“表哥,我不走。”穆紫烟生气地撒娇。

“穆小姐,这是军营,不是候府。”丁佑本在一边把自己当空气,但在穆紫烟开始搬行李时,不得不显身阻止。

“大胆,你不就一校尉嘛,也敢对本小姐不敬。”穆紫烟很有气势地吼着。

“穆小姐,您即然知道我是校尉,就该知道,在此我有军法处置权,你私闯军营,按律当被杖十军棍。”

丁佑依律执行军务,还被她斥责,气得吹胡子瞪眼。

如果不是涂子余在侧,依他爆性子,早就将穆紫烟架出赏军棍。

现在他还在耐心解释,自然是畏上。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你为所欲为!

也难怪历朝历代谋反都是重罪,不是车裂就是刀剐,还是有人不断前仆后继,勇往直前。

“大胆,该被军法处置的,该是你这狗奴才吧!你竟然敢违军令,收容女子进军营,那时你眼中可有军纪王法?今天还敢拿军法说我,我看是你该杖。表哥,姑夫不在,你就能在此正军纪!这个校尉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该赏他二十军棍。此等胆大妄为的,怎么可能带好兵,该罢了他。表哥,你就帮姑父重振军威。”

穆紫烟抱着涂子余臂膀央求着。

丁佑一张脸涨得红紫,他不擅言辞,目光四寻,但众人都垂首不语。

穆紫烟此番话极具煽动性,给谁听了,都觉得她说得在理。

“穆小姐,你这番话听起来正义凛然,但却实属不妥。”

我得给丁佑讨回面子,不然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会动摇。

“本小姐在此训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插嘴!先自赏十个大嘴巴。”

穆紫烟秀眉微扬喝叱,秀眉如剑,是随时伤人即使感。

“这是军营,你还没资格在此训话,别说你代表不了靖国候,就是涂公子也不行!如果你还敢在此叫嚣,这儿没人敢赏你十大军棍,但我敢。”

现在我手中握的是擀面杖。

“菜花,别动气,先给她把理说道清楚。”丁佑拦着我,眼中都是哀求神色。

我不怕受军罚,但他怕,他更怕丢了军职!那样他老家的父母、弟妹们就要吃不饱饭。

“菜花,贱民就是贱民,就配当菜花、菜头似的。”

穆紫烟显然早忘记我。

也是,一个讨饭的流浪女,怎么值得她记得。 第5章 “各位,这位穆小姐,是靖远候府的表亲,她从小养尊处优,不知道平民百姓的难处。可咱们都来自贫苦人家,知道老百姓活得有多难。

不错,当初我因家乡干旱,逃饭到靖远城,在我快饿死时,是丁校尉收留了我,给了我一口饭吃!但大家都知道,他并不知道我是女儿身,如果有人说,他这是有意隐瞒,那么众位都扪心自问一下,咱们一起共事一年多,你们可曾发现?

我与你们朝夕相处,你们尚不能发现,他管理这么多兵,怎么可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一个伙夫身上?

我于菜花在军营,没有兵额,拿不到军饷,在报了丁校尉救命之恩后,完全可以离开此处,自己开个饭馆,以我的水平,应该还能立着脚。

我也有过这个想法,是丁校尉找我谈话,他说,好男儿当报家卫国,求一已私利容易,为天下人谋利难。军人报家卫国,就是为天下人谋利。

我于菜花被他大义感动,各位又都喜欢我作的饭菜,日子久了,和大伙都处出了感情,我才没离开。

菜花自作主张和涂公子比试,也是因为不想离开各位兄弟。因为涂公子想让我去候府当大厨。

候府大厨当然是有报酬的,这是个好差使,可我于菜花就是放不下你们这些好兄弟,才对涂公子说,军营规矩,赢了众人才能提条件。才有那此的比试,我本以为这不需我出手的,可没承想,涂公子武功实在高强,众人都败在他手下,为了留下来,还能和各位同生共死,菜花才不得已暴露身份。

千错万错,都是菜花的错。

菜花在此再次申明一点,丁校尉当初收留我,不曾违军纪,第一,他不知道菜花是女儿身;第二,军队是朝廷的军队,朝廷爱民如子,在子民生死之际,是该给一条生路,还是任由其自灭,我想,这个不用问,大家心底都清楚;第三,当时靖远候府在城中施粥,候爷爱民之心可见一瓣。

候爷率领的军队将士,应该知晓他爱民之心,故丁校尉救人于危难之中并无不妥。况且候爷要责罚丁校尉,也不是因他收留菜花之事,而是菜花是女儿身。即然丁校尉一直不知此事,他就是无辜的。

这位穆小姐说他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们是服还是不服?”

“校尉本无罪,何来知法犯法!”

“就是,此女就是来挑拨离间的,此处不欢迎她。”

“赶她走,涂公子,你的人,就得你送。”

......

众声沸沸,丁佑用手试着泪,对我拱手示礼。

涂子余脸涨得通红,摔开穆紫烟抱着他胳膊的双手。

“蛊惑你们的是她,不是我。表哥,你知道,是她怕这个校尉不在了,她没处去,才这么说的。”

穆紫烟本来逞口舌之能,想收获众人好感,她确实也快成功了。

但她也没想到,经我一番说辞后,风向会立转,她的一双美目剜向我,比刀子还厉!

我注定会和她不对服,也不怕早早得罪她,就权当没看到。

“乘风,你现在就带她回府,再让我见到她,你知道是什么后果的。”

涂子余脸色很不好,命令一边不知所措的穆乘风。

“公子,这也怪不得小姐啊,此人知法犯法,是该受罚。”

穆乘风还没梦醒过来,或是他舔惯了穆紫烟,她放屁都会认为是香的。

“我先罚你营外跪三天三夜,谁也不许管他。都听到了吗?”

涂子余脸色本就很难看,穆乘风还给他添堵,大声叱喝着。

“遵命!”

是齐刷刷地回答。

“公子,我还要送小姐回府。”穆乘风立马将刚搬下车的行李,再次装上车。

“你——”穆紫烟很恼火,但看涂子余一脸冰冷,穆乘风又使眼色让她走,才不情不愿地上车......

我让穆紫烟在涂子余面前失了面子,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世,三关一定要通过,不然,就算我放弃涂子余,也定换不来安宁。

丁佑率领的军营和她这个梁子已经结下了,为了保着这些兄弟,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涂公子,我的挑战赛在即,不想被人打扰,你还是请回吧。”

我想打发走涂子余,只要和他有交际,就肯定和穆紫烟有交际。

和他们纠缠在一起,想太平是不可能的。

“菜花,咱们各练各的,互不干涉,你就当我是来蹭饭的。”

涂子余果然不再打扰我清修,他带来的书籍任我翻看,说他不会白蹭饭。

2

距挑战赛还有一周,靖远候府却派人来请我。

“公子,浔阳王妃路过来拜会夫人,夫人要款待王妃,候爷点了此处伙夫的名,特差我来接。”

来的是候府的管家。

他也姓穆,与穆紫烟是一伙的,这个老家伙,没少贪墨自己管理的候府财物,穆紫烟抓着他小辫后,他对她就是唯命是从。

“这不行。”

涂子余拒绝了,他知道我所剩时间不多,靖远候这个时间点我的名,显然是不想让我胜出。

前世,浔阳王妃与靖远候夫人并无交际,现在还来作客,显然事态发?已脱离原轨道。

浔阳王妃来的时间也太及时了,不能不令我怀疑这是穆紫烟的手笔。

可她什么时候结交的浔阳王妃呢?

穆紫烟还真是个迷。

“公子,小人不敢有违夫人命,如果不能接到人,小人无颜见夫人,还请公子赐小人死。”

没想到管家还是个狠人,他这么说了,涂子余再不允,就是把人往死里逼!

这招确实很管用。

“我送你回府,完了就立刻返回。”涂子余为难地对我说。

“菜花,是大哥连累了你。”丁佑板着自己的手指算完时日,一脸懊恼地说。

丁佑自穆紫烟刁难事件后,就认我为妹,让我教他读书、写字。

他意识到自己口拙,有理也说不清,就开始加强学习。

“这和大哥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此去,我还能结交浔阳王妃呢。”

我安慰着这个憨人,他不明白,只要我不愿当蝼蚁,肯定就要和人争斗,这个世界通向强者的路,都是一步步打拼出来的,越到后面就越残酷,必是你死我活!

我劝涂子余留下,他不肯,我就让他帮我整理书籍,把重要的给我摘录出来,这样能节省我的阅读时间。

他因自家的事耽误了我修练,就痛快地答应了...... 第6章 “穆管家,此事真是候爷吩咐的吗?”

路上我问管家。

“当然。”

“当真?”

“小人可不敢假传夫人令。”

“是候爷推荐的,还是表小姐推荐的?想清楚再说,不然,你存在旺财钱庄的银票,可就保不着了。”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幸好前世我知道他把贪墨的银两存哪儿。

“你?”

管家一脸惊讶。

“不用这么惊讶,我还知道那是三百两银票。公子说的,他早知道了,就是想你在家这么多年,不想戳穿,等你自觉把府里亏补上。”

只要他补上亏,穆紫烟就不能那么轻易拿捏他。

一个敢贪墨主家这么多银两的人,可不是轻易被要胁的人。

“公子,他早知道了?”管家艰涩地问。

“当然。公子念你跟他母亲这么多年,不想你老无所依。”

我知道,穆管家孤家寡人一个,他最怕自己无后,老了没人给他养老,才贪墨东家那么多银子。

如果我解了他后顾之忧,或他会成为涂子余的助力,而非穆紫烟。

“公子他?”管家颤声问。

他显然很激动。

“就如你所想,只要他在,就会让你衣食无忧。如果公子以后娶得贤妻,你或会被当义夫般赡养。”

管家太了解这位本家小姐了,如果涂子余真能这么厚待他,我想,他会自觉阻止穆紫烟上位。

“确实是表小姐提的。夫人问了候爷,候爷没反对,夫人就派小人来请。”

管家终于说了真话。

“浔阳王妃怎么会来候府?”

“听闻,浔阳王妃年少时,就与夫人相识,具体如何,小人就不得而知。”

没想到二人早就认识,可前世,直到涂夫人死,也没见她这位发小露面。

难道,这一世的人事已与前世不同?

送我到候府,穆管家还叮嘱我小心做事,并一再强调,别让表小姐不高兴。

他应该早就知道,穆紫烟会找我岔。

1

候府的食材比军营丰富、鲜美,但我保留了三成实力。

今世,我对大厨不感兴趣,也不是邹大勺的关门弟子,我不会因为他被别人要胁。

“表小姐说了,如果你做的她不满意,就剁你一只手,如果王妃不满意,就两只,夫人也不满意,就喂野狗。”

穆乘风是来下马威的,他当然知道穆紫烟有多恨我。

“现在的狗可真疯狂。”我没好气地回怼。

穆紫烟还是这么目中无人,草荐人命。现在她还不是皇贵妃呢,就这么嚣张。

“找死。”

穆乘风显然听出我在骂他,手持菜刀冲上前吼着。

我顺手拿起一只现宰的鸡,对着他那张狗脸贴了上去。

“来人,”穆乘风鬼叫着喊人。

在外面忙活的听到声音都跑过来,看到穆乘风一脸鸡血地手舞足蹈,都憋着笑没动。

显然他对下人刻薄,没人愿帮他。

“人都死了吗?水呢?”

穆乘风现在一脸的鸡血,他张开双臂一边摸索,一边吼,围观的其他人悄悄退出。

穆乘风清了脸,叫嚣着让人来摁着我,说让剁了我的手。

“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不过就是穆紫烟一条哈巴狗,凭你也配对我叫嚣。”

我挣脱众人的手,将菜刀剁在砧板上,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手拿起身边的茶壶喝了两口,问谁还想上前。

“给我把她爪子剁了,有表小姐在,你们不用怕。”穆乘风继续咆哮。

“我是军营的人,你这是告诉大家,候府表小姐最大,能做了候爷军中的主?谁给你的胆!”

我一把抽出砧板上的刀,从凳子上撤脚,飞踢向穆乘风。

“哎哟——”

穆乘风捂着脸上的脸印叫唤着。

“按军中规矩,以下犯上者,杖二十军棍,我在军中当差,行的是军中规矩,我现在宣布,你教唆表小姐以下犯上,当受二十军棍。”

我用脚将身边长凳踢起,抡起就砸向穆乘风。

目前,我还没办法修理穆紫烟,但打她身边的狗还是行的。

“吆喝——”

又是一声长嚎,穆乘风的腰着实挨了一凳子,疼得趴在地上哎哟声唤。

“于大厨,快上菜了,该动手了。”

现在候府的朱大厨是我的帮手,他可不敢招惹穆乘风,毕竟他要长年累月在此干。

他知道穆乘风和穆紫烟的关系,一旦穆紫烟成了末来候府女主人,他今日不救穆乘风的急,定是要吃不了兜着!

“快扶过去休息。”

朱大厨发话,立马有两个人将穆乘风立马架出。

“于大厨,以后莫冲动。”

朱大厨摇头感慨,他显然认为我将此事处理得不妥。

他们当下人久了,更习惯牛马式做人。

2

开席的时候,靖国候也来了,他显然尝出此番菜品不及上次,但没点破,让我吃过就先回军营。

“姑父,王妃要小住几日,她不能走。”

穆紫烟不满地嘟囔着。

“让她走吧,不过尔尔。”王妃发话了。

我保留实力这招还是用对了。

我上前向王妃行礼时,不由一愣,乍一看,似曾相识。

浔阳王妃虽已是中年,但因保养得当,看起来还年轻。

王妃显然很喜欢穆紫烟,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是万般慈爱!

涂夫人竟然也是见惯不怪!

我心中不由一沉,现在这个王妃,宛如十多年后的穆紫烟。

“候爷,她的厨艺也没你说得那么好。”

涂夫人也没有想留下我的意思。

“许是当日饿了,才感很好。”

靖国候的这个理由,确实能说服人。

“姑父,或许她今日劳顿,没发挥好,明日过后再走也不迟。”

穆紫烟还是想留下我,她显然对我还留有后手。

她应该还不知道穆乘风被打的事。如果知道,必然会借此发挥。

“紫烟,她现在是军人,在府里不妥。”

靖国候大手一挥,让我离开。

我当然是要第一时间离开。

“于姑娘。见到公子替我谢他。”

来送我的竟然是穆管家。

“他是什么样的人,您老最清楚。”

我告辞后,快马加鞭回军营。

3

半路,与涂子余相遇,他是来接我的。

“菜花,虽然我知道你不怕黑,可我担心你可能被留在候府,就来接你了。”

涂子余见面就解释着。

“谢涂公子,今儿能脱身,多亏你家管家,我答应他,他老了,你会为他养老。”

这事还真得让涂子余知道,不然肯定穿帮。

“他是我外祖父家忠仆,跟我母亲这么多年,应该的。”

涂子余答应得很痛快。

他还是对谁都报以真心。

“您母亲和王妃似很熟?”

我试探着,如果涂夫人与浔阳王妃是旧识,涂子余应该知道点什么。

“听母亲说过,他们是旧识,但好多年不联系了。”

一个好多年不联系的人,忽然来访,这本就蹊跷。而且时间节点还卡得这么巧,里面没点事,谁信啊! 第7章 “浔阳王妃和表小姐长得可真像。”

我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怎么可能呢?她们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涂子余一脸惊讶。

我本想她们可能是亲属关系,才会这么像,没想到二人竟然一点关系都没有。

“表小姐和浔阳王妃很熟?”

“据我所知,她们并不相识。”

涂子余表现得更惊讶。

他是是个很单纯的人,想什么就说什么,不会撒谎。

“或许公子你并不了解她们。您母亲可能知道的比你多一些。”

如果这次真是浔阳王妃与穆紫烟初见,她们表现那般亲热,涂夫人却没一点讶异,这也太不符合常理。

“你这么说来,确实有点奇怪。表妹自幼在我家寄养,我舅家很少有人来探望,倒是浔阳王妃逢年过节,会差人送礼物来,当然都是二份。

我以前是认为表妹寄住在我家,王妃送礼也不能厚此薄彼!现在想来,王府给她的礼物,都是珠钗之类,很贵重的;我想起来了,她成年礼时,王妃还送了表妹一套宫绣礼服。那很贵重的,听闻一件那样的礼服,要三个绣女一年才能完工。

我母亲收到,确实也没表现出惊讶。”

涂子余若有所思地说。

“这就对了,公子舅家再不济,女儿成年礼,总要来参加的,纵使不能来参加,也必送成年礼服来。子女成年礼服,必是父母亲自所赠。

如我,虽是出身乡里,我母亲也亲手给我绣了一件裙子,说父母再穷,也会为自己的孩子置办成年礼服。

但公子舅家并没制办,您母亲必是重礼的,兄嫂忘记,她也不会忘记。怎么会收浔阳王府的!这么有违常理的操作,不是很奇怪吗?难道涂夫人其实并不重礼仪?”

“你胡说,我母亲自是极重礼仪的!”

涂子余吼了一声,再没多说,他眉心紧蹙,显然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公子,我教训了穆乘风。”

我将自己砸了那狗一板凳的事告知了涂子余。

“你怎么这么暴力啊,他是我书童,你为什么要打他?”

涂子余显然很不满我的暴力行径,打狗也要看主人,我这是分明不给他面子。

“菜花并不知他是公子的书童,就算知道,也能打他,他是您的书童,却代表表小姐来剁我的手。不该打吗?还是说,这也是你的意思?”

“我怎么可能让乘风剁你的手!剁了你的手,谁作饭。”涂子余急得直跺脚。

“哦,原来是怕没好吃的,才不剁我的手。”

“不是的,乘风平时听表妹的没错,可他怎么可能剁你手呢,就他那样,还能剁了你的手?”

涂子余急得直跺脚。

“他是不行,可候府家丁多啊,我双拳难抵众拳,只好先收拾他。况且候爷让我过去是作饭的,不是让断手的,我万一真残了,这儿一众兄弟们吃不了我作的饭,难免会抱怨候爷。公子您也就没好口福了,对不?”

看涂子余这般,我决定放过他。

“乘风是作事浮躁,你训他几句也就是了,打人总是不对。”涂子余牙疼地说。

“我打了表小姐的哈巴狗,她不会放过我的,你去帮我盯着,考核前我不想有人打搅。”

“你使唤我?”涂子余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一时失态,忘记他和我现在身份悬殊,我可没资格使唤他。

“如果不是你想让我去你家当大厨,就没有比试,没有比试,我的身份就不会被戳穿,我也不会去候府主厨,不去候府,我就不会打公子的书童。这一切不都是因你而起吗,就得你负责!”

我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是在欺负这个实诚人。

涂子余果然被我唬着,嗫嚅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什么词儿反驳我。

“公子,你就不好奇穆紫烟的身世吗?她可是你末来夫人,你就不想知道她的底细?”

我看他脸憋成酱紫色,转了话题。

“我不会娶她,我用不着好奇她的身份。”涂子余终于痛快地吼了一声。

“任谁都看得出,候爷、夫人都希望公子娶她,她看公子的眼神,我都能看出浓浓的爱意,我不信公子看不出。”

前世,我没和涂子余探讨过这个问题,不知道他心中,究竟对穆紫烟是怎么看的。

“我只把她当妹妹,她那么漂亮,我配不上。”

原来涂子余是担心自己配不上穆紫烟,那这一世我成全他,该是随了他心愿,他也不用孤苦终老吧。

“如果她要嫁你,你愿意娶她吗?”

鬼差神使,我多问了句。

骨子里我还是有点舍不得他。

“我不会娶她,我已有心上人。”涂子余抿唇说。

他的眼氤氲雾气,清瘦的脸颊泛起红晕,显是被我气到了。

“不知公子心上人是谁?”

我没想到涂子余还有个初恋。

上一世给他当使唤丫头,也不敢打听此事,所以竟是不知了。

“要你管?”

涂子余不睬我,转身离开。

晚饭后,他说自己先回家了,他不会让人再来打搅我。

“多了解一下你表妹,对你只有好处。”

我还是希望他能多了解点穆紫烟,这样或能避免后面的祸事发生!

......

考核如期开始,涂子余果然没有食言,他没来打搅我,也没让别人来打搅我。

他还是很靠谱的。

考核在中军营中举行,军中将军级别上的都来观看,因为我是丁佑招的兵,他破例受邀参加。

“菜花,咱不紧张,过不了就过不了。”丁佑手抚胸口说。

我本来并不紧张,现在看他这样,心中竟然也开始忐忑。

校场除了前来参观的将领,还有不少军士。

自本朝开国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挑三关,这是军中盛况,谁不想围观呢!只是能前来观看的名额有限,但也早已把校场围满。

靖远候已端坐正中,左右两旁根据官衔从高到下,依次坐定。

这此人,我前世基本都见过。有的在守卫靖远城战斗中牺牲,有的在涂家被满门抄宰时,转投他人门下。

根据前世经历,五年后,活下来的,都是涂子余的敌人。

唯有端坐在外围的丁佑,率部随涂子余亡命天涯.....

“第一关,一柱香的时间,找出囚犯。”

靖远候发出号令。

很快,一队十五人的小队就出列,跑步来到我面前。

我让他们伸出手,袒出一臂查看后,就知道,我能想到的,靖远候早就想到。

我必须出奇不意。

燃着的香比平时的燃得快,这么明显地作弊,竟然没人管。

我心中虽然很是不满,但也无奈。

我还太弱,不是能定规则的人,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第8章 我要了军账,封了四周,里面一片漆黑,小半柱香后,我放阳光进来,有三人用手遮着了阳光,有二人闭了眼,其他的没有异样。

我对队伍重新进行了编排,将有异样的五人编在一组。

“前进——,卧倒——,匍匐——;前进——卧倒——匍匐......”

我如此循环往复,机械地训练着,围观的人首先沉不着气了,说太没意思了。

上面观看的军官们也开始不耐烦,有的已经坐不着了,想要起身离开,看靖远候还端坐着,又复坐下,与旁边的人热聊。

“香快烧完了。”

还是丁佑没沉着气,提醒我。

“蹲下。”

我突出其来地发出指令。

后排的一队,都双手按膝蹲下,前排的,有二人双手抱头蹲下。

“你们两个出列。”

我让双手抱头的出列,香也刚好烧尽。

这柱香燃得快,时间缩半!

全场一片静寂,我显然是找对了。

和囚犯一起演练的士兵,看我的眼神都是信服。

外面围观的,自然也知道谁不是他们的战友。

没想到,靖远候竟然在里面放了两个囚犯,这该有多不想让我通过啊!

“报上你们的名。”

我大声命令着。

“小人陈二狗。”

“小的刘大山。”

二人一开口,就知道肯定不是士兵。

“候爷,请开第二关。”

我知道自己顺利过关。

......

靖国候显然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法子通关,他深思片刻后,又问了我籍贯、家世,听闻我家世代务农,一脸的不可思议。

也是,如果不是上一世跟着涂子余学习,我应该到死都大字不识一个,更别说过三关了。

“你如何识得字?”

靖远候洪亮的声音响起。

“村里有私塾,偷学的。”

家乡十室九空,此事无从查起。

“说说你是如何分出此二人的。”

“这要感谢候爷提供了关键信息“囚犯”,我才能根据囚犯习惯特征,顺利地把他们找出来。”

我朗声回着。

靖远候愿意细问,就说明我还有希望。

我要想成女将军,没有他的赏识是不可能的。

“详细道来。”

靖远候显然对我的回答很感兴趣。

“候爷知道囚犯被关押在暗无天田的暗室、地牢,导致他们对光线不适应,于是找了早已释放出的,但他们的经历已在他们心理烙印,突如其来的变化会让他们产生不一样的反应,特别是对光线的反应。

第一轮测试,有五个人有反应,但我将五人编入前面一组时,后面那组有人讶异,我想自己是对的,但这还不能确定他们就是囚犯,因为有些人天生对光敏感。

于是我对他们进行重复训练,让他们顺从指令。经过不断机械训练后,我忽然叫蹲下,大家自然是依习惯服从。在突如其来的号令下,最容易暴露人的习惯。囚犯抱头蹲下,这是他们的习惯。”

闻言,靖远候微微颔首,与台上的军官们热议,丁佑对我高高竖起大拇指。还情不自禁地高喊道:“菜花,这个比那个红烧肉的更有趣。”

他这一嚷嚷,立即引起靖远候的注意,他招手让丁佑过去。

看到丁佑在那眉飞色舞,老远都能听到台上众人口水吞咽声,我感觉自己又要被抓差。

“请候爷准我参加第二关测试。”

我先自请了。

“明天再参加测试无妨,即然你做的红烧肉那般好吃,就先炖一锅,让大家品尝品尝。”靖远候发话了。

“候爷英明!”

众口一辞。

我想一鼓作气通过考核的希望灭空!

......

在一大锅红烧肉香味四溢时,丁佑来探班。

“菜花,到时给我多留几块,你懂的。”

在这种场合,他当然只能希望我给他私下留点,他没资格坐席。

“没有我的,也肯定有你的。”

他得到我这个承诺后,才满意地离开。

一大锅红烧肉,竟然吃了个精光!

没想到吃惯山珍海味的将军们,也很馋这口。

承诺丁佑的,当然得有。

中军伙夫馋得直流哈喇子,求我一定教教他。他只尝了两块,每每席上肉盘空时,就在厨房里唉声叹气,显然是想偷开小灶。

此人我知道,他可和我们不是一路人,靖远城破后,他在城里开了家饭馆,我和涂子余逃出城前,在他那儿吃了碗面,他就告发了我们,从此我二人被天涯追捕。

“家传秘籍,不外传。”

我无视他的失望果断拒绝。

第二天要参加武试,我早早地休息,要养精蓄锐。

半夜时分,听到账外有响动,跟了出去,前面人影快马加鞭驰向郊外。

文试时,香燃得太快,众人显然都知道了,就是先前不知,后来肯定看出来了。但谁都没说此事,显然是上面准允的。

他们作弊,我还是通过了,他们目的没达到,肯定还会有下一步行动。

武试是实战,目的是赢,用什么手段赢没限定。

是沙盘演练,还是擂台比武、万里追踪都有可能。

此时军营有人外出,或许就与明日武试有关。

他们不守规矩,我自然也能。

兵者,诡道也!墨守陈规,没有胜算的。

转过几条巷子,我失了那人踪迹。

第二天一早,军里给了我一匹马,一袋干粮,一个水壶,一张地图和一张残缺的画影让我出发。

此行任务是找到敌方细作,限时七日。

仅凭一副只有五官轮廓,看不出具体特征的画影,就要在一周内找到,明显是不想让我完成任务。

我现在严重怀疑,此人是真细作,靖远军一直找不到此人,才将该任务安排给我。

我一人抓捕敌方真细作,没有人配合,也不可能得到军队、官衙支援,凶险可想而知。

“妹子,拿上这个,有危险你就点亮它,就算大哥被军法处罚,也会去救你。”

丁佑给了我两个烟花。

“大哥,我不会让你丢了军职的。”

我没要,快马离开。

他这一煽情,我竟然心也软了,怕自己再次死去!

这一世,自爸妈死后,还有位大哥在惦记着我,我一定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因为没有其他线索,我决定从昨日所跟踪人查起。

在昨晚失去他行踪的地方,还是发现了线索。

破屋的干草中,有马卧过的痕迹,昨晚天太黑,没发现此处是个荒屋,此人显然比我更熟悉城内地形,如要找的人真是他,七日之内想找到,几乎不可能。

或许我的任务又要失败。

我的心开始疼......

......

在驿站,我又失去了线索。

“帮我把水灌满。干粮补充。”

我将自己的水壶和糖袋交给驿卒。

如细作出了城,外面是戈壁,根据图纸标记,戈壁没有客栈,也没人家,没地补给。

在戈壁滩,我终于又有了线索,一对铁掌马蹄印。这是专门应对戈壁中砂石,对行走戈壁的马设计的。

掌是新换的,没有磨损。

我骑的马,马掌不适合在戈壁奔跑,不过一天,就瘫软不动。

我吃了干粮,喝了水,边休整边想法子,可我明知戈壁危险,竟然不受控地昏昏欲睡。

耳畔响起马蹄声,我终于醒了,可我却浑身没一点力气,竟被下药了!

水和干粮是在驿站补的,那是官驿,不是私店,我才放心地将水袋、粮袋交给驿卒。

还是大意了。

眼前是一胡人,他一脸络腮胡,高挺的鼻子,深邃眼眸,虽然他现在一脸络腮胡,看起来很成熟,但我认得他的眼,他是我和涂子余前世的贵人,金主呼之耶。

前世,呼之耶是我和涂之余逃亡路上结识的,因为我们救了他一命,就倾其所有相报。

那时的他还是中年人,此时的他,最多也就二十出头。

难道,他就是我此番的任务对象? 第10章 我想起身和呼之耶打个招呼,却是无能为力。

就我目前状况,一窝蚂蚁都能把我啃了。

靖远军不想我通关,完全可以通过考核题目达到目的,没必要置我于死地!

以我前世对靖远候的了解,他是个惜才的统帅。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女的,就一反常态?这该对女子该有多大的成见!

可他在家里,对自己的夫人敬爱有加;对婢女、婆子也礼貌相待,不像是这样的人。

此举太过反常!

.....

“你这样睡着很不安全的。”

呼之耶看我醒来,对着我直摇头。

“我睡了多长时间?”

我早上出的门,中午进的戈壁,现在星河灿烂,时间应该不短。

这个药效最长二十四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我会逐渐恢复体力。

“十多个时辰了。如果不是你运气好,碰到我,早死了。”

呼之耶用手指了指前方,那儿有不少小动物尸骸。

“别看沙漠鼠体小,但牙利,一旦被它咬了,附近的蚂蚁、蚊虫、蛇蝎、蜥蜴类就会纷涌而至,一头大象,不过一个时辰也能成一堆白骨!知道吗?你一个姑娘出门,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絮叨着。

我知道他没有危言耸听。

今世,竟是他先救我。

“谢谢你,呼之耶。”

“你认识我?还知道我真名?在中原没有人认识我的呀,我在这里叫张之夫。”

呼之耶一脸的兴奋。

“我还知道你家在西域,那里有三个月牙泉,你的族人随水走,你是在一次大风暴中找不到家的。”

我如数家珍,这都是呼之耶前世告诉我的。

“没有人知道这些啊?这是我们族人的秘密。你怎么可能知道?”

呼之耶听得一愣一愣地,一双深邃的眼睛都是疑问。

“我梦到的,我梦到一个金甲神人对我说的。他说你是我的恩人,我也是你前世的恩人,我们有缘,要相互帮扶。”

我信口编着。

呼之耶什么都好,就是迷恋神怪。

这也难怪,他们是游牧民族,敬畏自然,把强大的自然力归于神力,再正常不过了。

呼之耶毕生所求,就是让族人能安居乐业,可因为他是我和涂之余的盟友,一直没能如愿。

今生我想满足他的这个愿望。

“我也有过这样的梦,金甲神也说过相同的话,看来我们是真的会成为相互的恩人。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呢,你叫什么?”

“于菜花。”

呼之耶愣了一下,但随即就说这是个好名字,容易记。

他说得没错,我父母不识字,他们种菜的,说女孩子要像花一样美,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很随意,但绝对好记。

我跟呼之耶说我中了软骨散,需要解药,他一脸懵,显然不知这是何物。

我写了药材让他帮我去配药。

“我要带你走,要不药还没送来,你就成白骨了。”

他将我驮在他的马背上,牵着我的马往回走。

前世他是我们的金主,但现在他竟然比我还穷,连住宿的银子都没有。

我给了他十两银子,这是丁佑的全部家当,临行前,我没收他的烟花,他就给了我银子。

我知道,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一定要平安回去!

呼之耶外出给我买解药,我担心城里不安全,就先给涂之余写了封信,等他回来送过去。

我心底隐隐不安,如果不是靖远军中人想让我死,就是那个奸细,可他怎么知道我的任务是针对他?或军中有人给他通风报信。那晚偷跑出军营的,难道就是给他报信的?

可他又是怎么判断出,我就会过驿站呢,那可不是进入戈壁的最优路径。

他没料到我会进戈壁,而是直入东山!

东山才是他不想我去的地方。

我将地图仔细研究后,得出这个判断。

可惜,我没等来呼之耶,又落入敌手。

“于菜花,你个贱人!”

我更没想到掳我的竟是穆乘风。

“你没想到吧,紫烟小姐是那家店的东家吧。你一进店,小二就来报信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走。”

穆乘风说得咬牙切齿,他真是个很记仇的人。

小二这么快就报信,说明穆紫烟在堤防我,让下面的人盯着我,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难道只要与涂子余有过交集的女子,她都不放过?

这末免也太变态了。

“你敢不敢做回真男人,不再用这种下三烂手段。”

我身上的药力虽在减退,但还是动不了,是砧板上的肉。

“有仇必报就是真男人。于菜花,你还想逞口舌之利,没门。”

“所以,软骨散是你下的?”

“什么硬骨、软骨散的,小爷不知道。小爷想报仇,还用不着给你下药,直接绑了多刺激。对付一个没感觉的人,有什么意思。”

穆乘风果然没对我动鞭子,五花大绑了我,坐在一边奚落。

“我知道你一个秘密,而且我也告诉涂公子了。”

我知道,一旦落入穆乘风手里,就是落入穆紫烟手中,她对我下手可不会留情,前世,我就差点被她送进青楼。

“随便你,一个骗子的话有人信,才怪!”

“可你目前也不能证明我是骗子呀。就算你能证明,你家公子也末必信。”

以我前世对穆乘风的了解,我肯定能说动他放了我,他表现得多自大,骨子里就有多自卑。

一个很自卑的人,最怕别人看不起他,他越想表现,破绽就越多,其实是个很好对付的人。

“公子不信我,难道会信你?不就会烧个菜吗,有什么可吹的。”

穆乘风比穆紫烟憨,穆紫烟在知道涂子余在军营后,第一时间追来,就是她很敏感。

或许她真被涂子余拒绝过,才那般敏感。

“你知道你家公子只把表小姐当妹妹,可表小姐把他当夫婿。我说的对不对?”

穆乘风这次没和我抬杠,沉默了,因为他很清楚,这是现实。

“你爱表小姐,可她不爱你,只是利用你打探你家公子消息,对不对?”

穆乘风一双眼死盯着我,他的双手攥成了拳,但还是不发一言。

这么丢脸的事,以他的性格,当然不会亲口承认。

我相信他一定跟穆紫烟表白过,可她没接受,但肯定给了他一个承诺,不然怎么能让他当忠犬。

“你家公子想成全你们。你是他的书童,却整日围着表小姐转,他说过你什么吗?他又不傻,没看出点什么,你自个都不信吧!你就是知道你家公子无意表小姐,你才敢那般对她献殷勤。

可你家公子能把你当人看,表小姐可不把你当人看!你在她眼里,就是条狗,一条只能匍匐在她脚下,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这点我肯定没说错,因为你最清楚。

想想自己趴着舔她,她却是高高在上的俯视,你们之间,谁尊谁贱,一目了然!可你更享受当狗的滋味,因为你早不把自己当人了,我说得对不对!”

“够了。”

穆乘风终于没忍着爆发了。

他的眼红红的,疯狗一般。

我成功的激怒了他。 第11章 “爱而不得很痛苦。我知道你很痛苦。可穆紫烟她知道吗?她当然知道,她会说你们门不当,户不对。这话你信吗?她的父母,不也在穆家庄世代为农吗?她和你都是涂夫人本家,为什么她在候府能成小姐,而你却只能当书童?

这只能说明,她根本就看不起你,就算你们是相同出身,或者她出身还比你卑贱,她也看不上你!你永远只能做她的舔狗,爬在地上!”

对这个骨子里极自卑的书童,只有把话说明,点透,他才会彻底失控。

“紫烟她没骗我,她本就出身很高贵,是我配不上她!我恨,我恨这个世道,明明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她爱我,你胡说——”

穆乘风嘶声高喊着,他张牙舞爪扑向我,想撕了我。

“私生女的地位,还不如我这个农家女吧。”

我知道,说出这个判断会让自己更危险,但为了确认我的判断,我还是说了。

现在我的身体已经稍有点力了。

穆乘风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即而双手捂着嘴,他看向我的眼里都是不甘,显然他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他的双手放下后,又在身上不停地来回蹭着。

“不许你污蔑紫烟,你没资格。”

穆乘风来回转了数圈后,忽然抓起身旁地上的皮鞭,狠狠抽向我。

他如此表现,说明我的猜测是真的。

穆紫烟应该是浔阳王妃的私生女,只是不知,是和浔阳王末婚前所生,还是成婚后和他人私通所生。

这个秘密,沐夫人知道,所以王妃对穆紫烟的反常举动,她都不感到好奇。

“是你自个找死的,怪不得别人。”

穆乘风打累了,拖起我就向外走,他显然是想让我彻底消失。

能永久保守秘密的,当然只有死人。

“你带我来此处时,肯定没检查我的房间。”

穆乘风就是个恶犬,做事全无章法,更不会想到清理室内。

他闻言果然脚步一缓,看向我的眼神都是怒火。

我又成功点燃他的自卑。

“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投宿时,是两个人。那个人,你应该认得。”

“你想说什么?”穆乘风吼着。

“你家公子很快就会知道是你带走了我。如果我出个万一,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我相信穆乘风怕死,他可以当穆紫烟的舔狗,但不可能为她送命。

不然前世,在穆紫烟进宫后,他就会净身入宫,可他没有.....

“菜头—”

果然穆乘风停下了,对外吼叫着。

“公子。”

叶菜头还是称呼穆乘风为公子。

她到候府后,能吃饱饭,人变得水灵,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颇有几份穆紫烟的风采。

前世,穆乘风会娶她,就是能从她身上看到穆紫烟的影子。

“看好她。”

“你去哪?”

穆乘风出门时,叶菜头问道。

“我去府里找表小姐,你看好她,如果让跑了,我找你算帐!”

穆乘风肯定不只是去找穆紫烟拿主意,还会探涂子余的口风。

涂子余是靖远候府的嫡子,末来的靖远候,穆乘风不会因为穆紫烟,开罪涂子余。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他一旦失去涂子余的信任,就同时失去穆紫烟舔狗的身份。

“菜头,你爱穆乘风?”

叶菜头比穆乘风聪明,她不听我说话,直接将一块脏兮兮的布团塞入我口中。

显然她一直在外面听着。

馊布味让我窒息,我不敢动,如果让菜头不高兴了,她再使把劲,我铁定会被一块馊布杀死!

好在我的体力在恢复着,一旦体力恢复一半,对付她绰绰有余。

叶菜头看我消停了,满意地去外面等着。

我终于可以活动了,穆乘风虽然绑我时,使了很大劲,但挽的结头就在手腕上。

解了绳子,我终于取出了馊布,稍稍松了口气。

两个时辰后,穆乘风回来了。根据外面的脚步声,我断定来的是两个人,以对方着地的脚步声来看,是个女子,应该是穆紫烟。

难道穆乘风没去找涂子余?还是他根本就不在家中!

“表小姐!”

叶菜头谄媚的声音响起,没想到她一直是这样的人,前世还是我太信任她了。

“于菜花,你个贱人。”

穆紫烟进来就甩了我两巴掌。

“穆紫烟,你才是贱人吧,贱人生的小贱人,我说得没错吧。”

我依旧装着浑身无力。

“给我打死她,扔了喂狗,表哥那儿有我呢。”

穆紫烟一脸愤恨。我不仅瞧不起她,更瞧不起她那高贵的母亲!她自诩高贵,却被我这个贫民女子轻贱,以她的性子,想杀我很正常。

“穆紫烟,如果你今天杀了我,以后你的日子就很不好过。穆乘风喜欢你,你很清楚,你就相信他一生都愿当你脚下一条狗?还有那个叶菜头,她喜欢穆乘风,你不会没看出来吧?女人妒嫉起来很可怕的,这个你最清楚吧。”

叶菜头现在才反应过来,我口中早无堵物,她急忙进屋,想捡起地上馊布堵我口,此时当然她不会得逞,她不仅没捡到馊布,还四肢着地,爬在地上,嘴巴就啃在那块馊布上。

穆紫烟看我能动了,一双美丽大眼都是恐惧。

穆乘风看我将菜头踩在脚下,向前走了两步,触到我眼神时,迟疑了一番,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叶菜头眼中的希望也随之熄灭。

“表小姐,这府里下人都敢在你面前放肆,你在候府地位堪忧。”

我话音刚落,叶菜头一双大眼看向穆紫烟,呜呜着摇头。

“你和浔阳王妃的关系,这么隐秘的事,你是在安慰穆乘风时说的吧。可你忘记了,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穆乘风早就把这事告诉叶菜头了,我也正好偷听到。他能给一个人说这事,就能给多个人说,然后就是一传十、十传百。这还能是秘密吗?”

穆乘风又跌跌撞撞扑进门,他看向我眼中都是怨毒。他知道,我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他再怎么解释都是多余。

他清楚自己在穆紫烟心目中的地位。

“表小姐想怎么处置这两个人?”我无视一屋子人对我的怒火问。

“你想怎样?”穆紫烟嗫嚅着问。

“一路上,表小姐就想好了吧。因为能永久守着秘密的,只有死人。”我冷声说。

穆紫烟很在意自己的出身,她在候府受人尊敬,一旦私生女身份暴露,下人们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尊敬她,靖远城的那些大家豪门望族们,肯定会把此事当笑谈!最重要的是,浔阳王妃的声誉也不在。穆紫烟所能依恃的东西,都会一一离她远去,她很清楚,到时候,她的地位还真不如我。

那时,嫁涂子余就真成奢望!

或她真就要嫁给穆乘风!这肯定是她不能接受的。

“你卑鄙——”

穆紫烟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的困境不是不能解,就看你愿不愿意听我的。”

“大胆——”

穆乘风刚说了两字,就被我刀子般的眼神阻回,他忘记了,自己的小命,现在还攥在我的手中...... 第12章 虽然前世穆乘风、叶菜头害了我,我还是决定放过二人。

他二人听我说下不为例时,眼中终于有了活色。

我会放过他们,不是我要以德报怨,而是他们活着,对我来说更有利。

导致事态发展变化的是穆紫烟,不是他二人。

穆紫烟若执意要让我死,纵使没了这两个帮凶,还会有其他的。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附炎趋势的走狗。

我都能放过穆紫烟,又为什么不能放了他们呢!

况且我已在他们三人心头,都扎了根刺,他们以后凡事都会对对方留个心眼,这样一两二去的多了,他们相互之间就不是助力,是阻力。

这对我来说终究是利大于弊。

“你如何帮我?”穆紫烟咬唇问。她很清楚,就目前处境,她还是不宜与我为敌。

我纵使不能成为她朋友,至少也不能是敌人。

我没承诺为她保守秘密!这个没意义,她杀了我更保险。

“涂公子是个精明人,他知道菜花有用,采取拉拢手段;穆小姐,菜花也可能为你所用,你为什么一定要除之而后快?”

前世穆紫烟能在宫斗中立不不败之地,可见她很有手段,是能谋大事的人。一个擅于运筹帷幄的人,智商一定不低。

我从不小看自己的敌人。

“子余只是想拉拢你?”

穆紫烟问得艰涩。

原来还是嫉妒。

嫉妒会让人变愚蠢原来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呢?菜花是要过三关的人,顺利通过三关,那就是可与开国女战神媲美的存在,这样的人,他不拉拢,难道要结为仇敌?”

穆紫烟闻言低头不语,她显然是听进去我的话了。

但凡有点头脑的,都会认同这个观点。

“你真能帮到我?”她再次确认着。

“当然,目前知道你身份的并不多,涂夫人把你当亲闺女,她早就知此事,不足为虑;这二人,想绑架杀害末来的定国将军,罪该杖死。让他二人写下罪状,随时可取他们性命。至于我,我的目标是军神,那是一人之上,万人这下!成为定国将军,我还有必要为难你吗。因为那时,后宫尚且要跪拜于我,何况他人!我没必要为自己竖敌。

而且你有把柄在我手,我不是更容易拿捏你?为什么还要对你不利?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难道不是吗?”

我想信自己能说服此三人。

只要让他们清楚,目前选择和我合作有利有弊,但利大于弊,他们就会选择和我站一起。

他们终究都是唯利是图的。

“表小姐,浔阳王府的人靠不着,他们就是知道您身份,也会看不起您。”

叶菜头真的很聪明。她知道,她要想好好活着,就得站我队,不然我现在就能弄死她。

“表小姐,如果您的身后是军神,没有人敢动您。就是公子也不能。”

穆乘风骨子里还是怂蛋,他是爱慕穆紫烟,但他不会为她赴汤蹈火。

他是利己主义者。

“你要我做什么?”

果然穆紫烟不傻。

我告诉她,我要东山细作的消息,这个王妃应该能帮到我。

根据地图,我方知,东山是浔阳王的势力范围。

去东山,靖远军肯定帮不了我,靖远县衙更不帮了我。

靖国公不是不帮我,而是根本就帮不了我。

浔阳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深得圣上信任。靖远候一个异姓候爷,他完全可以不放在眼中。

涂夫人收养穆紫烟之事,浔阳王未必知道。

如是涂夫人是因与王妃闺蜜关系才收养的穆紫烟,而她又不是浔阳王亲生,双方冲突可能就是一触即发。

靖远候领兵镇守一方,他对目前朝中各方势力应该很清楚。从靖远军的立场出发,他是希望我能顺利过三关的,因为这对靖远军有利无害。

如此,他不仅不想我死,还会助我顺利通关。

但目前情形并非如此,

我现在还不明白,靖远军为什么要我找细作,而且时间这么紧。

驿卒为什么要给我下软骨散?又是谁人指示的?

东山情形复杂,在我确定穆紫烟是浔阳王妃私生女后,就决定合作。

报复只能图一时之快,并不能帮我解决实际问题。

“母亲末必知道。”穆紫烟摇头说。

“她能对你的事作到瞒天过海,说明她很不简单。如果让她知道,我成功后会是你们母女二人的助力,我相信她会提供帮助。”

穆紫烟思忖后,终于还是答应试试。

“时间紧,我要尽快赶路,让她的人在东山县的豪园客栈等我。”

......

匆匆去见呼之耶,将他买来的药材纳入行囊,将写给涂子余的信,交他转交,就赶往东山。

我先去的驿站。

为了不引起驿卒惊讶,我做了乔装,

到驿站,就知道对手远比我想象的强大。

先前的驿卒早已不在,问了新来的,他就是我离开驿站第二天上任的。

这些人作事很小心,不给我留线索。

我搜查了驿站各处没有任何发现,又问了老驿卒的情况,对方说他新来的,没见过此人,不清楚。

此处驿站归东林镇管,那是浔阳王的辖区。

到东林镇是第二天的晌午,我算了下时日,我还剩五日期限。

豪园客栈在东山县县衙西边,前世去过,那儿的县令是涂子余的发小,我们有一段时间,就是躲在豪门客栈,躲过追捕。

掌柜的和小二没变,只不过来年轻。

我选择了前世和涂子余的居处,坐在那儿喝晌午茶,恍若一梦。

在此,能将店内进出人等都收入目。

我相信浔阳王妃会派人来。

她就是不会给我消息,也会让人来试探我。

她肯定想知道,我值不值得她投资。

现在我知道,穆紫烟是她婚后所生,自然就不是浔阳王的骨肉。

浔阳王可不是善主,王妃给他戴这么大顶绿帽子,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这么多年却平安无事,不是王妃瞒得巧妙,就是他默许。

不论何故,这二人肯定都不是省油的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依旧没看到王妃的人,。

今日再这么蹉跎过去,就只有四天的期限了!

时间如此紧迫,我却不得不耐心在此喝茶...... 第13章 进出豪元客栈人很多,浔阳王府的人一直没出现。

如果王妃派来的不是王府当差的,又会是谁呢?

我跟穆紫烟只约定了接头地点!

按常规应该来的是王府的人,纵使不是王府的人,也会佩戴王府的标识。

若非如此,来人就应该认得我。

喝了三壶茶后,已是月上三竿,我决定亲自去趟王府。

刚到楼梯口,下面吃饭的两桌就打了起来。

一桌短打扮,粗布宽衫,百纳鞋,显然是做苦力的。另一桌的,身上都戴着家伙,穿着镖衣。

按说务工的不会和走镖的打架,没有赢的机率。

但此时却是另一番景像,走镖的只用手中武器阻挡,并不还击,务工的却是步步紧逼。

“初到贵宝地,有得罪之处,还请明说。”

走镖一方的一中年男子抱拳问。

“这是三爷的地方,没行磕头礼,就想走?”

他宏亮的声音,振得我耳膜嗡嗡响。

豪元客栈出门百米就是县衙,在此也敢拦路收保护费,这浔阳王的治下,打劫难道是合法的?

不知那些人口中的三爷是什么人物,竟然这么豪横。

“朗朗乾坤还有王法吗?明目张胆抢劫?”

中年男子左手撩起长衫,一脚跨上坐凳,哐当抽出长剑,他显然不想忍了。

“在三爷的地盘不守三爷的规矩,找死。”

还是我眼拙了,穿粗布衫的并非做苦力的,他们出手干净利落,刀剑在他们面前竟似无用武之地。

中年人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一脸惊恐,拎起身边花布包袱就往外冲。

他想丢下同伴逃跑,但他还是没有机会,里除了两个应付他同伙的外,其余的都向他靠拢。

中年人虽还能打,但以一敌众,不过十个回合就被逼到楼梯下,他显然已无路可退。

“这位姑娘,如果你能把它送到清风镖局,必当重谢。”

对方回头,正中我的目光。

我手中的长剑拄在梯口,拦着了他的去路。

他纵使上楼也没用,我身后还有一拔对方的同伙。

他们显然对中年男子身上之物,志在必得。

虽然我不认识中年男子,但前世我认识这儿的掌柜,他们算涂子余的朋友。中年人被这伙人围殴,他急得直搓手,一直想帮,却又退下。如此几番,我就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那个三爷在浔阳城横行霸道,他都敢在县衙旁明目张胆地抢,此物对他来说,肯定很重要。

即是好东西,又是旧相识想要的,就先帮一把吧。

“敢拿三爷的东西,找死。”

当我接过布包背上身时,前后一片怒吼声。

他们显然没想到我还真敢接。

“本姑娘最讨厌被人威胁!”

在我接过包袱时,我分明看到此处的老板舒了口气,就知道选择对了。

帮他肯定是对的,因为前世我们是同道中人。

我被前后夹击,困在楼梯间。

只一盏茶的功夫,楼梯木质护栏就已断裂四散。

店内打起,屋里的都闭门不出,围观的知道是三爷的人挑事,早遛之大吉。

厅内的木质桌椅都没能幸免,一众人再也不敢徒手接我招,力气小的抡椅子,大的抡桌子,都以性命相搏。

他们越是不死不休,我越能断定此中东西贵重。

“清风镖局在哪?”

我百忙中吼了一声。

这些人功夫不烂,他们以七打一,援兵随时就到,我要及早脱身。

“出门东走有马,你骑它出城,老马识途。”

中年人反应还算快,应着。

东西在我身上,他们暂时是安全的。所以他并着急逃离,而是救助自己受伤的伙伴。

跑出不到两百米,果然看到一匹棕马,我飞身上马,很快将后面的人甩出老远。

但我在城门口被拦着了。

城兵竟然关了城门,让我留下东西。

他们显然知道东西在我身上。

这个三爷真是神通广大,城兵都要听他的。

后面的追兵逼近,如果马不能出城,我就找不到清风寨。

现在城门关闭,马肯定是带不出去。

清风镖局的人不告诉具体位置,显然是防那个三爷的人,但他们也应该知道,我可能不能骑马出城。

“姑娘,你一直往北走,有人接迎。”

中年人还是跟来了,他显然走镖经验丰富。

但他很快就被包围,已没脱身机会。

我打马后退,后面追赶来的,四散围起,他们想瓮中捉鳖。

可出路并不只有城门这一条。

我从马背跃起,左脚踩在马鞍,手中飞爪甩上城墙,嵌入三寸,我借力飞向城墙。

前世跟着涂子余亡命天涯,这种事没少作,轻车熟路。

在众人惊呼声和耳畔飞箭声中,我逃出城。

厚重的城门打开需要一点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门口,他们没人抬头看城墙。

棕马被城卫牵着,他显然知道此马的重要性。

一众人出城挟尘向北远去,他们似乎都没能分清楚,前面的是自己人,还是要逃跑的人。

牵在城兵手中的棕马屁股上中了我的铁蒺藜,吃疼狂奔,城兵想拦,被一踢子撂倒,在他爬在地上哎吆声唤中,我从城楼顶跃到马背,飞驰出城。

马向东奔跑,中年人显然把所有人都耍了。

这样也好,大家都一路向北,给了我安全逃离的机会。

马向东跑了两公里,转入一山坳。山坳两侧是陡峭山劈,中间土石路,两驾马车宽度。

“轰隆隆——”

刚进不过百米,进口就被滚落而下的山石封死。

马匹再次受惊狂奔。

“吁——”

在出口被一队人马拦着,我也终于制着了不受控的棕马。

“姑娘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怎么会来此?”

“从豪元客栈来,去清风镖局。受人之托,说老马识途,或直向北走,有人接迎。”

他们的行话我当然听不懂,但中年人给我的信息,不可能一无是处。他们自己人之间,肯定有应激约定。

只要我说对了,他们应该会信任我。

“东西在哪?”

果然来人挥手让大家收起武器,策马迎上前问。

“就在此包裹中。”

我将包裹抛了过去。

他打开只看了一眼,就依旧挽好背上身,对我拱手说:“在下清风镖局二当家的,魏如风,姑娘请跟我来。”

又跑了二公里,远远看到往回返的人马,他们显然无功而反。

“不知姑娘是如何甩掉追兵的?”

我简略说了一番,他对我竖大拇指,说就凭这份胆色,也没多少男儿能比。

我告诉魏如风,我因为以前听说过豪元客栈掌柜的名头,才出手相帮的。

他问了我姓名,说我是他见过最仗义的人。

我问他包袱里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个三爷一定要得到。

魏如风告诉我,众人口中的三爷,其实就是浔阳王。这东西确实对他很重要,这是他豢养私兵的证据。

没想到浔阳王豢养私兵!

本朝法令规定,任何人不得豢养私兵,一经查实,谋逆论处。

这是掉头的事,浔阳王自然是不能让它落入别人手中。中年人已落入浔阳王手中,他手下的人应该也没能幸免。浔阳的人很快就能找到清风镖局。

“如是,清风镖局危矣!”

“确实,浔阳王的人没能带回东西,很快就会派兵搜捕,我们要尽快撤离。”魏清风开始快马加鞭。

我因卷入此事,想在浔阳王地盘探访奸细之事,已无可能。

看来这次的考核,是真的要黄了! 第14章 如果不是有人领路,很难找到清风镖局。

他的据点,就是一个村落,外人很难看出异样。

“如风,这是?”堂屋正坐的中年男子问。

堂里二男一女,女的商人打扮,男的都一身农户装扮。

“是这位姑娘带回的东西,二哥他们恐怕不好了,我们要尽快撤离。”

柳如风将手中包裹递给中年男子说。

“好。传令下去,只操家伙,马上撤离。”

中年男子打开包袱看了一眼,就递给一边的女子。显然她才是这儿的正主。

“走。”

女子收起东西,交给她身边侍立的男子说。

二人飞快离开,转瞬就消失在暮色中。

“这位姑娘你是随我们一起走,还是?”

中年男子转问我。

“我随你们撤,还有事想向二位请教。”我没加迟疑地说。

村子里的人都在撤出,他们身形矫捷,有男有女,显然是训练有素。

清风镖局的人,建村隐藏身份,可不是一般小毛贼能办到的,他们至少县衙有人,而且是主薄以上的。

主薄负责县内建制管理。

他们在东山县显然盘距了好多年。如果此地真有外族奸细,他们至少有线索,这正是我目前最需要的。

“大哥,她认识三哥,值得依赖。”柳如风看中年男子在迟疑,解释着。并告诉我,这是他大哥柳清风,豪元客栈的老板是他三哥张振风,落入浔阳王人手中的,是他二哥王向风。

“东西是你送来的,这个人情我们清风镖局的会还。有什么事现在就说。”

柳清风为人爽快,他听了柳如风说我如何脱险事情后,对我态度明显转好。

“我在找这个人,他是敌国奸细,在东山一带活动。时间不多了,如果二位当家的知道,还请据实相告。”

我拿出身上的画像给二人看,这个画像实在是辨识度不高,我也不指望他们真能看出什么。

关键信息还是敌国奸细。

“姑娘是靖远军中的?”

二人看过画像后,齐声问。

这次懵的人是我。就凭这个画像,他们怎么就能断定我是靖远军的人?

我将自己参加考核三关之事告诉二人,他们只说到目的地再告诉我,不会影响我考核。

第二关考核时间将至,我如果不能现在直接去擒细作,纵使能抓到他,也过了时效。

这对目前的我来说,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姑且听他们的。

......

清风镖局的人,接迎补及及时,显然他们早有安排。

路上遇到好几拔人阻挡,但他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一路携手共进,柳清风、魏如风已不把我当外人,而是同生共死的兄妹。

在踏入靖远军辖地,他们才放慢了速度。

“原来是候爷的人!”

我终于舒了口气。

是真帮对人啦!

“于菜花,好样的。“

魏如风、柳清风此时方对我竖起大拇指。

”如果不是你,我们恐怕不仅任务失败,还全部折在那里。”

柳清风回看来路,眼中多了凄然。

王向风一行人显然是回不来了,张振风身份还没暴露,他还会在那继续开店。

我没问那一男一女的身份,他们显然不想让人知道。

二人带我到郊外院落,里面已有不少人,且有一半是女子。

靖远军其实并不是没女兵,只是极少而已。

我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里面的女兵听闻我要闭三关,都为我打气,说一旦我赢了,就拉起一支女队,保准不比男队弱。

原来这是靖远军的精锐小分队,柳清风、王向风、张振风、魏如风就是军中大名鼎鼎的四风虎。

他们都是丁佑大哥的偶像!只可惜他对四人也是只闻其名。

如果能带他来见其中的二人,定能还了他送我银子大人情!

靖远候在收到浔阳可能豢养私军消息后,就被派四人去调查此事,为此事同时派出四虎,可知此事有多凶险。

四人在东山住了将近三年,才有收获。

靖远候得到他们传信,最近已有收获,就想让我去帮他们,才将此事转为任务。

本来凭此画像,风虎的人会来接迎我,没想到却在驿站出了意外。

那个驿卒其实是浔阳王的人,他在驿馆看到我拿出画像研究,看出端倪,才给我下了药。他知道此事肯定瞒不了多久,当日就已撤离。

“朝中浔阳王的帮凶不少,而且靖远军中也有他的人,我们都知道,但一直没能找出此人。”

魏如风感慨不已。

我将自己被下软骨散后经历说了一遍,二人听说穆紫烟想对我不利,都只叮嘱我以后行事要小心,他们显然不想多说什么。

毕竟她是涂夫人的娘家人。

我没说破穆紫烟的身份,这事还得找涂夫人商量,看她是什么态度。

......

“菜花——”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呼之耶找到此处。他刮了胡子,现在不是沧桑大叔,是清爽少年郎风采。

问他是怎么找到此处的,他说一直没找到涂子余,好不容易找到此处,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我。

呼之耶见到我很高兴,说他想了解那个软骨散配方。我告诉他,我并不知配方,就知怎么配解药。

“菜花,都说你很聪明,可我看来并不是这样。”

我赢得了靖远军二风虎的赞誉,却被他这个外帮人给嫌弃了。

他告诉我,只要我把解药的方子给他,他就能知道药方。

“有方子,就有解。这个真不难!”

我经不起软磨,终还是把解药方子给了他。

......

靖远候不按常规出牌,但我阴差阳错地,终究还是按时找到了画中人,第二关顺利通过。

要过第三关,我心底不安。

虽然重生后,我决定让自己过与前世不一样的人生,但那些仇怨还在!

我选择放过穆紫烟,穆乘风、叶菜头,那是情势所需。我的心底并不是毫无芥蒂。

红烧肉配方,我并没给中军的那个伙夫。

我当时选择帮清风镖局,还是因为前世张振风帮过我和涂子余,只是前世我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重生后的首要目标是过三关,然后成为本国女战神,目的还是有怨报怨,有恩报恩!

如此心境,想通利过“心关”,很难。

好在靖远候并没立刻开始第三关的考核,他显然还有紧要的事办。

我好奇当初在清风镖局所见一男一女身份,但只要我提,柳清风、魏如风就会转开话题,显然是不想让我知道他们的身份。

前世我并不知靖远候还有这么多隐密,他战死后,朝中各方势力都是落井下石,并没有人向涂家伸出援手!

此二人难道不是本朝势力?可这又怎么可能!

我去见涂夫人,穆紫烟见到我,问我东山情况,我告诉她,并没见到她母亲。

“怎么可能?母亲说她见过你了。”

穆紫烟很恼火,她显然是认为我在欺骗她。 第15章 “可事实却是我并没见到她。穆紫烟,你自问不是自已耍的小聪明?”

我骨子里是讨厌穆紫烟的,我和她只会是合作关系,绝不可能成为朋友。

她不信任我,我自然也不会信任她。

“你胡说,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穆紫烟急眼了。

“你可以认为自己少了个竞争对手,你一直很讨厌涂公子身边的异性,对吧!”

上一世,我还是涂子余的使唤丫头时,她就处处针对我。

“你胡说,他如不爱我,你死了,还有别人。我没那么傻!“

穆紫烟的手指头都快戳到我眼窝了,显然她没说慌。

她还能明白这个理,还有得救!

可我是真的没见到浔阳王府的人!

不对,这次是我糊涂了。

我进门就见到浔阳王府的人了,他们是跟着王向风一行人进店的。

难道王妃派去的人,就混在那些人中?

“是我没和你约定清楚,我没看到戴王府标记的人。就以为没人来,可能错过了。”

“那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穆紫烟扭捏地问。

她显然知道,自己没帮上什么忙,还让我承诺和她合作,有难度。

“山不转水转,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我深吸口气,理是这个理,但要过心中的坎,却不容易。

穆紫烟是个聪明人,她再没问我此事,知道我是来找涂夫人的,就亲自引我去见。

上次宴席上,我离得远,没看清,现在离得近,细看她和前世变化并不大。

涂夫人生得英气,是靖远候心目中的那类美人。

“见过夫人。”

我躬身行礼。

对涂夫人我其实没多少好感,如果她不是涂子余的娘,我应该早都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涂夫人出身贫民,她的性子与穆乘风一般,有多自尊,就有多自卑。

她骨子里也是看不起贫民的。

前世因为我是涂子余使唤丫头,涂子余待我好,她没少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身份。

“于菜花,好名字,是该好好记着自己的身份。”

我自报姓名后,她嘴角的笑意很深。

“菜花一向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不亢不卑地回着。

“紫烟说你要过“三关”?你不甘心贫贱?”

“过“三关”是菜花的目标,和甘不甘心贫贱没关系。”

“你为什么要过“三关”?总要有个理吧。不是野心还能是什么?”

“夫人,人不只为野心活着,还能是理想、是仁、义、礼、智、信!”

我还是一如即往的讨厌她做作。

涂夫人的上位史我听过,她救过靖远候,为了不让靖远候被敌人发现,她骗前来搜查的人说,靖远候是她夫婿。她是个聪明人,有了这个说辞以后,就名正言顺地和靖远候在一起了。

靖远候是重情义的人,脱险后,就接她回府,没过多久涂子余就出生。

涂夫人的上位史,虽鲜为人知,但总有人守不着秘密。

“大胆,你是在质疑我不明理?”

她果然心虚得很。

我懒得和她理论。说自己是来核实某件事的,让她屏退众人。

穆紫烟虽然想听我们要说什么,但涂夫人挥手让她离开,就撅了嘴,狠狠跺了二脚离开。

“我只想知道穆紫烟的真实身份。”

我开门见山。

涂夫人没想到我已知此事,一脸疑虑。

“这关系到候府所有人的生死,还望夫人知无不言。”

涂夫人一定知道些事情的。

她一双美目看定我,半晌没说话,我知道她不信我说的话。

“辰酉年,胡人乌桕率众攻靖远城,城破,靖远候战死,朝廷不抚恤,却以靖远候通敌派国罪,下旨抄宰靖远候府满门,涂子余杀出城门,朝廷追捕他十年,吃尽苦头。”

“受了十年的苦,怎么过来的?”

涂夫人疼涂子余,只是听闻涂子余被追捕十年之久,就目中晶光闪闪。

我告诉她这不是耸人听闻,在不久的将来,就都会变成事实。

她问我,怎么知道乌桕此人。

我告诉她,这是神婆看到的景象。为了阻止此事的发生,我才要过“三关”。

前世我知道涂夫人信鬼神,她平日里很关照坊里的陈神婆,逢年过节都会让涂子余去送吃食,涂子余当然就打发我去送。

涂夫人的上位史,就是陈神婆告诉我的。

“你为什么要阻止此事发生?”

“因为我不想靖远城尸骸遍野。”

我当然不会让她知道太多,说得越细就被追问得越多,也就更容易露馅。

“为什么说候爷通敌叛国?”

涂夫子急切地问,她似乎相信此事就会发生一般。

“具体说不清,但据图境可知,穆紫烟也是那时进的宫,她后来贵为皇贵妃。”

“她真的当了皇贵妃?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涂夫人不是指责我胡说八道,以鬼神之说诬陷表小姐!而是似在确认某件事似的,难道她也知道靖远城会破?

“千真万确。夫人,您现在能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了吧。”

涂夫人是爱丈夫和儿子的,纵使她真把穆紫烟当亲女儿待,在儿子与女儿之间,我相信,她会选择儿子。

因为她知道候府不能没有继承人,一旦继承人不是她儿子,后果会很严重。

“候爷和我真的都要死吗?原来这不是梦,是末来要发生的事。”

涂夫人忽然奔溃地捶胸顿足。

难道她也重生了?

好在,纵使她也重生,并不会防碍我的计划。

涂夫人死时,我还只是涂子余的使唤丫头。

“夫人,如果您想让自己和候爷好好活着,让涂公子免受十年逃亡之苦,就告诉我穆紫烟的身份,她为什么能成为当今皇帝宠妃。”

“你叫于菜花?”

涂夫人稳了稳神问我。

“你是要救靖远候府,没别的想法?”

在确认我的姓名后,又问。

“夫人,您认为菜花还应该有什么想法?”

我很想知道,她对我了解多少。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微微摇头。

“您如果不信任菜花,菜花就此告辞。”

如果涂夫人真的也重生了,她或许记不得我这个人,但应该还记得这个名字。

当年涂子余身边除了穆乘风就是我,涂夫人怕我勾引涂子余,没少设防,一直让穆乘风盯紧我。

她定是记着这个名字的。

只是今生我并不在候府,或许是事态发生偏离,她才疑惑不定。

“我可以告诉你她的身世,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伤害紫烟,更不能伤害子余!”

涂夫人似下了很大决心,她身躯颤抖,扶着椅子的双手不断收缩,直至攥成两个拳头。 第16章 涂子余我自然是不会害他的,穆紫烟我也不会主动针对她。

我答应了涂夫人的要求。

涂夫人给我讲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草原上一对青梅竹马,男的威武,女的貌美,典型的郎才女貌故事。

他们本应该幸福的在一起,可战争爆发,女孩被送往敌国和亲。男孩立志要迎女孩回国,他励志图强,经过十数年的努力,国家日益强大,终于可以和敌国平等谈判。

男孩已成长为一国之君,他也不复年轻,但他一直记着对爱人的承诺:接她回家。

终于有了机会,他向敌国朝廷提出了要求,朝廷答应了,但他曾经的爱人却拒绝回家。因为她已深深爱上了自己的夫君,而且她也不会抛弃自己的儿女。

“当年的那个男孩是乌柏,女孩是浔阳王妃对吧?”

没想到涂夫人知道的真不少。

“乌柏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在女孩心目中已没地位,本是要放下的。可没想到,有人却给了他一个机会。”

涂夫人说到此时眼睛迷离,很痛苦的样子。

“是谁?”

“这事也怪我。是我认为命运对乌柏不公,就想他们纵使不能在一起,也要能见最后一面,免得抱憾终身。”

原来,涂夫人想在乌柏回国时,安排二人想见。但浔阳王妃并无此意。

她虽恼火王妃绝情,但王妃不配合,她也无力促成此事。

“是有人告诉我,王妃要去长乐殿进香。我知道此消息后,就让人告诉了乌柏。”

涂夫人说,她一直也不知道是何人给她的消息,问过王妃,她只说日辰是早安排好的,府里除了王爷、管家和贴身宫女,他人并不知情。

王妃不见乌柏是有道理的,她怕旧情复燃,发生不可控的后果。毕竟她身在敌国,夫君还是当今皇帝亲叔,而当年的情郎也已是一国之君,如果她的行为稍有不慎,就可能打破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

可情到深处,所有的理智都会被抛之脑后。

王妃与乌柏相见后,被他痴情感动,她本就深爱乌柏,二人不可避免地走到一起。

乌柏推迟了归国日程,他们在长乐殿厮守了整整一个月,乌柏离开时,王妃已有身孕。

最奇怪的是,浔阳王也没有派人来寻夫人,王妃进香日程初始决定的七日,长期不归,浔阳王竟置之不理!

“他们夫人感情不好吗?“

”很好。浔阳自娶了如玉后,视她为珍宝,别的王爷都妻妾成群,唯有他至今只有如玉一人。”

如玉自是王妃的闺名,涂夫人显然和她很熟。

“夫人也是在草原长大?”

涂夫人在说到乌柏想迎王妃回归故国时,满满的向往神色。她脸上的笑变得很柔和,那是游子对故国的向往。

前世陪涂子余逃亡时,每每思及故国,我们都是这样的神态。

太熟悉啦。

“你或许听过我的往事,但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你听到的末必是真的。”

涂夫人看定我,她似乎想洞悉我所有的秘密。

“所以,您真是在草原上长大?”

“传言我和浔阳王妃青梅竹马没错。那时他二人相恋,我就是那个最亮的萤火虫,在他们中间闪闪发光。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所以您是乌柏的亲人。”

涂夫人与二人的关系显然很好,她说和浔阳王妃是青梅竹马,自然就和乌柏是家人。

“菜花,你说,我在夫君和兄长之间,会选择谁呢?一个是我至爱,一个是我亲人,他们谁我都舍不下,所以命运才不会给我选择的机会,对吧?”

涂夫人无力地问。

“您是想说,乌柏攻陷靖远城之事,你并不知情?”

“那些事还没发生,我只是梦里看到过那个血腥场景。太真实了,我不能不信。自那以后,我整日都提心吊胆地。候爷问我也不敢说,梦中之事怎么能当真呢。

乌柏要侵邻国,报当年被侵之仇,他怎么可能让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自是知道的,不会让我坏了他大事。

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陷候爷和子余死地!我是个深爱自己丈夫的妻子,如果我选择背叛他,自会随他而去。可我怎么可能不管自己的孩子呢,我是子余的娘亲,我怎么可能舍弃他?菜花,如果有一天,你也是一个母亲,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那你难道一点也没差觉异样吗?毕竟这是两国边境。”

“我一个妇人家不问军国大事,候爷知道我身份,此事也不会对我说。我说,我在此,每天过的都是提心吊胆的日子,从末快乐过,你信吗?你也不信吧,其实候爷也不信!他从末跟我说过我家乡的事,就是怕我向他打听。”

涂夫人说得艰涩,她已是泪流满面。

我前世的记忆中,涂夫人总是一脸严肃,刚硬如堂前的石狮子,没想到她竟然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如果,杀了乌柏才能解四年后靖远城危机,你会让候爷杀了他吗?”

我知道自己这么说很残忍,但要解决此事,总有人要死的。

“我说过,我不做这个选择,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唯有以自己的一命偿还。”

涂夫人说得坚定,她在嫁给靖远候时就应该知道,有一天她会面临这种艰难选择,所以她早就想好了。

前世城破后,候府被满门抄宰,她应是甘心赴死的,可那些枉死的下人呢?他们肯定不想陪葬。

还有那么多枉死的民众,他们也不能枉死!

如果有一命可抵千万人平安,我想,我会选择只取一命。

“夫人为什么认为,表小姐会入宫?”

穆紫烟确实是涂夫人兄长的女儿,只是她并不姓穆。穆管家、穆乘风在府中,应是她牵制穆家的手段。

“当年如玉生下紫烟,将她交给我抚养。我是孩子亲姑姑,当然会答应。我本以为浔阳王知道此事,如玉会有生命危险,可他竟然很大度装不知,如玉每年都会给紫烟送礼物,他也装不知。

如玉生的孩子,如果像她娘一样好看,男人都会喜欢,因为她很美。

浔阳王有野心,他不放心自己的侄子。对侄子,还有什么比美人计更好的策略?只要他控制着如玉,紫烟就脱不开他的手掌心。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浔阳王如此心计太可怕了,他只要控制了穆紫烟,在西部真可作到有恃无恐!

夫人的私生女嫁了侄子,她还是邻国准公主,西部军帅靖远候夫人的亲侄女。

浔阳王只要将夫人攥在手中,就能成为独立朝廷的西部王,朝廷版图从此无西部。

即如此,胡国本不会犯境,可为什么乌柏要进犯靖远城?还要诬妹夫叛国?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就为助女儿入宫?

穆紫烟在靖远候府被除后入的宫,她又是如何取信当今皇帝的? 第17章 “姑母,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入宫,我爱的人是表哥!”

穆紫烟忽然冲了进来,她显然一直在偷听我们的谈话。

“孩子,你表哥有自己的缘份。”涂夫人爱怜地抚着她乌发说。

我以为涂夫人会答应穆紫烟的请求,表兄妹结亲,那是亲上加亲,我们村子里基本上就是这样联姻的。

前世涂夫人可是一力支持穆紫烟的,她现在却转了性,为什么呢?

“姑母,您是认为紫烟配不上表哥吗?”

穆紫烟红了眼。

“你是好孩子,姑母当然很喜欢你,但子余有他的想法,姑母不想违他心意,终究还是我这个作娘的亏欠他的,就随了他的意吧。”

涂夫人说得意味深长,我听得心中七上八下,涂夫人亏欠涂子余?

前世怎么没听涂子余提起过。

“姑母,紫烟宁死也不入宫。”

穆紫烟起身,一双血红的眼盯着涂夫人嘶声叫着,

她在靖远候夫妻面前,一向是大家闺秀风范,从末如此失态。

“紫烟,那只是个梦,还不一定会实现。可虽然只是一个梦,姑母这心中也很不安。紫烟,你能不能答应姑母一个请求?”

涂夫人一脸慈祥看着穆紫烟。

“姑母想让紫烟做什么?”

穆紫烟早已是泪眼婆娑。

“去找你父亲好不好?”

涂夫人显然很爱穆紫烟,毕竟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在她心目中就是亲生的。

“紫烟不去,我又没见过他,我也不想见他。”

“孩子,他很爱你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你是如玉的孩子,你又长得那么像如玉,他肯定会把你当宝。”

“可他爱的也是我娘,不是我。”

穆紫烟被气得直跺脚。

涂夫人看她这样执拗,耐心解释说,她是乌柏的亲骨肉,他一直想接她回家,是她娘舍不得,才一直被寄养在候府。

“如果到时间,姑母梦里的情景没发生,你再回来不迟。”

涂夫人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能说动穆紫烟,最后索性开始和她谈判。

“如果到时没发生姑母梦中的事,紫烟不仅要回来,还要嫁给子余。姑母如果能答应,紫烟可以回草原。”

穆紫烟显然知道自己还有希望。

“姑母说过了,子余的婚事我这个作娘的不干涉。如果他愿意娶你,我怎么可能反对?”

涂夫人轻抚着穆紫烟漂亮脸蛋,眼中神色很温暖。

她们姑侄二人你来我往一番讨价还价后,涂夫人终于答应穆紫烟,她不在府里的这几年,不会让涂子余成亲。至于其他就看自个的缘份。

她们聊得尽兴,完全把我当空气了。

我要告辞离开时,涂夫人才想到我,她说还有件事要跟我说,这不仅是她和是浔阳王妃的意思,也是靖远候的意思。

她一脸神秘。

“姑母,这事我能听吗?”

穆紫烟依旧好奇。

“紫烟,这本就与你有关。”

涂夫人起身,一手一个拉着我们二人到偏堂。

穆紫烟眉心微蹴,我知道她心底不高兴,涂夫人这是抬高了我身价,无形中告诉她,我能和她比肩。

“紫烟,男儿能建功立业,女子自然也能。当朝开国皇帝本也是一介布衣,他登高一呼,就是一国之主。曾经的那些高门望族,不听他的,没几个能活下来的,活下来的,也入的贱籍,可见贵戝不是亘古不变的。”

涂夫人这一世对我真的很不一样,她似乎更明理。

穆紫烟闻言一双美目看向我,她咬着唇再没说什么。

“菜花,我朝开国数百年,竟没有女子敢挑“三关”,你敢还前两次都成功了。纵使不能过第三关,候爷必也会重用你。”

我听出她弦外之音了,她知道我一脚已踏进贵门,想早点与我交好。

想来她能把自己的梦境告诉我,把穆紫烟身份告诉我,就是想让我知道,她在对我交心,对我很坦诚。

浔阳王妃自然也要结交我,她现在处境很尴尬。

涂夫人带我们来到偏厅,里面的佛香味很浓,进门正面佛龛里供着观音菩萨,室内墙壁灰暗,显是常年上香的缘故。

佛堂还是打扫得干净,地上放着三个蒲团。

涂夫人拉着我和穆紫烟跪下,口中喃喃片刻后,让我们跟她磕头拜了三拜。

“好了。你们现在是金兰姐妹。”

涂夫人将我们二人的双手叠放在一起,一脸欢笑。

她不征求我们意见就自做主张,还真是霸道得很。

“姑母!”

穆紫烟显然也不满。白皙的脸蛋上掠过一丝不愉。

“好了,姑母刚才在菩萨面前许愿了,你们只要结为姐妹,她就会保佑我们都平平安安。”

涂夫人一脸的兴奋。

我听得头大!

涂夫人满脸欢笑地看向我,我微转头,当没看到。穆紫烟也是微微侧头,她脸上黑线很明显。

“来,你们二人一起起个誓言,保证以后相亲相爱,彼此绝不伤害。”

涂夫人不由分说地又把我们摁在蒲团上。

“姑母,一定要这样吗?”

穆紫烟当然也看出了我的别扭。

“当然,菩萨在上面听着呢,立了誓就得遵守。你先来。”

涂夫人现在目光不再是慈祥,而是凌厉。

穆紫烟咬了片刻唇,终于起誓说要与我相亲相爱,彼此绝不伤害。

我听着这誓言,想及前世她的所作所为,感觉很不靠谱。

“菜花,该你了。”

涂夫人将我思绪拉回现实。

“等等。”

穆紫烟忽然急声叫了起来。

涂夫人凌厉的目光又射向她。

穆紫烟低了头喃喃说:“我要她发誓,只有她不爱子余,我的誓言才是真的。”

“紫烟子余和谁成亲,那是他自已的选择,不是你们谁能左右的,明白?”

涂夫人很恼火,她看向穆紫烟的眼神很不善。

“姑母,我和她结拜,她就不能爱子余,子余只能属于我。”

“涂公子只属于他自己,别人无权为他决定。”

我冷声应着起身,涂夫人要让我和她做姐妹,想什么呢。

“菜花,子余是末来侯爵继承人,他的夫人必出身高贵,不是他想娶谁就能娶谁。”

涂夫人还是露出了本色,我差点被她伪装骗到。

“夫人既然这么认为,为什么要拒绝表小姐的示爱?难道她也配不上?”

我明显是在挑事。

“于菜花,注意你的身份!”

涂夫人提高了声音,她自然能听出我在穆紫烟心里扎刺。

“菜花知道,菜花生来爱自由,没征得我同意的事,不论谁都无权替我作主。”

我拂袖出门。

我这么直白地不识好歹,和靖远候府的梁子肯定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