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屯子里的家,也要争霸天下》 第一章 瘸子 第一章瘸子

松树屯,王二瘸子,年约约莫十六岁,要是严格按照礼制,其实已经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这是这人左脚不好使,比右脚短了些,虽然相貌不差,但是家境穷,便也没个相亲对象啥的。

冬日里么,偏远地区的屯子,一群半大小子就聚在一起拔河,只是不管是王二瘸子,还是李二拐子那边,都是十岁出头的孩子,就只有王二瘸子这一个“潮巴青年”。

对面那孩子王,李二拐子,这是个浑名,拐子是哥的意思,至于大哥是谁,那当然是王二瘸子了。

王二瘸子眼下双手紧握草绳,双脚前后弓步,只是因为左脚在前,但是短小的原因,倒不像个弓步,而像个耕地的牛。这牛么,动劲不大,但静力大,于是就王二瘸子这一队,主防。李二拐子那队主攻。

一时之间僵持不下,大小伙子们都长大了眼睛,鼓起来腮帮子,试图把对面一举拿下。

这天冷时节,这小子们就适合干这种暖身的活动。而姑娘嫂子们就适合在家缝缝补补,有做鞋垫的,有做靴子的,还有做棉衣的。

突然,拔河的小子们听到一声喊:回家吃饭了。

那李二拐子着急回家吃饭,直接给草绳放下就跑。这可苦了网二瘸子,用了半天的“静道”,破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袋里面的大脑小脑晃动了一下,眼前一黑,就跌倒在地。

这些小伙伴们,看到这情况,也被吓到了,都借着吃饭的由头一哄而散。

少顷,王二瘸子在毛皮贩子的家中醒来。

毛皮商人:张生,广东人,就是穿上这真宗貂皮,也不影响他的清爽干练,他去年也来过,向村民们收购山货,什么皮毛,山参之类的。估计去年觉得这地方以后会常来,就买了个带院子的屋子。

吊锅里煮着鸡汤。

现杀的,新鲜的呢,张生招呼醒过来的王二瘸子过来吃饭。

王二瘸子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反正醒来,肚子是真饿了。反正也是去年见过一面的“熟人”。于是就赶紧下床,走出第一步,钻心的疼痛从脚底传来。他腿脚一弯,差点跪了下去。那张生赶紧上前给他扶住:一碗鸡汤而已,何必行此大礼。

一个瘸子,虽然走路有些蹒跚,但也只是行动不便,倒不是走路就会痛,毕竟隔着一层皮肤一层肌肉呢。

莫不是刚才拔河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

王二瘸子仔细看了看脚,左脚没事,右脚也没事。

哦,不对,左脚有事,左脚和右脚并脚站一起,一样长了!

张生说道:瘸子变男子汉啦,明年就可以娶老婆了。

这里有个铜镜,你可以自己看看自己。

你只不过还没有接受左脚正常的发力方式,现在感觉左脚是骨头着地,所以痛,过两天你的肌肉和关节适应了,就能感觉到脚底还是有肉垫着的。

王二瘸子把这镜子从脚到头给自己照了一遍,一个挺拔的帅哥出现了。

王二顺激动的跳起来,把铜镜都抖在地上了,好在摔不碎。

张生笑道:顺哥,别那么激动,伤筋动骨一百天,先过来喝点鸡汤。

王二顺才坐下,拿起筷子碗,还没看清楚这雾气腾腾的吊锅里面有什么。

张生就给他夹了个鸡腿:吃什么补什么,吃大腿就补大腿,这里面加了当归黄芪,给你补点气血吃吃这样子。

在这一群孩子里面,只有王二顺才被张生叫:顺哥。其他十岁多一点的孩子就叫仔,比如李二道,就叫:道仔。

知道为什么叫你顺哥么,在广东那边,能干活的人才叫哥,不能干活的那就只能叫仔了,就像那个鸡仔一样的,不能生蛋,也不能打架,那就是鸡仔咯。

王二顺一边嚼着鸡腿一边想:那我是能生蛋还是能打架,好像啥也干不了呢?

不知道怎么回话,就只能闲扯了,王二顺说:今年张叔来的挺早的。

张生允吸着鸡脖子,说道:什么张叔,张叔的,我很年轻的,你叫我张哥不好么,我广东老家,叔伯健在的一大帮人呢,我像你这个年级的话,早就出来做事了,哪里还有空像你这样在这里拔河。

这话,倒是说到王二顺心窝子里了,这偏远地带的寒风,锻炼出来的男人,像他这个年纪的,要么上阵杀敌,要么上山打猎,要么四海经商,哪里像他这样十六岁还在家吃闲饭的。

王二顺道:还请张叔,哦,不,张哥,给我寻个出路。

张生听到这话,笑容挤满了整张脸道:小兄弟,你以后就叫我大哥,跟着我做事,有我一张皮毛,必有你一根人参,有我一根人参,必有你一只熊掌。

张生又拿出一个瓷壶,两只白瓷杯,给杯子里面倒满了酒,说道:这是广东的东江双蒸,寒冬腊月的,我们一起喝一杯,也给你腿上活活血。

王二顺道:感谢大哥给二顺的机会,二顺一定听大哥的话,大哥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上黑山,下白湖,万死不辞!

张生笑道: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做生意的,讲究生生不息,我预估这几天会下大雪,等大雪下完,我们就进山。

好的,大哥,王二顺又喝了一杯。这双蒸酒和本地地瓜酒比起来,没那么烈,倒是适合这初次喝酒的少年。

酒过三巡,吊锅里面就剩下些萝卜白菜了。张生又从厨房里拿出来切好的羊肉片,七上八下的烫起肉来。夹起来的时候蘸点香油芝麻酱,那叫一个地道。

这王二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咱大哥是个有钱人,撸起袖子吃吧。张生看他这袖子上的破布都要掉锅里了,赶紧给他卷好一点。

我今天刚到,先去你家里看了,你大哥不在家呢?张生也夹起三片羊肉放入锅中,边烫边说。

听说咱大周要派遣大军,一举消灭锦东部落,大哥这是被征兵了。张二顺把一团羊肉放入嘴里,吃了个浓香四溢。

张生笑了笑:我说二顺啊,你别怪我在你面前说你亲哥坏话,你这大哥张太顺,平时又馋又懒的一个人,竟然也能入了这行伍,也算不错咯。

虽然都知道这大周边防军克扣军饷,但混个温饱总是不成问题吧。张生又继续说道。

张二顺愣了愣,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羊肉给噎住了嗓子,缓了一会儿才说:也许是吧,咱家里,两个青年,都被换做潮巴,要是都不去寻个门路,怕是被屯子里人看不起呢。

吃得怎么样了?张生问道。

吃饱了,张二顺道:这是我最近吃的最饱的一顿了。

那行,你吃饱了,我厨房里还有一盘羊肉,就这锅底,你也拿回家去,你母亲应该还没吃呢。张生微笑着说道。

多谢张哥了,张二顺也不客气,拿着羊肉锅底就准备出门。

刚打开门,一阵寒风吹了他一个哆嗦,原来外面天色已黑,且下起了小雪,张二顺咬咬牙,准备冲入雪中的时候,又被张生给叫住了。

这是去年卖不出去的皮草,做的两件衣裳,我估计跟你这尺寸也适合,你拿回去御寒,到时候带你去山上跟我干活,可别冻着了。

张二顺接过衣裳,心中百感交集,屯子里的人都不太瞧得上他家。老爸不知所踪,老妈身体精神都不太好,大哥又是个游手好闲的,自己又是个瘸子。还好遇到张哥这爽利的生意人,总算有条出路了。张二顺穿着这厚实保暖的皮草,一路走了回去,屯子不大,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走回去了。 第二章 王氏 第二章王氏

母亲在那木屋里面,就着油灯,在做冬鞋,一针一线,还是颇为正宗的手艺。

只是这鞋的尺码有些大,不是王太顺的,也不是王二顺的,而是他失踪的父亲的。

三郎,你春天给我采花,我冬天给你做鞋,说好了啊,夫妻都是一生一世的哦,你对我好,我对你好的。母亲一个人在那儿痴笑,一个不小心,又给自己扎破了手指,血流在鞋子的白色毛边上。

我给你做红色的鞋子呢,说明我们的日子红红火火呢!

妈,我回来了。王二顺实在不忍心看到母亲这样沉浸在思念里面。然后把吊锅放在火堆上加热。

吃羊肉了,妈,这羊肉很新鲜,那个广东的张生拿过来的。王二顺说道。

吃什么羊肉片,你爸最喜欢吃的是手把肉,那才是爷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你们这兄弟俩,都是些啥玩意,一点都没有你爸的英明神武,你们到底是不是你爸的孩子。

是是是,妈,你说的都对,下次我就做手把肉给你和爸吃,不管我们是不是爸爸的孩子,你总归是他的妻子,就好了嘛。

那当然,我就是他唯一的正牌妻子,我也想好了,等我到了三十岁,人老珠黄的时候,再给他娶个小妾,可是没等到我三十,他就不见了,想到这里,王二顺的妈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王二顺的妈,性王,祖上是这山东的大户人家,怎么嫁给这锦州屯子里的张强,也是令人费解。

这锦州地界,毕竟还是大周朝的偏远之地。与这山东大城里的繁华,总还是隔了十万八千里。郎君远去,生活的压力都给了王氏,压力真的是跟山一样大。那嫁妆花完了,王氏的精神就彻底垮了,人也没有,钱也没有,图啥呢!

也不是没想过回山东,只是王氏又怕三郎突然回来了呢,就在这犹豫蹉跎中,等到了这第三年了。

先吃点羊肉吧,王二顺给王氏烫好羊肉片,拌好酱料,把碗递给了她。

王氏约莫哭完,脸上泪痕冲破了妆花,摸样有点渗人,那脸上的白粉涂得太厚太白了。

不过人体饥饿的本能,终于冲破了悲伤,王氏抡起筷子吃了起来。那一盘羊肉,不到一盏茶功夫,都被吃完,接着是垫底的罗布白菜,王氏也都一块一块,一根根的慢慢吃完,再把那锅底的鸡汤羊汤都喝完。

王二顺见王氏吃好,说道:那张生说叫我跟他做皮货生意,他先给了我10两银子,妈,你先收好。

王氏吃饱喝足,见儿子有了出席,能挣到银子,也是高兴,道:妈给你存着,差不多,你也该娶个媳妇了。娶个漂亮的媳妇,就像你妈这样的,得是山东大户人家的,知礼仪,懂礼数的,咱们家,要坚持传统,就是要猪拱白菜,还让这白菜死心塌地的。

把王二顺弄得是苦笑不得,正想怎么回话的时候,王氏就在坑上睡着了。王二顺拿出另一套皮草,给王氏盖上,然后给坑里加了几根木头,也卧在炕的另外一头。

是夜,屋外广阔的山村林地,伸手不见五指,而这小木屋里摇曳着微弱的灯光。一盘羊肉,两套皮草,十俩银子,温暖了母子的冬天。

第二天,王二顺提着两瓶蜂巢蜜,穿着新的貂皮大衣,昂首走在大雪纷飞的林道上,大雪伴随着寒风,将这树林吹出呼呼的声音,貂皮质量很好,出自优秀的裁缝之手,这貂生前应该也是一只健康的貂。王二顺感觉很暖和,身上很暖和,脚底还是有点凉,毕竟王氏都已经三年没给他做冬鞋了。

穿过这边小树林,就是张生的豪斯了。这房子是有两层砖墙,中间走烟道,保暖性能嘎嘎的,比自己家那小木屋要暖和很多。昨天张生给他貂皮大衣的时候,里面赛了10两银子,这南方的商人,真是知冷知热,怪不得生意能够做到这东北的偏远之地了。

王二顺敲门敲了半天,张生才慵懒的给他开了门,第一句话说:我说大兄弟啊,不用这么勤奋的,第二句话说:我丢,居然有蜂蜜。拿起一块蜂巢就稀里哗啦的吃下去,嘴里面难嚼的蜂巢鼓满了腮帮子,蜜糖顺着嘴角流下来,那吃的叫一个甜蜜。

你不知道,张生顾着腮帮子说,南方的蜂蜜,可能因为冬天时间太短的原因,总是带着一股少少的苦味。你们这蜂蜜才是真正的甜蜜的味道。

甜蜜蜜,甜蜜蜜,他笑的甜蜜蜜。张生这吃蜂蜜夸张的样子,就好似昨天王二顺吃羊肉的样子吧。

王二顺笑了笑,又放下吊锅,里面有一些干果干蘑菇之类的。

张生把手指头舔了舔,看见干货,高兴的说道:今天有榛蘑了,那炖个鸡吧,哦,不对,没有鸡,那就炖个狍子吧,傻不愣登的,吃了也好,这世道,乱成这样,不傻怎么活呢?

王二顺把狍子肉放到吊锅里。张生则洗脸,刷牙,扫地,擦桌子,一丝不苟。

放几根人参进去,张生说道,你这筋骨气血还得补一补,今天感觉怎么样,走路不疼了吧。

王二顺说:今天不疼了,但是也感觉没什么力气。

正常的,张生说道,等你的气血滋养到了,力气才能恢复起来。昨天我给你正骨,理筋,发现你也真是运气好啊,以前的骨头错位和筋骨粘连,都被一次拔河给弄好的。

王二顺却道:这也不一定是好事,上次叶总兵过来抓壮丁,就把李大拐子给抓去了,嫌我是个瘸子,才没要。

这点小事,你不用担心啦,那叶总兵也是我们广东的,我跟他认识,你也有道理可讲的,二丁抽一嘛。

二丁抽一,月银三两,规矩本来是这样的。可真到了这边户屯子,到底成啥样,也没人关心了。

那狍子肉熟了,加上榛蘑的滋润,显得油光锃亮。张生给了王二顺一个请的姿势,先自顾吃将起来。咬那一口肉,再吧唧几个榛蘑,那香得呐。张生用餐巾擦了擦嘴,说道:都说天冷日子不好过,我看这锦州挺好的,山珍野味,蜜糖什么都有啊。

王二顺道:吃食倒不紧缺,毕竟人少林子多,只是这山货生意,我们这些便民不让碰的,都是外乡人在这做的,我们这的人,也就跟着打打猎,指指路,跑跑腿。

张生笑道:跑腿可不值十俩银子,你得跟我往黑山里面去。

听到这话,王二顺一时有点愣神,黑山分大黑山和小黑山,寻常边民猎户也就往小黑山跑跑,搞点榛子榛蘑兔子狍子豺狼山猪,至于大黑山里面那可是有黑熊老虎出没的地。

这张生的意思应该是:我们可以去大黑山跑跑。

王二顺问道:就我们两个?

张生正色道:就我们两个,人少好办事,三个和尚没水喝的。

还有一件事,你去屯子里放消息:就说今年的皮草价格跟去年比,涨三成。我收的货越多,你的赏金也越多。

看来张生这一次过来,是要把买卖做大了。堂屋吃饭睡觉,左厢房,右厢房都做仓库用了。

王二顺给张生倒了一杯地瓜酒,父亲三年不见人,家里的酒也没人喝,就给张生拎过来了。

张生浅酌了一杯,入喉咙之后,吐出一口气,道:换碗喝,这大雪天的不出门,睡懒觉,就适合喝这种烈性的酒,既能暖和身子,又能活血出汗。

于是两人都换成大碗,大口喝起来。

说到酒这玩意,王二顺是不太愿意喝的,主要是苦的慌,倒不是怕喝醉,酒在王二顺眼里,主要就剩下个苦字。至于爽不爽什么的,那真是找不到。

人生已经很苦了,再喝几碗苦酒,简直苦到冒烟了。

而张生的脸颊已经通红,说道:你看锦州这地,肉是香得,蜜是甜的,酒是辣的,还有些老咸菜是酸,真是香辣酸甜啊。我来这儿,做做生意,喝喝美酒,有你王二顺兄弟陪我喝酒,岂不快哉!来,咋们再喝这一碗。

王二顺没醉,但也确实不想喝了,这酒苦的,把那狍子肉的香,榛蘑的滋,都给盖下去了。

于是跟张生虚碰了一碗,但没喝,自顾自的吃起了肉。

张生这一碗下肚,全身都通红起来,显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但仍旧一个翻滚,翻到了坑上,没了动静,少顷,打起了呼噜。

时近中午,大雪少歇,外面已经是厚厚的一层雪。

北国风光,稀疏鸟翔,光竖杆子沧桑。

冬日屯子,炊烟繁忙,满屋酒肉飘香。

这张生,睡着觉,还吟起了诗词,真是一个有文化的商人啊。

王二顺给张生盖上被子,发现门口有两双新皮靴,看大小,适合自己的脚,也不客气,穿一双,拿一双,又拿了个狍子腿,就走出了屋外。

我以后每个月可以挣十两银子,再加上收购山货的赏钱。日子真是跟榛蘑一样,吃起来美滋滋啊。王二顺在林间小道,吹起了口哨。

黑山山,红伞伞,肥野猪,胖老虎,傻狍子,狡野兔。

回到小木屋,王氏在化妆,抹了一层白,还觉得不够,得再抹一层,口红则咬得乱七八糟的,长期精神状态不好的人,嘴巴也是歪歪斜斜的。

王二顺给娘亲,端来一盆热水,说:妈,把脸洗了再化妆嘛。

王氏嘿嘿一笑,说道:你说的对,肯定是我没洗脸,就化妆,太难看了,把你爸给吓走的。

这狍子肉我给你热一下,到吃饭的点了,王二顺说。

你这个傻孩子,王氏嗔道,我本来就是因为傻,你爸才跑了,你还让我吃傻狍子,不是越吃越傻么?

没事的,这是用榛蘑炖的,小时候,你不是说,多吃榛蘑多聪明么,这狍子肉笨不要紧,榛蘑聪明嘛,这不就是一锅聪明肉汤么?

对,你家傻孩子也变聪明了,知道用聪明的榛蘑去炖笨的傻狍子,这样人吃了,才不会变傻。于是王氏便也吃上了傻狍子。

王氏吃一会儿,愣一会儿,突然看到王二顺脚上的新鞋。

你这鞋哪里来的,该不会是去隔壁大娘家里偷的吧,你可不能跟太顺一个德行。

王二顺笑道:不是,这是张生给我准备的,跟着他干,他让我吃香的喝辣的,穿皮的。

哟,还是个皮靴呢,就是小了点,不然我这三郎也可以穿上,一定又精神,又板正。王氏自言自语。

正午已过,天空的雪花,越下越大,越下越浓,天空中已经没有飞禽,地上也看不到走兽。

王二顺走到木屋的杂物间,拿起一本泛黄的书,看了起来。 第三章 粮食 第三章粮食

断而续则固,固而须则适,绀而须则祛,僵而须则软,节不利而活之。

这是一本正骨的书,在作为瘸子的那些年,王二顺试图“自医”。

但终究却是没敢给自己动手,笑话,没人教,就这样望文生义,按图索骥,自摸么?

反正现在瘸子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母亲的病是不是可以找人治疗下。

王二顺想到这里,又去找张生,新的皮靴踏在雪上,已经完全没入,这雪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膝盖,这一趟,走这小树林,倒是颇费了些力气。

突然听到远处一阵响动,那声音还挺有节奏,王二顺赶紧找了一处灌木丛藏起来,把呼吸也压抑住。从灌丛木的缝隙看去,两匹骏马缓缓走来,之所以是走,主要是雪太大,要是跑起来,人和马的消耗都大,马上的人都裹着头巾,只露出眼睛,看不清相貌,但从身材上看,大约一个是中年男人,一个是妙龄少女。

看到这小树林似乎雪花小一点,那两人驱使马匹走进来,稍做休息。

约莫听见这中年男人道:最近这京城粮食紧缺,运河那边上冻太早,江南的粮食运不过去,打算从朝鲜买点粮食,走海路运过去。

那少女好奇道:京城那边都冻上了,这朝鲜海域比京城还要往北,这海路还能走么?这少年的声音,倒是如同玉盘珠落,叫人一听一个酥脆。

中年男人笑道:···有所不知,这黄海最近这几年倒是有暖流过来,不结冰,只是这朝鲜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卖粮食给大周,也怕那锦东部落的铁骑。我们这次,也不用亲自去朝鲜,我们去找皮皮岛上的徐文龙,让他去买就好了。

那少女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这个徐大人会卖你的面子么?他可是连朝廷的面子都不给的,据说拥兵十万,差不多算是称王了吧。

那中年男人笑道:称什么王,就那几千亩地的岛屿,能养活几个人,我们给他送银子,他给我们送粮食。

那少女又问道:既然黄海没有冰封,为什么江南的粮食,不能从浙江出海,运到京城呢?

那中年男人道:这个嘛,哈哈,你以后会知道的。

那少女却不依不饶道:你现在就告诉我嘛,不然我就把你要去找徐文龙买粮食的事,传出去。

中年男人无奈,说道:海运损耗过大,运过去的粮食,十不存一,再加上船员也有很多死亡的,抚恤金也很贵。

那少女奇道:那还不是说明海运不行么,怎么从徐文龙这里买粮食就行呢?

中年男人正色道:事情就是这样的,官船做不到,这个亦官亦匪的徐文龙就可以做到。他靠做海上贸易养活了这几万军队,他是有信用的。

那少女道:也就是说,占岛为王,不听朝廷号令的徐文龙的信用比浙江布政使的信用要高。少女一字一顿的说。

那中年男人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少女又道:周叔,你跟徐文龙认识么,你去找他,会不会掉脑袋啊,那少女吐个舌头,做了个鬼脸,虽然这鬼脸被头巾挡住了。

这少女一番动作,却是把王二顺给逗笑了,他真的笑了,虽然这个笑,可能只有半声。

谁!这中年男人看向灌木丛的方向,握紧手中的刀,似乎随时都能出鞘。

忽然,灌木丛中走出来一个猫,黄不拉几的,耸拉着脑袋,一脸衰样,摆了摆头,用爪子探了点雪,给这脏污的脸,扒拉扒拉。

少女看这猫的样子,倒是高兴,说道:走这么多路,终于见到个活物了。

猫儿,过来吧,这里有小鱼干哦,那少女甜甜的说道。

恨不能变成一只猫,王二顺想。把自己的头和身子都压得低低的,生怕他们看到一点影子。

那猫儿对着少女也喵啊喵的几声,只是不过去。

少女倒是心善,仍了一块鱼干过来。

那猫上前闻了闻,耳朵竖起来,然后把鱼干叼到灌木丛里去了。

那少女被这猫一叫,心情大好。

跟中年男子说道:周叔,你知道这猫为什么又叫做猫咪么?

中年男子说:不知道。眼睛继续扫视四方,手里的刀依然握紧。

那少女笑道:因为这猫啊,老是在家里面咪觉,于是就叫猫咪了。

不行,实在忍不住了,这一次,周二顺笑了出来。

却被一个更爽利的声音给盖住了。原来是张生远远的在招呼着两人:远来都是客,这天寒地冻的,不如去我那院子喝两杯。

那少女低身对中年男子道:不如我们就去喝两杯。

中年男子道:不用了,锦州城已经不远了,现在雪已经下小了,我们赶紧回城去吧,这偏远之地,你也不知道遇到的是些什么人。

当即拱手跟张生说道:谢过了,今日我们还得赶路下次有缘再会。

王二顺,黄猫,张生,一起回了张生的院子。

点燃了火堆,噼里啪啦,煮上了热水,叽里咕噜。那黄猫叼着鱼干,慢慢的啃。

张生笑道:这是去年你家那只猫,那时候说走丢了,现在回来了。

王二顺从头到尾,把这猫撸了一遍,那猫拱了拱身子,表示满意。

它救了你一命,张生说,刚才那两个人骑的是高头大马,一般来讲,只有官面上的人,才买得起,但这马呢,精神状态很好,毛发很亮,不像是边军配的这些老马。

他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张生问道?

听见了,说什么因为京城那边的运河冻上了,要去找徐文龙,买朝鲜的粮食,王二顺抖了抖皮衣上雪融化的水。

不仅仅是京城的运动冻上了,实际上离京城很远的地方,运河也冻上了,除了长江没冻,其他北方的河,基本上都冻上了,张生说道。

什么?王二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除了长江,都冻上了?

这才10月底啊,你说这季节是锦州的冬天不假,那南方也这么快就入冬了,且冷的那么厉害?王二顺依旧不能完全相信。

张生说道:其实不仅是今年,去年也上冻的早。那冰的厚度有两尺,就是硬木大船也走不动,京城确实粮食短缺。

张生又道:你刚才也是准备过来找我的吧,说说,是什么事情?

王二顺不好意思的说:我母亲的这个状态不好,我想问问张生,有没有认识可以治疗这个病的郎中。

张生道:我自己不是医生,只是练过一些武术,这一般的跌打伤痛这些我还是能自医的。你母亲的病,我猜,我只是猜测啊,可能跟她小时候服用过红参有关。小孩子阳气旺盛,再加上这红参的烈火熏陶,阳气太足了,把心给伤到了。

王二顺沉默了一会说:我听说鬼门十三针可以治这个病?

张生道:也许能行,不过,我暂时也不认识这样的郎中,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进山,搞到货,挣到钱,就可以带你母亲去大城市找郎中。 第四章 关卡 第四章关卡

第三日,雪停了,傻狍子,野鸡子,野兔子,也都出来撒欢了。哦不,傻狍子不是撒欢,傻狍子他是出来摆姿势的。

王二顺给母亲准备好了十斤炊饼,让她慢慢吃,又给邻居送了两罐蜂蜜,两瓶地瓜酒,嘱托邻居照顾一番。

便和张生背着包袱出发了。

顶着寒风,从日出走到日落,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过了不知道多少条河,疲劳的时候,就喝点地瓜酒,吃点炊饼,终于赶到了小黑山脚下的边防哨卡。

边防哨卡那领头的队长叫赵山,高出常人一个半头,约莫30岁上下,络腮胡子爬满了脸。和张生坐在木屋的坑上对饮,锅里煮的是猪肉骨头,原来这哨卡旁边还养了几头猪。

那张生给赵山一张路引文书,那赵山随意看了一眼,又还给了张生。张生又递过去十两银子,那赵山也当寻常事,就揣到胸口去了。张生见赵山接了银子,便道:赵大人,你看着天要黑了,我们向寻个方便,在这借宿一晚,明天再上山。

那赵山喝了一口地瓜酒,道:什么大人大人的,你什么时候见过大人手底下就十几号人的,我们这些人,也都是些穷人,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你既然是商人,那就是我们的贵人,是贵人当然要行方便。赵山唤来一个军士,领王二顺去找间木屋。

军士领着王二顺到了一个边位的木屋,确是离猪棚不远,虽然寒冬阻止了气味的传播,还是臭的慌,王二顺给军士赛了一两银子,麻烦他再安排一间,那军士掂量了一下,觉得份量可以,于是给他安排了另一间,离猪棚总归是远了一些。

王二顺进入房间,又找军士要了木头,点起火来。这房间倒没那么臭,就还是脏,应该很久没有人睡过了。王二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走了一天了,也真是累,吃了两张炊饼,喝了一碗地瓜酒,就躺在床上了,也不是他爱喝酒,是这天气太冷了,不喝酒,这深入骨髓的寒气让人睡不着。

借着酒的暖气,王二顺先睡着了。

约莫子时,张生才回来,王二顺也醒了,却看张生涨红了脸,不是喝酒涨红的,是生气涨红的。

他奶奶的,张生说道:去年是10两银子的过路费,今年说回来的时候还得交一遍,尼玛的,我这是去山上掏黄金么?

王二顺不知道怎么回应,就烧了一壶水,等水开了,再端给张生。

怎么这叶大人的面子也不好使了,感觉,张生呐呐自语。

这边的总兵总是换,王二顺说道,以前是这锦州本地的,后来换京城的,再后来就是这广东的叶大人。

张生沉默了一阵,醒了醒酒,说道:挣多少钱,都不够这帮孙子花。发泄了一阵,睡了过去。

第二早上,日上三竿才起,这张生洗脸刷牙一丝不苟。

王二顺在附近走了走,这哨卡,卡住了通往小黑山唯一好走的路,其他的路,要么绕太远,要么河谷太深,所以张生这样的体面生意人,还是拿到官服的路引,走哨卡这条“正路”。

走到猪圈旁边,发现在盖新的猪棚。有约莫二十多个工人,正在挖地基,却看到了李二拐子的哥哥,李大力,正拿着铁钎敲入地面,上冻之后,地太难挖了,锄头铁锨什么的,根本挖不动,他不是加入边军了么?怎么在这挖地基呢?

王二顺递给看守的士兵一两银子,把李大力叫到一边

问他怎么回事,怎么在这盖猪棚。

李大力四周观望了一阵,见四下无人,才说道:报道时候去的是锦州城,还见到叶大人了,然后才被分到这边的,后来说什么朝廷的拨款没下来。让我们跟着干活,到时候会补发军饷。

王二顺奇道:干活就干活,怎么让你们盖猪圈干啥?

李大力小声道:听说这赵山得罪了叶大人,从锦州城调到这边来的,估计没有几年功夫回不去,就想着多养几头猪,吃点肉啥的。

王二顺更奇怪了:这山里的猎户下山的时候难道还不给他孝敬点野味?还需要他去养猪?

李大力道:你窝在屯子里,有些情况你可能不清楚,本来这关卡是设在大黑山的入口的,那关卡被锦东部落给打下来了。就是大约几个月之前,赵山刚来的时候,吃了一个败仗,把关卡给丢了。所以现在大黑山咋们这边的猎户都去不了,至于小黑山没多少猎物,那猎户自己都未必吃的饱,哪里有那么多孝敬给赵山的。

王二顺道:大力,你想不想出去,我感觉你这兵当的没意思,跟个奴隶似的。

李大力呵呵笑了一声,道:逃跑是不可能的,那是逃兵,他赵山打不过野猪皮,还打不过我么?放心,我能见机行事的。倒是你,李大力话锋一转,那张生,你就知道他是广东人,其他的,咋们也不清楚,你自己小心一点吧。不过要是运气好,挣到银子了,也给我老娘稍一点。

王二顺也笑道:出门的时候给了大娘一些东西,也要拜托她照顾我这娘亲的。

李大力看王二顺一身貂皮,笑道:虽然不知道这张生是不是好心,不过给你置办的一身行头,倒是体面。

王二顺说:还是得挣钱,要不然在家坐吃山空也不行,毕竟我这老娘的病还得治的,不说了,我得跟张生进山了,好的,后会有期,回屯子拔河。

张生和王二顺过了哨卡,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王二顺道:这不是去年的那道关卡,你想去的大黑山的关卡,已经落在锦东部落手里了。

张生怒道:怪不得跟去年的感觉不一样,而且来的猎户也没几个人,我还在奇怪呢,是不是我赶早,所以别人还没来,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呢。

王二顺道:那现在怎么办。

张生道:去大黑山锦东部落那边的关卡看看,也许有机会进去。

王二顺瞬间有点后悔了,他刚才听李大力说了,锦东部落那边就十个人,把赵东的一百人杀的屁滚尿流,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把关卡拱手让人了。

张生见他踌躇不前,笑道:怕什么,我们是汉家男儿,那边是些野蛮部落,做生意嘛,风雪越大,熊掌越大,貂皮越多,人参越老。你就在旁边待着,看我怎么跟他们周旋就是。要是好话听不懂,我也略微会些拳脚功夫。张生爽利的脸庞倒是露出了一些神气。

来都来了,就跟着走吧,于是他们选择了右边这条岔路,往大黑山脚下走去。

大雪初停,太阳暖照,有一种万物回春的错觉,还好有些林子,能露出点黑的绿的,不然白茫茫的一片,还真不好找路。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走到了大黑山的脚下。为什么叫他大黑山呢,因为别的山,在冬季下雪,是不是也得被积雪覆盖,那不就白了么,可大黑山不是,下了雪,他就融化掉了,据说山上有温泉,这有温度,就有利于植物,有利于植物,就有利于动物,所以真正大黑山里边,倒没那么冷,当然,既然有利于动物,那必然就有那些豺狼虎豹山猪熊瞎子了。

那锦东部落的一个关卡,飘着一面旗,上面画了个狼头,那旗杆不讲究,就是一根木头,皮都没刮干净的哪种。

那张生上前攀谈,道:我是南方来的皮毛商人,这位是锦州的猎户,我们想去山上寻点山货,做点小买卖。

那小兵听到之后,跑去报告队长:有两个蛮子,说要去山上打猎。

听到蛮子这话,张生青筋暴起,攥紧了拳头。

那队长却遥遥喊话道:听说你们大周的人过边关,都有孝敬,你带了些什么东西,我看看,爷高兴了,就让你们上去。

听这队长的话的意思,还是有戏的。

张生把王二顺的包袱解开,从里面拿出来一口铁锅,一路小跑过去,端给了这队长。

这队长看这蛮子倒是识相,于是大手一挥,给他们让道了。

这大黑山的盘山路,起初不陡,走进去一炷香,就看见了一个野温泉,两人决定先泡泡温泉。

到底谁是蛮子?张生气呼呼的道,大字不识一个,连铁锅都不知道怎么做的人,称呼我为蛮子。

王二顺却不理会这些,自顾自的在温泉里面钻来钻去,先是从外到内的爽,等多泡一会儿,又是从内到外的爽。什么蛮子,瘸子,这些称呼,王二顺根本不在乎,在二顺眼里,一口铁锅是不到10两银子的,这大黑山的锦东部落比大周朝的边军好打发多了。

在体面人张生这里,却不是这样的,做生意这么多年,南来北往,有骂他奸商的,有骂他唯利是图的,也有骂他渣男的是吧,咳咳,可就是没有人骂他是蛮子的。

张生起身,穿着短裤,向山脚下走去,说是走,也不是走,因为速度比跑还快,说是跑,也不是,因为那个姿势,就是走。王二顺赶紧拿着衣服和包袱,跟着后边跑,却始终追不上张生。

那张生“走”到大黑山的关卡,目光锁定那蛮子队长,飘到他眼前,就是一个顶肘,把这队长的下巴给卸掉了,接着就是连环冲拳,把这队长干得七荤八素,血泪鼻涕流了一脸。然后一个侧踢,完美结束。

张生长舒一口气,道:真是给你脸了,你才是蛮子,你全家都是蛮子。

剩下那几个蛮子,被张生这一顿操作给干懵圈了,感觉一起上也打不过他,就提着刀枪跑路了。

还是有训练,有组织的,张生道:还知道拿着兵器跑路,我要是追上去,他们还能结阵抵抗。

等王二顺跑过来,“战斗”或者说殴打已经结束了。

张生给那蛮子队长留了一口气,一脚踏在他胸口,喝道:来,听你讲话,谁是蛮子。

那蛮子感觉一股巨力压在胸口,向说话却是说不出来,只在那哼哼唧唧的。

张生又给他脑袋一脚:你说你吧,连人话都不会说,你不就是那蛮子么?

来,二顺兄弟,给他绑在这旗杆上,给他冻一个晚上,做成冰棍。

王二顺先给这蛮子的手脚捆起来,再给他捆到旗杆上。

张生拿起一把蛮子用的军刀,递给二顺,来,给他嘴巴一刀,人活着不说好听的话,要这嘴巴干啥!

王二顺拿着军刀,挥来挥去,试了半天,找准了重心,却始终下不去手。

张生说道:我动手了,你不动手,是不行的,这叫江湖规矩,银子有你的份,杀人你也有份,不想动手的话,就滚回你的屯子去,跟你的神经老娘过日子去,想挣钱,就得跟我学习,该动手就动手,该抄家伙抄家伙。

张生又继续说道:放轻松,你就当他是个傻狍子,野鸡子就行。

王二顺想了想,反正不动手,那也是杀人犯的同伙,动手了,才能叫这张生信任,才能有一口饭吃。于是便用尽力气,向蛮子的嘴巴砍去。

啪的一声,砍错了位置,一刀砍在锁骨上了。那蛮子嗷嗷大叫:爷是狼队的,会有人找你们报酬的,你个锦州城的,你跑不掉的,你这个南方来的,也别想做生意了。

张生却也不恼,跟王二顺说道:砍偏了,再来。

王二顺这次睁大双眼,也不用全力,怕控制不好准头,就半用力,半随意的砍了下去。

这次效果却极好,一刀把这蛮子的牙齿全部砍光,嘴巴豁了一个大口子,已经不能说话,只能呜呜的往外冒着血泡子。

还没完,张生说道,你就用他这尸体,练练刀,随意砍也行,用力砍也行,掌握一下力道和准头。

于是这惨叫声在这林子里此起披伏,一炷香之后,方才渐渐没了声息。

王二顺的心里很激动,咕咚咕咚的跳,手却已经不受控制的在发麻,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心,肚子里面翻江倒海,把那隔夜的饭菜都吐出来了。

那张生笑道:果然还是瘸子心狠,别担心,有了第一次,你以后会习惯的。 第五章 神仙 第五章神仙

王二顺坐在地上喘气,好久才平复下来。

说道:你们广东的商人都这么可怕么?

张生邪魅一笑,道:不是的,只有我才这么可怕!做生意的讲究一个和气生财,我叫你一声老板,你是不是得说声恭喜发财,蛮子,这话,我真不爱听,就只能让他闭嘴了。

王二顺把嘴里的消化物吐干净。

说道:你这功夫怎么学的,能教给我么?

张生笑道:你前两天还是个瘸子,全身骨骼经络都不稳,气血也不像十六岁的少年那么旺盛,你怎么学?我倒是知道有一门功法叫做《天残脚》,不过我这里没有就是了。

王二顺道:哦,那我知道了,那现在怎么办?杀了蛮子,他们会找过来的,我们要不要回屯子去。

张生轻蔑一笑,道:杀个蛮子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况且,我是用一口铁锅换了一个蛮子,是他们挣了。我要恭喜他们发财呢。

王二顺听张生这逻辑,整个大脑都起了雾。

好在张生迅速恢复了理智,道:走吧,上山吧。

王二顺背起包袱,又看了一眼旗杆上的蛮子,气若游丝,身上的血水已经凝固。

那张生又运起“走功”,闲庭信步,时不时跟天上的鸟儿比比速度,跟树上的猴子打打招呼,踏雪无痕!

又经过那温泉,张生停了下来,说道:刚才没泡好,现在再泡一次。

王二顺却不想再泡了,因为泡温泉爽是爽,就是肚子容易饿。于是坐在温泉边上,吃起了炊饼。

这温泉边上都是山石,有一面山石正好在北,挡住了寒风。那张生泡了一会儿,舒展了身体,在那儿打坐起来。虽然叫做打坐,但整个人是漂浮在温泉上的。

这一番操作,把王二顺看了个目瞪口呆。

等王二顺吃了三张饼,张生才起身。

张生笑道:这温泉打坐就是舒爽啊,只静心,不静气血。又看王二顺在吃饼,道:这大山里啥没有,你在哪儿吃什么饼。

张生捡起一片温泉里飘着的叶子,一甩手,破空,激射而去,切断了旁边树上“看人类泡温泉”的一只野鸡的脖子。

去,烤来吃,都来山里了,怎么也得吃点山珍海味,张生说道。

王二顺却道:这一只野鸡也不够吃啊。

张生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捡起一块鸡蛋大的石头,看到视线尽头的一只山羊,在路边吃果子,石头被张生抡圆了膀子扔出去,咚的一声闷响,那山羊的头被击中,全身僵直,倒下了。

还是这烤全羊好吃!

枯枝败叶的燃料,温吞吞的烤着羊,血水都没有流干,不过表皮已经熟了一层,王二顺边撒着调料,边割一刀。

张生吃的满口酥爽,烤羊肉烫着他的舌头,也妨碍他的赞美:这东北老林子的羊,真是一点膻味没有,甚至还有一点奶香奶香的,你也别光给我吃,你也多吃点,我怕等会儿你没机会吃了。

这话给张二顺听着,一时之间搞不清楚张生在说什么,是羊肉把他的舌头给烫歪了,在这胡言乱语吧。

山里的太阳比屯子里的太阳下山更早一点,就在夕阳的余晖下,山下几道人影迅速向温泉靠拢。

人不多,为首的似乎也是个队长,拿着一把钢枪,约莫得有个三四十斤,其他几人拿个片刀,明晃晃反射了一点夕阳。

把这一个猎户,一个商人,在温泉边上,包围了。

那队长用枪指着张生道:听说南方来的生意人,不做生意,倒是过来杀人了,敢问你是哪路神仙,敢动锦东部落的人。

那张生吃下一片羊肉,慢条斯理的道:要是刚才死的那人,说话像你这么好听,我倒是可以绕他一命。

那队长愣了一愣:我怎么就说话好听了?

张生把羊肉咽了下去,笑道:你说我是神仙啊,我能不高兴么?神仙呢,这大冷天的,泡了温泉,想吃根冰棍,就把那蛮子做成冰棍了。是吧,神仙么,当然是为所欲为喏!

这蛮子队长年轻一些,约莫二十多岁光景,也没穿盔甲,大冬天的,也就穿个单衣,裹不下胸前的肌肉,也瞒不了粗壮的手臂。

当下就是一枪,直挺挺的刺过来,这平平淡淡的一招,叫做:一马平川。新手和高手都能用处的招式,若是高手的话,能刺出万马奔腾,雷霆万钧的气势,若是新手的话,能刺出猪拱土的滑稽,这蛮子队长大约是个中手,刺了个烤羊排。

原来这张生,拿羊排挡了这一枪。

张生笑道:你看你,跑那么远,气势汹汹的,就为了一块烤羊排是吧,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南方商人大方,有钱,你拿去吃吧。

这羊排队长扔下羊排,又一招飞花落叶使出,把这枪头刺出了虚影。这虚影封死了张生左右移动的身形。

张生却不慌不忙的说道:你这是枪术,不是剑术,搞这么多花头干什么,你这剑法叫做:绣花剑,娘们用的。说罢,他手上也不知道啥时候多了个羊头,就用这羊头接住了枪头。

张生又笑道:你看你这枪头,还没有我这羊头厉害。原来你不喜欢吃羊排,喜欢吃羊头啊。

那张生左手一个羊头,轻轻的卡住了羊排队长的钢枪,钢枪被卡得纹丝不动,那队长双手合力,前刺也不得,后拉也不动,竟好似这枪头钉入那岩石一般。

那几个拿片刀的士兵,见队长吃瘪,也都欺身上前,一起抡起刀片,朝张生身上砍去,好叫这张生防得了左,防不了右,防得了上,防不了下。

不过这些小心思,却哪里逃得过这商人之眼,他左手握着羊头带动钢枪,把这些片刀的攻势全部弹开。这几个士兵的刀片刚接触到枪身,就感觉虎口发麻,手臂阵痛。

那张生却朝羊排队长道:你看清楚了,刚才这一招,才是飞花落叶,是防守用的,不是进攻用的,你天资太差,根骨更是不入流。我想杀你,易如反掌,不过,看你叫我神仙的份上,我可以饶了你。

那羊排队长还在犹豫不决。

张生手上发力,用羊头折断了枪头。

钢枪,就这么被折断了。

绕是这队长再头铁,也知道自己远不是对手了,于是扔下兵器,转身就跑。

张生对那几个士兵道:当官的都跑了,你们还不跑么,等我请你们吃羊肉?

这几个士兵是被这一手羊头断枪头的手艺给吓坏了,听神仙这么一说,才敢放心跑路。

张生见他们跑远,又笑道:被他们打扰得饭都没吃饱。

王二顺道:还有一只野鸡呢。

行,那就看你手艺了。

于是王二顺又点燃火堆,架起了野鸡。

但不免好奇的问道:张哥,你还精通枪术啊。

张生微微道:什么枪术,刀术的,我都没学过,我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王二顺又问道:可是我感觉张哥你进了大黑山,就跟之前不一样了。

张生有点不耐烦的道:是吗,可能是这些蛮子太欺负人了吧。

张生又道:你刚才看我对敌,学到了什么东西没有?

王二顺道:没有,我没有练过武术,再说,张哥你的速度太快,我也没有看清。

张生道:临战对敌,气血要旺盛,但心里面要安静,要放松,你不会武术不要紧,你去温泉里面打坐,打坐能让你静心和放松,温泉能让你气血流通。

王二顺把野鸡烤好,递给张生,也学着张生的样子泡在温泉里面打坐,只不过他不知道怎么漂浮在半空,只能选个浅处,双腿相交泡在水里。气血要旺,内心要安静。打了一会儿坐,热的王二顺心烦意乱。

张生吃着烤鸡,对王二顺说:你不用学我闭着眼睛,你看看那些大山,白雪,树林,甚至天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的眼睛里面有这些冷物,就能平静下来,假外物修真心,新手入门,就跟瘸子走路一样,慢点也行,借个拐杖也行。 第六章 山参 第六章山参

打了一会儿坐,王二顺感觉左腿这里有点痛,那痛的汗珠也藏在一群热的汗珠里面出来了。

张生道:骨还是不坚,筋还是不柔,多泡温泉,多吃羊肉,少吃酸菜萝卜。过酸伤筋,萝卜泄气。

王二顺继续坚持,发现左腿这里痛变麻木了,温泉水泡着的麻木。

张生道:都麻木了还坚持什么,把腿放下来,你刚才看我打架,你也被吓到了吧。

王二顺呐呐道:是被吓到了,我看那几个蛮子的刀都往你身上招呼,以为你死定了。

张生哈哈一笑:生意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几个小喽啰,无关性命,无伤大雅。害怕会麻木你的手脚,延缓你的动作。你要学武,除了要有气血旺盛的身体,还得在临战对敌的时候,把性命抛之脑后。遇到这些蛮子,可没有什么江湖规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

张生又道:太阳就要下山了,我们就在这休息吧。

这温泉附近有蒸汽散发,又有山石挡住寒风,倒是个宜居之地。至于风景么,反正现在天黑了,也看不见,世道纷乱,人心复杂。大山里有豺狼虎豹出没,人世间的险恶却也未必就少。

王二顺又给柴火堆里添加了块大木头,然后带着温泉的暖,杀人与被杀的惊吓,合上了眼皮。

冬天的山,天是寒的,地是暖的,合衣而卧。

小顺子,小顺子,王二顺摸了摸眼睛,眼前的男人看不太清楚。

我带了你最喜欢吃的米果,起来吃吧。

哦,是爸爸呀,你怎么大晚上才回来啊。

最近下雨,路上滑,锦州城的路不好走呀。

哦,那你带的米果多么,不然等下都给太顺吃完了。

担心这个干啥,我的傻孩子,你的这一份,我没告诉他们,你藏起来,慢慢吃。

好的,爸爸真好,爸爸真棒,小顺子最喜欢爸爸了,啊,真好吃,你也吃一口吧,爸爸。

爸爸咬不动,你自己好好吃吧,爸爸来看看你,等下就还得出去呢?

啊,爸爸,你干嘛那么辛苦啊,你是要挣钱给妈妈买新衣服么?

那是当然的啦,你要吃米果,妈妈要穿新裙子,太顺要娶媳妇咯。

那爸爸你等会儿,我给你做了一个弹弓,你要是晚上赶路,遇到坏人,你就可以用弹弓打他。

爸爸,你怎么走了啊,弹弓还没给你呢······

原来,这只是一个梦。

你醒啦,张生坐在火堆旁,看着张二顺。

张二顺揉了揉眼睛,天还是黑的。

张哥,你晚上没睡么?

睡了一觉,被你说梦话给吵醒了。反正也睡不着,你就说说,你爸爸是怎么失踪的?

我爸,张二顺回忆了一下,他是三年前去锦州城卖人参,然后人就不见了。他经常卖的那家叫做京康药铺,专门收购这些上等人参。

药铺的伙计说:收人参的时候,因为叫掌柜的过来过过眼,就给他端了一碗茶,让他等等,伙计就忙其他事去了,等掌柜的过来,他人就不见了。药铺的人还找来屯子这边,把人参钱还给了。

哦,张生听了,若有思索,道:这多年老山参,价格不菲的啊,他们给了多少钱?

十两银子,张二顺道,老山参得看运气,在山里逛一年,也不见得遇到几根,遇到几根,也不见得能抓得住,这家伙,有灵性,挖出来还能跑。

张生道:所以你爸知道怎么才能让老山参不要跑是吧。

张二顺道:应该是的,这附近屯子里,好像就我爸知道,怎么样才能把老山参给挖出来。

张生又道:那你爸是一个人去挖人参么?

张二顺摇了摇头:不是的,他是经常和李大力他爹,李地光,一起去的。听说是李地光负责找,我爸负责挖。

张生愣了一会儿道:你没有跟你爸去挖过人参?

张二顺道:没有,小的时候嘛,年级小,后来十多岁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下来,成了瘸子,也就没上过山了。

不过,张二顺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每次人参挖回来,都是用一根红绳捆起来的,我在想,应该是一边挖,一边用红绳给捆起来,这样人参就不会跑了。

哦,张生舒了一口气,又道:不过要只是用红绳捆一下,就不会跑的话,那那个李地光,也不用非和你爸一起挖人参了。

农村,山民,都有各自的谋生技能,且除了自己的嫡系子孙,那是不能轻易外传的,虽然有些技艺的本质,捅破这张纸的话,其实很简单,但少一个人知道,自己就能多一分生存的机会或者钱财的利润。

这些规矩,张二顺也懂,只不过在张生这里,他觉得这些传统苍白无力,他老爸这个人参王,一年也挖不到几根老山参的,至于那些普通年月的人参,京康药铺根本就不要,所以其实,一年也不过挣个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嘛,看起来也不少,对不对,可架不住这年月物价上涨的快,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几年,都涨的快。当年,母亲出嫁的时候,带过来200两银子的嫁妆,也遭不住这物价,估计也不剩多少了。

而我,张二顺想,一个月跟张生就可以挣十两,那一年不是可以挣一百多两了。

想到这里,张二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我是听到过一次,李地光在我家喝酒,和我爸吵起来了。

他说:强哥,你看人参都是我满山找到的,可以说是跑断了骨头,累坏了筋,而你只需要过去巴拉巴拉,你就可以分一半以上的钱,你说这公平么?你可得把我的辛苦看在眼里,望山跑死马呀。

我爸说:亲兄弟,明算账,你有你的本事,我有我的技艺,你是累,可你又看不见我的辛苦,我举个例子,强哥拿起一颗栗子,比如说你是抓人的捕快,我是砍人的刽子手,你说谁应该拿钱多一点?

李地光说:那当然是刽子手拿的多,这可是杀头的买卖了,可是这跟咋们挖人参有什么关系。

我爸说:有的,兄弟,这只能说明你不懂,多年的人参,经过修炼,本身就要变化出人形了,我破了人家的灵气,坏了人家的修行,这是大罪,抓的时候,这人参的灵气不能耗散,所以我得用定形术,还得念咒语,最后,我还得担心这些成了精的人参报复我,我初一十五得去土地庙上香,不然这些玩意会骚扰我,骚扰我的家庭。

李地广喝了一口酒,道:得了吧你,你就在这大忽悠,我在山上转悠一天,你就上来,挖两下,分一半的钱,还编一堆神啊鬼的故事来骗我,我看你这人参王,也就是个骗子王。

红绳我这里有,王二顺说,至于这定形术,和什么咒语,我就不知道了。

张生点了点头,还是很满意。

整个山的夜色都在吞没这枯柴的光,整个山的寒都在侵蚀温泉的暖。

张生看见了光,心里也有了暖,老山参还是有希望的。 第七章 潮巴 第七章潮巴

大山里的早上,阳光透过稀疏斑驳的树荫,一只雅雀飞过温泉,感受到浓浓的暖意,吧唧一声,一团白绿相间的粪水落在了王二顺的脸上。

而梦里的王二顺正在吃蜜糖,习惯性的舔了舔嘴角,臭味,顷刻间充满了王二顺的口腔和鼻腔,他被呛醒了。

这一幕刚好被刷牙的张生看到了,张生笑道:早起的鸟儿有屎拉,你这样子,也刷刷牙吧。那,这里还有一把,猪毛牙刷,早上用盐刷刷牙,清爽又得劲。

王二顺这屯子里的乡下人,本身是不讲究的,肉也吃的少,大冬天也就是些萝卜白菜。调味品也放得少,没有那么多煎炸烹煮,至于那什么锦州八大碗,那也就吃过一回。

不过这吃了一嘴鸟屎,那就还是听张生的刷刷牙吧。

于是也蹲在温泉旁边,蘸点青盐,刷起了牙,只是着急去除这臭味,刷牙的动作有点大,牙肉给他刷出了血,一吐一口血水。

张生道:不要着急,刷牙本身是一种享受,口气清新才能让生意伙伴耐心听你把话讲完,我是最讨厌嘴臭的人了。

好比昨天那个锦东部落的蛮子是吧,王二顺想。

早上的鸟,乘着阳光温暖,雪后的空气清新,也唱起了曲。

叽叽叽叽,啾啾,叽叽,啾。

就这曲子中,这一个商人,一个猎户吃起了炊饼。

然后又往大黑山的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天就越冷,但地又很热,甚至可以见到温泉形成的河流,从山的高出,蜿蜒而下。

是不是又会下点鸡毛小雪,落到地上,又悄无声息的融化。

雪的一生很短,而水的一生很长,所以是大雪只能纷飞,细水却能长流啊。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树影闪过,隐约就可以看到一些豺狼的身影了。那豺狼走一走,望一望,看似无意,又似有心。

那张生施展“走功”,王二顺就只能跑步。而那个走路的人的速度比跑路的人的速度要快,出现了豺狼无法理解的事情,那狼就隐没在山林中,走先了。

王二顺正气踹呼呼的追拐过山道的张生时,张生却“退步”回来了。找个地方躲一下,张生小声道。

两个人刚在密林中藏起来,就见一队人马过来,哦,不对,是骡子。前面骡子上驮着一堆皮草,后面骡子上驮着熊掌虎骨之类的,中间骡子上骑着一个人,胸前挂着一个小箱子,似乎是个铜银制作的,远远看去,都能发出些微光。

那中间骡子上的人,王二顺认识,就是那天骑马经过松树屯的中年男人。

这次,他没有裹着头巾,剑眉圆眼,高鼻梁,有些英武的长相,中等身材,表情有些得意。大马金刀跨坐在骡子身上,时不时吹个口哨,哼个曲子:待我取得这天下宝,为你置一身锦绣。

一首曲子哼完,才想起来啥事,向后面打了个手势,喊道:孙小姐,还请快些,天黑之前得出山啊。

那孙小姐听见声音,从山后蹦蹦跳跳的出来,左手一串山楂,右手一把松子,正咯咯咯咯与女仆讲笑话。

也没戴头巾,被王二顺一毛钱不花,看了个七七八八,上身白皮袄,下身鹅黄流苏裙,头扎起两根马尾,脸不施粉,自放白光,唇不涂红,自有润泽,好一个妙龄少女。再加上那珠盘玉落的声音,王二顺真想现场就给她打个赏钱。这大户人家的女儿,就是鲜亮,怪不得咱妈说,还得着大户人家的姑娘呢。

王二顺盯着那姑娘看,竟一时间失了神。

你在想什么呢,二顺,张生道,拍了拍王二顺的肩膀。

王二顺慌忙道:没有,没有,这两人我们见过,就是那天从屯子里过的那两人,我在想,怎么在这大黑山里面遇到了。

张生笑道:我还以为你看上人家姑娘了,要不要我下去把她抢回来,给你做新娘?

王二顺连忙罢手:不用不用,看看就好了。

张生又笑道:快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下去了。

那山道中的少女,举手就是天真,移步就是婀娜,开口就是玉落,真把这王二顺的心窝挠的,烧得慌!

正看时,山下边又咋咋呼呼的来了一群人,领头的黑皮袄,手上拿着大砍刀,光膀子上纹了条青龙,你说为什么纹青龙,那大概是青色染料多且便宜吧。

王二顺道:看起来像是锦州地面上的“潮巴”。

张生道:什么是潮巴?

王二顺道:就是无所事事,混吃混喝,打架斗殴,调戏良家妇女这种。

张生道:哦,你们这叫潮巴,我们南方叫古惑仔。

那潮巴青年王二顺却认得,叫冬叶青,野鸡屯那边的人,王二顺却认得,时不时敲诈一下猎户,过往的客商什么的。

那冬叶青把大砍刀往地上这么“咚”的一声,就竖刀立棍了。

喝道:来我们山里,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文书路引,你们是来打猎来的,还是来抢劫的?

张生道:那这个潮巴好像还读过书?

王二顺点了点头:本来家里是准备让他考秀才的,后来家里出了点事,供养不上了,才成了个潮巴。

那中年男人见这潮巴拦路,也是笑了,骑在骡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铜板,就扔到冬叶青面前:来,小兄弟讲的有道理,一个铜板的过路费奉上。

那冬叶青见状,却也是不恼,俯身捡起这枚铜板,在手心里掂量了两下。

道:这位客官道还是挺大方的,只不过路费够了,响头还不够呢?让我看看你们都从山上拉了些什么东西下来。我给你分分大小,分分种类,再替你们给锦州城交点税。

那中年男人笑道:就不用你这位小兄弟费心了,举个大刀那么累,放下放下吧。

那叶东青恼道:入乡随俗,你得守规矩,知门道,通变化,我看跟你也讲不明白,不如让你后面那小妹子出来讲话。

中年男人脸色骤变,刚刚笑嘻嘻的脸上,乌云密布,双瞳中的狠辣劲从眼光上外放出去,直接钉在了叶东青的脸上。翻身下马,从刀鞘出抽出上直下弯,两头开刃的刀,慢慢走到潮巴青年面前。

冷冷的说道:现在马上跪下,饶你不死。

那叶东青知道遇到硬茬子了,但也不能怂。英雄狭路相逢,什么下跪就可以饶你一命,这都是笑话,下跪了方便砍头而已。

便道:来吧,天气寒冷,过两招吧,谁赢了,谁娶那小娘子回家。叶东青在故意激怒这中年男人。

这中年男人已然明了,也不答话。一招“海天一色”横向划来,准备把这潮巴一刀两断。那潮巴也不惧怕,双手抡起大砍刀,咔咔就是整,来一招“千军万马”硬接这一刀。

兵器相交,噹的一声,双方都很意外。

中年男人奇怪这潮巴的招式,并不精纯,怎么挡得住这一刀。

潮巴青年奇怪这中年男人,人也不大,刀也不大,力气挺大。

双方决定继续比划。

中年男人跃身起跳,一招“倦鸟归巢”,以上制下,速度很快,赶着回家的鸟,速度能不快么,刀刃就跟那鸟爪子一样锋利,向潮巴刺来。

讲实话,中年男人这种武术功底的人,才能平地起跳,高过人身。潮巴是没有这么专业的训练过的,这一招,很难接。你举刀过头顶格挡是不现实的,他是要点杀你,你怎么知道是那个点呢?

好在潮巴青年读过书,对,练武练得少,但武功的书是看过的。双膝扑通跪下,只把砍刀举起,朝中年男人的方向刺去,中年男人的一招叫倦鸟归巢,潮巴青年这一招,书上没有写,暂且叫做,“烟筒朝上”。

只要速度够快,点杀很难躲,这是刺客的一种打法,显然,潮巴把中年男人激怒了,中年男人想要青年叫他爸爸。

然后潮巴跪下了,中年男人却并不开心,天空无限大,点杀也只能刺一次,刺中了他,他也刺中了我,那还不如不刺。

于是变刺为劈,荡开大砍刀,飞身下落到另一边了。 第八章 燕子门 第八章燕子门

这中年男人的下落的姿势帅气,叫落燕式。

然后接着快速起身,使出一招“燕子掠空”,似刀法,又似剑法,向潮巴后背袭来。

按常理来讲,江湖上以势迫人,为什么叫人跪下,因为跪下的人,四肢使不上力气,站着的人可以轻易攻击他的头部,或者锁住他的咽喉。

只是这潮巴不同,潮巴混江湖之前,是个书生,没有多大力气,也没有多少招式,经常被人打跪下,等人家教训完,转身离去的时候,就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捅人家的腰子。

是以,这个叶冬青的卑鄙,远近闻名,时间长了,这屯子里外的猎户,锦州和外地来的商户,都给他几分薄面,能有资格收人家几两银子,几件皮草。

也就是,正常人,从跪下到起身,是没那么快的,只是这潮巴,跪了很多次,所以练出来了。就在这地上翻身一滚,仍旧是双手持刀,向中年男人砍来,这砍人的姿势么,当然很怪异,跪姿转过身来是个蹲姿,因为腰部没时间发力站起,手上也没有时间推刀向前,所以这大刀用起来短了一半,看起来就不是正经刀法,像个庄户人家,种水稻的“抛秧式”

这“抛秧式”中年男人也见过,中年妇女打架的姿势。庄户男人打架,那是王八拳,庄户妇女打架那是“抛秧式”。只不过这妇女的拳法用在刀法上,倒是显露出这潮巴的书生本质了。

这一招,暴露了潮巴的虚弱。这中年男人也不客气,兵器相碰之后,立马又使出一招“燕击长空”,用足了精气神,给足了力道。

这潮巴哪里是敌手,虎口一震,酸麻传来,干脆把大刀扔向中年男人,撒了欢的跑。

却不是往山下跑,而是去抓小娘子去了。那中年男人却使出个弹珠暗器,手腕轻轻用力,珠子弹指而出,击中了这潮巴的腰子,潮巴立刻感到全身酸软,又跪了下去。

中年男子把刀收入刀鞘,给这潮巴双手绑了,仍旧叫他跪着。那潮巴的小弟门却并没有逃走。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喝道:怎么还不快滚。

那里面持片刀的小弟道:这黑山是我家,我滚哪里去,要滚也是你滚,不过,记得把那小娘子留下。

看来这些潮巴,不给他们放点血,他们是不知道痛的,于是踏步向前,欺身向前,挥出一刀:大雁展翅。气势磅礴,威力巨大,隐约都有兵器破空的声音。这中年男人是火力全开了。

这些潮巴们,转身就跑,一滴血也不肯留下。中年男子也懒得追,把那弹珠,一把甩了出去,这几个青年,都吃痛倒下。

就这功夫时间,这叶冬青的手上多了一把小刀子,把这绳索割断了。右手持刀,左手抓向着这小女子。

那小女子却笑道:你这人真有意思,都给我跪下两次了,还挺有诚意的,怎么这会儿又拿刀出来干什么?你这不是让我伤心么?

把那嘴里的松子壳吐出,一瞬间就击中了叶冬青的咽喉。

那张生道:显然这两个男女都精通这暗器法门,像是燕子门的。

王二顺不知道燕子门是啥,只是点了点头

这次中年男人就没那么客气了,给叶冬青脱光了衣服,捆住手脚,再用刀背给叶冬青的膝盖大力敲了一下,“嘭”的一声,从此,这世间,又多了一个瘸子。

混混的卑鄙,于江湖人士而言,不过是个笑话。

骡子踩着叶冬青的脑袋缓缓而过,那小女子的手上又换了一串糖葫芦,成色极好,冰晶透明。

跟中年男子说道:赵叔,我们去前面泡温泉。

等他们一行人走远,王二顺赶紧跑过去,抱起叶冬青,给他解开绳索,而这叶冬青的手下,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王二顺把手放到叶冬青的鼻子下面,还有一口气,这人能活。

张生却道:你去救个古惑仔干啥?

王二顺给叶冬青嘴里塞了两片人参,道:他是个潮巴不假,打架勒索也不假,不过有一年,我父亲从大黑山下来,劳累过度,晕倒了,是这叶东青给背回去的。

哦,这还挺有意思的,这古惑仔过去也救过人,等于今天救了自己一命,张生道。

张生又道:你看他膝盖骨碎了,看来应该也要做个瘸子了,如今我们可是要上山办事啊,带个瘸子怎么办呢?

王二顺也不理会张生,给叶冬青背起来,往山上走去,跟张生说道:我先找个山洞给他藏起来,给他留几块炊饼,等我们下山再带他出去。

张生笑道:你这瘸子倒是对瘸子挺讲义气,既然你把他当兄弟,那我也得把他当兄弟,这里有一颗壮腰健肾丸,虽然不是很对路,但是可以活血的作用还是有的,给他吃下,就算他做个瘸子,也能做个气血旺盛的瘸子。

张生这番话,却是牵强,骨不正,则筋不柔,气血的循环也会跟着受到限制,淤滞的地方也会增加。不过,受伤之后,能吃个活血化瘀的药,总归是好事。

张生又道:膝盖碎了,等下我给他固定一下,只希望他不要乱动,我们要是上山,能打到一只老虎,用那虎胫骨给他入药,这膝盖也有可能恢复。

王二顺听他这番说辞,心里倒是舒服很多。

走到一个转弯的地方,涯壁上有一大块伸出来的岩石,岩石下面正好有个山洞,里面好似是整理出来专门给人休息的,有桌子,板凳,还有床,是这个潮巴瘸子的好去处。

张生给他摸了摸受伤的膝盖,给那凹凸不平的地方,左推右挤的拼接了成个圆形,再给他用束带捆住,这种接骨的疼痛,让虚弱的叶冬青,都忍不住哼出了声音。

王二顺给他接好山泉水,留下几张炊饼,便和张生继续赶路了。

前路漫漫,不知不觉,日头南移,已经是下午,太阳正暖的时候。山上的寒风却越来越大。借着温泉的滋润,这里的小草继续生长,这里的小花继续绽放。

那张生道:人要是身体虚弱,就容易出现上热下寒,这黑山却是个下热上寒的环境,若能借天地之力,治疗人的身体,除去这些豺狼虎豹的话,这里倒是个疗养的好地方。

又叹道:可惜这么好的地,大周朝的边军守不住,要拱手让给锦东部落了。 第九章 阴面 第九章阴面

张哥,你很少到山里来吧,王二顺道。

是,我一个商人,没事到山里干嘛,坐在铺子里,等人家上门,我收购就可以了。

你这次,是为了老山参么,才进山的么,王二顺道。

是啊,你父亲三年不见,这市面上的老山参越来越紧缺了。有人托我这次一定要搞到,他有大用,不然,你看我这有钱有势的生意人,干嘛进这山里来。

那我们还有很远的路,王二顺道。

什么,张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这不是已经到半山腰了么?

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在黑山的阳面,阳面容易上山,所以老山参基本上都被挖干净了,得去那大黑山的阴面,太阳不容易照到的地方,王二顺道。

张生奇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王二顺缓缓的道:以前听父亲也说过,他也抱怨黑山上的人参越来越少了。

那阴面张生却并不想去,这原因么,是去年他误入阴面,在阴面找人参的时候遇到一个蒙面人。

当时大雪纷飞,寒风刺骨,那蒙面人也不答话,见面就是一掌,他也力拼接招,一掌过后,双方都觉得对方功力了得,于是默契的选择了拉开距离。

只是后来没多久,张生准备继续搜索地面的人参的时候,突然觉得肚子里面翻江倒海,似乎气海穴位这里的气,都凝结成了冰的感觉。

当时感觉情况不对,马上下山,还找张二顺拿了几根人参,煲上鸡汤,买了个小院子,修养了一段时间才回广东。

现在一年过去了,虽然身体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但张生清楚,若不是去温泉泡了泡,缓解了气海穴的冻气,他根本不能对山下的锦东蛮子,一招制敌。

张生回去广东之后,找有名的大医家看了,大医家说:你中的是寒冰掌,虽然你的五脏,因为有真气保护,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但气海穴这里所受的寒气非常严重,正常来讲,你会三日之内,全身无力,成为一个活死人。

除非,你在三日之内服用了有灵气的老山参,那医家说。

张生把这些情况都告诉了王二顺,王二顺点了点头道:

有的时候,父亲回来的晚,太疲劳了,有些老山参和普通山参混在一起了。应该是当时,拿给张生服用了,才堪堪保住这爽利生意人的精气神。

张生继续说道:那医家说,这病也不是不能治,只是再需要三颗完整的老山参,配上江油附子,还有干姜,就可以壮火滋生气之源。

现在不确定那蒙面人还在不在黑山的阴面,要是再受一掌,估计张生就性命难保了。

王二顺道:以张哥的功力,还有人能够伤得到你?

张生道:世界之大,奇人辈出,也没什么不可以,主要是这寒冰掌,我在南方也没见过这种功夫。

王二顺道:这功夫,我听说过,那叶冬青名义上的大哥,锦州城的黑道大哥:陈二麻子。只不过,听说他年纪越来越大,现在已经很少露面了。

张生道:哦,原来如此,想不到今天救了这叶冬青,还有点用处。

一个用处,道出了生意人看人的思维方式,王二顺有点难受。

张生看出了王二顺的不舒服,又道:如果你身边都是些没用的人,那你做什么事情都会很累的。

王二顺自己曾经就是个没用的瘸子,虽然现在正常很多了,但刚变成有用的人,就去歧视无用的人,总感觉于心不忍。

张生说道:你看,我们在半山腰,我们看山下的人是不是只能俯视,而山顶的人,张生指了指山顶,我们是不是只能仰视他。无关道德和品质,更多的是位置的原因。山林中狼吃羊,老虎又吃狼,在我们这人类社会,也是如此的。

张生又道:不如我们还是去阳面看看吧,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一些遗漏的老山参。

阳面因为所受日照原因,植物会显得茂盛一些,再加上地热温泉的滋养,只要地温足够,再受点小阳光,这小小的野树上,也能结一些小小的果子。

王二顺吃了一个樱桃大的红果子,酸掉大牙的感觉。

先前那匹狡猾的狼,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乘王二顺吃果子的时候,从林子冲出来,扑向王二顺的后背。殊不知,王二顺一手吃果子,一手早就按在刀把上了,等听到动静,也不细看,就转身砍去。那畜生头部中了一刀,吃痛摔在地上,又迅速站起来。

狼的头骨,还是比人类的要坚硬一些,这狼只是破了皮肉,流了一点血。这捡过来的片刀,毕竟不堪大用。

这狼龇牙咧嘴的嚎叫,四肢蹬地,又冲了过来,这次,王二顺已经把片刀扔掉了,直接也扑了过去。

这倒是把张生给惊到了,这小子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这一人一狼,空中相撞,狼的体重毕竟还是比人轻,张二顺死死擒住狼的两只爪子,一按,一提,就给那狼的胳膊给卸掉了。

正是家里那本泛黄的正骨书,所记载的:摸接端提拉,扳拨按摩压。

然后骑在狼身上,疯狂的挥舞出王八拳,几拳下去,狼先懵逼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被人给骑上了?王二顺丝毫不泄气,继续挥拳,打的这狼口吐鲜血,鼻梁歪斜,终于是不行了,放弃了挣扎,在那儿一息一息的小口喘气。

王二顺冷冷的道:昨天张哥请我吃羊肉,我今天请张哥吃狼肉。

张哥道:那太棒了,伙食天天都有进步,昨天吃小绵羊,今天吃个大灰狼。

那灰狼见王二顺动了杀心,不断的哀嚎。

狼求饶,不可信,这是经常出入黑山的父亲跟他说的。

王二顺一刀扎到狼的肚子上,再慢慢拉开,血水五脏流了一地。

你先动手的,王二顺带着诡异的笑说道。

这是一个三叉路口,往左走,先下山谷,再上山,就是黑山的阴面。往右走,就是黑山的阳面。这路口是个空地,崖壁有温泉泪泪冒出,搞搞烧烤还是不错的。

就这温泉,王二顺洗起了狼肉,头尾都不用,就留下四肢身体,这片刀做菜刀,不太好用,狼骨头还是比较硬的,一砍一个嘎嘣脆。王二顺干脆就给这狼再做了一次正骨,扳压,旋转,牵引,推拿。

好手法,张生笑道。

昨天杀了个人,今天杀了个狼,人性越来越少,狼性越来越多。张生喜欢这种越来越硬的人。不一定混江湖,就是做生意,硬就代表有底气,有底气才能跟人谈生意。

正喝着泉水,吃着羊肉,一头黑熊从阴面的山谷走上来了。只所以说是走,不是说速度慢,而是它真的是立起来,像人类一样,摇头晃脑的在走。

这皮糙肉厚的,怕是给他正骨,正不动吧。

我来,张生说道,我想吃个熊掌,以形补形,说不定下次遇到那个寒冰掌高手,能够在掌法上把他击倒。

那熊走到附近,放下前掌,鼻子嗅到狼肉,狼尾巴,狼下水,闻了闻,准备开吃,却突然扑向了张生。

张生笑道:看起来憨厚的高大个,也是狡猾的很呐。

那熊掌带着千斤之力,挠向张生肩头。

张生一个平地跃起,脚在空中转了三百六十度,单脚下劈,正中这黑熊的鼻子,这叫“鹞子翻滚”接“苍鹰一击”,张生在空中还不忘记告诉黑熊,他的招式。

黑熊哪里听得懂他说什么,鼻子是黑熊的痛点,如果说人类是十指连心,那么黑熊,应该是鼻子连心

把你打出鼻炎,再打出心脏病,张生笑道。 第十章 老人院 第十章老人院

那熊吃了这一击,痛到彻骨发疯,熊掌捂着脑袋,喘着粗气,疯狂扭动身体,疼痛稍有缓解,又张开血喷大口向张生咬来。

张生一个左闪躲过,右手接著一拳,“长虹贯日”,又打中了黑熊的鼻子,那黑熊抱头,摔倒在地,显然黑熊因为这一击,已经失去了平衡的能力。

张生却笑道:躺在地上可不行,起来继续,不然这一场,我要判你输掉比赛了。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黑熊忍着疼痛,四肢站立,也是晕晕乎乎,摇摇晃晃。

张生道:来,还有机会,这位选手,请打起精神,充分发挥武道家精神。

那黑熊被他这么絮叨,怒气冲天,一声咆哮,大地为之一震,山谷中响彻这怒吼的回音。

这黑熊猛的向张生扑起。

猛虎下山,张生笑道,你这一招还可以,管他什么鼻子眼睛的,你力气比我大嘛,张生身形一晃,施展“走功”,窜到这黑熊身前,猛的一个上勾拳,击中了黑熊的心脏,这一招叫做:黑虎掏心,那黑熊的心脏似乎有冲击波的震动,震动未完,张生已经闪身离开。

那黑熊心脏受到重击,半空的身子就已经僵直,像一块山石一样落到地面。

张生道:这黑熊的肉怎么样,比这个狼肉好吃么?

王二顺道:不好吃的,又柴又硬又臭。

张生笑道:怪不得都说吃熊掌,而没有说吃熊肉的。

王二顺是连刀砍带正骨推拿的手法,费了好大劲才把熊掌给拿下了。

完事后,继续上山,走阳面。

走着走着,闻到一股醇酒的味道。

张生道:你闻到了么?

王二顺嗅了嗅鼻子,闻到了,还有饭菜的味道。

张生道:我先去前面探路,你不要着急跟过来。

说罢,施展走功,只有气息,没有脚步,轻轻的,快速向前移动。

走到一处石壁前,酒香味越来越浓,但也不见哪里有山庄或者酒家,就这种复合的酒菜香味,起码是有一桌酒菜的。

张生四顾环绕,左右上下都瞧了一番,也寻不见什么古怪,于是就盯着这石壁看,看也是看不出什么门道。于是就拿鼻子闻,喷香浓郁,确实是从石壁的缝隙里面漏出来的。

于是对着石壁喊了声:芝麻开门

石壁没有动静。

又喊了声:西瓜开门。

还是没有动静。

想到刚才那只熊掌,便大声道:熊掌开门,连着喊了三声。

那石壁滋的一声,缓缓打开,只是门打开,却没有人出来迎接。

张生往里面看了看,黑咕隆咚的,一时也拿不准。

正犹豫时,王二顺连呼带喘的跑过来。

张生说:这石壁开了门,咱门进去么?

王二顺道,我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但不保真:说黑山上藏着一个养老院,各路江湖大哥退休之后,会来这里颐养天年,泡温泉,吃人参,再用虎骨这些治疗一下经年老伤,以求平安渡过晚年,不过这地方,应该一般人也找不到,毕竟是江湖大哥,也怕仇人找过来。

张生点了点头,道:如果真有这么个地方,他们在这经营多年,说不定能找他们允几颗老山参,免得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

于是二人钻进了黑洞洞的岩壁。

他们刚进去,石门就关闭了,严丝合缝,光是漏不进来的,但味道可以。

这石洞刚进来,显得黑布隆冬,等眼睛适应之后会发现,这个黑,并不是漆黑,前面隐约还是有点亮光透进来。

他们朝亮光走去,一会儿就出了山洞。

豁然开朗。

阳光普照,右边一个硕大的椭圆形温泉池,显然经过人工修筑,装饰有玛瑙玉石,蒸汽浓烈,有妙龄女子,穿着短衣,嘻嘻弄水。

张生道:顺哥,你是年轻人,你可以多看看,这样以后才知道怎么选老婆。

王二顺那见过这场面,一边不好意思,一边还是眼角斜瞄着。

张生笑了笑,走到左边这建筑前。

上书五个劲体大字:黑山养老院。

上联是:杀伐一生英雄气。

下联是:顺应天命了残生。

一个身粗手大,着短衣的中年汉子,脸上醉醺醺的,从门内出来,笑道:赵大人怎么又回来了?

张生被他这么一说,也愣住了,心道:我什么时候改姓赵了?又转念一下,今天山道上遇到那中年男子似乎是姓赵的。

于是便道:对,想回来继续泡温泉。

那中年汉子道:泡温泉简单,大池子,小池子,露天的,入户的,还有赵大人最喜欢的龙凤池,多的是呢!

不过赵大人先不着急,我们先去喝两杯,今天我们挖到了三支老山参,正在庆祝呢!开了几坛好酒,你也来来尝尝。

张生就跟着这中年男人一起走进屏风后的大厅,一大桌子,都是些半老男人,怕是早已喝过三轮,天文地理,高谈阔论。

各位,各位,刚才还在说,英姿神武的赵大人,可惜不能见面。

现在见到了,来,都起身,跟赵大人喝两杯。

这其中,有人见过真正的赵大人,有人也是刚来,没见过。

那没见过的,就已经端起酒杯,起身过来了。

有个见过的矮胖老者道:熊掌柜,那你可得好好介绍了,你这又来了一个姓赵的朋友。

又来了一个。

熊掌柜摇了摇头,仔细看了看张生,觉得看不清楚,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一遍。

确定自己看错了,这不是刚才来过的那个赵大人。

心中知道坏事了,赶紧喝道: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是要找谁报仇雪恨么?

张生笑道:熊掌柜,这就生分了,刚才你还热情的请我喝酒,怎么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广东张生,皮毛商人,来这里是做生意的,我与在座的都不认识,无冤无仇,听说这里挖了三根老山参,愿意出高价购买。

不认识,确实不认识,无冤无仇,确实他一个广东人能跟这锦州人有什么过节呢?不过他刚才是怎么进来的呢?因为暗号确实就是:熊掌柜,开门,应该是刚才熊掌柜喝多了,听到了“熊掌开门”以为是熊掌柜,开门,于是便开了

这熊掌柜的手,确实大,真的大如熊掌,骨架大,肉多厚实,他也能端起更大的酒碗,当然也能喝。

只是现在这局面,就比较尴尬,一般来讲,这地方,也就是退休的江湖大哥进来养老的所在,一般人不知道一个地儿。

现在陌生人进来了,能让他活着出去?还想拿三根人参走?笑话,这里又不是菜园门。

不过这熊掌柜却道:好说,好说,三根老山参,在外面是紧缺宝贝,黑山这里倒没那么金贵,也请你哪位兄弟进来,我们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

乘这熊掌柜说话的功夫,张生把在座的中老年人都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真气充盈的高手。

便道:今日我误打误撞,绕了各位的雅兴,我和我的朋友得陪各位前辈大哥喝两杯。

那矮胖老者却道: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曾经在江湖上有地盘,有位置的人,你一个皮货商人,拿什么资格在这喝酒,况且这不受邀请,就进人家门,怕得是个·····

熊掌柜赶紧朝矮胖老者使了个眼色,这老者才没有把“贼”这个字说出口。 第十一章 铁掌 第十一章铁掌

这位小哥,里面请,一个小二摸样的人向王二顺招收,打扰了王二顺欣赏美女洗温泉的雅兴。

王二顺跟着小二,一步三回头的走入大厅。脑中的美景挥之不去。

熊掌柜,安排他们两人坐下。跟小二说道,贵客上门,加两个菜,来个鱼头汤。

张生见刚才矮胖老者说话不客气,也有意难为一下他。

便道:刚才这位矮子,哦,不对,这位浓缩的精华,前辈,不知是哪家的掌门?

那精华,知道刚才言语冒犯了张生,但也不肯低头,便也不说话,只自顾自在的在那吃起大块的山猪肉,满嘴流油。

熊掌柜笑道:这位是当年名震辽东的山河帮帮主:丁自皋,又道:为保卫我大周河山,曾经一个人打死打伤打跑八个蛮子,现在也老当益壮,一顿能吃八斤肉。

这话,丁自皋愿意听,又舔了一大碗酒,之所以说是舔,是以为他喝酒的时候,舌头伸老长,都舔到碗底了。

张生问王二顺,山河帮是干啥的?

王二顺附耳说道:在黑山白湖这一带截道的,主要抢劫对象是大周的来往客商,锦东部落的人,听说他不敢动。

张生问道:那怎么又说打了八个蛮子呢?

王二顺小声道:听说打的是日本人,反正跟锦东一样,都是蛮子,只不过一般说蛮子指的是锦东部落的。别说,就这虚张声势的套路,还是很多人买他的账。

张生笑了笑道:厉害,打了八个蛮子,那下面关卡的蛮子,怕也是给你面子,才让丁掌门上山的吧。

丁自皋心道:我怎么来的,关你鸟事,你是怎么来的,才值得说道说道。

丁自皋道:来了这黑山养老院,我们这些人已经不下山了,山底下发生啥事,跟我们没关系,我在这里,就是吃肉喝酒,和小妹子泡个一龙二凤的温泉。

丁自皋又笑道:你的这位小兄弟,怕是刚才看了半天的凤凰吧,啊,哈哈,嘎嘎,哦货。大厅里笑成一团。

那熊掌柜却摆手让大家不要笑了,小二上来两道菜,一道红烧熊掌,一道人参炖鸡。

熊掌们说道:贵客临门,我熊大必须拿出诚意,都是黑山特产,来,张生,尝尝,还有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王二顺道:我叫王二顺,各位前辈,可以叫我顺子。

熊掌柜道:好,顺子哥,来,喝了酒都是兄弟,这丁帮主的凤凰,也是你的凤凰,丁帮主,你说对么?

丁自皋大笑道:我那些都是老凤凰了,你想要都拿去,今天那孙家的小凤凰才好看。

熊掌柜却正色道:开玩笑就开玩笑,孙家的事,你就少说两句。

丁自皋自觉没趣,干笑两声,便自顾自的饮酒了。

王二顺和张生交换了眼神,原来今天路上碰到的孙小姐和赵叔都来过这里。

熊掌柜却问那小二:怎么鱼头汤还没有上?

小二回道:还得等一会儿,鱼池子有点远,厨师摸鱼去了!

熊掌柜跟张生道:二位还请稍等,等下就有大黑山最鲜美的黑鱼汤,那叫一个美滋滋。

张生却道:我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天也聊了,笑话也听了,老山参呢,能否让我看看?

正在吃肉的丁自皋道:那人参早叫孙小姐拿走了,我们是庆祝找到了人参,可不是说这人参归我们。

张生转头问熊掌柜:真的是那孙小姐拿走了?

熊掌柜点了点头。

张生又道:那能否请孙小姐转卖给我,我多出一倍的价钱!

熊掌柜笑而不语。

丁自皋把嘴里的肉吐出来道:那是孙督师家的大小姐,锦州的叶总兵都得听这督师的话,你叫人家把人参让给你,你真的是黑山的野猪,屁股大。

熊掌柜赶忙劝道:丁帮主,你喝糊涂了,来人赶紧把他扶下去。

又跟小二道:赶紧去看看,鱼头汤做好了没有,给贵客尝尝味,给这几个老哥醒醒酒。

有一个问题,熊掌柜,张生冷冷的道。

什么问题,我知无不言,熊掌柜道。

张生笑道:温泉里面是不能养鱼的吧,我一路走来,山上的水都是热的,怎么会有鱼呢!

熊掌柜见事情已经暴露,也不再和气,狰狞着说道:这么个世外桃源被你给发现了,你要是出去外面,告诉别人了,我们这帮老家伙还怎么享受生活,要是我们的仇人知道了,我们岂不是都要入土了,还得提心吊胆。

张生道:很好很好,你们拖延时间,不就是要等一个高手回来么?我猜,这个高手,应该已经到了吧。

来人,正是铁掌帮帮主,陈二麻子,年近五十,中等身材,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雪花。脸上长了许多麻子,看起来比较阴沉。

熊掌道:陈帮主,就是这人,自称皮货商人,擅自闯入养老院,还想拿走山参。

陈帮主也不废话,上来就朝张生来了一掌,“排山倒海”,力道十足,张生也对了一掌,“万马奔腾”,生气源源不断。

这群老哥们四散奔逃,还是被震碎的饭菜,糊在了脸上。丁自皋运气比较好,糊来一团山猪肉,他便拿下来继续吃。王二顺糊了一团充满胶质的熊掌。

感受到对方的掌力,都选择了闪身脱离接触。

你是去年那个人,陈帮主道。

对,真是有缘分,今年又见面了,你的寒冰掌练得怎么样了?

张生笑道。

陈帮主正色道;中了我的寒冰掌,还能活下来的人,而且功力还在,这样的人,很少,你算一个!

张生亦正色道:万马奔腾,火气源源不断,这是我火云掌的招式,你去年吃了我的火云掌,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看来你也有让我佩服的地方。你刚才用的是铁掌的招式,而不是寒冰掌的,你这是让我一招么?

陈帮主笑道:寒冰掌也好,铁掌也好,各有各的好,张生是个随心所欲的洒脱人,我也不是一招鲜,吃遍天的庸才。

张生笑道:我先前以为铁掌帮只不过是街头的潮巴,没想到还真有习武的高人。

陈帮主也不生气,道:我铁掌帮确实收拢了很多潮巴,我始终觉得,不管是盛世,还是乱世,人人都有机会,潮巴青年,也可能是放错地方的美玉。

陈帮主又道:一年前,我们已经比试过了,我们都吃不下对方,既然今天又碰上了,那就说明还是有缘分,我替熊掌柜跟你打个圆场。今日就此别过,放你下山,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怎么样熊掌柜?

熊掌柜道:陈帮主既然发话了,那便由你决定了,只不过我话得说到前头,这皮货商人要是出去,说出了黑山养老院的位置,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

陈帮主笑道:你看你,什么担得起,担不起的,你我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上刀山,下火海,什么事没干过。上面要是怪罪下来,我替你担着便是。

还有,陈帮主又道:我相信张生是个有信誉的商人,不会把养老院的位置透漏出去。

张生笑道:当然,这么好的地方,我怎么舍得跟别人分享,我自己都想住进来,等我老了,哥几个记得等我。

请,陈帮主道。 第十二章 凤凰 第十二章凤凰

我们就这么出来了呢,王二顺道。

张生道:不出来怎么办,给我们包吃包住,还管个凤凰?

走吧,张生道。

王二顺就往山下走去。

张生笑道:不是往山下走,是往山上走。

王二顺道:我们不是应该去追那个孙小姐么,说不定跟她们好好聊聊,人参能够买过来。

张生笑道:你要追孙小姐,你就自己去追,我年纪大了,追不动。

又道:这熊掌柜都说了,那是孙督师家的大小姐,没有交情,光凭钱,哪里能买得到,你可以说我这武功高强,不行,可以抢是吧,你可得想想,一个大小姐的暗器功夫都那么高了,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你可得好好想想。你不如,吃吃你那个熊掌。

王二顺手上一直捏着熊掌,边走边吃,道:可以,胶质满满,就是没什么味道。

张生又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得往山上走么?

王二顺道:你想去挖人参?

张生无语,道:老人院的陈二麻子放过我,不代表其他人放过我们,我猜现在山下,已经布满了武林高手了,想让我们插翅难飞。

张生又道:你是想下去看看,叶冬青怎么样了吧。人各有命,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其他的看他的造化了。

山势笔直,道路曲折,越往上走,越是温暖,甚至有点夏天的味道。路上已经渐渐从针叶林变成了阔叶林,野兔,山羊,豺狼,虎豹,都时不时的出来冒个泡。

高空中的雪花来不及落下,就已经被蒸发,在山顶形成了雾气,形成了白云。

白云环绕黑山,锦州地界的胜景之一,再有苍鹰飞过,让人心潮澎湃。

张生笑道:今晚不用担心住哪里了,天气暖和。

天气越暖和,张生气海的真气就越是充足。与那寒冰掌留下的寒气,进行交锋。

虽然天气是暖和了,但这山势越来越陡峭,路也是越来越难走。雾气让山道更加湿滑了。

王二顺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其实这黑山山顶上,应该很少有人过来。

张生道:何以见得。

王二顺道:没有火堆留下的痕迹,就算这天气温暖,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点火,防止毒蛇猛兽的攻击。

张生道:也对,顺哥观察的很仔细。按道理来讲,你这样的潮巴,往山上走,会很困难,但是这种山势是挡不住老猎户的,毕竟这里皮草还是很丰富,值得猎户们放手一搏。

王二顺道:不过,既然都来了,我们还是可以找一找人参,这些古怪的地方,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是张哥你得小心一点。

张生奇道:怎么是我小心,你这个潮巴都不怕,我一个武林高手怕什么?

王二顺道:我们这屯子里的人,都是外来户,扎根在这里一百年不到。原先的林地也好,庄家地也好,当年来的时候,都是一层厚厚的土,是火山爆发的火山灰沉淀的。所以你看到松树屯的树,都是整整齐齐的,因为这是人工种植的。

张生道:所以呢?

王二顺道:所以我们从小,其实就接触了火山灰,火山灰的毒性对我们影响不大。一个武林高手,若是察觉有中毒的可能,可以不吃饭,不喝酒,不喝水,但是呼吸还是必须的。所以张生你,现在肚子不舒服对吧。

张生道:这你都观察到了,我还以为是寒冰掌留下的寒气在作怪。

王二顺道:其实我奶奶是个医家,虽然主要是治疗跌打骨伤的,但医术,总是有些触类旁通的。这火山灰,进步肺部之后,会阻碍气血产生,气血受损,真气也会跟着受到限制,而且火山灰能把毒性留在心肺和血液当中,让人七窍流血。

王二顺指了指黑山顶部,在白云笼罩的山顶,时不时有黑灰色的一团喷气涌出。

听王二顺这么一说,原本能忍住的气海穴的难受,张生立刻忍不住了,大口的呕吐起来。

所以现在怎么办呢,张生边吐边说。

王二顺却笑道:张哥你给我开十两银子的工钱,我怎么能白拿。

这是我妈缝制的三层棉布口罩,还有松紧带,戴在鼻子上,可以就过滤掉火山灰了。

张生赶紧戴起来,果然空气中那种焦臭味少了很多。

张生道:哦,原来如此,那你父亲以前,要是上黑山山顶的话,也戴这种口罩吧。

王二顺道:是的。

王二顺四周看了看,他父亲以前是上过黑山顶的,说山顶上会越来越温暖,他以为是父亲在逗小孩子玩。至于那口罩,他也以为只是防寒用的。说山上有黑熊,有虎豹,有豺狼,还有,还有凤凰。

张生笑道:凤凰只是一个传奇吧,据说能浴火重生。

王二顺道:屯子里是有这么一个说法,一百年前,这块土地上生活的人,都已经死了,但留下了凤凰的传说,说是火山爆发的时候,有凤凰在天空盘旋飞舞,等火山爆发最猛烈的时候,凤凰冲了进去。然后火山爆发才停止了。

张生道:那,这么说来,凤凰还真是个灵物,替人间消灾解难。

王二顺道:我那时候还是个瘸子,天天就爱听这些凤凰涅槃重生的故事,要是有凤凰的本事,说不定能治好这个瘸子腿呢?

张生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屯子里的祠堂,供奉的是凤凰。

王二顺道:那神位上,摆的据说是凤凰的一根羽毛,七彩发光。屯子里的婚丧嫁娶,都会请这凤凰的羽毛做见证。若是结婚,那便是龙凤结合,若是死人,那便是凤凰涅槃重生。

张生道:有趣,太有趣的,我要是早知道那是根凤凰的羽毛,还做什么皮货生意,直接拿这一根羽毛到广东,起码能卖个千两黄金。

王二顺道:正是这个原因,所以屯子里的人,一般都说,这是个锦鸡的羽毛,屯子里有人结婚,就说这是结了个鸡毛婚。

张生道:那要是死人呢?

王二顺道:都是些猎户,庄户,军户,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死了就轻如鸿毛呗。

张生叹道:我先前以为你们这就是个吃喝猫冬的地,想不到这边关之地,也有这么丰富的文化和传说。我这个生意人,似乎还是浅薄了些。又道:你今天对我讲这么多,还真是把我当自家人了。

王二顺道:屯子里,本身都是外来户,住的时间长了,都是自己人。但我们这些人没什么本事,年级大些的青壮,都被拉去充军了,我觉得需要张生来帮助屯子,保护好那根羽毛。

张生道:这点小事,我答应你就是了,只要我在这屯子一天,就是这屯子的保护人。 第十三章 花仙子 两人边走边聊,不经意间,前面出现了一个花圃,各色花朵,争奇斗艳,有的花,紫色花瓣,层层包裹,含苞待放,精致典雅,,有的花,大红火艳,叶叶张开,鲜嫩欲滴,有的花,白色清冷,欲拒还迎,等佳人欣赏。

这一花圃,地栽的,盆栽的,嫁接的,高大的齐整,矮小的繁复,高低错落,别致有形,走入花圃中,一步一景,耳边是蜂蜜嗡嗡,鼻中是花香浓浓。

张生没有喝酒,却已经陶醉。

王二顺只是觉得还行,至于有多好看,实在是没有欣赏能力。欣赏花的能力是没有的,欣赏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他看篱笆后,有个老树下的秋千,裙摆摇动,小脸朦胧,王二顺小步快走,往秋千走去。一道阳光闪过他的眼睛,秋千上的人儿,已经不见了。

脖子上一凉,一柄靓剑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王二顺看不到背后的人,但是这人身上的香味,比之刚才的花朵,更加浓郁,毕竟这香味带着温软的体温。王二顺是半是惊惧,半是陶醉。

既然是一把好看的剑,想必也是个好看的人儿吧。

张生陶醉在花的海洋里,一时半会,竟然没有发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把闪着寒光的剑已经架在了王二顺的脖子上。

张生道:王二顺,快把那姑娘放开,看你平时挺老实的,你怎么可以调戏良家妇女。

王二顺心道:刚刚还以为你是个靠谱的人,帮我守护屯子,怎么现在变神经病了,正准备解释,脖子上的剑锋又紧了紧,给他脖子擦破了皮。

那张生又醉眼朦胧的说道:听话,我的小老弟,把那姑娘放开,我是生意人,有钱,只要彩礼足够,什么样的姑娘,张哥我都帮你娶回家,不要干这种强迫的勾当,你丢得起这个人,我都丢不起。

王二顺背后那人,轻轻哼笑,见这张生已经中招不浅,便一个巴掌拍向王二顺的后腰,让他内心那激动的小蜜蜂,瞬间萎缩。整个身子微软,栽了个狗啃花。

放开王二顺,靓女向张生杀来。

一招,“蜂蜜采花”,向张生刺来。

张生那醉眼朦胧的样子,瞬间清醒,看清靓剑的走向,也不后退,欺身向前,把剑夹在了右手腋窝下。左手掀起靓女的盖头,笑道:人还是很漂亮,你要是答应给我这兄弟做媳妇,我就放过你,哦,不行不行,你这蜂蜜采花这一招有些狠辣,向来只有男人采花,哪里有女人采花的,你这是乾坤颠倒,所以剑术不精。

那靓女恨恨的道;你没有中毒,你是装的。

张生道:咱门都是老熟人了,我不可能每次都被你算计吧,花仙子!

原来这靓女是花仙子,练的是一手百花剑,也擅长用百花毒,刚才张生的样子,就像是中了曼陀罗的毒,意识不清,黑白颠倒,胡言乱语。

这花仙子道:还不放手,淫贼!

张生道:你不放剑,我怎么放手,你都想切我小弟了,我这做大哥的能不出手么?

那王二顺迷迷糊糊的站起来,以为那声淫贼是在骂他,便道:什么淫贼啊,姑娘,是你用剑指着我啊。

张生不理王二顺,跟花仙子道:你说我在广东把你怎么了,你还不是好好的,还是个黄花闺女么?

花仙子咬着牙齿道:你偷看我洗澡。

张生道:这可是天大的冤枉,我在罗浮山看风景,哪里想到一个瀑布下,有人在洗澡。

花仙子道:那你知道看错了,为什么还不转身走掉?

张生道:我真是冤枉啊,当时我脚下有一根银环蛇,我是真的不敢动。

花仙子道:那你还朝我淫笑?

张生道:你这又是太冤枉人了,我当时是想走不敢走,我在那儿很尴尬,所以挤出一点笑容,缓和一下气氛。

张生又道:不对,你轻功很好的,我不走,你也可以走啊,那你怕被我看,为什么不走呢?

花仙子气急败坏的道:你要我施展轻功,上半身都已经被你看了,你要我施展轻功,是还想看下半身是吧。

张生道:你这就是不讲道理了,隔那么远,我能看到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花仙子气道脸色通红,道:还说你没有看到,你今天怎么认出我来的。

张生道:这不是刚才我中了你的曼陀罗花的毒么,你当时在瀑布边布下曼陀罗的毒,我才怕那银环蛇的,就平时我这功夫,蛇近不了身。

张生这番解释,花仙子更加不愿意了,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花仙子的。

张生苦笑道:后来那蛇走了,我转身就走啊,想不到你居然追过来了,那我就只能跑啊,我的轻功是草上飞,你的轻功更厉害,是花上飞,草比花低么,你飞的比我高,跑的比我快。

花上飞,轻功里面的顶级功法,传说由历代花仙子代代相传。据说用来抓逃跑的采花贼,特别有效,可以在采花贼的头顶,撒曼陀罗的毒,一抓一个准。

不过这张生是何等机智,他是迎风草上飞,这曼陀罗的毒怕是大半被花仙子给吸了。所以花仙子没能抓到他。

没想到在这辽东偏远之地的大黑山,给遇到了。

张生笑道:这都是缘分啊。

花仙子警惕道:什么缘分,你怕不是从广东一路跟过来的吧。

张生道:哎,巧了,你喜欢去人迹罕至的地方,我也喜欢去,你轻功好,我轻功也不错,才能欣赏别人欣赏不到的风景。

花仙子怒喝道:我看你欣赏的就不是风景,学了轻功,就是为了偷窥被发现的时候,好逃跑。

说罢,剑也不要,打出双掌,来了一招:蝴蝶纷飞。掌法纷繁复杂,令人眼花缭乱,也不知道下一掌从何而来。

张生笑道:你这掌法,要是配合花上飞的轻功,那淫贼肯定被你拍了脑袋。花仙子的掌法被他横劈竖切,一个一个化解。

花仙子怒喝道:现在拍了你的脑袋,也来得及。一招“群蜂乱舞”,攻势更为凌冽,可以说是招招致命的掌法,没下过苦功夫的人,根本练不成。

张生却运足内力,外运真气,能挡住的掌就挡,挡不住的,或者不想挡的,也懒得挡,让她噼里啪啦的打在身上,主打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淫贼不嫌姑娘丑。

看这花仙子打累了,脸上汗珠细密,张生道:你这不叫掌法,花里胡哨的,看似招式变化无穷,实际每一招都没有喂满。伤人都伤不了,别说杀了那些个淫贼了。你这掌法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花手摇。

花仙子突然觉得这淫贼说的有道理,当年师父传法的时候,确实匆忙,就带着她练了三天,她就只能自己研究了。

花仙子停手,说道:看你这人实力也不俗,倒是没有对我使出真功夫。

张生道:传说中的花仙子,那是掌握百花,给人间洒下幸福和甜蜜的神仙,我哪里敢造次,我这次来大黑山,是过来找人参的,不是来找仙子你的。 第十四章 疗伤 第十四章疗伤

这王二顺把头从花盆子里拔出来,人还是迷迷糊糊的,瘫坐在地。

张生说道:花仙子,你快收起你的曼陀罗吧,我这小兄弟快不行了。

花仙子道:是你的小兄弟不行,我又没有小兄弟,与我何干。

张生笑道:刚才这事,我还想跟你掰扯一下,我带着口罩,你怎么知道我是那罗浮山上的靓仔。

花仙子冷哼一声道:就这似笑非笑的眉毛,一看就是个淫贼。

张生道:仙子,这你就不知道了,我皮货商人,现在除了做粮食生意的,就我这种人最挣钱,我是喝花酒喝不起么,非要去野地里做什么贼。

花仙子挑了一下眉毛,悠悠的说道:谁知道你这些商人有什么癖好,有钱玩的花么,找点刺激也说不定。

张生也挑了一下眉毛,你说就这似笑非笑的眉毛?,二顺兄弟,你也给我挑个眉毛,那王二顺还真挑了个似笑非笑的眉毛。

张生摆手道:你看,照你这么说,天下都是淫贼了。

花仙子喝道:我百花门的宗旨,就是啥今天下淫贼,直到天下无贼。

张生无奈道:你要是杀光了淫贼,这天下也就没人了。你这才是悖逆人伦,你要遭天谴的。

花仙子怒道:百花门行侠仗义,解救多少姐妹于危难之中,你竟敢信口雌黄,说我悖逆人伦?难道趁火打劫,逼良为娼才是人伦,才是道义?

张生道:行行行,你说的对,但我不是采花贼,我这王二顺兄弟也不是。你放过他,行不行,我这里有些银子,你拿着,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银票,也说不定,你遇到姐妹落难的时候,用银子就可以解决,是吧,不用拼个你死我活的,再说你这功夫又不强。

花仙子冷笑道:你说我这功夫不强,要不要再比试一场。

张生笑道:别比了,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还有500两银票,都给你,就当时是我给我兄弟赎身的钱,行了吧,你也做一次地主豪强,享受一下勒索的感觉。

张生把银两和银票都塞给了花仙子。

花仙子接在手里,百感交集,自己并不想接这个钱,但是有的姐妹可能真的需要,先不管这淫贼是不是虚情假意,只要银子是真的,就能多救助几个姐妹了。

花仙子收起银两,对花圃传音,说了一句花语,那曼陀罗的花香,就散去了。

王二顺终于悠悠醒转,长舒一口气。

见顺哥醒来,张生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

张生道:这靓仔,才十六岁,却很有本事,有找到那千年人参的本事。张生在帮王二顺吹嘘。

若能找到这种人参,张生话锋一转,仙子,你的伤说不定能治好。

花仙子惊讶的看向张生:你刚才确实没有用全力,不然,我可能已经死于你的掌下了。

张生道:仙子的英姿,在下去年已经见识过了,刚才切磋,见你的掌法混乱,怀疑仙子你是不是中毒了。

这花仙子确实被暗器所伤,燕子门的暗器,袖里乾坤针!

花仙子道:伤是在肩膀这里,针全部进去了,我用真气催动试过,一动就更加痛了。

张生道:若是在肉里,你自己就能取出来,应该是在骨头这里了。刚好我们这个王二顺兄弟,祖上三代都是医生,让他给你瞧瞧。这张生的牛越吹越大,什么三代行医,只有奶奶行医而已。

张生又道:二顺兄弟,刚才花仙子饶你一命,给你解了花毒,你现在也帮帮她,看看这针在那个位置。

王二顺只能硬着头皮过来,红着脸道:还请仙子把衣服脱了,我才能通过摸骨确定位置。

花仙子恨不得立马给他一巴掌,但是这针在肩膀,确实很痛,手上使不了力气,而且随着时间的发展,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痛了,还有麻的感觉,若是这肩膀手臂报销了,还怎么给姐妹报仇呢?

当即说道:可以摸,但不准看,不然我就挖掉你的双眼。

王二顺吞吞吐吐的道:可以,我用口罩蒙住眼睛,摸一下就知道了。

花仙子恨恨的道:那,你说的,只能摸一下,要是摸两下,我就催动百花阵,让你死无全尸。

王二顺说:好的,仙子。

张生看王二顺这怂样子,也是觉得好笑,不吹牛,哪里能泡妞呢,这小子,完全不通人事的。默默走过一边去,让顺哥发挥。

顺哥带上口罩,遮住眼睛。先搁着衣服确定了肿痛的地方,才叫仙子脱下衣服,然后用大拇指层层按下,直到仙子一声闷哼,确定了钢针是卡在肩膀和手臂的中间。仙子的肉,滑不溜秋,仙子的骨,正而清秀。

忍住心中悸动,说道:仙子,现在不要运功,放松下来,我把你的手臂卸掉,再把钢针取出来。

咔的一声闷响,王二顺把仙子的手臂卸了下来。

然后说道:你这是乌头毒,得把毒针吸出来。

仙子手上酸痛,道:你用什么吸?

王二顺吞吞吐吐的道:用嘴吸,现在没有竹筒。

仙子听到这话,又惊又怒,又运起真气,准备给这小淫贼一点教训。

王二顺道:仙子不要生气,运功的话,乌头的毒气会扩散,到时候整个肩膀都会烂掉。

仙子若不想我吸,那我叫张哥运功给你把毒针逼出来也可以。

仙子心情掉入冰窟:不让小淫贼吸,就得给大淫贼摸,算了,反正小淫贼已经摸了,吸就吸吧,反正吸了乌头毒,小淫贼自己也得中毒。

便道:吸吧,你是医生,你说了算。

王二顺一口咬上去,吸吸搓搓,配合正骨手势,把那钢针一点一点的往外挤压。

那张生远远看着,心里想笑:这小子,这么快就上道了,上手又上嘴的,比我年轻时候还厉害。

许久,花仙子,意识模糊,香汗淋漓。

王二顺,心惊胆战,身出大汗,第一次冒充神医,给人治病,又是一位花季暴躁少女,真是又紧张,又刺激,终于,那针头从滑嫩的肌肤上露了出来,王二顺,心一横,冒着中毒的危险,把针头给咬了出来。

花仙子肩膀感觉轻松了不少,意识模糊的哼了一声。

王二顺道:仙子别着急,还有毒气没有出来,我现在得给你吸一下。

又过了许久,肩膀上的毒气,已经渐渐消失。

王二顺给这仙子,一揉,一拉,一顶,一转,给仙子的肩膀复位了。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王二顺就地累倒。

那张生远远的见完事了,就走了过来,给这两人扶回花圃中的木屋。

又去欣赏这百花争艳的花圃了。 第十五章 火莲花 第十五章

这才发现木屋后有更大的一片花圃,一种一人多高的花草,几乎占满了这片区域,像个纺锤一样的形状,从根部到顶部,一圈一圈的花蕾,拳头大小的花蕾含苞待放。

再走近一点,发现根系是扎进岩石的。

张生低头查看了半天,这花的花苞像是莲花的花苞,难道开花之后再长个莲蓬出来,火莲花?

细细的嗅下去,有淡淡的清香。在这一望无际的火莲花背后,是看起来近在咫尺的黑山山顶!云山雾罩的山顶在夕阳的映照下,片刻露出了真容,不是尖的,而是平的。有一个豁口,流出一股热气腾腾的温泉,从阳面曲折而下。

原来我们已经差不多登顶了,张生心道。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花仙子已经到了他旁边。

张生道:你是因为这些火莲花才来的。

花仙子道:是的,本想一个人静静地欣赏,既然你们来了,就一起看看吧。

张生道:听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开放一次,扎根于岩石之上,有极强的生命力。你应该知道它有什么妙用吧,张生笑了笑,不然你怎么千里迢迢的从广东跑来这里。

我要给师父治病,花仙子淡淡的道,她做掌门二十年来,为了姐妹们,忧心忡忡,废寝忘食,日夜操劳,竟然得了消渴病,时间长了,现在脚都烂了,所以才急匆匆的把掌门的位置传给了我。

当然,花仙子又道,来黑山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火莲花,还有这百年老山参,火莲花能治师父的病,但只有老山参才能恢复她的元气。本来我已经找到老山参了,结果被燕子门的人抢走了。

张生道:是那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少女吧。我们进山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姓赵,少女叫他赵叔,一个姓孙,赵叔叫她孙小姐,我从老人院那里出来的时候,听说是孙督师家的大小姐。

哦,张生想到了什么,原来如此,我说怪不得那个潮巴青年还能跟那个赵叔过几招呢,估计是那赵叔也被你打伤了吧。

花仙子咬着嘴唇道:那赵叔的武功不若于我,只是要保护那个孙小姐,才被我打伤的。

张生道:哦,不过我很奇怪,你这一身软绵绵的功夫,除了轻功世所罕见,你拿什么打伤那官家请的高手?

花仙子冷冷的道:师父教我,行走江湖,要正大光明,不过,为了维护自己安全,或者拯救姐妹于危难之中,使些手段也是无可厚非的。曼陀罗的花粉,对你这样的高手没什么用,但对那些普通人或者真气不够厚重的练家子,也有些作用。

当时就在这片花圃,我在岩缝里发现了三根老山参,这真的是把我高兴坏了,寻找了好几个月,想不到居然长在岩石里面。突然燕子门的人就来了,先动手的居然是那个姓孙的臭丫头,给我吐了一身的松子,把我气坏了,我一个闪身就飞到她面前,准备一剑结果了她,那赵叔就来救他,挡住了我的剑,我给他撒了一把曼陀罗花粉,他憋住呼吸,真气护身就撤掉了,我给了他一掌,正中他的胸口,正准备抬手给他刺个对穿的时候,那姓孙的臭丫头,居然用出了袖里乾坤针,给我扎到肩膀了,我只能先行离开,老山参也顾不得拿。

哦,原来如此,张生道,你真是一个有孝心的人。

花仙子道:反正有了这一片火莲花,师父的病是可以治了,至于老山参,再慢慢找呗。

张生笑道:师父的问题解决了,你也得解决自己的问题啊。那王二顺小伙子不错的,你看祖上行医的,功德有了,母亲是山东大户人家的,有钱有势,人也老实,该是一段良缘!

花仙子的脸上,羞起一片云霞:你们看我都像十几岁的少女,其实不是的,我已经是三十岁的老姑娘了。

张生笑道:哎,那也挺好了,我这兄弟,也是个老处男,你这老姑娘就嫁给他,也可以做回小姑娘的。你们的婚礼,我这当大哥的出钱,不管是在锦州也好,京城也好,哪怕是要去佛山,我都给你们买大宅子,大金链子,大手镯,绫罗绸缎,玉器珠宝,都可以的。

花仙子小声道:我始终得先给师父治好病,再听她的意见行事。

张生道:这个无妨的,那个老···前辈,相信也会体谅你的,该嫁人就嫁人嘛。

张生差点就把老顽固给说出口了。上一代花仙子掌门,何牡丹,名字倒是端庄大气,结果自己一辈子不结婚,也不允许门下弟子结婚,很多弟子其实都是被她拯救,受她恩惠,也只是敢想不敢言。也就是明明是个江湖门派而已,倒搞得像尼姑庵一样。

那王二顺,第一次给人正骨吸毒,完事之后晕了过去。半是惊吓,半是毒,在昏迷中梦到了花仙子,给了他一个拥抱,一个吻。

眼下,他也走到这花圃中,欣赏这一望无际的火莲花。和张生时不时递给他的一个眼神,似笑非笑。

在梦里得到满足的王二顺,倒没有那么急迫。整个人轻松了起来,看起来由老处男变成了老男孩。在这片硕大的岩石基底的火莲花花圃里,肆意奔跑,青春年少的味道。

花仙子看夕阳映照在少年的身上,发丝有了光,脸上有了神韵,那哀哀戚戚,神情幽怨的脸,也舒张了很多,像那个淫贼张生一样,有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而,事情没有结束。

火莲花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

铁掌帮的陈二麻子,率先登场。

灰色短衣,青色长裤,一双铁掌黢黑,一身骨子坚伟,又看到了老朋友张生,小朋友王二顺和传说中的花仙子。

张生先开了口:陈掌门,这么有空,又从老人院上来了。

陈掌门道:哎,刚过去两个时辰,我就怀念你这个广东商人,天气冷,找你买点皮草,感觉你人品信得过,不会拿些骚狐狸皮当貂皮卖给我。

这话一出口,花仙子就不乐意了。

当年江湖有一段公案,说是百花门上一代掌门,与另外一名女子共同喜欢一个青年才俊,两名女子都非常优秀,非常漂亮,结果因为另外一名女子家世显赫,便与男子订下了姻亲。百花门上一代掌门也就是花仙子的师父,找了个机会,与男子诉说相思之苦,把想说的话都说完,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都忘记了时间。结果被这明媒正娶的女子家人发现,便传出去她是骚狐狸,勾引人家男人的传闻。

这陈二麻子是个老江湖,显然,这些江湖轶事,就是故意说来刺激花仙子的。

花仙子禁不住刺激,身如离弦之箭,抽出她的落花剑,使出那激烈的一招:百花残。落花剑过百花残。其剑意说的是,剑气所指的地方,不死也会落下残疾。 第十六章 陈二麻子 第十六章陈二麻子

这陈二麻子呵呵一笑,真气灌注双掌,那黢黑的肉掌竟然放出金属的光泽,变掌为刀劈,使出一招:千刀万剐,这招式的精髓在于:掌法虽然纷乱,却处处攻击要害,叫人防不胜防。笑道:看是你的剑厉害,还是我的掌刀厉害。

霎时间,剑锋所指,掌刀相接,陈二麻子用这肉掌硬接落花剑,竟然不落下风,谈笑间,隐隐有大师风范。

又道:我看你这百花残,是残花败柳的残吧。落花剑本是江湖名剑,在你手里,绵软无力,像跟面条似的,别说我双掌了,我就一掌也能吃下你。

张生道:仙子小心,原来他练的寒冰掌,不是为了击中敌人之后冻结对方的真气,而是为了提高手掌的硬度。

陈二麻子道:还是你这皮货商人,见多识广,这都被你发现了,不错,寒冰掌只是个噱头,只要我把这双手练的跟钢铁一样,我还在乎你拿什么样的兵器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仙子心下一惊,原来这铁掌帮的帮主,一双铁掌的境界已经到了这般恐怖的地步。这还真不是她这落花剑的招式可以搞定的。

那张生又道:他的双掌练的跟钢铁一样,不代表他身体也跟钢铁一样,真气灌注在双臂,下盘空虚啊。

这番话,把刚才还得意洋洋的陈二麻子说的心虚。双掌跟钢铁一样,那双脚还不是个肉,且中心上移的话,那下盘确实不稳的。

花仙子瞬间领悟张生所说,变了个招式,使出“柳絮纷飞”那剑法又密又快,却又使得轻巧,与那铁掌接触即收回。

张生道:仙子不必着急,你轻功比他好,你跟他拼速度,消耗他的真气,他撑不多了多久的。

这番分析,让陈二麻子怒气横生,变出一招:排山倒海,气势惊人,威力十足,铁掌步步逼近,誓要把这花仙子三招之内就拿下。

花仙子感到剑掌相交之下,她的手被震动得发麻。

张生道:打不过,可以跑嘛,他出全力,你就游走,他要是敢卸下真气,你就再回头跟他比划。

花仙子便使出那花上飞,在火莲花上飞来游走。

而陈二麻子,一掌击倒一颗火莲花,真是铁手摧花,毫不留情。

花仙子一边游走,一边找机会,刺出几剑,叫陈二麻子不敢把真气从双臂卸下。如此时间一长,陈二麻子感觉到头重脚轻,脚步越来越轻浮了。又是一声暴喝,失去分寸,把掌法打成了拳法,那颗火莲花爆裂散开,仙子在另一株火莲上盈盈轻笑。

陈二麻子想,这样也不是办法,迟早得被这个仙子累死,不如杀个好杀的吧,先解解这心中的郁闷。

看到那花圃边落单的王二顺,他一个箭步,闪身到王二顺面前,然后一掌劈下。

刚才花仙子和张生都专心对敌,却把这王二顺给忘记了。王二顺情急之下,身上也没个防身的武器,便掏出身上的熊掌,用那熊掌与陈二麻子对了一掌。陈二麻子眼看要得手了,准备一掌劈王二顺个半死不活。没想到的是,那熊掌上的利爪牢牢的切在他的手掌上。十指连心,痛彻心扉的一声大叫,而这一声大叫,原本是属于王二顺的。

张生笑道:看来你这铁掌,连畜生的掌法都不如啊,不过也正常,熊掌可是有千斤之力。

而王二顺对于刚才发生了什么,是有些懵的,他只是下意识的掏出了熊掌,下意识的接了这一掌而已。

陈二麻子的右手被熊的利爪穿透,他也不亏是铁掌帮的掌门,忍住钻心的疼痛,把熊爪拉了出来。

张生却跟王二顺道:顺哥,上了决斗场,就要乘胜追击,你还有一只熊掌,打他便是了。

王二顺听了张生的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着熊掌就朝陈二麻子的脸扇过去。陈二麻子虽然右手受伤,但好在左手没有问题,但剧痛之下,也没了章法,左手抡起王八拳,也打向王二顺的脸。

啪的一声巨响,陈二麻子的脸被熊爪划破,半边脸上血流如注,染红了半个脸,和整个脖子。

而王二顺的脸肿的老高,眼角更是鼓起了一个包。

但奇怪的是,陈二麻子的左手拳头却红肿起来,像灼伤一样的疼。

花仙子道:他刚才几次打中了火莲花,火莲花蕴含的火种非常猛烈,应该是破了他的寒冰掌,让他真气外泄,所以熊掌才能刺破他的手掌。右手放了血,让火毒减轻了,他左手的疼痛,是火莲花的火毒。

这陈二麻子,也是锦州江湖上,能上桌吃饭的大哥,且是那种心情好,跟别人喝两杯,心情不好,让别人罚三杯的人。想不到这次,却栽在一个潮巴青年手里。

而这潮巴青年还没完,他说道:我张哥不喜欢嘴臭的人,我也不喜欢。我现在扔掉熊掌,我就赤手空拳的干你,看看是我的王八拳厉害,还是你的铁掌厉害。

张生跟花仙子道:这个潮巴青年长大了。

陈二麻子是又惊又怒,惊的是这哪里的乡下潮巴竟然敢主动挑战自己,怒的是劳资一届掌门,居然跟你这个瘪犊子单挑。

于是强运真气于双臂,冒着右手的血流如注,左手的疼痛加倍,也要一掌干死这个潮巴。

这潮巴,膝盖微弯,双脚与肩同宽,双手缓慢推出,接到了陈二麻子的铁掌,双掌相交,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却都一动不动。

斗大的汗珠,从潮巴脸上划落,显然承受了极大的打击力量,不过这潮巴的脸色仍旧平静,他缓缓说道:在做瘸子的岁月里,我拔河从来没输过,我的“静功”,不比你们平时练的马步差,就算你力气比我大,你也推不动我。

而我,潮巴说道,我可以推动你,拔河的时候,进攻的人要消耗相当于防守的人,两杯的力气。我感觉到,你的力气已经差不多耗尽了。

王二顺猛喝一声,双腿下沉,腰部转动,双掌向陈二麻子推动,把陈二麻子的关节推动得嘎嘎作响。

王二顺又道:你现在如果还不卸力,你的关节会扭曲,你骨头上的筋会断掉。

陈二麻子却那会听一个潮巴瞎叫唤,他独步江湖的一双铁掌,怎么还比不过一个潮巴。于是反而忍住疼痛,继续用力向王二顺压来。

王二顺道:还真是倔强,不过我可是个好人,我一般不会与人两败俱伤。

王二顺顺势卸力,侧身让过了陈二麻子。

张生笑道:这小靓仔,是在刺激陈二麻子,准备让他摔一跤。

陈二麻子果然收不住力,向前跌倒,王二顺却扯着他的一条手臂,反向用力转圈,嘎的一声,陈二麻子的右手关节完全断裂! 第十七章 你有没有,为重要的人拼过命! 第十七章你有没有,为重要的人拼过命!

陈二麻子剧痛尖叫,右手软绵绵的垂下,脸上的血色已经被抽干,呈现出虚弱的惨白,脸上,脖子上,冒出大颗的汗珠。

王二顺静静的盯着他,道:你的铁掌或者说寒冰掌,为了快速练成功法,你只练了双掌,而忽视了关节和筋骨,掌要硬,但关节要活,筋要有弹性,不然,你就会像这样,被一个武术的外行给扭断手臂。

陈二麻子喘着粗气道:你一个乡下潮巴,武功都没练过几招,拿什么教训我一个铁掌帮的掌门人。我今天回去召集铁掌帮的人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就算你自己不怕死,只要你有家人,看我不弄的你鸡犬不留,让你迟早跟我磕头求饶。

王二顺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我没说要放你回去,江湖上的剑,拔出来就要见血,江湖上的拳,出来就是为了争锋,只是江湖上不会有你的铁掌了。不过,我原本是准备给你一个痛快的,但既然你都说了要折腾我的家人,那不如我先折腾折腾你。

陈二麻子道:你敢,我铁掌帮门下三千弟子,锦州城那个不知,那个不晓,你这小潮巴,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王二顺冷笑道:你这人不仅嘴臭,还不讲道理,你可以一天到晚叫嚷着弄死别人,别人就不可以弄死你么,你觉得你跟别人不同么?

陈二麻子嘿嘿笑道:我铁掌帮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帮派,我们为锦州城里的叶总兵效力,杀了我,叶总兵能诛你九族。

王二顺道:你这么说,我还真是害怕呢,转头给张生道:张哥你跟叶总兵也认识,他说的是对的么?

张生道:他说的是对的,铁掌帮是和衙门有些来往,传递消息,跑跑腿,干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王二顺道:那这个陈二麻子能杀么?

张生撅着嘴巴道:那可最好不要杀,要是真是惹恼了衙门,你吃不了得兜着走。

王二顺思索了一下,道:哦,兜着走,我今天在老人院兜了个熊掌呢,看来兜着走也不是坏事。

张生道:那你自己看着办咯,你要是杀了他,叶总兵要是生气了,我感觉我起码得出个二百两银子,请他喝酒赔罪呢?

王二顺冷冷的说道:那就辛苦大哥善后了,钱可以从我工资里面扣。

王二顺捡起熊掌,左手按住陈二麻子的右肩,右手用熊掌不断地拍打陈二麻子的脸,一边拍打,一边嘴角冒出冷笑,道:你看你这熊样,连个潮巴都打不过,还自称掌门,你这个掌门,我看是要掌嘴。陈二麻子的脸上的麻子都被他打掉了不少,他想反抗,右手却被王二顺给扭住了,左手的经络受了火莲花的火毒,也已经痛到没有了力气。

王二顺还嫌不过瘾,道:这位花仙子,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你有没有为你觉得重要的人,拼过命?讲实话,刚才和你对那一掌,我是一丝把握都没有,但很不幸,你的铁掌,寒冰掌被火莲花给破了,是天要灭亡你,我只是补了一掌而已。

王二顺又道:仙子,我觉得这铁掌帮应该干了不少调戏良家妇女的事,我不想让他轻易的死,他刚才有一招叫什么:千刀万剐,我觉得可以给他试试。

花仙子道:不用那么残忍,亲自动手你不觉得累么?你还不如给他伤口上撒上火莲花,让火毒去折磨他。

王二顺道:仙子说的对,动手好累,我又不喜欢杀猪。于是对着陈二麻子的膝盖就是一脚,巧力用得正好,把那膝盖给翻过来了。

陈二麻子嗷的大喊一声,带着颤抖和恐惧,昏死了过去。从身上掉下一个令牌:上面雕刻着一只熊掌。

张生拿来一看,道:这是铁掌帮的掌门令牌,顺哥,你收起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张生又看了一眼王二顺,道:把你那龇牙咧嘴,变态的样子收起来。搞得你好像是锦衣卫的变态杀手一样。

花仙子也笑道:我说二顺兄弟,你今天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亲眼看你这个潮巴,变成一副杀人狂的样子。

张生道:顺哥,放轻松,才杀一个人而已,不用那么激动,以后这世道要是乱了,你机会多的是,把你那眼神收起来,感觉你杀不够,想把我杀了的样子。

顺哥长舒一口气,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最清楚,刚才,他不认为自己能敌过陈二麻子的一掌,只是,只是,斯人在前,他得硬着头皮,干了完事。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篝火升起。

花仙子做了果酱浓汤,酸酸的,甜甜的,又给这两人端上了菊花蜂蜜茶,笑道:火山上有灰,用这个清清肺,这样就不用戴口罩了。你这做商人的要脸的,你这潮巴更是要帅气。

张生笑道:你这又是汤,又是茶的,就没有点吃的么?

花仙子道:点吃的?你以为这是酒楼,还点吃的,那打人的熊掌不能浪费,正熬着呢,没有那么快。

张生对顺哥道:你看,顺哥,你今天可以吃两顿熊掌,你是要雄起啊。

顺哥有点不好意思道:主要还是花仙子的轻功厉害,把这陈二麻子的气力消耗掉了,要是正常打架,我觉得我过不了一招。

张生道:你可真谦虚,在我们面前可以谦虚,但对敌的时候,就要有劳资天下第一的气势,没这个气势,任何上乘的功法你都练不成,练了也等于白练。

王二顺道:那这个陈二麻子的功夫到底怎么样?

张生道:一身横练功夫,一双铁掌,在市井乡村,基本属于无敌状态。他能做大哥,就目前的锦州城来讲,也算是实至名归。只不过遇到你这个手持熊掌的天降猛人,才倒了大霉。不过,你这一手卸胳膊的手艺,也是很难得的,比很多人都要利索,先给仙子卸了,又给这陈二麻子掰断,救人的功德你有了,伤人造业你也有了,你真是翻手接胳膊覆手卸胳膊。

花仙子吟吟笑道:他这可不是造业,是为民除害,我都听说有好几个良家被铁掌帮给卖了。

张生奇道:听你这意思,你到过锦州城,打听过消息?

花仙子道:我倒不是专门去打听消息,是我师父在锦州城,我去找过她,在城里听路人说的。

王二顺道:哦,看来这铁掌确实干过一些坏事,张哥,你对铁掌帮有更多的了解么? 第十八章 世界不是你理解的样子! 第十八章世界不是你理解的样子

张生喝了一口果酱酸甜汤,砸吧砸吧嘴道:白天那陈二麻子说铁掌帮有三千人马,那是搞笑的,整个锦州城才多大,养不起这么多潮巴的,再说了,帮会又不只他这一家。一百多号人应该是有的,不然也不配给叶总兵做事。街面上的事,无非敲诈勒索,钱是挣不了多少的。

王二顺奇道:他们这没成本的生意,怎么还不挣钱?

张生又喝了一口菊花蜂蜜水,舒了一口气,道:你就不说别的,你就你的熟人,叶冬青,大概一趟能敲诈个二两三两银子,顶多也就这些了,多了么,猎户也没有,是吧。但你看到他也带了好几个人,是不是,完事之后,是不是吃个饭,喝顿酒,再把钱分一分,剩下不多的钱,是不是还得孝敬大哥。

王二顺道:据我所知,叶冬青,只是入了门,却没有去城里送孝敬。

张生道:也有这样的情况,毕竟黑山这里是个偏僻地方,大哥管不到。不过街面上的生意,总归是城里比较好吧。所以,他也进不了城。所以这些潮巴的作用不是捞钱,这些钱只够他们吃喝玩乐。

张生停了停,又道:主要是叶总兵不缺钱!

王二顺奇道:既然总兵不缺钱,为什么下面的粮饷会短缺?

张生道:有些事情,有些规矩,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已经订好了,他一个外地来的,能坐稳这个位子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跟帮会接触,主要是怕下面的老兵油子,合起来,蒙蔽他。这风土人情,江山轶事什么的,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说跟官场上的人谈笑风生了,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银子。

张生又道:铁掌帮,叶总兵也未必看得上,最近燕子门的人进来,是有人默许的,这是原来活跃在山东和直隶的帮会,擅长暗杀,顺带也搞些情报,兼职做些密探的事。世道纷乱,人命,有的时候,还不如一条消息值钱,甚至连物件都不如。你就比如说,一条老山参价值也就三五百两,对不对,可是因为这事,已经死了几个人了?

王二顺呆呆的愣了一会儿,道:好像两个人都是我杀的!

张生笑道:三天之前,你是不是还认为自己只是个屯子里的边户,是个想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好人,结果出来挖一趟人参,就已经成了江湖儿女了。所以,世界不是你理解的样子,你也不是你自己认为的样子。更多的时候,分不清黑白,也分辨不了善恶。

花仙子吟吟笑道:可别把潮巴的道心,给说破碎了,他是不是好人,等上天分说,不过眼下,他做的事,在我的心里,都是行侠仗义的好事。

王二顺一时语塞,低下头,从木屋走了出去,看向火莲花,那花苞在黑夜里,隐隐透着红光。火山口那边蒸汽腾飞,似有一丝亮光在里面纷飞。而天空,银月高悬,似乎在冬天也挂了一层霜。

好人,似乎只能成为恶人,才能卸下防备,王二顺轻轻的叹息。

“你怎么会是恶人呢,蛮子杀我大周多少人,你杀他一个人而已。铁掌帮更是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一群人,恶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好人反而犹豫了”花仙子的温香传递过来。

内心要坚定,不然这江湖,一丝的犹豫,都会随时夺走你的性命,花仙子软软的说道。

王二顺看了看仙子,心中的喜爱,万马奔腾!

谁又不是呢,仙子心道。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静谧,温馨。

第三个人拿着熊掌出来了,顺哥,来,吃个熊掌,下次遇到铁掌帮的潮巴,让他尝尝你熊掌的厉害。

王二顺接过熊掌,道:仙子?

张生已经撕咬起来,道:仙子不吃,她不吃肉,她吃花,吃蜂蜜的。

王二顺奇道:仙子,真有这事?

仙子吟吟笑道:你这张哥是真不简单啊,这种事,他都知道了,所以之前我怀疑他是淫贼,也无法道理,能了解这么多,是不是跟踪我很久了。

仙子又点点头道:是的,我不吃肉,但在那之前,我跟你们一样也是吃六畜五谷的。后来,师父传给我《采花真经》之后,我就慢慢不吃肉了。

王二顺道:那是个什么经,学了就不吃肉,像蜜蜂一样采花,喝露水,吃花粉?

仙子笑道:蜜蜂是不喝露水的,喝多了会死掉的。

张生道:你别问那么多,那是人家百花门的镇教之宝。世人都说:习得采花经,能得仙人引。加上她们的花上飞的轻功,就叫他们花仙子了。

所以,张生又道:在仙子眼里,这些个铁掌帮,都是些俗不可耐的潮巴。还好,我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中间能做生意,不然就我这样的,估计仙子也嫌弃的很。

王二顺道:那花仙子见过仙人么?

花仙子吟吟笑道:我也没见过,只是听师父说过:原本中原大地灵气充足,修仙的法门众多,采花经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法门而已,后来人道堕落,灵气渐渐枯竭,内修成仙越来越难,这借外物的法门,才显得珍贵。

人迹罕至之处的花朵,仍旧保留着天生地养的自然之道。我们这些世间的浊人,服用之后,清除内心的杂念,才能有缘面会仙人。

花仙子心道:这仙人不就在眼前么,我哪里还去等什么仙人接引。

张生却道:你看你百花门的人,自己学的是《采花真经》,却要杀尽天下采花贼,你们采花,他们也采花,真是冤家碰头。

王二顺道:这人跟花能一样么。

张生笑道:可以啊,小伙子,都学会维护人了。

花仙子心中一丝暖流经过,舒服!

却收起了笑,正色道:张哥,刚才这话,倒是给了我一些提醒,一般来说,潮巴青年,采花贼,要向女人下手,是不是选一些年轻的,漂亮的,没家世没背景这样的普通女人,对男人来讲,是不是更好的玩弄对象,以前也是这样的,但最近我发现不对劲。

花仙子思索了一会儿,道:我门下的莲花仙子失踪了,她也是练过花上飞的轻功高手,要是一般的采花贼,应该不至于去绑架一个武林高手。

张生道:哦,那你知道,具体是在哪儿失踪的么?

花仙子道:原本,她是去各地找火莲花的,她用花蝴蝶把我引到这里之后,她自己却没有现身,这位姐妹,办事一向靠谱的,我感觉,她应该是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第十九章 夜路 第十九章夜路

老人院?

张二顺和张生想,会不会像今天这样,遇到了老人院的高手,然后就出事了?

这些花圃,木屋都是莲花仙子建的。她来了有一段时间的,屋里屋外,花圃,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至于下面那个老人院,我也偷偷的去看过,每天就是一群老色批和一帮女人在那儿厮混。

这件事很蹊跷,而又看不到什么线索。一个掌握高级轻功的武林高手,就这么失踪了。

王二顺道:那会不会在山顶呢?

花仙子笑道:她那么多个人了,跟我玩躲猫猫呢?

王二顺道:我刚才看到山顶那边有亮光在闪动。王二顺指了指山顶的方向。

花仙子道:山顶我确实没有去看过,有你二位壮汉相伴,我们三人也可以探探看。

张生道:噢哟,这天黑路滑的,等下你们可得给我扶好。我虽然是个商人,中原大地到处跑,但我可是很少走夜路的。

王二顺道:没事,我经常走夜路,我给你们带路。

此话一出,仙子和张生都好奇:你一个屯子里的潮巴,走什么夜路?

王二顺道:以前父亲挖人参,会晚归,我经常走去村口的祠堂等他,就我一个人,我母亲这人也不愿意走夜路的,偶然我哥也跟我一起。我会顺便给神位上的凤凰上个香。每次上完香,我就觉得很舒服,觉得是明亮的凤凰在黑夜里保护我。

张生笑道:你可以的,人小,胆子不小,祠堂里面除了神位,还有很多其他去世的人的牌位,你敢晚上在哪儿带着,说明你大概率还真是好人,没有做过坏事,不怕那啥敲门。

王二顺道:张生怕走夜路?

张生笑道:怕,当然怕,做生意的,谁没有坑蒙拐骗的时候,我这么帅气又年轻,又有钱,我怕女鬼啊。

花仙子道:你们就别聊这些了,你看这荒山野岭的,四周又漆黑一片,我们去看看就回吧。

月色照映下的三人,穿过火莲花的岩石地带,踏入100年前留下的火山灰地带,眼前的路走下去,一踩一个脚印。

王二顺走前面,拿着火折子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离山顶越来越近,虽然是黑夜,也是越来越热。

突然一阵狼嚎,把三人都吓了一跳,虽然那嚎叫离他们很远。

王二顺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不动了。

张生道:怎么了,顺哥,发现了什么?

王二顺没说话,蹲下去,用火折子照亮了地面,那是一个脚印,再把火折子照远一点,一排一排的脚印,通向了山顶。

花仙子道:这里还真有人来过。

张生道:不如我用草上飞去探探吧。

花仙子道:你不是怕走夜路么,不然还是我去吧。

张生道:不用,你今天都打了两场架,你的体力还得恢复呢。

张生一个箭步,运起了草上飞,回头说道:你们先别动,我先过去看看。向那一百丈外的山顶,飞速“走去”。

离这山顶越来越近,就越来越黑,让张生以为自己是不是夜盲症犯了,差点就撞到山顶的岩石上了。

而等他踉踉跄跄的“走过”山顶上,又是豁然开朗的另外一番景象,原来是一个硕大的温泉池,应该也就比湖小一点吧。里面的水不断地冒泡,冒出蒸腾的热气,池底似乎有发光的物件,在冒着光,所以只要到了山顶,反而看得比较清楚。

张生回头呼叫王二顺和花仙子:顺哥,仙子,可以上来,上面有亮光,可以看得见。

张生又回头看着池水,碧波汤漾,雾气朦胧,一阵白烟过后,一缕秀芳,一抹香肩。

卧槽,我丢,这下说不清楚了,花仙子说我是淫贼,怎么我每次到这偏僻的地方,都能看到人洗澡。张生怕再看下去就解释不清楚了,最好叫顺哥和花仙子赶紧上来一起看才不会有误会。

于是又回头喊道:王二顺,百花仙子,快过来。

张生望着来的方向,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糟糕,他们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张生索性转过身来,四处观望,能看到远处的木屋,还有一些篝火,至于这一路上,则半个人影都没有。

张生又准备转头看温泉池,一缕秀发出现在他身边,

见鬼了,张生一个箭步,运起“走功”就跑。

却听到那女鬼喊道:张生果然是不走夜路的,你是看错了来时路,我和顺哥已经过来啦,那女鬼吟吟发笑。

张生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放松,原来这两个已经上来了。

花仙子笑道:你这是平时做了多少亏心事,才会这么怕鬼啊。

王二顺道:张哥不是怕鬼,只是怕女鬼而已,特别是长的漂亮的。

王二顺指了指那温泉池里泡水的美女。

花仙子吟吟笑道:你少说张哥,这妹子这么漂亮,是我也要多看几眼,我们不要惊动她,让你们一饱眼福。

那温泉池里的妹子,搓搓肩膀,按按脖子,给身上拍拍水,身段婀娜,手臂修长,发色黑亮,主打一个标志。

花仙子道:你们可得好好看看,这么漂亮的妹子,估计平时你看不到吧。

张生长舒了一口气,道:看什么看,这大晚上的,跑到野外看妹子,也不知道是人还是鬼。

花仙子道:是人,你看嘛,她在朝我们笑。

张生不敢看,听花仙子描述,他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张生背着温泉池,道:现在可以证明我在罗浮山没有看你吧。

花仙子道:哦,是么,看来你对女人没兴趣,对女鬼也没有兴趣,难道你对王二顺有兴趣?

王二顺倒是大大方方的说道:仙子,那姑娘在跟你打招呼,她要上来了。

花仙子朝那姑娘喊:你穿衣服了么,就上来,这里还有两个靓仔呢。

那姑娘回道:有靓仔,那就更不能穿衣服了,二十多都还没有嫁出去,像你那样三十了,就更难办了。

话是这么说,那姑娘还是把水里的衣服披在身上,一条修长的腿呈现在两个靓仔面前。

正是莲花仙子章兰英,而这个百花仙子的名字则是:邵红英。

莲花仙子拱手道:掌门好,二位大侠好。

张生道:我是大侠,那肯定不假,毕竟年纪比你大,这位小兄弟,王二顺,还很年轻,建议你叫他靓仔。

莲花仙子道:张生真会说笑,能在我们掌门身边的,除了大侠还能是什么?

张生道:你猜?

莲花仙子道:掌门的事,我不敢乱猜,不过这靓仔的事,我可以猜一猜,这位王兄弟,你身边的人,是你的意中人么?

此话一出,张生是哈哈大笑,百花仙子则是满脸通红。

那靓仔见这莲花仙子会聊天,道:莲花仙子猜的没错,要是没有莲花仙子把掌门带到这里来,我这个靓仔怎么会有机会站在百花仙子旁边。

莲花仙子道:靓仔跟大侠在一起久了,变得油腻了。

张生道:哎,油腻好,你不油腻怎么会有老婆?

莲花笑道:你这么油腻,怕是有好几个老婆吧? 第二十章 抹去 第二十章抹去

张生道;我曾经拥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老婆。

莲花仙子道:是哪里大?是有我这么大体格,还是那个部位大?

张生道:如果还活着,年纪跟你差不多。这个似笑非笑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百花仙子赶紧转移话题道:兰英,你既然在这里,怎么三天都没露面呢?我还以为你是被那个武林高手给暗算了。

莲花道:反正等你过来,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跑到这山顶上来看看,不过,我可不是过来看人洗澡的。看到这温泉,我就下来泡泡澡,一开始只是觉得舒服。后来,泡着泡着,四肢百脉感觉无比的舒爽和畅通,你要说这种感觉吧,就好似是第一次和男人接触的感觉。

百花仙子笑道:那怪不得你三天都不肯出来。

莲花仙子道:你不懂这种感觉,就是平常泡温泉,也就是皮肤肌肉的放松和舒适,可这温泉不是,它是让你的五脏六腑经络能感觉到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也就是,别的温泉,是让你由外而内的舒服,山顶这个温泉是让你由内而外的舒服,每一滴泉水不仅流过你的皮肤和肌肉,而是流过你的经络,骨骼,五脏六经,最后这种舒爽的能量汇集成元气,储存在丹田这里。

百花仙子道:简单来说,就是补益真气,真气变得厚重,是吧?

莲花仙子道:是的,就是能帮人修炼真气的感觉。

百花仙子道:哦,那你连着修行了三天,你不累么,你不饿么?

莲花仙子道:不累,也不饿,也不困,就泡着就能感觉到丹田的气息越来越厚重,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能感觉到,比过去能更好的控制,特别是四肢,脑子里面想什么,动作能够马上展现出来,也就是随着真气的增加,对身体的掌控能力,越来越强了。

百花仙子道:听你这么说,这温泉池还真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莲花仙子道:所以我怀疑,这黑山老人院这些退休的大哥,真的退休了么?

张生道:我今天白天去过老人院,感觉他们的真气都是稀松平常的,哦,除了这个铁掌帮帮主陈二麻子。不过,这池子底部那发光的物件是个啥?怎么这么亮?

莲花仙子道:不知道,我之前试图潜水下去看看,结果看起来很浅的池子,下面其实很深,我憋气憋不了太久,就只能上来了。

张生道:既然莲花仙子说这温泉好,那肯定是好的,顺哥,走,下去泡温泉,感觉一下仙子泡过的水,有什么与众不同。

真下了这池子,张生和王二顺却是找到另一边,离这两个仙子远远的。两个仙子也不觉有疑,自是凑在一起,说着各种儿女情长,江湖八卦,毕竟,古板的前任掌门已经退了,她们想说什么,也管不着。

王二顺脱了个精光,因为实在是太舒服了,这种不曾有过的舒服,是在年幼的时候,母亲的怀抱里面才能感受到的。身体,心理,灵魂全方面的升华。

曾经是个瘸子,那算什么,抹去。

现在是个单亲家庭,那算什么,抹去。

母亲的心理有问题,那算什么,抹去。

亲大哥被抓去充军,那算什么,抹去。

随着真气的注入,王二顺的身体正在微微冒汗。他漂浮在温泉上,眼中是月亮和星星,那些烦劳,那些过往,都可以被遗忘在宇宙当中。

而曾经瘸过的左腿,和骨盆连接的地方,曾经有点麻木的地方,一股由内而外的胀痛,叫人说不出话,片刻之后,这种胀痛又变成虫咬一般的疼痛,且发痒,一种万箭穿心的痒,而这种痒如温泉里的小波浪,一阵一阵,最后浪越来越小,痒也越来越小。

王二顺大喝道:我完全接管了我的左腿。

我太牛了,我居然完全接管了我的左腿,我能指挥他做任何动作,抬起,弯曲,左拐,右拐,膝关节,脚趾,我能确定他们都能听从我的指挥。

浮在水上打坐的张生道:看把你牛的,小点声,吵死了,我那寒冰掌的冷气,还没有完全排出去呢。

王二顺道:你不是瘸子,你不知道,你无法体会我这激动的心情,我现在恨不得用这条左腿,踢一万次毽子,爬一万次松树,嗯,再拔一万次河。

张生笑道:你这个潮巴,只是瘸子变正常人而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练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功法。不过,你激动呢,我也开心,这温泉不错,我是不用再找什么人参了,这温泉比人参好用多了。

张生又道:你这身体好了,四肢灵活,经络畅通,骨骼坚韧,想学武功的话,我可以教你,十六岁习武,虽然有点晚,但也不是太迟。不然,张生努了努嘴,你那仙子老婆要是跑了,你武功低微,追都追不上。

王二顺也笑了:张哥说的对,不如你就教我草上飞的功夫。

张生笑道:你可真是武林门外汉,草上飞这些轻功,怎么会是你这个新手能够学习的。我可是从武术入门开始打基础,过了十年才学会这门功夫的。

王二顺道:那这草上飞的难点在哪里?

张生笑道:别人看你草上飞,轻功很潇洒,很自如,就没有想过,这门功夫入门的困难,首先,你要能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身体,轻功,绝对不只是脚上的功夫,而是,你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要为你所用,不然,你是无法控制你的“飞行姿势”的。

王二顺道:我现在就感觉我能控制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啊。你看,这似笑非笑的眉毛,还有可以折叠的耳朵,鼻翼能够煽动的鼻子,甚至你看,我能控制我的一簇头发竖起来。

张生笑道:那我也试试,咦,还真行,我能控制脚趾,数,一,二,三,四,五,六,七,我的舌头能够舔到所有的牙龈,我甚至能控制屁股上的毛,让它帮我刷洗。

王二顺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学习了。

张生道:能控制姿势,只是其中的一个要求,还有一个,你得有足够的真气,在轻功飞行的时候,才能提供足够的动力。

王二顺道:那不是刚好么,这温泉能够补充真气。

张生道:温泉能够补充真气,不等于真气是你的,你的丹田,你的气海能容纳多少?飞行的时候,动力可不能断。

王二顺道:续航能力不够没问题啊,飞一会儿,掉下来,那也是掉到温泉里,温泉给我补充,还可以继续飞啊。

张生思考了一会儿,道:你说的有道理,好像还真行,不过,起始动作,你做不出来啊,起步弹射啊,你腿部的力量不够,速度上不去,第一步就不行的。

王二顺道:你可以把我甩出去,张哥你的力量足够,把我甩出去,能够起步就行,然后我学习控制姿势。

张生笑道:牛皮啊你,亏你想得出来。行,既然你想得出来,我就帮你实现。来,把你的臭脚伸过来。 第二十一章 水上飞 第二十一章水上飞

被张生抡在空中的王二顺,耳边的风呼呼响,张生的指点却听得一清二楚:开始的时候,上半身朝前,这叫起势,速度起来之后,身体稍微往后仰一点,这叫借势,注意这中间的切换,要丝滑,要一往无前,也要毫不在意,你要相信,空气可以托举你的身体,就像身体能浮在水面一样。

王二顺按照张生的指示,调整身体的姿势,还没有来得及思索和反应,就已经掉到了水里。

张生笑道:基础很差,难度很大。

王二顺道:再来,我今天不仅要雄起,还要飞起!

张生道:满足你,不然,你只能和花仙子双宿,而不能双飞。又给王二顺仍了出去。

这两个男人在这噗通,噗通的喧闹。

两个仙子看到了,笑吟吟。

莲花仙子道:我怕你这新找的小相公,怕不是有龙阳之好咯。

百花仙子道:瞧你说的,我看你这是嫉妒,这是青春年少有活力。

莲花仙子笑道:我看不只有活力,还有火力,掌门,三十岁了,不容易啊,我倒不怕你身体吃不消,我怕这潮巴撑不住啊,哈哈。

百花仙子道:正经一点,我看他们不是在玩闹,王二顺应该是在跟张生学功夫。这个张生,不仅仅是武林高手,似乎对于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有相当的了解。

莲花仙子道:那你这夫君可真是幸运,老师有了,老婆也有了,哎,以后,怕是你没空理我这个老姐妹了。

百花仙子道:你说什么话呢,自从入了百花门,我们都是同吃同住同学习同训练的,只不过我继承掌门位置不久,我有很多事情在忙而已。

莲花仙子道:是是是,我的掌门大忙人,忙里偷闲,偷了个汉子。

百花仙子也是嬉笑不止。

王二顺已经练习了上百次,还是没有成功,只能被人扔出去,却飞不起来。

张生道:我还是告诉你一些秘诀,这秘诀,别人就是出一千两银子,我也不卖的,来,听好了,你的下巴要找一种感觉,就是有人托着你的下巴,然后你的重心这里,就是气海这里,有磅礴的气在推动你,找到这两个感觉,然后,你的脚啊,记住,不是蹬地的感觉,是上台阶的感觉,哎,对,你就假设面前的空气是台阶,你走上去的感觉。我把你扔出去之后,你要迅速的找到这三种感觉。

有人托着我的下巴,那是风筝被牵引的感觉。

对,就是这种感觉,我还真是小看你这个潮巴了。

气海这里,有气在推动,那是烟花上天。

差不多,这么想也可以。

脚,要找到上台阶的感觉。

那是要上天,被天上的神仙接纳的感觉。

嗯,对,想不到你为了和仙子双宿双飞,练个轻功,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哎,对对对,就这样,起步身体前倾,接着调整身体姿态,稍微后仰,你是一个风筝,被牵引到天上,烟花给你一个助推,接着天上的神仙欢迎你,给你一个通向天界的台阶。

如此,又噗通了一百次。

王二顺已经能够颤颤巍巍的使出来:草上飞的温泉版:水上飞了。

这种天赋和毅力,让在旁边观看的两位仙子,都感觉到不可思议,因为武术当中:轻功最难练。

百花门能够在江湖上享有盛誉,还真不是招式有多么精妙,内力有多么高深,真气有多么厚重,凭借的就是一手,哦不,一脚独步武林的轻功:花上飞。

单一个张生的草上飞,几乎就已经是江湖一流高手了,而花上飞,属实有些超纲,草上飞是要求锻造自己的身体,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接受迅猛而精妙的控制,而花上飞则要求身体得更加的轻盈,这种轻盈的训练方法,就来自于《采花真经》。

当年那位写出《采花真经》的仙子说过:食用五谷六畜,人的身体需要配置一套消化系统,不是每一份食物都会被人体吸收,那就需要吃更多额外的食物,而这个额外的食物,又会给气血带来负担。五脏都需要参与消化,六腑都要参与排泄,人的身体就会越来越臃肿,而食用经过蜜蜂处理之后的蜂蜜,可以直接被人体吸收,减少五脏六腑的负担,久而久之,身体就变得轻盈了。

这潮巴,松树屯的一个瘸子,难道有一副轻盈的身体?不然这轻功,怎么会练的这么快呢,哪怕是一副歪歪斜斜,见风要倒的样子,也不是这么一会儿就能练成的。

张生跟王二顺道:行了,差不多了,你自己练吧,你这学个轻功,把我累得够呛,学费也不交,酒也没得喝,我倒是喝了几口水了,一股臭味,你是不是经常不洗澡了?

王二顺道:是啊,所以我泡在这大池子里,才觉得舒服啊。

学会了水上飞,王二顺飘在水面上,休息。

刚才很累,控制每一寸骨骼,肌肉,皮肤,乃至毫毛,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是这个温泉带来的“补益作用”,他也是万万不敢练习这“草上飞”的功法的。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大半夜的不睡觉,几个孤男寡女的在外面寻刺激呢。

张生冷冷的道:谁家的老不死,大半夜,不好好躺在棺材里,出来装鬼吓人。

那声音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敢跟大爷我顶嘴,怕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吧。实话告诉你,我三天前就在这了,就一个莲花仙子在这儿,倒还不吵,现在加上你们这两个潮巴,真是把这温泉水搅得乱七八糟的。

张生笑道:你如果觉得自己有实力,可以出来比划比划。

那声音道:呵呵,要是面对面,你还不够看,不过,我也可以给你看看我的一些小手段,看完之后,赶紧滚,大爷我不想杀你们。

王二顺感觉到水面静止了,接着,池水的中心,水位迅速下降,形成一个漩涡,王二顺,张生,百花仙子,莲花仙子,都被水浪裹挟,向漩涡中心流去。

那苍老的声音道: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你们见识一下老夫的厉害,赶紧给我滚,我今天不想杀你们,哦,还有那个练习草上飞的那小子,你有空,可以过来找我,你比那三个强,你身上都是清气,我来教你的话,不出一个月,能让你行走江湖。 第二十二章 魔音 第二十二章魔音

就在他们四个人要被卷入池底的时候,漩涡消失了,紧接着一个滔天巨浪,把他们拍到了岸上,让人目眦欲裂。

那声音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天上仍旧是皎洁的月色,岸边是稀疏的蒸汽,水里还是那一团模糊不清的光影。

王二顺摸了摸自己的左腿,还在。

张生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至于两个仙子,浪花打烂了一部分衣服,身上的部位呼之欲出。

衣衫不整的四人,倒真像是干了啥坏事一样。脑子里面还是嗡嗡作响。

今天似乎惹了一个了不起的存在。

王二顺道:这么偏僻的地方,想不到还藏着这么一个人。

张生道:真没面子,从来都只有我装的,今天居然被一个老家伙给比下去了。

百花仙子道:顺哥,那老先生说你身上有清气。如果是这样的话,才能解释你为什么一个时辰能学会轻功。

王二顺挠了挠头道:什么是清气,跟轻功有什么关系?

张生道:人天生有清浊二气,清者上升为气,浊者下降为血。天气清,地气浊,人居中间,所以人本身是清浊夹杂,阴阳互生的。有少数人,身上的清气多,即所谓天选之人,因为天气喜清嘛,不过这样的人因为天赋太高,有的时候天上的神仙要是嫉妒,也会下来天劫。

所以你,在生下来百日之后,或者三岁之前,可能会遇到一些生命危险的。不过,要是渡过了危机,那你这辈子应该会有很高的成就。

两位仙子也点了点头,虽然她们也知道,不过有条理的说出来,还得是张生这个老司机。

因为你拥有清气,所以上天喜欢你,然后你练轻功的话,会顺利一点,成就会高一点,张生又道。

王二顺道:哦,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轻功是一门很吃天赋的武功,所以我试了一百多遍就成功了,是属于天赋异禀?

张生道:正是,不过你基础还是太差,起步还得人帮忙,说明腿部力量还是不够。我这个草上飞都练了十多年。

百花仙子道:张生且听我说,天下轻功都叫轻功,但可能修炼的法门不一样,比如草上飞是轻功里面最多人学习的,需要练习挖坑跳,才能加强腿部力量,完成“起势”的动作。但花上飞不是这样的。

张生道:花上飞是怎样练习的?

百花仙子却捂着嘴笑,道:花上飞的关键是手臂,手臂摇动,重心到了胸部这里,开始练习的时候,就像母鸡扑棱一样。

张生笑道:怪不得你们的上身那么有份量,原来是练花上飞练出来的。

百花仙子道:我可是在讲正经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之后,双臂轻盈舒展,脚会变得跟蝴蝶一样虚浮。

张生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都说“百花门”虽然也挺有名气,但一直都说你们没有什么硬功夫,这脚步要是虚浮了,哪里能练什么硬功夫。

百花仙子点了点头,道:所以我们顺哥的轻功路数,未必需要跟我们一样,也许他的轻功是天上飞呢?

王二顺道:什么是天上飞?

张生道:草上飞,是轻功入门,飞得快,花上飞,是高级的部分,飞的轻,飞的高,飞的时间长,天上飞,没见过,听说可以从一个山头飞到另外一个山头上去,而且用的时间很短,至于姿势么:起势是直上,借势是平移。整个人也不需要调整什么动作,远远看去就好像这个人是在空中一个地方消失,另外一个地方出现。对,张生道:天上飞的轻功,主打就是一个随心所欲,想去哪儿去哪儿?

莲花仙子道:快别聊了,再不走,说不定那个怪老头要生气了,赶紧走吧。

走?你们往哪里走?

山下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正穿过火莲花。

约莫有几十人之众,有持刀片的,有持大刀的,还有拿着铁棍,狼牙棒的,那为首的倒是风雅,还是个拿剑的,就是这剑也太大了点。都有半张脸那么宽了。

那拿剑的力士,短皮袄,绣花外套,脚下是硬邦邦的皮鞋,近前说起话来:这大黑山现在是锦东部落的,你们杀了我们的一个队长,我现在得抓你们回去,好好审问审问,要是如实招来,还可以从轻发落。

张生笑道:怎么个从轻发落?

那力士道:罚个一千两银子,再留下两个小美女,这事就过了,也不耽误你做生意。

张生笑道:你倒是停通情达理的,要不然这样,我现在身上没钱,给你打个欠条,等回去锦州城,再找个银号,给你送过来。至于这两个小美女吧,我建议你还是别要了,我都收不起,你就别收了。

那力士扬了扬剑,道:什么玩意,我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居然一毛钱不付就想跑,果然是生意人,精明,那就看我的剑,答不答应了?兄弟们,给我上!黑山老祖会保佑你们的!

那一群人乌央乌央的就往山上冲了过来,举着各色武器,呐喊,冲杀。

张生问王二顺:什么黑山老祖?

王二顺道: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他们信仰的神仙还是祖先吧。

莲花仙子跟百花仙子道:掌门,我在温泉泡了三天,试试功力进步如何,这些人,我来处理。

说罢,一个飞身扑向这群嗷嗷待哺的饿狼。

就是身上的衣服实在是穿得有点少,虽然是夜晚,看得也不是十分清楚。

那群狼乌拉拉的冲向这位无知美少女。

这莲花仙子掏出一个笛子,来了一手曲子:

欲海难填

音律高低起伏,人生大起大落,鱼和熊掌都要得。

天上地下我最大,钞票银两归我花,哪天做个大庄家,封土列王不回家。

魔音不只入耳,而是像一个钥匙,打开了人深层次的欲望,而这种欲望与当前的状况是不相匹配的,那么,这样的人,就会精神分裂!

这群锦东部落的勇士,向着山顶冲锋,就像过去十年,无数个冲锋一样,马上就会有奖品:人头,钞票或者女人。

这是这一回,似乎行不通,在过去,中原的人,只需要他们一个冲锋,他们就会扔下武器,粮食,财宝。

这些精神分裂的勇士,眼神空洞,目光呆滞,但却是手舞足蹈,精神很麻木,肢体却很躁动。而手上挥舞的兵器,时不时也砸到同伴的身上,然后发出一声惨叫。 第二十三章 关你什么事? 第二十三章关你什么事

地狱制造者,百花门,莲花仙子。

那曲子声音不绝于耳,这些个勇士们,逐渐六神无主,五官流血。唯独这个持剑的力士,稳如泰山。

这力士朗声道:仙子的招式很高明,用来对付那些采花贼是最好不过的。

王二顺问张生:他说的什么意思。

张生道:酒色过度的人,容易肾虚,肾虚就容易意志不坚定。

这个笛子的魔音,看似厉害,不过是制造一些徒有其表的幻境罢了。

王二顺道:哦,那看来,张哥没有肾虚了,我也没有,这个锦东部落的蛮子也没有。

张生道:也不一定,要是真气足够,就算肾不好,意志也可以坚定。

王二顺道:那看来张哥是属于这种情况了。

张生:······

莲花仙子轻握笛子,缓缓飘落到力士面前。围绕这高人一头的力士转了一圈,道:你跟别人不一样,真气也不见厚重,但能抵抗这魔音的诱惑。看来平时,没干什么坏事,蛮子里面倒也有些干净人,我饶你一命,放你走。

那力士道:蛮子,你叫锦东部落的人是蛮子?我看你辽东这些人才是蛮子,两面三刀,见利忘义,文恬武嬉。

这莲花仙子笑道:还好,我不是辽东人,你这个蛮子,倒是蛮有趣,似乎还懂一点中原社会的文化。

那力士抬了抬下巴道:是中原人把自己的礼义廉耻放下了,才打不过锦东部落,周失其礼,当求诸四夷,而不是整天摆出一副上国的面孔,干些龌龊的勾当。

张生笑道:他的嘴很臭,但我喜欢。你们想杀他,我不管,我是不想杀他的。

王二顺奇道:锦州这边都说蛮子,丧尽天良,坏事做尽,夺我土地,掳我人民。张生,怎么感觉你事不关己的样子。

张生道:首先,我在南方,而这里是辽东,第二,我虽然在南方,且没有上过战场,但是辽饷我是交过的,生意人嘛,这几年都少不了要交这个的。但是交了那么多银子,你看打过胜仗么?不管这锦东部落的武力怎么凶悍,始终没有中原大地繁华,没有这个财力去支撑战争,所以照道理来讲,即使蛮子打了胜仗,他也撑不了多久,也就是说:不仅仅是武将出了问题,文官那边也出了问题。

王二顺道:你是怀疑?

张生道:从我这个做生意的直觉来讲就是:有人给锦东部落送钱,送粮食,所以,什么你杀了我多少人,我夺了你多少土地,只对你们边民有意义,因为你们能切身感觉到,而对其他地方的人,你比如江南或者南粤的人来说,特别是我一个商人的身份来讲,最好是希望你们不要打仗的。

王二顺道:是我们这些屯子里的人要打仗么?

张生道:我知道你们冤枉,我一个南方人都知道你们冤枉,那这些总兵,督师,或者京城里的大官们,能不知道你们冤枉么?

王二顺道:张哥,你知道么?松树屯,我叫王二顺,还有一个李二拐子,还有叫三娃子,四喜的,那我们这些人的老大,我们的哥哥都跑哪儿去了么?

张生道:当兵呗,这些锦东部落的人一个冲锋不知道能杀掉多少这种新兵蛋子。

王二顺道:为什么他们一个冲锋就能杀掉我们这么多人呢?

张生道:因为克扣军饷粮草,人吃不饱,是没有办法列阵的,马吃不好,是没办法进行冲刺的。

王二顺道:张生,你知道的真多,你肯定认识很多大官,不然,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

张生道:我跟叶总兵熟归熟,但这些话,他不会跟我讲的,我是计算出来的,这两年粮价上涨厉害,以往拨到前线的粮食,耗费太多,也是就折算成银两拨到前线,但基准价格是3年前的价格,我大小也是皮草商人,这些粮商我也认识一些,既然钱粮下不来,那你说,是不是只能苦一苦士兵了?

王二顺道:还有些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张生道:你说来听听?

王二顺道:屯子里,不仅仅是没有年长的青年,而是年级大一些的姐妹也没有了。

张生道:你怎么会去了解这些事情呢,那,难道就能是她们刚好嫁出去了?

王二顺苦笑道:是我妈,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还是到处去找人给我说亲呢,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我是瘸子,后来才听我妈说的:不仅是松树屯没有年龄合适的妹子,野鸡屯,蘑菇屯,也没有,都被骗去锦州城了。

张生道:是怎么被骗去的?

王二顺道:这两年物价太贵了,女人们也在想办法找活干,补贴家用,刚好锦州城里的军需处,招聘做军服军被的女工,于是这附近屯子里的少女都去了。

张生道:哎,我看很多中年大妈们倒是没去呢?

王二顺道:因为军需处的人说,前面战事紧急,任务比较重,活比较累,为了大家的身体着想,只要年轻的女工。王二顺停了一会儿,又道:现在看来,跟去参军一样,都是有去无回。

而莲花仙子和力士的对决还在进行当中:

那大铁剑虎虎生风,硬切那金丝楠木的笛子,笛子也是坚固,再加上妙人的巧手,也堪堪顶住劈砍,原来这力士拿这剑当刀用,少了一些机巧,多了一些暴烈。但却破不了这仙子的放手:笛子轻轻挥动,就能卸下这大剑的千钧之力,双臂轻盈挥洒,就能躲过这力士的抱摔。

力士在缠斗中有些累,收起大剑道:你们中原人真有意思,江湖争斗也跟上战场一个德行,有人在这战斗,有人在哪儿闲着聊天。这话显然是说给张生王二顺和百花仙子听的。

张生道:这位好汉,哦不,这位蛮子,不对,这位蛮子好汉,我们刚才分析了一下,定下了一个计策,叫做车轮战,哎,我们一个一个跟你耗。这样对你比较公平。

这力士笑道:你们的文化,博大精深,看戏就看戏,说这叫分析,不敢上就不敢上,说自己是预备队。周朝才一百年啊,就堕落成这个样子了。

张生奇道:哎,周朝跟你这个蛮子有什么关系,听你口气,你倒是觉得挺可惜的。

那力士却不回复,只是向莲花仙子示意,再来! 第二十四章 走吧, 我带你们飞 第二十四章走吧,我带你们飞

莲花仙子盈盈笑道:看起来你倒是个坚韧之人,你觉得你有机会赢么?

力士道:没机会,但剑既然拔出来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锦东部落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人,和你周朝十万军队列阵,也从来没有怂过。

张生悄悄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莲花仙子道:可是我不想打了,你看,天色已晚,我想休息了,今天泡了一天的温泉,我也累了。作为胜利者,这个要求我不能提么?

那力士道:既然仙子提出了要求,我也提出我的要求,我要我的士兵都回去,我的人头可以留下。

百花仙子笑道:可以,你的这些士兵都回去吧,你也回去吧。

那人拱手道:谢谢二位仙子。

那些趴在地上,东倒西歪的蛮子赶紧起身,向力士围拢过来。

张生笑道:下次要是再见面,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那力士朗声道: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有机会一定还给你们,我的名字是:尔泰。

说完,这一群人,就乌央乌央的捡起兵器,下山了。

张生,王二顺,百花仙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刚才那一阵巨浪,把他们打的其实骨头都要断掉了。就莲花仙子状况好一点而已。

张生望了一眼温泉池,心里骂道:老东西!

话说尔泰带着一群残兵败将,撤退到了半山腰,实在是走不动了,只能找了一块空地,燃起篝火,休息。他倒并不担心,什么没有完成任务,什么失败之类的事情,目前的锦东部落,还是个部落,并没有太过严格的军法,况且,主要是这一次,也不是什么严格的军事行动。他其实已经看出来了,除了莲花仙子,其余三人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不过,他不想出现无谓的伤亡,赢了又能怎么样呢?为了一个士兵报仇,要死他几十个兄弟?这买卖太亏本了。他搞不定的事情,自然有人去搞定,兄弟那么多,不缺他一个。这种仁义的思想,在一个快速发展的暴力组织,是不受欢迎的。哪怕是他的亲兄弟,也一样瞧不起他,这次上山,一个高手都不拨给他,全都是一些锦东部落的“潮巴”,能把他们安全带回家,潮巴门的爹,总该感谢他吧!

四人回到花圃旁的木屋,三个真气选手打坐调息,王二顺给自己涂抹跌打油,以前做瘸子的时候,大腿,骨盆位置,也偶然疼痛,就靠这跌打油缓解的。

真气选手里面的张生首先调理完毕,道:顺哥,你这跌打油的味道也太重了。

顺哥道:是有点重,里面有花椒和薄荷,要活血就得行气。

张生道:这两样东西是调味料,哦,这一说,泡完温泉,肚子是真饿了。有吃的么?二位仙子?

莲花仙子道:哦,看来你们胆子不小,让我们掌门给你们煮东西吃,顺哥吃起来还有个名义,你这皮毛商人拿什么吃?

张生笑道:我给钱的,而且还给了不少。

莲花仙子道:真的么,有钱能让仙子折腰做饭,那饭得多好吃啊?

百花仙子笑道:高端的熊掌,顺哥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

王二顺道:我看还是吃炊饼吧。

张生道:对,就是炊饼,吃完好上路。

莲花仙子道:什么吃完好上路,这话,说的真不吉利。

张生道:上山得花一天时间,我感觉下山的话,半个晚上应该够了,今天这个尔泰,气势不一般,感觉在锦东部落也算有点地位的人,他要是吃了败仗,回头会找更多的人,把黑山围起来,到时候我们就插翅难飞了。

两位仙子听完,感觉被他逗了一笑。

百花仙子道:你看你也是个会轻功的高手,怎么感觉会怕这些个蛮子呢,你这胆子比我们女人还笑,还是说,你这商人比较滑头而已。

张生笑道:做生意嘛,低头也好,逃跑也好,不寒碜,我是为了挣钱,又不是为了拼命,拼命,那是军人的事,我努力做好生意,给他们贡献军饷就可以了。

两位仙子问吃着炊饼的顺哥:顺哥,你怎么看,是继续留在这儿,还是连夜逃跑?

王二顺道:虽然泡了个温泉之后,我感觉自己可以打十个,但还是听张生的吧。现在真不是跟蛮子拼命的时候。

百花仙子吟吟笑道:拼什么命啊,你们都想哪儿去了。我们有花上飞的功夫,飞过去就行了,不需要经过锦东部落的关卡的。

王二顺道:有这么厉害么?飞哪里,怎么飞?

百花仙子道:大黑山和小黑山的有一段山脊,是很近的,最近的地方那伸出来的岩壁,只隔了二十丈,所以我们是飞到小黑山,从小黑山下山。

张生道:二十丈还很近?你开什么玩笑,你真的能飞过?

百花仙子道:我和莲花仙子都能飞过去,你们两个的话,我可以把你们扔过去。

决定连夜下山之后,莲花仙子和张生打包了一些火莲花,王二顺打包了二位仙子的粮食:一罐蜂蜜。

百花仙子,站在一个凸起的岩石高出:伸出纤纤玉手,左右招摇。

张生笑道:你这真是搞什么花手摇吧。

那百花仙子,给左手吹了一道气,清脆而洪亮的说道:蜂儿来,

又给右手吹了道气,说道:蝶儿来。

花圃中漱漱作响,那些沉睡的蝴蝶,安静的蜜蜂,都挥动翅膀,争先恐后的向百花仙子飞去,飞去她的头顶上,围成一圈。

百花仙子道:我的蜂儿很勤劳,我的蝶儿很美丽,我们现在出发,去采花。那蜂群,碟群,上下翻飞了两下,意思是点头同意。

在木屋的后方,有一个平台,往下看去,是小黑山伸出来的一块石头,倒像个石桥,只是这石桥似乎只有一半,光看下去,那云山雾罩,深不见底的感觉,就已经叫人腿软。

张生扔了个火折子下去,才堪堪看清,那小黑山的石桥离这里真有二十多丈,而一段失足,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走吧,我带你们飞,百花仙子也不迟疑,牵着王二顺的手,就往下面跳去,说道:实在害怕,就搂住我的腰。那王二顺必须搂了,主要是悬崖太让人害怕了,次要嘛,哈哈。

张生道:那莲花仙子,是不是轮到你牵着我跳了。

莲花仙子却道:哎,那可不行,掌门给你做了一顿饭,你给了不少钱,我带你飞过去,等于救你一命,那银子可不能少。

张生道:行,二百两,等到了锦州城,我马上给,行了吧。

莲花仙子笑道:你这条命,只值二百两么?那算了,不如你自己跳吧。

张生道:我这是草上飞,这么远的悬崖,我飞不了,你是花上飞,绿草那里比得过红花。

莲花仙子道:你这马屁拍的不够,说,还有什么,拿出来,让我满意才好。

张生道:我知道火莲花的秘密,等我过去就告诉你。

莲花仙子道:真的么?那你快告诉我,我就带你飞过去。

张生道:行啦,你这美若天仙的仙子娘娘,再不飞,等下月亮落下去了,什么都看不见的。

莲花仙子也不再含糊,左手轻摇,右手薅住张生的衣领子,也向小黑山的石桥飞去。

张生有点喘不过气来,道:我还是搂住你的腰吧,不然我没有摔死,都先要窒息了。

莲花仙子道:现在知道花上飞有多厉害了吧。别在我和掌门面前,像个老师似的,也就王二顺把你当回事,你一个商人装什么武林宗师,整天指点这个,指点那个的,以后给我闭上嘴巴,少废话,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第二十五章 度蜜月 第二十五章度蜜月

松树屯,王二顺睡了很长时间,日上三杆的时候,被饿醒了。张生在前院收拾皮毛,不断的有猎户过来卖掉山里打来的皮毛。卖完皮毛也不肯走,直盯盯看那两个仙子,那仙子也换上了张生给他们的新衣服—一水的白色貂毛,虽是冬衣,也被精心裁剪过,所以也挡不住这中年少女的水嫩和婀娜。

美女,都是用钱大户,好在张生倒是爽利。策马江湖,目前是做不到,美女相伴还是可以的,先别管这美女是谁家的。

张生把这些猎户一个个赶走:你们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以后眼神不好了,还怎么打猎。

张生关上院门,架起吊锅,煮起了羊肉,以萝卜打底,以白菜,土豆子盖面,香气浓郁,直接钻到王二顺的鼻子里面,他穿上衣服,撒完尿,就伸手向那吊锅里面抓。

张生把他的手拍到一边去:洗手,洗脸,刷牙,再来吃。

又跟仙子们道:今天这太阳不错,咱门围着炉子,喝点羊汤,怎么样?

百花仙子道:羊汤倒是能温养气血,吃肉就不必了,感觉这几天很奔波,脸上都花了,得养养颜,我们就这羊汤,涮点玫瑰花吧。

涮点玫瑰花,这还是人说的话么?怪不得叫她们仙子呢。

张生的蘸料是:酱油,醋,大蒜,香油。

仙子的蘸料是:蜂蜜。

花一样的女人,正在吃花。

刷完牙的王二顺,拿起羊腿就啃,毕竟还是个潮巴,美女在前,没有一点餐桌礼仪的。

百花仙子嘴里嚼着玫瑰,眼睛却看着王二顺在笑。

张生道:睡觉没个样,磨牙打屁,吃饭没个样,满嘴都是油,看来我只能教你点武功,不能教你做个商人了。

王二顺啃完羊腿,又喝了两碗羊汤,舒了一口气。

道:跟着张哥吃香的喝辣的,还做什么生意,有肉吃,有酒喝,就是屯子里最幸福的生活,张哥,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愿意在这买宅子的么?

张生拍了拍大腿道:你看这潮巴,现在多会说话,我还真是因为这个,才愿意在这儿待着呢。

莲花仙子怒道:你拍谁的大腿呢。

张生道:不好意思,我喝多了。

莲花仙子道:说好了,之前欠我二百两呢,现在拍了我的腿,再加二百两。

张生道:行,等我去了锦州城,莫说二百两,二千两我都给你。

莲花仙子道:你就吹吧,你这为了收购皮草,连之前给百花仙子的钱,你都拿回去了。

张生道:我这是借,怎么是拿呢,而且我给利息的。

莲花仙子道:利息是多少?

张生又拍了拍大腿道:我去锦州城,帮你们百花门,不对,我帮顺哥和这些个屯子,解救这些被骗的姐妹。

莲花仙子道:这才差不多,来吧,拍大腿吧,要是拍一次,能救一个姐妹,我宁愿你多拍几次。

百花仙子吟吟笑道:可别拍了,拍一次,欠你二百两,就是广州十三行的沈万三都要破产了。

莲花仙子不依不饶,道:你看这人,一天到晚似笑非笑的样子,在罗浮山看你洗澡,又跑到大黑山看我洗澡,这人怕是个变态色狼吧。

王二顺,继续默默干饭,吃肉,喝酒,“大人们聊天”,他一个小孩,少插嘴。

张生笑道:看啥看啊,有什么好看的,你知道,当年我也在十三行混过的,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南洋的,东洋的,西洋的,那可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哎,还能给我跳舞,还能给我····,是吧。

莲花仙子盈盈笑道:我能给你干啥?

张生道:还能跟我讲英语。

莲花仙子道:什么英语?

张生道:就是西洋人的语言。比如说,我们说,你喝好了吧,用英语说就是:啊鱼喔尅。

莲花仙子笑道:那你很漂亮呢?

张生道:那就是卡哇伊。

哦,莲花仙子点了点头,原来这张生不是个土老板,他是个国际商人!

张生道: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繁华,广州十三行,有珠宝、棉布、瓷器、丝绸、豆饼、铸鼎、糖、丝线、鱼、纸、茶、造船。你们见过铺天盖地的帆船么?你们见过上万斤的茶转,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么?你们见过一个船舱的瓷器,就可以换一个船舱的白银么?莲花仙子,我不是吹牛,这花花世界,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世界很大,何止江湖这点事。

张生说的这些,他们三个都没见过,特别是莲花仙子,心生向往。

百花仙子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我们还是去锦州城,想办法把屯子里的姐妹,救回来吧。

张生道:王二顺,你给我列个名单,我,张生,去找叶总兵,叶大人,救几个小妹妹,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王二顺道:好的,张哥,我这几天就去办。

咦,我家二顺给我找了媳妇回来啦。

王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院子,一双咕隆隆的眼睛,围着百花仙子上下打转。

王二顺道:妈,你快坐下,一起吃饭。

王氏道:你这臭小子,有了婆娘,忘了娘,有好吃的,就先和媳妇吃,要不是我闻着味过来,又得饿老娘一顿。

王氏却并不着急吃饭,又围着莲花仙子探视一番,道:哎呀,顺子,你可真给咱祖宗长脸,媳妇,一找就是两个,不过你不用担心,娶媳妇的钱,你娘我有的,王氏拿出前朝的纸币:交子,手指蘸了蘸口水,数了数,道:有上千两银子呢,就是娶两个老婆也够了,到时候一起生孩子,我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你也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你看我们一家人,多幸福。

王氏说完这些,围着吊锅,蹦蹦跳跳,突然想起了什么,嚎啕大哭,道:三郎,三郎,你儿子都娶了两个老婆,你也赶紧回来吧,我也让给你找几个小妾,你个做老子的,怎么样排场不能比儿子差,你说是吧。

莲花仙子,新生不悦:你这老····

百花仙子,示意她不要说话。

对王氏,笑道:是的是的,我就是你的媳妇,我叫章兰英,你可以叫我小英子。

王氏拍手叫好,道:哦,你叫小兰花,是我儿子的媳妇,这里是五百两银子,可以去锦州城的银票,换银子的。王氏拿出交子塞给百花仙子,百花仙子吟笑收下。

王氏又拿出另外一张交子,给莲花仙子:你是我儿子的小老婆,你叫小玫瑰,啊,你还蘸蜂蜜吃的,你知道嘛,以前,我和三郎结婚的时候,他准备了很多的蜂蜜酒,我们一起喝了一个月,三郎说:这叫做度蜜月。 第二十六章 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第二十六章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你们要是度蜜月的话,那得准备双份的蜂蜜酒,王氏把左右两个仙子扫了一圈,你,屁股大,王氏捏着莲花仙子的屁股,虽然你是小老婆,但生儿子得指望你,莲花仙子垮下脸,准备发作,被百花仙子示意,只能浑身不自在的忍受。

你,王氏指着百花仙子,你有大老婆的气度,百花仙子吟吟笑望。

你,王氏又指着莲花仙子,能生儿子的话,你家里地位也不会低。

我,王氏指了指自己,我生了两个儿子,我婆婆不喜欢我,也没有办法。

百花仙子笑道:蜂蜜酒我们可以自己准备,伯母,先吃饭吧。

王氏抓起一个羊排,露出整齐的白牙,吃肉,剔骨,一丝不苟,把个羊排吃得干干净净,说道:我这小儿子啊,吃相不好看,吃得稀里哗啦的,你们不要介意,因为他长大之后啊,家里败了一些产业,那些讲究的规矩,我也没有教他。

我知道,王氏喝了一口汤,心满意足的咽下,道:你们以为我是个疯子,可是,要是没有这个疯劲,说不定我早就死了,带着思念活着,当然也是一种痛苦,但孩子都没有结婚生孩子,我怎么能那么自私的去解脱呢?

这个人,身上的铜臭味很重,王氏指着张生,不过,王氏又笑道:能在这乱世中挣钱的人,本事不小,小顺子,你要多跟他学习。

张生笑道:伯母不用担心小顺子的事,他结婚,我来给他安排,给他建一个大宅子,东边住一个老婆,西边住一个老婆,北边给你住,再安排几个丫鬟伺候你。

不错,王氏笑道,你懂我,我小时候在山东就是这么过的,我家的后花园有一百亩,种满了花草树木,修了假山水池,丫鬟老妈子有三十多人,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哎,想不到结婚了,都得自己做饭洗衣,可是,可是,王氏的眼角噙满了泪水,我就是喜欢三郎啊。

你们两个蹄子,王氏又转哭为笑,道:别以为小顺子算很帅了,跟他爹三郎比,还差了十倍一百倍呢?

什么蹄子不蹄子的,你才是个老蹄子呢,莲花仙子终于忍不住了。

王氏却一边拍手一边笑道:还没过门就跟婆婆吵起来了,很好,很棒,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我老王家真是有福气,女人脾气大,腌的酸菜才好吃。

你,莲花仙子简直忍无可忍。

百花仙子微笑着让她坐下,拉着王氏的手道:伯母,你先回去,我和小顺子晚点过去看你。

王氏也微笑道:孩子,看到你,让我的眼睛里面有了光,过去,我心情不好,身体不好,眼睛也不好,可是我把你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你这摸样,真像年轻时候的我,身材板板正正,鹅蛋一样的脸,摸起来水光嫩滑的,不像这个小老婆,估计平时脾气不太好,长得虽然不差,眼角纹那么多,肯定经常跟人吹胡子瞪眼睛的。

王氏朝张生说道:这三个孩子,都是我的心头肉,你是大哥,你得把他们照顾好,我在家等你们过来喝酒。

张生赶忙起身:来,伯母,我来送你,我给你开门。

王氏却说: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需要你们给我开门,我身体好的很,要是有了孙子,我给你们带,你们继续吃你们的,我知道怎么回去。

王氏也不理会张生的搀扶,一个箭步跃起,头朝下,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到院墙外面了。

这个老太的动作让除了王二顺的其他三人,石化了一盏茶的功夫。除了王二顺乘机大吃特吃以外,两个仙子是眨着眼睛盯着院墙看了半天,张生是被一口羊汤呛在脖子里,怎么都下不去。

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张生道:你家这老太怎么回事?

王二顺道:我这母亲,在山东娘家的时候,家里条件好,琴棋书画,射箭骑马,什么老师都有,她也什么都肯学。只是现在半痴半傻半疯的,别人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哦,张生道:看来,跟我家一样,想学什么都请得到人,不过我是不爱学那些,只愿意打打拳什么的。

哎哟,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张少爷呢,莲花仙子道,你这锦衣玉食的大户少爷,还亲自出来做生意呢,真的是太辛苦了,怎么不把丫鬟保镖带出来啊,这样才有派头呢。

张生笑道:生意人,节省,地主老财请人,那得丫鬟保镖各请一个,我请人,就请你一个就够了。

莲花仙子怒道:谁家姑娘不长眼,给你做丫鬟,落你手里,怕是得倒贴工钱。

百花仙子看王二顺终于吃完,给他泡了一杯菊花茶。

张生道:顺哥,这两天,去周围的屯子里收集一下没回家的这些丫头的名单,我呢就再收点皮毛,然后去锦州城,我去找叶总兵喝两杯,了解下具体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去锦州城的话,张生顿了顿,二位仙子也要听我的意思行事,如果能用钱解决的话,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如果不能,再另外想办法,特别是莲花仙子,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和嘴巴,有些事情,不用江湖手段也能解决。

莲花仙子给了张生一个白眼,道:行啊,我看你能有什么能耐,就一张破嘴,一张口,就能让别人把小妹妹给放了?要真是这么简单,我百花门何必经历那些刀光剑影。

张生去道:有些事情,未必是我们看到的样子,所以我让顺哥去周围屯子问问清楚,我再去锦州城打听打听。

莲花仙子道:哟呵,你这意思,这些被骗走的姐妹,也有问题呗,怪她自己傻,怪她自己笨,或者怪她家里面穷呗,你不想帮忙也没事的,我姐妹两个,为了救人,就是杀穿锦州城也没有问题,我管他叶总兵是个啥玩意。

张生道:行行行,我再给你加二百两,你得答应我,去了锦州城,别乱讲话,我要是解决不了,你再出手也行,但只要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你就先别插手,更别插嘴,怪不得二顺家的伯母都说你是小老婆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第二十七章 答案 第二十七章答案

松树屯约莫百来户人家,被召集去锦州城的年轻女孩大约有十几个,有李二拐子的一个大姐,三娃子家的二姐,四喜家的二姐和三姐。那军需处的官员自称陈官桂,给了这些庄户人家,一个人头一两银子的月钱,就把姑娘们领走了,说年底就让她们回来,七月初就走了,到现在11月初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有人去都指挥使那里打听这事,说是军事机密,再问,就被乱棍给打出来了。

暂时,还没有人去找叶总兵,毕竟这是个大官,哪里有空管这些小事呢?

你见过陈官桂么?张生问王二顺?

见过,那家伙,气派的很,骑的是高头大马,穿的是锦衣绣服,来了一队,约莫十几个人马,在祠堂那边张贴告示,现场签字画押后,家里人就可以领钱了。

她们签的是什么?张生问道。

王二顺道:招聘的文书和证明,我看他们签了三页纸,第一页上面是招聘的文书。

张生追问道:那第二页第三页上面写的是什么,你看了么?

王二顺道:我没看,我家没有人去应聘,我只是随便瞄一瞄而已。

张生问道:这些妹子里面,有识字的么?

王二顺道:没有,哦,不对,让我想想,叶冬青他有个妹妹,识字,也过来应聘,那考官说她字写得很漂亮,做衣服是个苦力活,不适合她,叫她走了。

张生道:也就是说,这些应聘去军需处的妹子,基本上都是不识字的。

王二顺点了点头:这年头,柴米油盐都要买不起了,谁家还请老师过来认字呢。

张生笑道:你倒是认字。

王二顺道:这我妈不一样,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她可算有个秀才的水平吧,识字是她教我的。

张生道:那军需处到屯子里招聘,总得有个见证人吧。

王二顺道:有的,屯长做的见证。

张生道:你们这屯长是谁?

王二顺道:李二拐子的爹,李地光.

张生道:就是那个以前跟你爹一起挖人参的李地光?

王二顺道:是的,就是他。

他家什么情况?

有一个老婆,三个孩子,大姐李白霜去了军需处做衣服,大哥李大力在小黑山充军,最小这孩子就是李二拐子了。

张生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屯子里的夜,就算白天是晴好,晚上随着温度下降,也会飘下几片雪。若不用柴火烧上坑,那这冬天是非常难熬的。

李地光的家,房子倒是挺大,虽然没什么装饰,保持了跟屯子其他人家一样粗糙的风格。总归,是个屯长,过手的肥油总还是有一些的。

所以,也许屯子里的人会随着物价的上涨,而买不到足够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可这李地光家里还是一应充足的。

那家里的幺儿子早就睡着了。

李地光在油灯面前,来回踱步。坑上还有些盛满野味的大瓷碗,有些精致的瓷酒杯,显然,有些识相的猎户,还是会给他上供点东西。他踱步要是觉得累了,就坐下来,喝一杯,闭上眼睛,把大脑放空一会儿,再起身,再想这事,想到冒火,就又踱步起来。

她老婆,沈大娘,也是愁容满面,道:该送的银子也送了,该托的人也托了,怎么这李大力还是不能回来呢?

李地光摆了摆手,道:我踏马的真是人财两空,都指挥使那边的关系都疏通好了,结果那叶总兵来了,这规矩又变了。

沈大娘道:还不行的话,我们去关卡那边,给队长送点银子,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人给放了不就行了。

李地光恨恨的道:那队长说,现在没有叶总兵的命令,他不敢私自放人离开,他也明说了,现在不同往日,他在锦州城得罪过叶大人,要是这件事被发现了,他怕掉脑袋。

沈大娘道:可是我儿,这冬至日,就是结婚的日子,他人都不在,这个婚,该怎么结啊。

李地光道:那不行,还是得委托京康药铺的大舅子,再去找找人了。

沈大娘骂道:你这个没本事的窝囊废,我家儿子姓李,不姓沈,都怪你家那不争气的兄弟,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跟着人家造反,好好一个大户人家,硬被折腾成这样了。

李地光,赶紧捂住这婆娘的嘴:这话小心被别人听到了,你这是茅房里点灯,找屎么?

那婆娘挣脱李地光的手,道:我有说错么,姓李的,我嫁给你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从京城跑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天气这么冷,每天冻得跟个孙子似的,好不容易给孩子谈了门亲事,结果人还回不来了,我这做娘的,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思。

李地光怒道: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也希望那位大人高抬贵手,信守承诺。

沈大娘,嚎道:你怎么还信他,他都拿了多少好处了。

昏暗的灯光下,李地光来回踱步,时不时喝一口闷酒,沈大娘则时不时嚎啕大哭一会儿。

暗处的张生,静静的听着这一切,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大概清楚了。

偏远地带的屯子,即使是看起来相对体面的人家,在更大的势力面前,也只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锦州城里发生了一些权力变更,过去办事的渠道不一定好使了,而新的规矩还没有建立起来,博弈的各方势力,都在静静等待:到底谁是话事人的那一天。

势力可以等,可受苦的人,怎么能等么?人的血肉,人的情感,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环。

张生把自己淹没在黑暗中,就像他从来没来过李光地这里一样。越来越大的风雪把痕迹吹散,掩埋,但,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张生租了两辆马车,一车拉人,一车拉货。

货不在多,而在于精,高价收购的无损皮毛,那对猎手的猎杀手段可有些要求,要射中猎物的头部,才不会对皮毛的完整造成破坏。

张生,只做有钱人的生意:如果生意不是暴利,那还做什么生意呢?

四个人坐在马车上,晃荡晃荡。

莲花仙子道:听说锦州城里,有新出品的一种香皂,洗完之后,整个人清清爽爽,又甜又香。

百花仙子道:我倒是听说今年有锦州城一百年庆祝活动呢。张生应该知道这事吧。

张生笑道:我知道,以往啊,我这些皮毛其实是运往广东的,今年才卖到锦州去的。

王二顺奇道:听说广东在南方,是个很热的地方,你们也穿皮草么?

张生笑道:做外贸嘛,哪里的客户都有的,再说了皮草也不一定做衣服啊,也可以做包包,做鞋子嘛。 第二十八章 清气 第二十八章清气

莲花仙子道:哦,那你下次回广东,要给我带点衣服过来。

张生道:可以,我给你带一款白色的纱裙,很漂亮的,跟你这大高个特别般配。

莲花仙子道:听起来还是很不错,那你看到那些洋鬼子都穿什么衣服?

张生道:这个嘛,我不告诉你,下次你跟我去广东,我带你去看,真所谓百闻不如一见。

莲花仙子道:谁要跟你回广东,我家就是锦州城的,你真是把我笑死了。

百花仙子道:她确实就是锦州的,师父就住在她家里呢?

张生笑道:哟,这么说来,你这家条件不错啊,能在锦州城里买宅子。

莲花仙子道:那是,那什么百亩花园,什么多少佣人,我也不缺的好吧。

张生道:奥哟,这么富裕啊,那我可得去你家吃香的,喝辣的。

莲花仙子道:你这人真奇怪,我跟你很熟么,就去我家吃香的,喝辣的。

张生道:熟啊,你家不就是锦州城的福生百货么,我这皮草就是卖给你家的啊。

张生又道:你家做生意,有没有信誉的,不会收了货,不给钱吧。

莲花仙子怒道:我家在这做生意几十年了,那是锦州城一等一的商号,怎么会欠你这滑头的钱。

张生舒了一口气道:不欠钱最好,要是这样的话,等下没钱还给你这掌门了。

莲花仙子没好气的道:哦,你借掌门的钱,收购皮草,再卖给我家,叫我家不好意思赊账,你可真有能耐啊你,你在屯子里打个算盘,锦州城都听见了。

百花仙子笑道:莲花,你别生气,张生的意思是说:这批货卖出去的钱,全部给百花门,他连辛苦费都不拿。

张生笑道:你可别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些个银两,我还是给得起的。

清阳高照,路旁的松树泛了黄,掉了一些树叶,又长了一些,乘着阳光晴好,松鼠也出来喧闹一下,戏耍一下野鸟,戏耍一下家猫。

马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有一个两间屋的铺子,看起来,四面漏风的样子,像是赶工建的,天还是冷,炉火便烧的更旺了些,四人进屋,享受了暖气,也得受这烟熏火燎。

小二瘦小,穿着灰色棉衣,有些针脚上的破烂,露出了一些棉花。戴个灰色薄帽,点缀着脏污和油水,看起来是一顶四季都戴的帽子。

小二道:欢迎光临本店,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

张生笑道:你这小破店,还住店呢,晚上不得冷死么?

小二笑道:客官有所不知,店是仓促建的,有些漏风,不假,但架不住住宿的人多,所以本来的杂物间,也收拾了两间出来,刚好今早客人走了,才空了出来,总比那露宿野外强的多。

百花仙子道:你是说最近锦州附近来往的人多了很多么?

小二道:回姑娘的话,是的,锦州城建成一百年,要举办浓重的庆祝活动,听说官府和各路商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要把这活动,办的风光,办的漂亮,所以,现在经商的,做苦力的,还有一些外地过来祝贺的,都往锦州城里赶呢。

张生道: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小二又道:看客官几个像是外乡人,可能有所不知,这次还有拜凤凰大会,说是要把凤凰请回锦州的凤凰庙。

张生笑道:这回倒是有热闹可以看了。

小二道:那可不是,盛世嘉年华,父母官与万民同庆呢!客官,您点菜吧,等下外面来人了,我怕招待不周呢。

这小二嘴皮翻飞,唾沫都掉到桌子上了。

张生道:那就点菜吧,二位仙子,你们就吃点蘑菇,干果吧,顺哥,我们就吃烧烤吧,听说锦州烧烤是一绝,你这有烧烤么。

小二道:那必须得,五花肉,面筋子,小羊羔,那必须嘎嘎的,只是客官我得说明一下,因为今年要请凤凰,所以烤鸡,鸡脖子,鸡架,那都是没有的。

百花仙子笑道:还挺讲究,行了,你去安排吧。

张生问王二顺:你这一路,怎么没声音呢,你在想什么?

王二顺呆愣了一会儿道:我在想轻功的事。

张生道:轻功,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不用着急,等锦州这事办完了,我们回去屯子,我从基础的挖坑跳开始教给你。

百花仙子却道:顺哥身上可是有清气的人,是天上飞的传人,你怎么教草上飞的功夫。

张生道:这草上飞都做不到,还天上飞,你还真信大黑山那个死老头的话了。

百花仙子道:其实清气是有据可寻的,你看早上飞,得腿上有力,才能气起势,对不对。

张生道:对,拍了拍大腿。

你看花上飞,是手臂轻盈,对不对。

对对对,莲花仙子舒展了一下手臂,真是莲藕一般滑嫩好看,还泛了一丝微光,和一丝清香。

而天上飞的清气,既不是看脚,也不是看手。

那是看什么?

看的是虔诚!

那什么是虔诚?

虔诚不是规矩,也不是规训,不是教导,也不是拜了神仙就等回报。

那到底是什么,怎么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是拜天地神仙,自然万物,而又无所求?

······

百花仙子问王二顺:你每次去祠堂,是不是都拜了凤凰?

王二顺道:是拜了,我还拜土地,还拜了祖宗。

你拜的时候,心里有什么所求么?

没有,我就是觉得拜的时候,第一个好玩,第二个,好像拜完之后,心里很舒服,应该说不只是心里吧,整个身体也舒服,那瘸腿的地方也会没那么酸痛吧。

清气,是天真的虔诚所带来了。

我们拜花神,但我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张生你拜财神,你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王二顺拜凤凰,他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拜神要乘早,但也别什么都知道,知道了,太多,有所求,神也会厌烦,赐予你的清气可能就有了浊气,而你天真沙楞的拜,那神也就是开开心心的给,那气就更清。这也就是道家所说的:神,无处不在,又无所在。

张生道: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道家的三清老祖,把这修行的真相,已经写在名字上了。

对,上清,玉清,太清,这三个神仙的名字,已经告诉你什么是大道了。 第二十九章 偷工减料 第二十九章偷工减料

不一会儿,干果,炒蘑菇,烧烤,都上来了。

小二道:客官,要喝酒么,有本地地瓜酒,女士喝的蜂蜜酒。

张生道:不了,给我们上米饭吧。

小二道:这个,客官,我得提前告诉你,因为粮食价格上涨,咱家的饭也要算钱的。

莲花仙子道:你这小二可真有意思,第一次听说这点了菜,吃饭还得另外收费的。

小二道:咱门这是小本生意,就是多涨了一丝的物价,咱这店也承担不起,并非故意刁难各位爷,看各位爷,也都是做大买卖的,这几文钱的事,各位爷,就别为难我了。

张生笑道:你这小二还挺会说话,行,爷认了,你上两碗饭吧。

小二道:你们四个人,吃两碗?是这姑娘爱美,所以不吃么?

莲花仙子道:让你上两碗就两碗,你这话也太多了。

小二赔笑道:您教训的是,就上两碗,锦州黑土地大米。

这锦州烧烤,调味是简单,就是洒了一点油盐,烤的差不多的时候,再唰上蜜糖,咸鲜味,香甜,都有了,吃起来是肉香十足,滋味浓郁,向来讲究吃相的张生,是一串接一串的撸。待到有个八分饱,才放下签子,喝了一口茶,微微出了一身汗。

却见旁边桌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群人,正是那日在大黑山瞧见的赵叔和孙小姐。

这赵叔大黑袍子,跟小二在点菜,孙小姐上半身墨绿袄子,下半身鹅黄裙子,正端着茶,细细品味。

莲花仙子和王二顺的眼神,就时不时的喵了过去。

原来,那日莲花仙子与她们交战,带着头巾,这赵叔和孙小姐没有把她认出来。

那孙小姐似乎有心事,没有之前遇到的时候,那么活泼好动。一个人喝着闷茶,眼睛时不时朝门口飘去。

那中年人赵叔,忙着点菜,竟也疏忽了旁边有两个人盯着他们看。

张生示意莲花仙子和王二顺,自然一点,吃完饭就赶紧走。

于是四人埋头干饭。

那赵叔点的烧烤上来,旁边的丫鬟把肉串用筷子撸下来,放到盘子里,再用筷子夹起来喂给孙小姐吃。

本来他们四个人,是不想看孙小姐的,但被这一幕给震惊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控制表情,怎么组织语言。

那孙小姐,浅尝几口,冷冷的说道:这店家偷工减料,为了肉有油脂的口感,肥肉切多了,为了上菜速度快,又把肉切太薄了,盐用的太粗,味道不均匀,油的话是菜油和猪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就有点怪。

这些问题,张生和王二顺是都没有尝出来。

那店小二听见了,赶紧过去赔笑道:这位大小姐说的对,本店为了快速出餐,是有些偷工减料的,就怕客人等不及,怕他们饿坏了。

孙小姐恹恹的道:这些倒无妨,路边村店,出品的手艺差点,能理解,可是,你这烧烤的签子,上面的印记,不对。

那小二道:烧烤的签子,什么印记不对?

那赵叔道:你就拿个签子看看吧。

小二拿起一根签子,有一根碳化严重,几乎快要从中间折断了,且手把的部分,有旧的油痕。

那赵叔道:这签子,应该不只用过一次。

小二见他们排场又大,又识货,赶紧道:爷,爷,你听我说,这可能是那个不长眼的厨房学徒,把用过的签子穿了上去,我现在就去收拾他,然后您这一桌,给您免单,再送您两壶酒。

赵叔,笑了笑,道:吃饭给钱,天经地义,不过你用隔夜的签子恶心我们大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我们吃了,那你是不是也得吃一吃隔夜的签子,让你也尝尝我们的恶心。

那小二赶紧弯下腰,战战兢兢的道:我吃,不,我舔。

那小二拿起那隔夜的签子,正添上去的时候,赵叔排出一掌,帮小二把签子扎进了嘴巴里面。

小二满嘴献血,却不敢吐出来,血和口水只是顺着嘴角留下。小二很难受,却强行控制自己,不让喉咙大声喊出来,脸色被憋得惨白。

他能预感到,这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至于那掌柜的,早就缩在柜台,看到不敢看这边一眼。

张生看到这骄纵跋扈的样,可不管你是什么人,准备起身呵斥的时候,被百花仙子拉住了,小声道:我们去锦州城,还有很多事,不要节外生枝。

赵叔看这小二的样子,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聪明人。有转头望向孙小姐:小姐,吃好了么?

孙小姐冷冷的道:不就是吃个烧烤么,一根用过的签子而已,何必发那么大火,这小二吃饭,就靠一张嘴巴,一张舌头讲话,你给人家嘴巴弄坏了,这是夺了人家的生计,以后这种情况,先掌嘴,再打断腿,但千万不能断了人家的生计。

赵叔笑道:大小姐批评的对,今天我鲁莽了,小二,我跟你道歉,我不是故意的,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去找个好郎中,给你瞧瞧,我们就不打扰了,还得去锦州城。

赵叔见他们四个时不时的喵过来,朗声道:我替大家教训一下服务不周的黑店,免得他们败坏了锦州城的名声。

说完,便阔步走出门去。

随后,那丫鬟搀扶着“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心情不好的孙小姐,也向门外走去。

这个时候,店小二才敢“嗷”的痛苦嚎叫,却又忍受着万分的痛苦,把签子从嘴里拔了出来,一时间,血如泉涌,从嘴里奔腾而出。

张生赶紧上前,给他点穴止血。

那掌柜的,也从柜台过来,教他用酒漱口,消毒伤口,又是一阵嚎叫。

王二顺却从门外回来了。

百花仙子道: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王二顺淡淡的道:上了个厕所,顺便给他们的马喂了几颗火莲花。

莲花仙子笑道:你怎么可以把火莲花当草料呢,虽然在黑山有一大片,但放在市面上,价格可不便宜。

百花仙子笑道:天天跟百花门的人一起,也学会了用毒。

张生道:马的属性是火,这火莲花也属火,看来那马跑不了多远,就会中毒身亡了。 第三十章 告别 第三十章告别

王二顺看着孙小姐一行人没入林子里的官道。

锦州城已经不远了。

四个人跳上马车,马夫驾的一声。

吃饱了草料的马,欢快的奔跑起来。

就像锦州城的嘉年华是为它准备的一样。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不一会儿,王二顺四人就赶上了孙小姐的马车。

那墨绿色的袄子,怀里抱着一只松鼠,松鼠滑不溜秋,又机灵的很,动作时快时慢,想逃出她的怀抱,而孙小姐确总能在松鼠即将逃出她的掌控范围时,一把给它薅住。

如此过了几招,那松鼠只能贼眉鼠眼的呆愣的站着。

这时候,孙小姐掏出干果给它,它双手紧握,一个一个塞进嘴巴,把小嘴塞得快要合不拢了。

王二顺在经过的时候,掀起马车的帘子看了一眼孙小姐,心里有了某种确定: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珠盘玉落的笑音的培养,不仅仅有阳光和温暖,怕是也有很多黑暗和残忍。

而王二顺自己,怕也不是从前那个呆愣的潮巴青年了。

他的心,在跟她告别呢。

百花仙子看他出神的姿态,还以为是这少年人没见过官家大小姐,瞅个新鲜。殊不知啊,与那色彩斑斓的梦告别,也是一种伤痛。

等王二顺的马车越走越远。

赵叔看着车辙的印子,道:应该不是那店家下的毒,刚才店里就这一桌生客,我教训店小二的时候,有个少年郎应该去马厩了。

孙小姐冷冷的道:看他们穿着,倒是些体面人,不过带了个屯子里的潮巴,鬼主意是信手拈来呢。

赵叔道:需不需要我报告给总兵和指挥使,把他们拿下,严刑拷打,谁叫他们冲撞了大小姐。

孙小姐神色平静:咱门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算了,这马在喘粗气,应该是活不了了,解开缰绳,让它们自生自灭吧。

丫鬟,老妈子们背着马车上卸下的包。

孙小姐一手糖葫芦,一手松子,那松鼠窝在她怀里,东张西望。

王二顺跟心里的某样东西告别,而仪式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屯子里也经历过人情冷暖,但这种当众施以酷刑的手段,他是第一次见。

张生道:人与人的差距,就像蚂蚁和大象,小鸡和老鹰。刚才我忍住了,没有动手,但心里总归不舒服,还是我顺哥帮我们出了一口气。

王二顺道:我母亲以前,也跟我说过门户的高低,实力的强弱,我听不进去,我现在似乎知道母亲到底在说什么了。张生,我想你教我一些本事,让我变强,不然,别说保护身边人,就连自己都恐怕保护不了。

张生道:孺子可教也,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你不要做顺仔,要做顺哥,很好,跟我十多年前的状态很像,很像。

王二顺道:燕子门是个什么情况,里面高手多么?

张生道:高手么,有一定的数量,但是,单轮武艺这些,跟少林武当这些名门大派,不在一个档次,主营业务是暗杀与情报,这一点与其他江湖门派大为不同,据说,主要是获得了锦衣卫的支持,与朝中一部分大员的欣赏,深耕山东与直隶两省,这次把手伸到锦州来,应该是得到了一部分有力人士的认可。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与本地的铁掌帮,山河帮,桥头帮,发生一些冲突。

王二顺道:桥头帮是个什么情况?

莲花仙子道:桥头帮呢,主要是得到锦州城的商户支持,而组成的帮会,这个帮会没有固定的帮主,由各大商户轮流坐庄,一次坐庄是三年,最多连任两届,帮主的权力很少,大事的决定权,归桥头帮股东大会。

张生道:股东大会?这更像是个商会,而不是帮派。

莲花仙子道:平人,平事,主要靠的是关系,只要你在锦州城混,你就离不开桥头帮提供的衣食住行。财力雄厚,在都指挥使这里有几分薄面。

张生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莲花仙子道:在下不才,正是桥头帮现任掌门坐下千金!

张生道:章含之,是你父亲?

莲花仙子道:正是!

张生道:那可真是幸会幸会,想不到我居然看过桥头帮帮主的女儿洗澡,你父亲不会生气,这生意就不合作了吧。

莲花仙子怒道:你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贼眉鼠眼改不了偷看,我看你这年纪,肯定有过老婆,你老婆是不是受不了你喜欢偷看别人,所以才跑了?

张生道:你这人,真是巧言令色,怪不得二十多岁了还没有嫁出去,没有半点商人家族的察言观色。

马车停在郊外的一座大宅子,在一个小山丘上,不高,但足够俯视锦州城。

章含之的宅子坐落于这个叫凤凰山的小山上。山顶有个凤凰庙,他的宅子落在半山腰。

张生进入宅子许久,喝了三泡茶,也等不到章含之。

倒是客厅的饭桌上,开始上菜了。

鸡鸭鱼肉,煎炸烹煮,瓜果蔬菜,颜色各异,摆满了大圆桌。

章含之从书房出来,旁边是一个都指挥使下面的一个干吏,两人言语上还是奉承着对方,但似乎有一些条件没有谈拢,那官吏也无心吃饭,章含之客气了一下,还是走出前门,送客去了。

章含之回转看到张生在喝茶,拱手道:不好意思,让小老弟等候多时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怎么就一起喝两杯吧。

那二位仙子自与那女眷厮混去了,就张生与王二顺,还有章含之一起吃饭,饮酒,聊天。

张生直接开门见山:皮草已经送过来了,一共八十件,都是些尖货,无损的,伙计已经清点过了。

章含之道:小兄弟虽然是个外地人,但没想到办事还是挺靠谱,今天就先休息一晚,明天我叫账房把银票奉上。说罢,给张生满上了酒。

张生也不客气,直接一杯喝完,朗声道:好酒,这酒,在街面上卖,怎么的,也得3两银子一壶了。

章含之道:张兄弟从南方远道而来,没有别的可以招待的,这锦州的白湖酒,还是值得品尝一下的。又给张生倒上了。

张生一饮而尽,道:爽快,这酒真是爽快到心眼里去了。

又道:我有一件事,不是很清楚,区区八十件皮毛的生意,为何得找我做,这难度也不怎么高啊。

章含之笑道:看来果然瞒不过张兄弟的慧眼,不错,本来八十件皮毛的生意,找谁做不是做,对吧,但是今年这情况有点特殊。

叶总兵调过来之后,与都指挥使那边有些嫌隙,而我桥头帮向来与都指挥使交好,便有传言说:总兵传话出去,猎户不准把皮草卖给桥头帮的人。但我这边确实有这个需求,只能叫张兄弟这个外地人帮我收购了。

张生笑道:好说好说,叶总兵那边我也熟,我也不怕被人知道我把皮草卖给章大哥了。

章含之又给张生满上,道:这样就更好了,免得你做一单生意,却惹祸上身。

张生道:刚才见你跟管家谈事情,虽然笑容满面,但似乎并没有谈拢,我冒昧的问问,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章大哥为难?

章含之笑道:都说南方生意人精明,我看着察言观色的本领,比我这个几十年的老生意人强太多了。

章含之自己也喝了一杯,重重的放下酒杯,道:这一次锦州城,建城一百年纪念活动,官府呢,希望我们桥头帮的商户捐款,我们各个商号也愿意做些贡献,于是大家决定捐献个三五千银两。可是都指挥使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说:捐款的额度得提高到八千两,同时,这纪念活动的一些工程,一些设施,一些经营项目,又不能承包给桥头帮的人。

你说,如果是这么个条件,不是叫大家寒心么,原本承诺资助建城活动的商号,也都纷纷以各种理由拒绝了,而都指挥使那边又派人过来催银子了。 第三十一章 规矩 张生道:要是这样,似乎是官家坏了规矩。

章含之道:那可不就是么,有什么活动,商家出钱,这个没问题,但这单生意也应该给商家做,不然这捐款还有什么动力。

张生道:可你要是不按官家的意思做事,怕是在锦州,以后就不好混了。

章含之道:我这桥头帮的帮主,本身就是个虚名,股东大会通不过的事情,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张生道:那你有没有问过都指挥使,为什么官家会这样安排?

章含之道:我问了,指挥使叫我不要多问,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办就可以了。

张生道:照道理来讲,目前这锦州最大的官,不是叶总兵么?

他没有就这件事发表点意见?

章含之道:听说,叶总兵自己说:百年周庆活动,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开始策划了,他中途插手不好,怕耽误了进度,于是还是继续由都指挥使负责。

现在已经是11月初了,离正旦日,不到2个月了。这里面,彩灯,纸画,舞龙舞狮,烟花,歌舞戏曲,其实都好安排,都是些往年都做过的,就是这冰城的事,不好安排。

张生奇道:章帮主,这我就奇怪了,既然这单生意,不是你们接的,你操心这些干啥?

章含之道:这事,我说起来就窝囊,恼火,你说生意不给我们做,那我们就不做嘛,但官家的意思是:不管谁接这单生意,这材料和人工都由桥头帮负责,买卖不成仁义在,还是照顾你们这帮老人,再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要是给一帮外地闲汉来做,怕不能保证质量。

张生笑道:那这意思,就是桥头帮出钱又出工了。

不仅如此,章含之一掌拍到圆桌上,道:听说接待达官贵人的任务,也分给我桥头帮了。

张生道:哦,这是要赶尽杀绝,吃绝户了。

章含之恨恨的道:要说结交贵人,做生意的,自然少不了,但是攀附贵人,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倒是没有这个必要,各家各户都没有考学当官的,搞这些事情做什么,况且,京城的事,我们真是避之不及。

张生道:意思是有京城的人要来。

章含之道:实在是气愤不过,我这是说漏嘴了。贵客光临,你说我这礼物肯定是少不了的,你这八十件皮草只是其中一样而已,还有人参,醇酒,虎骨等等,要是贵人不满意,我怕问责下来,莫说生意,全家的性命都难保。

张生道:那现在把这掌门的位子让出去,行不行?

章含之笑道:现在正是要我们办事的时候,我把位子让出去,那管家的人也不是傻子,怕是有事还是会找我。

张生道:章帮主你都说了,你这帮主只是个虚名而已,现在这情况,你自己知道,名利没有,风险倒是一大堆,不过别人未必知道,难道真就没有人盯上你这位置?

章含之笑道:你别说,还真有,桥头那原本有一个破落户,原先是个潮巴青年,后来桥头街的商户要扩张,那一片住破瓦房的街坊不配合,是这个潮巴青年负责给他们清理出去的,后来也就被桥头帮吸收了。这穷人乍富,手上有了几个门面房,那可就阔气了,在股东大会上闹呢,说要坐前三把交椅,但一个初来乍到的潮巴,人都不认识你,谁会给他坐前三把交椅,但这潮巴也是硬气,他说:没有我去给你们摆平这些街坊,拆掉这些瓦房,你们的门面能扩大么,你们的作坊能宽敞么?那不依不饶的劲,后来我就给他调停了一下,同意他做第四把交椅。所以现在的绰号叫做:桥头老四,也有直接叫他桥四的。

张生亦笑道:章帮主是这么大方爽快的人么?我不信,你是不是也捞了几个门面?

章含之笑道:生意人么,总是往回捞的,哪有往外边扔的,有几个门面,名义上是别人的,实际上是我的。

张生道:那这桥头老四,你就真没有想办法把帮主的虚名让给他?

章含之道:有,只不过,这潮巴不争气,得罪了首富徐江。

张生道:还请章帮主,徐徐道来。

章含之道:这徐江是做官面生意的,军粮,军服,军马,都在他手里,这些年,前方战事紧张,他是越来越富,想在桥头也置办几个门面,当年拆迁这事,他也是出了钱的,结果这桥四,转头把那几个位置最好的门面给了都指挥使,这梁子可不结上了么。

上半年,我就开过一次股东大会,把这帮主的位置给桥四,徐江一发话,各商号就都不同意了。

我隐隐感觉到,官家有人对我不满意,但又不愿意明说,所以我就主动一回,辞去这帮主之位,想不到还辞不掉。

指挥使的意思是:你们帮会的事,官府一般不应该插手,但你们跟其他帮会不同,都是些举足轻重的大商人,关系到百姓的柴米油盐,总兵刚调过来,还不熟悉情况,贸然换帮主,还以为是我的主意,要跟他对抗呢。这事,最好是听听总兵的意思,正好,张生,你跟总兵熟,还需要你去探探口风,不如索性就住在我这,虽然偏僻,一应物资,还是有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各自说了一些客套话。

张生和王二顺便被安排到客房休息。

刚躺下,王二顺便道:不对劲。

张生道:哪里不对劲?

这官家要是不满意,章帮主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辞了这帮主之位就是了,何必强留呢?

张生笑道:只是个虚名,没有实利,自然是干也可以,不干也可以。不过,章帮主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如果真是一点好处也没有,他又何必连任两届,只不过今年是最后一届,且摊上点事而已。

张生又道:一万八千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自然是巨款,但对于这锦州城的商户来说,凑一凑,也未必就凑不齐。他们不是担心钱的事,而是担心,规矩一旦改了,那以后,改到什么程度,就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官家说了算,谁都不想做砧板上的鱼肉,答应官家不是,不答应官家也不是。

我猜啊,我只是猜测,这章含之现在的位置是被官家和商户集火的,他要是疏通不了这些关系,是有可能直接跑路的。

王二顺睁大了眼睛,道:跑路?这家大业大的,跑什么路?

张生笑道:章家这宅子,你看,在个半山腰,明显是个夏天的别院,不是他本来的宅子,这冬天要是住在这儿,要是炭火不够,那不得冷死。这宅子太新了,估计也就三年左右吧。你再看这山下,道路四通发达,明显是个交通关口,很方便跑路的。

王二顺道:难道他三年前就准备逃跑了?

张生道:我这些只是猜测,一般来说,商人,特别是久经沙场的老商人,对于官府的态度,是很敏感的,如果你觉得官家对你隐隐有看法,那基本上,官家对你其实已经很有大怒火了。

王二顺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张生道:因为我家曾经也是广东的大商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