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穿成万人嫌,杀穿修仙界!》 第一章 魔神重生 “诶,你知道大师姐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么?咱这宗门禁地可是有近三百年没有关过人了,这第一个竟然是宗主门下的弟子,也太邪门了。”

“确实邪门,你说大师姐一个姑娘,为什么还要抓一个姑娘囚禁起来呢,要囚禁,那不也该是找个俊俏公子么?”

“就是现在整个宗门都在传的那个春菲姑娘么?听说这姑娘可是个大美人,不然不会连向来跟姑娘们敬而远之的大师兄都出手护着她。”

...

嘀嘀咕咕的议论声自不远处传过来。

一个看上去颇为年轻的少女浑身缠满粗重的银色锁链,被高高吊起,在她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水潭。

这里是辰泥海,是九罗宗用来惩罚宗门内罪不可赦的修士的禁地,每个被关进这里的修士,不被活生生磋磨下一层皮绝无可能被放出去。

少女漆黑无神的眼眸落在脚下的水面上,呆滞地跟着水下那些浑身发光的鱼来回转动,看着水面上荡起层层波纹。

从锁链上传过来的电流让她四肢发麻,心尖也忍不住跟着发颤。

郁禾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侧目看见自己胳膊上长长的猩红印记,没忍住又叹一口气。

她认为,任谁在养老的时候被硬拽出来重新干活,都不会有好脸色。

她都死了上万年了,天道竟然还没有把她忘了。

关键,工作就工作,为什么要给她设置这么多困难?而且,她一个魔神,竟然把她安插在修仙界,简直是天要亡她。

更别提刚刚接受原身的记忆,大眼一扫,烂摊子一堆,再加上原身怨气深重,她如果不想办法消散原身留下来的怨气,这具身体可能在她使用过程中慢慢溃烂。

这件事如果被九罗宗的修士发现,大概她会被当成丧心病狂的魔修处死吧...

可这具身体的原身也是可怜,明明经过重重选拔好不容易才成为九罗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勤勤恳恳修炼上百年,好不容易才修成配得上自己身份的修为,这次不过是心善救回来一个身染魔气的凡人女子,却被她诬陷原身是图谋她身上的东西,这才把她囚禁起来虐待。

一朝名声尽毁。

最神奇的是,跟原身朝夕相处百年的师尊和师兄们竟然都不相信她,很轻易就相信那个被原身带回来的凡人女子,直接把原身打入辰泥海受刑。

放话说只要原身不认罪,就不会再放她出来。

九罗宗的辰泥海是整个修仙界闻名的人间炼狱,从来没有修士能在这里熬过三天。

而原身硬生生熬了七天,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有对那个凡人女子动歪心。

但没有人相信她,她的师兄们只认为她死不悔改。

花一般的原身,就这么一点点枯萎在这不见天日的辰泥海。

最要命的是,原身经过这么一遭,竟然还没有对她的师尊和两个师兄死心!

她想完全掌控这具身体,还得想办法修复她跟他们的关系,不光如此,还需要获得整个宗门弟子的爱戴。

听听,这是一个与天相争的修士该有的想法么?

修士就应该在自己受这么大的委屈以后想办法报复回去。

但郁禾的想法不重要,就算她再替原身感到不值,也只能按照原身的想法来行动。

恰在此时。

由远及近响起一阵脚步声。

郁禾侧目,看见一个身穿白衣、轻飘飘站在水面之上的身影。

“郁禾师妹,七日已过,你可想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来人手持一柄泛着寒光的折扇立在胸前,端的是翩翩公子的做派,但浑身气质凛然,看上去天生就像一个矛盾体。

是七罗宗宗主青冥仙尊的亲传弟子,云析。

青冥仙尊座下弟子无数,但多是记名弟子,亲传弟子仅有三位,大师兄裘金,行二的云析以及排行最末的郁禾。

郁禾垂眸打量眼前这个她名义上的小师兄,眸色晦暗不明。

记忆中,这个小师兄最喜战斗,有他在的地方向来纷争不断,而这样一个好斗的人,只有在和自己的师妹,也就是原身切磋过之后,才会恢复难得的平和。

而现在,郁禾眼里的云析,浑身的气势跟记忆中截然不同,硬要形容,就像是硬生生憋着一股子无处发泄,再不是往日张扬的模样。

“郁禾师妹,你这次做的事影响颇大,你知不知道——”

似乎是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大,语气颇有些严厉,云析轻咳两声,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春菲姑娘她因你之过,差点失去性命!

现下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外面又都是风言风语,

师尊为了替你赎罪,不得不许诺等春菲姑娘身体恢复后就收她为关门子弟。”

见郁禾面上表情毫无波澜,云析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住,锋利的尖端直接抵上郁禾的鼻尖,

“你还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事是么!”

郁禾内心忍不住冷笑。

错事?

原身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在发现衡春菲身染浓厚魔气的时候就直接杀了她!

她一个区区金丹期修士,竟然妄想做这种元婴期都不敢轻易应下的事情。

但她现在不能这么说。

“我确实错了。”

郁禾口是心非,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崩。

在承认自己做错的时候,手臂猛的一烫,那道只有她能看见的猩红印记似乎淡了几分。

很明显,原身确实希望她这么做。

她如果不认错,还不知道要被关在这里多长时间,她倒是挺适应这里,但是这具身体熬不住。

如果最后从这里走出去的是浑身溃烂得不成样子的郁禾,都不用那个衡春菲再使绊子,她就要死了。

反正七罗宗现在上上下下都认为是她这个大师姐做错了事,既然如此,她干脆直接承认坐实这件事,只希望那个衡春菲,能承受住栽赃陷害她的代价。

“那你说说你哪里做错了?”云析剑眉一挑,眼里满满的都是不信任。

“师兄你确定要我现在说?”

少女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在云析身上。

在他们的记忆里,郁禾是一个格外固执、风风火火的性格,想要让她认错难如登天,不然他们怎么会放任原身在这里呆了足足七天。 第二章 要诚心道歉 果不其然,云析抿了抿嘴,没有应声:“我带你去见师尊,你一会儿一定要诚心跟春菲姑娘道歉,知道么?”

他手中的扇子抬了抬,明明浓郁的灵力都已经汇聚成型,却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举起的手又缓缓放下。

怎么在这里关了几天,师妹却和之前的反应截然不同?

可能是师妹这次真的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吧。

云析自顾自给郁禾找了个由头,根本想不到他真正的师妹早就因为他们的不闻不问早已一命呜呼。

安慰好自己,他复而抬手,一道灵力打出,解开那些死死压抑郁禾身上灵力的锁链。

身上的灵力骤然恢复流转,但经脉灵力停滞的时间太长,郁禾就算是想操纵灵力让自己站在水面之上也是有心无力。

“扑通!”

四肢僵硬的郁禾猛猛喝了好几大口水才从水里冒出头来。

她身上血迹斑斑的伤口被辰泥海特有的海水冲刷,像是活活将她身上的骨肉割下来一样痛苦。

郁禾被疼痛激得忍不住颤抖,倒吸一口气。

但云析却像是根本注意不到自己师妹的痛苦,静静地站在水面上,用一种冷漠的目光看着她咬着牙在水中奋力挣扎。

郁禾在心底骂了衡春菲上百遍,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默默把自己受的痛苦都记在她头上。

...

玉吉崖。

月明星稀,整个玉吉崖灯火通明,时不时有刚刚踏入筑基期的弟子乘着剑一闪而过。

像是为了折磨郁禾,向来都是直接御扇飞上山顶的云析这次竟然选择爬台阶,根本不管郁禾身上越发浓郁的血腥味。

一路上有不少弟子都看见满身血迹跟在云析身后的郁禾,但念着小师兄的好斗,都不敢上前,只站在隐蔽之处指指点点。

“那个春菲姑娘真是了得,小师兄跟她相处不过几日,竟然就已经改了横冲直撞的性格。”

“叫我说,那春菲姑娘才配做咱们宗主的弟子,听说春菲姑娘性格纯良、看事极为通透,大师兄成功突破成为元婴期修士就是因为春菲姑娘的帮助!”

“对啊,我刚刚打听到的消息,不过七日,春菲姑娘就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哪怕是天赋出众的大师兄当时也是耗费了足足一个月呢!”

“那大师姐当时用了多长时间?”

“你入门晚吧,大师姐用了整整一年这可是七罗宗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

虽然离得远,但修士大多耳力惊人,更别说是已经修炼至金丹后期的云析。

听着那些带着嘲讽意味的议论声,他不自觉侧目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妹。

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他说不清楚自己内心到底是什么感受,可明明之前师妹听见下面弟子的议论时总是闷闷不乐,甚至还会上前与其争论。

难不成辰泥海对师妹的改造作用竟然如此有效?

云析摇摇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且先看看师妹是不是真的诚心认错,若不是,他只好再向师尊请命将她重新关入辰泥海。

“师尊,弟子云析携师妹郁禾求见。”

虽隔着一扇门,但能听出来屋内的嬉笑声有一瞬间的停滞。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两道人影豁然映入眼帘。

在郁禾踏入房门的下一瞬,屋内那个一身粉色纱衣,看上去娇俏无比的姑娘像是看见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宛如一只敏捷的小兔子,钻到郁禾师尊的身后,泪眼汪汪地看着走进来的两道高挑身影。

云析身上一直压抑的那股气,在看见衡春菲的时候骤然烟消云散,浑身气质一变,看上去真的像一个翩翩君子。

“云析哥哥。”

云析轻轻点头,带着郁禾又往前走两步,然后,“啪”的一声跪在地上,正对着坐在主座上那个浑身气势渺然的青年男子。

“见过师尊。”

郁禾侧目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磕头的云析,嘴角轻轻一撇,对着她名义上的师尊青冥仙尊抱拳装模作样行了一礼。

连天道都不能让她下跪,更遑论青冥仙尊只是修仙界的一个宗主。

青冥仙尊身着天青色外袍,三千鸦丝用一根青玉簪子松松拢起,此刻歪着身子呈保护状护着身后的凡人姑娘,不对,现在已经算得上是一名小修士了。

哪怕注意到郁禾对他的不敬,他也只是轻轻拧眉,神色并无太多不悦,挥手示意云析起身,而后神识落在郁禾的身上,一寸一寸查探她的身体,

“小禾,身体可还受得住?”

只一句话,郁禾就差点落下泪来。

不是她要哭,是这具身体仍为自己经受的事情感到委屈。

她垂下眼帘,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回师尊,弟子无碍。”

根本不用青冥仙尊再问,郁禾自顾自往下说,

“弟子有错,经过这七天的反思,弟子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

郁禾言辞诚恳,再加上眼里闪烁的泪光,看上去确实像是悔过的模样。

“师尊,既然师妹已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否将师妹的惩罚减轻些。”

云析嘴里在为郁禾求情,眼神却越过青冥仙尊落在衡春菲的身上。

“既然、既然郁禾仙子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我愿意原谅她。”

衡春菲探出一个脑袋弱弱出声,只是说完这句话,她就又缩回青冥仙尊的身后,肉眼可见的恐惧,显然郁禾的所作所为给她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青冥仙尊骨节分明、白玉般的手覆在衡春菲捏着自己衣角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安慰道:“春菲姑娘,你不用因我们之故原谅郁禾,她做错事,就该罚。”

衡春菲小心翼翼地掀起眼帘,飞快看了一眼郁禾又收回视线,说话仍是犹犹豫豫的样子:“想必郁禾仙子是搞错了什么事情,我也有错,不应该出现在郁禾仙子跟前,而且...或许郁禾仙子是为了春菲好,只是春菲无福消受。”

说完,衡春菲就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抹着眼泪重新躲到青冥仙尊身后,时不时响起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刺耳。 第三章 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见无人说话,半晌,啜泣声慢慢变小。

衡春菲复而自青冥仙尊身后走出来,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弱小可怜无助的小白兔。

“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倒是郁禾仙子,被关在辰泥海这么多天,受这么重的伤,应该好好疗伤才是。”

云析怜爱的目光落在衡春菲身上,内心酸涩。

春菲这么好的姑娘当时为什么不是他带回来的。

如果是他捡到春菲姑娘,定会好好把她呵护起来,怎么会不给吃不给喝把她关起来,害她本就虚弱的身体直接损了根基。

衡春菲却勉强扯出来一抹笑,语气颇为轻快,

“所以,不要再惩罚郁禾仙子了,以后郁禾仙子就是我的师姐了,我想跟郁禾仙子好好的。”

说着,衡春菲对着郁禾露出一个格外甜美的笑容,圆圆的杏眸闪烁着友好的光芒。

“好好好。”

青冥仙尊眼里满满的都是对衡春菲懂事的心疼与欣慰,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字。

但是在看见面容冷淡宛如茅坑里的硬石头的郁禾时,面上的温柔全然消失,

“郁禾,春菲已经原谅你了,你难道不应该给她道个歉么?”

来了!

她非要想办法把这口恶气发泄出来一部分。

“春菲姑娘,我确实需要跟你道歉,对不起。”

郁禾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眸凝视衡春菲,只是眼眸深处带着一抹嘲讽,

“是我不知道你居然那么笨,乾坤袋的使用方法我都直接传到了你的脑海中,你还不会用,也是我考虑的不周到,应该想到你一个凡人,会将修仙当做怪力乱神、封建迷信,应该直接把你安置在杂役那边。”

顿了顿,郁禾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脸疑惑地发问:“可是,春菲姑娘,我可否向你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在短短的七日之内接受修士的存在并且成功引气入体的?”

他们修士在凡间活动的时候,总顾忌着凡间的秩序稳定,有死规矩要求修士在凡间不可以暴露身份。

那身为凡人,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的衡春菲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他们这些“异端”的存在,并且这么快就成为他们其中一员?

衡春菲脑袋一片空白,她根本想不到,明明刚才还是一副软骨头模样的郁禾转头就能说出这种话。

察觉到青冥仙尊和云析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衡春菲不自觉松开了青冥仙尊的衣角,一副很受伤的模样,泪眼蒙眬,

“郁禾仙子,你若是不愿意道歉就算了,横竖我也不生你的气,你何必这么污蔑我。”

“对啊,郁禾,你可是整个七罗宗的大师姐,怎么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去污蔑春菲姑娘,她可是刚刚才加入咱们修仙界的大家庭。”

云析下意识顺着衡春菲往下说,细想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那不如让云析师兄检查一下?

我留下的印记存在百天不是问题,

只是检查一下,也不会对你造成什么损失。”

郁禾挑眉,饶有兴趣地盯着衡春菲眼里骤然升起的慌乱。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实就是春菲没吃没喝被你关在房间里这么多天。”

青冥仙尊出声打断郁禾,侧身将衡春菲挡在身后,将他的立场表明的清清楚楚的。

今天不论郁禾怎么说,他都打定主意将衡春菲护到底。

“你就是这么道歉的?若还学不会怎么道歉,不如重回辰泥海好好学学!”

沉重的威压顺着青冥仙尊的意思重重砸在郁禾身上,压的她脊背一弯,死死咬牙才没被压趴下。

郁禾又在心底的小本本上狠狠记了衡春菲和青冥仙尊一笔。

“我倒想问问青冥仙尊,我一个修仙界鼎鼎有名的仙子,名义上还是青冥仙尊座下最受宠的小弟子,多少天材地宝都是别人上赶着往我手里塞,到底是多么宝贵的东西,才能让我冒着必死的风险,把这个凡间女子囚禁起来?”

“还是说,师尊你已经取走了衡春菲身上的东西?”

似乎是她说的话实在过于大逆不道,郁禾身上的威压忽的消失,身上一轻,她扶着腰直起身子,恶狠狠地盯着一脸惨白的衡春菲,

“动动你们的脑子吧,整个玉吉崖都知道我没有给自己的洞府设禁制,衡春菲一个凡人女子却被关在我的洞府里,师尊你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设在玉吉崖的禁制有什么问题?”

“够了!郁禾,你是怎么跟师尊说话的!”

云析根本就没听清楚郁禾到底说些什么,只听见了她嘴里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他眼里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不知道什么时候,郁禾的性子竟然变得这么偏激。

“可是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啪!”

泪水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郁禾凌乱的长发垂下挡住她惨白的脸颊,声音哽咽到连话都说不清楚:“我出远门给衡春菲找灵草,回来之后你们却问都不问直接把我打入辰泥海,师兄,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云析失神地望着那宛如断了线珠子般的泪珠,浑身僵硬。

跟师妹相处百年,之前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受多重的伤,师妹都没有掉过眼泪。

现在却哭的这么可怜,眼泪止都止不住。

真的是他们误会师妹了么?

“你刚刚说灵草,是怎么回事?”

青冥仙尊眼睛一眯,直接抓住重点。

“师尊,我刚刚遇见衡春菲的时候,她满身魔气,这才会把她带回来,喂了丹药安置在我的洞府里。”

听见郁禾这么说,青冥仙尊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浑身气势平静,旁人根本无法摸透他的想法。

郁禾对青冥仙尊的反应毫不意外。

这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做错事。

但是没关系,她的目的已然达到,就算现在衡春菲没受到伤害,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只差一把猛烈的肥料,日后才能结出更鲜美的果子。 第四章 死了算了 “青冥仙尊,春菲真的早就原谅郁禾仙子了...”

身后衡春菲解释的声音随着大门的关闭烟消云散。

听着头顶被死死压抑的喘气声,郁禾心尖一动,终于涌上一丝名为喜悦的情绪。

还挺值的。

本来她也不打算用原身留下来的那枚金丹,现在这样也算是物尽其用。

“师妹,快将这枚丹药吃了,师兄带你百草园找医修,肯定能治好的...”

郁禾看着自己身前那枚被灵力托住,有着非常浓郁灵气的丹药,没有任何动作。

云析见状,还以为郁禾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胳膊抬起来都做不到了。

“来。”

他操纵灵力,拖着那枚丹药凑到郁禾唇边。

却被郁禾侧脸躲了过去。

“你在闹什么脾气!”

见她不肯吃药,云析感觉一股气直冲脑门,动作也变得粗暴起来,

灵力托着那枚丹药用力硬往郁禾的嘴里塞。

“赶紧吃了。”

郁禾不堪其扰,最终还是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我才不吃你给的东西,你快把我放下来,就让我直接死了算了。”

云析一听就知道郁禾这是还在生他们的气,一直不安的内心终于缓缓落到实处。

还生气,就说明心里还在乎他们。

“你生什么气,刚刚你擅自捏碎自己的内丹时,就没有想过我跟师尊也会生气么?”

“你们都有衡春菲了,还管我做什么,我天赋又没有她天赋好,碎了就碎了呗。”

“愚蠢!”

云析重重撂下一句话,不再说话,连丹药也收了回去,唯一有变化的就是脚下御剑的速度。

郁禾合上眼,内视自己这具身体现在的情况。

不算是最糟糕的情况,只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按道理来说,原身身为九罗宗一宗之主的弟子,天赋应当是数一数二的,但事实是,这具身体的灵根不过是个双灵根,还是天性相克的水火双灵根。

稍微好点的是,这灵根的根值比较高,但属性相克就没有容易修炼的,这也是为什么原身花费了上百年才修到金丹。

如果是水木双灵根,这个速度起码要快上一半不止。

“师妹,快让大长老看看你身上的伤。”

身体被放在硬木板上,郁禾被颠的忍不住咳嗽两声,“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长老睡梦中被人匆匆拽起来,本来还睡眼迷蒙,现下却直接被病人身上的伤吓得完全清醒过来。

气势萎靡,没有任何灵力气息;浑身上下伤口无数,几乎没有一片干净的地方。

关键是皮肤摸上去没有半分温度,就像是、就像是死人一样。

“您先别问,先看看我师妹还有没有恢复修为的可能。”

大长老这才看清楚,病床上这个看不出人样的,竟然是青冥仙尊的小弟子。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心道自己这是被卷进宗主的事情当中,日后的麻烦事大概会更多。

但眼前的郁禾奄奄一息,他身为一名医修,别无他法,只能把自己的灵力探入郁禾的体内,一点一点查看她身上的伤。

半晌,在云析满是期待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

“金丹已碎,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真的不能没有办法了么,师妹她修炼了足足百年。”

大长老摇头,脸上也带着惋惜。

修仙界和平这么多年,像郁禾身上这样的伤他近百年几乎都不曾见过。

也不知是谁下手竟然这么狠,出手就捏碎金丹。

还有她身上的外伤,不知道是触碰了什么液体,腐蚀的厉害。

“我只能想办法让她身上的伤口尽快恢复,但她若不能在一月内引气入体,恐怕时日无多。”

云析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治,花多少都先记在我账上,无论如何一定要先保住师妹的性命。”

至于修炼上的事情,还是等师妹先活下来再说。

得了准话,大长老摸出止疼的丹药,凑到郁禾的嘴边,

“我记得、你叫郁禾是吧,先把这枚止疼丹吃下去,你身上的腐肉我需要给你清理干净,会很疼,你要忍住。”

躺在床上听见大长老的话,郁禾没忍住瞪大了眼睛。

“直接、挖下来么?”

“不然呢!赶紧吃了。”

大长老简单粗暴直接把丹药塞到郁禾的嘴巴里面。

丹药入口即化,根本没有给郁禾反应的时间,那边大长老便已经开始动手了。

郁禾控制自己尽量不去看大长老手中染着血色的匕首,内心欲哭无泪。

修仙界的技术衰败的好厉害,明明她还活着的时候,修仙界还有那种可以直接去腐生肌的疗伤丹药,现在却都靠人工去腐了。

好痛苦。

不光痛苦,还要看着身边云析脸上似是装模做样的悲痛。

郁禾忍无可忍,合上了眼睛。

“大长老——”

云析着急,他师妹是不是已经虚弱到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无碍,场面血腥,她闭上眼睛也好。”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郁禾也差不多明白天道为什么会把她重新拉下来了。

无非就是看修仙界马上就要运转不下去了,这才赶紧把她拉下来。

天道的屁股真就是歪的。

她活着的时候,修仙界几次三番针对魔族,天道都不管,任由他们魔族死伤无数、一步步衰落。

眼看着现在灵气浓度越来越低,倒开始着急,早些时候做什么去了。

真是活该。

不过,不就是想办法复兴修仙界么,找上她,可不能再对她的方法指指点点了。

...

“好了,感觉如何?”

在郁禾已经昏昏欲睡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非常疲惫的声音。

“嗯,好多了,多谢大长老。”

郁禾张嘴咽下大长老递过来修复伤口的丹药。

一股温暖自丹田化开,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肉眼可见,郁禾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缓缓愈合。

“外伤是已经恢复了,但你根基受损,再加上你现在浑身灵力全无,恐怕...”

“命不久矣。” 第五章 要不还是死了吧 郁禾笑着接话,翻身从病床上坐起来,

“不用这么伤感,大长老,我能在师尊身边承欢百年,已经足够,剩下哪怕能多活一天,都已经算是赚了。”

“别这么说,师妹,只要你能重新引气入体,一切都还有机会。”

云析往前一步,伸手去梳理郁禾凌乱的发丝。

郁禾浑身一僵,死死忍住想扭头的冲动,梗着脖子坐在病床上,没有说话。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金丹一旦粉碎,浑身修为归零,哪怕是天灵根,想重新开始都难如登天。

更别说郁禾还是属性相克的双灵根。

“罢了,我也去翻翻古籍。”

“多谢大长老。”

大长老摆摆手,转身离开。

“师妹——”

“我想一个人静静。”

郁禾侧过脸,不去看云析脸上受伤的表情,

“小师兄,可以麻烦你先离开这里吗?”

云析的手轻轻抬了抬,最终还是缓缓落下,转身离开。

在他的身影从这间病房中消失的瞬间,郁禾重重舒了口气。

云析站在她身边,莫名其妙的亲昵,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下房间内没有其他人了,她可以完全表现出自己的真实面目。

郁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劈啪作响,刚刚长出来的嫩肉还有股酸胀的感觉。

演戏真累。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要演戏,难不成是七罗宗的传统?

刚刚大长老明明眼里都带着嫌弃,却偏要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不伦不类,让人作呕。

在确认门外没有别的动静之后,郁禾稍等片刻,推门而出。

“师妹。”

云析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

原来刚刚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是因为云析靠着墙站着入定了。

“我无事,师兄来关照我,不如去找衡春菲,毕竟,很快她就是你亲爱的小师妹了。”

云析气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又在说什么气话!?”

“我没有生气。”

郁禾抬起头,好让云析能清清楚楚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她确实不生气,只是看见云析就感觉恶心。

原身会死,他也是帮凶。

没良心的小东西。

云析冷哼一声,黑着脸御剑从百草园离开。

萧瑟冷风中只余郁禾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郁禾抬头望天,在脑中盘算这里距离原身洞府的距离。

很远,对一个凡人来说,遥不可及。

七罗宗当中,只有宗主一个人独占一座玉吉崖,其余都是各个部门占据一座山。

而青冥仙尊身为一宗之主,玉吉崖在最里面最安全的地方,百草园和玉吉崖中间还隔了一座占地面积颇广的剑峰。

以郁禾现在失了灵力的身体,大概连翻越剑峰的力气都不够,更别说重回自己的洞府了。

既然回不去,那就再找一个地方。

郁禾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令牌,由上好灵玉雕刻而成的令牌因为失了主人灵力的滋养,变得有些暗淡。

但,用来吓唬外门那些人应该是足够的。

在郁禾辛辛苦苦跋涉前去外门的时候,这边,云析已经重新站到了衡春菲的身边。

衡春菲看见云析时先是高兴,而后目光直接落在他身后。

见他身后空无一人,面上又转变成疑惑和担忧,

“云析哥哥,郁禾仙子呢?”

眼睁睁看着衡春菲这么关心郁禾这个伤她至此的郁禾,云析心里一疼,很不是滋味。

“不用管她,倒是你,春菲,你应该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衡春菲举了举自己的小胳膊,佯装一副自己很强壮的模样,

“云析哥哥,春菲自己已经把自己养这么大啦,能照顾好自己的,倒是郁禾仙子,受伤那么重,身边怎么能没有人照看呢,要不还是我去照顾郁禾仙子吧。”

云析一声冷哼,掀开衣袍坐在衡春菲的身边,拦住她所有离开的路。

“不用去,郁禾可当了七罗宗这么多年的大师姐,上赶着照顾她的人少不了,你专心修复你自己的身体就好,只有身体恢复了,才便于以后的修炼...”

而在云析嘴里,不会缺人照顾的郁禾,现在孤零零一个人正坐在外门山脚下的石头上大口喘气,像是一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郁禾看着自己抓握明显无力的手掌,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百草园那座山,明明在山上看着也不是很高,下山的路也不怎么陡峭,甚至可以算得上平缓,但这样依旧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这句身体现在还没有完全被自己操纵,她估计这具身体的能力时,不能按照正常人来估计,而应该按照一个天生体弱的小病秧子来估计。

只要手臂上那道猩红印记还存在,像这次一样力不从心的事情就避免不了。

可是、外门这座山比百草园那座要高上一倍不止。

根据记忆,外门弟子当中最低等的杂役弟子生活的地方,是在半山腰。

也就是说,她现在需要拖着这具虚弱的身体爬到半山腰,她今天晚上才不会冻死。

要不还是死了吧。

反正是天道有事情交给她做,这具身体不行了,说不定天道还会重新给她换一具身体。

过程是稍微痛苦了些,但她能忍。

“轰!”

似是为了警告郁禾,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惊雷。

郁禾抬头,正正好看见下一道雷的形状,像是叶子的脉络,横七竖八占据了半边天,而最中间类似主脉络的长长一条,泛着金色的光芒。

郁禾默默垂下头,在心里痛骂——

变态的天道!

“这位、同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抬头,一个脸上长了些许细纹的女修映入眼帘,那女修眼里还带着让人温暖的关心。

“我、”

郁禾话音一转,

“我大概是中毒了,浑身灵力尽失,坐在这里休息休息再上山。”

“那需要我带你上去么?”

女修伸手点了点自己腰间的长剑,那长剑瞬间变大数倍,漂浮在她们二人中间。

郁禾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咱们都是同修,举手之劳而已。” 第六章 气笑 女修搀扶着郁禾,让她安安稳稳站在长剑的最前面,她自己则站在郁禾身后,伸出双手轻轻环绕着她,防止她从剑上掉下来。

“我叫花云,是外门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脚下变得越来越小的植株,郁禾有一瞬间的恍惚。

只是上山,有必要一下子飞得这么高么?

“我叫雨荷。”

花云抿嘴想了一小会儿,非常确认自己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的印象。

但是外门弟子无数,有她不认识的人实在是太正常了。

可这句话在心里说了无数遍,花云还是忍不住盯着雨荷的后脑勺看,灼热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的脑袋看出一个洞来。

外门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修士了?

“你要去哪里?”

“你把我放在外门的入口处就好。”

郁禾感受到自己身后灼热的目光,依旧十分淡定,一点都不为花云误解她的身份而感到心虚。

等花云操纵灵剑缓缓降落在外门入口不远处时,郁禾已经浑身冰冷,手脚僵硬。

天上的温度太低,她现在的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

花云很明显也注意到郁禾身上的异常,又伸手把她从剑上扶下来。

“真的不需要我再送送你么?”

你的身体看上去好像并不能支撑你回到房间里。

“不用。”

郁禾摇头,郑重其事地对花云抱拳,

“多谢。”

花云仅仅依靠着外门贫瘠的修炼资源就能修炼到筑基,足以说明她平时修炼有多努力。

她不忍把这么一个努力还心善的娃娃牵扯到她的事情当中。

花云想了想,没忍住对着郁禾打出一道浓郁的灵力。

这道泛着绿光的灵力很听话地没入郁禾的身体,使她僵硬的身体恢复些许力气。

“不用谢,那我先走了。”

花云轻声跟雨荷告别。

实在是她刚刚完成一个紧急任务,着急去交任务,不然肯定要把这个小姑娘送回她的房间里去。

而郁禾,依靠着刚刚花云馈赠的、饱含生命力的木系灵力,拖着冰冷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外门入口的界碑处。

“去去去,这里不欢迎乞丐。”

看守界碑、防止有人趁虚而入的巡逻师兄对着郁禾摆摆手,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也不知道是不是护宗大阵出了什么问题,最近经常有乱七八糟的人乱入。

郁禾垂眸看了看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此刻看上去,确实像个乞丐一样,浑身上下都是泛着深红的血污,披头散发连脸都看不清楚。

但郁禾并没有理那个不耐烦的同门,抬脚径直往里走。

“哼。”

巡逻师兄看着郁禾不自量力的举动,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但界碑上的结界在触碰到郁禾腰上令牌的瞬间,光芒四射。

随后,水波纹一样的结界上缓缓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

“师姐好!”

巡逻的同门终于看清楚郁禾腰上的令牌。

竟然是内门弟子才有的灵玉令牌。

想到自己刚才嘲讽的话,他没忍住出了一身冷汗。

听说,内门弟子各个眼高于顶,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向来不放在眼里。

刚刚他那么说话...

“对不起师姐!刚刚是小的眼拙,没有认出来您。”

他战战兢兢,生怕郁禾会因此报复他。

但半晌眼前都没有动静。

“师姐?”

再抬头的时候,眼前的人影已然消失,只剩下缓缓收起来的结界说明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

郁禾本来是想问问刚才那个人,外门这边提供给内门弟子暂住的房间在哪里。

但她实在没有力气跟他掰扯,干脆就先进来,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而且,这里因为又多了一层结界,体感上温度比山脚那边高上很多,起码她就算是找不到地方,露天睡一晚上也不会冻死了。

但是比起找睡觉的地方,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这具身体需要尽快引气入体。

大长老关于她的身体的判断,对,也不对。

他的意思,是因为这具身体修炼了这么多年,一朝灵力尽失,会迅速恢复原本的状态,也就是说她现在这具身体其实算是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婆婆。

但事实上,这具身体,现在还没有跟她的神魂完全融合,某种意义上,只是一具死尸,并不会像大长老说的那样老去。

这反而是问题最大的地方,如果她迟迟没有引气入体,身体还没有变化,说不定他们会怀疑到夺舍这方面的事情上。

虽然天道办事应该还算靠谱,但郁禾不敢赌。

赌输了,满盘皆输。

罢了。

郁禾看向周围灯火通明的房间,转身三两下爬上身旁的一棵高耸粗壮的大树。

月色正好,让她来试试这具身体的修炼到底有多困难。

合上眼,很快,郁禾就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神识探出,好奇地看着围绕在她身边五颜六色的光点。

她活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被灵气排斥。

但是更多的却是做不到了,无论郁禾怎么努力,这些五色的光点中始终都只有蓝色和红色的有动作。

可也是很敷衍地动了两下,别的就再也没有了,根本不往她身边靠近,更别说钻到她的身体里面。

起初,郁禾还以为是自己的方法不对,毕竟她之前修的都是魔气,她刚刚的方法也是按照修魔时的方法来的。

为了让这些灵气钻进她的体内,她甚至按照从原身记忆里学到的,所谓的修仙界正统的修炼方法尝试了一番。

没有用。

不论她怎么努力,那些光点始终都不靠近她半步,只在原地上下跳动。

像是在嘲笑她做的这么多无用功。

...

“树上怎么有个人?”

“咦,脏死了,赶紧走吧,别招惹她。”

嘀嘀咕咕的声音响起,郁禾缓缓睁开眼睛。

硕大的、红彤彤的太阳正挂在半空中。

她尝试了整整一个晚上,什么收获都没有。

哦,不对。

她收获了满腔怒火。

郁禾直接被气笑了。

“快走,真的是个疯子!”

她带着笑意的眼眸垂下,看向地面上三三两两结伴站在树下看热闹的修士。 第七章 多少钱,卖给我 注意到她的视线,那些看热闹的修士都不自觉自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惶恐,赶在郁禾下树之前拔腿就跑。

“嘿,这不是雨荷么?你在这儿睡了一晚?”

诧异的声音响起,郁禾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女人,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她的名字。

“嗯,反正也不冷。”

“哎呀,也不是冷不冷的问题,来来来,你跟我回我的住处一趟吧,我带你去洗洗,再给你找身衣服穿穿。”

郁禾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花云拽着胳膊带走了。

“不用跟我客气,不过,如果你真想感谢我,可以等你身上的毒解了之后有什么靠谱的任务,优先考虑一下我。”

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能力,花云浑身灵力一震。

看上去确实是气势凛然的模样。

“如果我有的话。”

郁禾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个花云,太过热情,让人难以招架。

不过,随着花云一路往里走,路边的房子模样看上去越来越高级,但是人却越发少了。

这里看上去,好像是外门长老平日生活的地方。

但她记得,九罗宗外门长老的修为最低也要在金丹初期。

花云的实力,看上去却不过筑基。

“你看这周围,气派不气派?”

花云像一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子,指着周围的房子,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郁禾。

她在心里将这里跟青冥仙尊那边默默对比了一下,但还是违心地应和,

“气派,看上去很不错。”

“是吧~”

花云压低声音,凑到郁禾耳旁,

“所以你看我运气多好,当时招生的时候多招了好几个,轮到我刚刚好住宿那边没位置,他们就把我安排在这里了,我可是所有弟子当中待遇最好的。”

“好厉害,那在这边住也不用付钱?”

花云脸上带着坏笑,对郁禾竖起一根手指,卖关子道,

“一分钱——都不用掏!”

郁禾有些心动。

外门弟子住都不用掏钱,她这个宗主的亲传弟子应该也不用掏钱吧...

一想到到时候要跟青冥仙尊跟衡春菲生活在一座山上,她就感觉恶心,如果能找到一个免费的去处,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诺,这就是我的房间。”

花云拉着郁禾,走进这片静谧房间最偏僻角落里的一个房间。

走进房间,房间正中的圆桌上摆着新鲜欲滴的鲜花,清新的花香霸道的侵袭郁禾的嗅觉。

很温馨的小房间,能看出来花云平时花了心思打理。

“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衣服?”

“这怎么能让我挑。”

郁禾笑着摆手,跟着花云来她的房间已经足够让人不好意思了,她怎么能这么得寸进尺。

“诶,话不能这么说。”

花云从衣柜里掏出来两条裙子,一件湖蓝色一件鹅黄色,唯一相同的就是裙子上都零零碎碎缀满了亮晶晶的小石头,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我现在已经老了,不适合再穿这种小裙子了,倒是你,正年轻,是穿这些裙子的好时候,只希望你别嫌弃,我这些裙子都是在凡间买的,并不是什么法衣。”

花云的眼睛和裙子上的小石头一样晶亮,似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只等郁禾选一个颜色就给她套在身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蓝色的就好。”

九罗宗外门弟子的道袍就是蓝色,想来选同色系应该不会太过扎眼。

“那你是用清尘术还是热水?”

花云一手捏着法决,一手指着不远处的大木桶。

“清尘术就好,谢谢你,花云。”

术法落在郁禾身上,她感受自己恢复清爽利落的身体,认认真真跟花云道谢。

现在她一个凡人之身,如果不是花云相助,她是真的有些为难。

“好说好说...”

花云脸上的笑有点坏坏的,把郁禾推到屏风后面,轻声催促,

“不搞那些虚的,你快些换衣服。”

郁禾花了点时间才搞清楚这件繁复的裙子到底要怎么套上去。

出来的时候,恰遇一缕阳光落在身上,衬得她宛如跌落人间不谙世事的仙女。

“我就知道!”

花云上前两步,眼睛恨不得贴到郁禾身上,

“你穿这件裙子真好看!”

先前郁禾身上虽染着血污,但她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她被血污掩盖下的惹眼容貌,现在洗洗干净,再配上她眉目间流转的莹莹笑意,真叫人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

“走,我带你去吃饭!”

穿得这么漂亮,她必须要带出去让那些人好好羡慕羡慕。

郁禾也不说话,静悄悄跟在花云身后,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贵气,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注入了灵力从而得以行动的精致木偶。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外门弟子的目光。

...

“花云,你这又是哪里找来的新鲜玩意儿?”

临近膳堂,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汇聚在郁禾身上的视线几乎凝成实质,有自诩和花云相识的男修凑上来打趣。

说着,凑近的那名男修伸手就要去摸郁禾的脸颊。

郁禾眉头一皱,后撤一步退到花云的身后。

“花云。”

带着些指控的撒娇语气,让花云半边身子直接都酥了。

“你个臭男人,别靠近我家雨荷。”

花云内心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

雨荷需要她,她得保护好她,决不能让周围人欺负她。

“有点意思。”

那男修没有碰上,失望地搓搓手指,

“多少钱,卖给我。”

还会动,玩弄起来肯定很有意思。

“滚!”

花云撂下一句,带着郁禾转身就走。

让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修多看一眼,都是让他占了大便宜了。

一柄长剑骤然横在花云和郁禾中间,硬生生将她们劈成两半。

“老子愿意跟你说话都是给你脸了,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那男修一扬手,周围看热闹的人霎时都涌了上来,将郁禾和花云两人围在正中央在,阻拦她们所有的退路。

“不就是一个凡人么,老子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现在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浑身灵力全无得貌美女子是花云不知道从哪里拐上来的凡人姑娘。

第八章 失忆大法 不过她看上去倒是比凡间那些青楼花魁看上去好看多了。

“是么?”

震耳欲聋的声音自上空传来,那大放厥词的男修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捂着耳朵痛苦倒地,渐渐,有鲜血顺着他捂着耳朵的胳膊流出来。

身着月白长袍、手持折扇的云析自半空中缓缓落下,腰间昭示他身份的令牌在阳光下几乎闪瞎一众人的眼睛。

“你刚才说的话,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边。”

云析高大的身影将郁禾挡得七七八八。

“他身上的衣服,是内门弟子!”

“不止,你看他腰间那枚缠绕着金丝的令牌,那可是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佩戴的令牌。”

“他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可是外门!”

别说亲传弟子了,就是内门弟子,都不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外门。

外门弟子震惊于这里竟然会有高高在上的亲传弟子来这里,但更多的,在看见云析之后,都动了乱七八糟的心思。

“就是,何斌,你怎么能怎么做,在宗门内你都敢这么张狂,在外面你还不反了天了!”

“这位师兄您别生气,为着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实在是不值当。”

他们看着,还以为云析是看不惯何斌仗势欺人,顺手下来教训一番。

“郁禾,到我这边来。”

云析没有分给他们半个眼神,侧目,眼里划过一丝惊艳,只容得下郁禾一个人。

他竟不知道,郁禾装扮一下竟然这么漂亮。

记忆里,郁禾从来都是穿着月白色道袍,几乎从来没有穿过别的颜色,更别说是如此繁复的衣裙。

甚至比春菲还要光彩照人。

下意识的,云析脑海中浮现出衡春菲温暖的笑。

视线回转,又落在眼前满脸冷漠的郁禾身上。

花云注意到郁禾情绪的不对劲,伸手轻轻拉了她一把。

“你认识他么?”

郁禾心头一动,很配合地摇头,

“不认识。”

她记得凡间的话本当中,那些人一发生什么事情只要说自己失忆了,很多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不知道,现实生活中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云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说不清楚是担心、难过,亦或是难以置信。

他一个大跨步,上前拉上郁禾的手腕,弯腰,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

郁禾直视他的眼睛,眼神懵懂,甚至略带一缕嫌弃:“我真的不认识你,你弄疼我了。”

怎么会这样!?

云析的灵力顺着郁禾的手腕探入她的体内,干涸的经脉受损严重,到处都是沉疴暗疾,别的,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那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么?”

“我叫郁禾。”

郁禾含糊着音调,听上去似乎也不是很确定。

“对,你叫郁禾。”

不知想起了什么,云析嘴角勾起一抹笑。

郁禾师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就说明,他们又可以回到以前的关系吗?

刚好今早来寻师妹之前,他去找了一趟师尊。

师尊也已经原谅了师妹不经他允许就自毁修为的行为。

简直是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这边。

“你是我的师妹,郁禾,咱们有着同一个师尊。”

此话一出,周围更是一片唏嘘之声,看向花云的眼神都带着嫉妒。

她真是祖上冒青烟了才让她跟亲传弟子扯上关系。

“但是...”

面对云析冷漠、高高在上的目光,花云强压下心里的害怕,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

“雨荷她不想跟你走。”

她看在眼里,自从这位师兄出现,雨荷的脸上就没有任何欢喜,反而是全然的防备,整个人都蔫吧了。

“念在你帮过郁禾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云析的眼神很冷,带着威压的灵力落在花云身上,几乎瞬间就让她跪倒在地。

“至于你,”

云析握着郁禾的手腕,转身冷冷睨了何斌一眼,

“违背宗规,逐出宗门。”

“怎么会在这样。”

何斌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云析御剑将郁禾带走,提不起半分反抗的心思。

他这辈子算是完了,被九罗宗赶出去的修士,哪怕只是外门弟子,也不会再有地方要了。

...

随着脚下的剑越飞越高,地上的人慢慢变成一个又一个小黑蛋,郁禾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云析的身上。

看见他唇角控制不住的喜悦,郁禾就感觉想笑。

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很好猜,无非就是她现在已经失忆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她跟他们几个人还能和和美美在一起。

真是做梦。

不过,她很好奇,不知道等以后她“恢复记忆”,这群人会是什么反应。

在郁禾考虑的间隙,云析的注意力都黏在她身上,轻声跟她介绍,

“郁禾师妹,我名为云析,是你的小师兄,咱们师尊是九罗宗宗主青冥仙尊。”

没得到郁禾的热情回应,云析也不生气,默默思索这件事一会儿要怎么交代。

师妹失忆的事情他需要提前跟师尊商议一下应对措施,顺便跟大师兄和春菲统一一下口径。

不如,先就让师妹在门外稍微等一小会儿。

但往往天不遂人愿。

云析带着郁禾降落在青冥仙尊的房门外时,衡春菲就站在附近。

看见来人是云析,她眼睛一亮,但注意到跟在云析身后亦步亦趋的郁禾时,又收敛了脸上的喜悦。

只站在原地俏生生地喊道:“云析哥哥,郁禾仙子。”

云析暗道一声不好,想用灵力捂住郁禾的耳朵,但已经晚了。

郁禾装作第一次看见衡春菲的模样,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你好啊。”

这是郁禾刚才在剑上时就已经构想好的应对方式,因为衡春菲看上去真就像无害的邻家妹妹,从她身上释放出来的善意,非常容易让人误解——

我和她关系还不错。

尤其,衡春菲还是姑娘,跟她是一个性别,自然更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但...

没有得到衡春菲的回应,郁禾上前的步子停了下来,整个人都有些犹疑,似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上前。 第九章 她怎么敢! “是这样的,郁禾师妹,之前你和春菲闹了一点小矛盾,许是春菲还在闹脾气。”

云析站在郁禾的身后,对着衡春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配合。

衡春菲不明所以,内心甚至有点委屈,之前那可不是小矛盾,差一点她就死了。

但云析哥哥希望她这么做,为了云析哥哥,她愿意受这些委屈。

“嗯,之前是有一点小小的矛盾,不过我现在已经原谅你啦。”

郁禾看着她不情不愿,但又强装大度的模样,总觉得可笑。

她难不成是装的时间太长了,竟真的认为是她对不起她。

“真的吗!你叫春菲?是我的师妹么?”

郁禾尽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装出一派天真之色,忍着恶心,上前虚虚挽上衡春菲的胳膊。

“额...”

衡春菲身体一僵,求助的眼神落在云析身上。

她在玉吉崖,实际上连个杂役都算不上。

“咳咳...”

云析轻咳两声,把郁禾的视线重新吸引过来,

“郁禾师妹,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衡春菲,是你的准师妹。”

郁禾懵懵懂懂的点头,像是不明白怎么会有准师妹这种说法。

衡春菲的脸更是直接红了一片,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几人说话的间隙,有一道粉红的光自青冥仙尊房中飞出。

片刻之后,耳畔响起青冥仙尊略显虚弱的声音。

“无事就自己去修炼吧。”

“师尊,弟子有事禀报!”

云析上前一步单膝跪在门前,却不忘对衡春菲隔空传音,

“春菲,郁禾现在失忆了,你先带着她去小花园转一转,我将此事禀报于师尊。”

衡春菲半信半疑,但还是带着郁禾往边上的小花园走了走,直到云析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确认云析哥哥再也看不见她们,衡春菲缓慢但坚定地将自己的胳膊自郁禾的怀中掏了出来。

“你真的不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不相信仅仅是过去了一个晚上,这个郁禾就失忆了?

明明昨晚云析哥哥说他已经带着她去看过大长老,说是除了金丹没了,别的没什么大问题。

“记不清楚了。”

郁禾脸上显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

她确实记不清楚,原身的记忆只传过来了一点点,她说的也不算骗人。

“你们两个怎么不进去?”

陌生的声音带着让人不爽的熟稔,在郁禾的头顶响起。

“裘金哥哥!”

衡春菲长长呼出一口气。

裘金哥哥来了,这个郁禾总不会再粘着她问东问西了吧。

郁禾看着身上穿着和云析同款道袍的青年男子从天而降,站在她跟前,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

当下,裘金的眉头就皱成一团。

“郁禾,你这是什么态度。”

郁禾内心不自觉翻了个白眼,脚下动作却不停,直接大跨步躲在衡春菲身后。

这下轮到裘金傻眼了——

什么时候郁禾师妹跟春菲的关系变得这么要好?

在郁禾看不见的地方,衡春菲脸上尽是为难之色。

“裘金哥哥,云析哥哥说郁禾仙子受了伤,失忆了。”

“什么失忆,我看就是她为了躲避责任找的托词。”

说着,裘金伸手一把将郁禾从衡春菲身后拽出来,属于元婴期的霸道灵力强势灌入。

“疼!”

郁禾一把甩开裘金的手。

灵力输出被骤然打断,裘金也受了些许反噬。

但因为他是元婴期,比体内没有任何灵力的郁禾要强上很多。

“噗!”

郁禾“哇”地一口淤血直接吐到了裘金身上。

向来爱干净的裘金却顾不得自己被染红的衣服,双手扳上郁禾的双肩,强迫郁禾看向自己。

“你体内的金丹呢!?”

一边说一遍摇晃,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不止金丹,郁禾体内没有一丁点的灵力。

她现在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快放开我!”

郁禾看着状似疯癫的裘金,内心划过一丝快意。

看样子,他是刚刚闭关出来,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可真好奇,等一会儿他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以后,会不会跟衡春菲之间心生隔阂。

“大师兄!”

一道精纯的灵力弹向裘金的双手,把他的双手弹开。

云析飞身而至,立在郁禾身前,伸出手将郁禾保护在自己身后。

“你在干什么?”

“郁禾身上的灵力没有了!”

裘金双眼赤红,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不经过我的允许,她怎么敢!”

师尊身为九罗宗的宗主事务繁忙,云析和郁禾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当时他去闭关的时候,郁禾明明还是好的。

不就是辰泥海关了几天么,为什么金丹会碎。

“你冷静点!”

云析看着面容疯癫,满身灵力暴动,开始出现修为不稳症状的裘金,双手结印,开始念清心咒。

郁禾根本就没听清楚他到底念些什么,身上就已经开始出现神魂不稳的状况。

这个云析念的半吊子清心咒竟然能对她这个魔神的神魂产生影响!

好离谱。

偏偏郁禾还不能做出不适的反应——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站在她身后的衡春菲目光一直锁定在她身上。

半晌,云析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裘金也恢复正常,郁禾更是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结束了。

“恢复正常了就赶紧走,师尊还在等着我们。”

云析悄无声息给裘金使了个眼色——

有什么事情,等一会儿在师尊面前再说。

“嗯。”

裘金淡淡应了声,给自己使了个清尘术,抬脚绕过郁禾,去牵她身后的衡春菲。

“春菲姑娘,随我来。”

衡春菲没有把手搭在裘金的手掌心,反而伸手捏住了他的一片衣角,脸上绯红一片,

“好,裘金哥哥。”

路过郁禾的时候,衡春菲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看,刚刚注意力还在你身上的裘金,转身眼里遍只容得下我一人了。

郁禾没有理她。

说实话,她不是很能理解,像裘金这么善变的男人,就算得到手了有什么可骄傲的?

更何况衡春菲现在还没有把他拿下。 第十章 打断施法 “走吧,郁禾师妹,师尊在等你。”

郁禾没有动,垂着脑袋,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朵被晒干巴了的黄花菜。

“云析师兄,师尊是不是也不喜欢我。”

“也?”

云析敏感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还有谁不喜欢你?”

“刚才那个人,还有、你。”

最后一个字被郁禾含含糊糊念了出来,给人一种心虚的感觉。

当下,云析的心就凉了半截,开始回忆今天看见师妹之后自己的所作所为。

一无所获,他自认为自己今天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郁禾师妹都失忆了,怎么会说出来这种话?

“我们都没有不喜欢你,郁禾师妹,只是性格使然。”

“可是,刚刚你们对春菲非常温柔,明明现在我才是你们的师妹不是么?”

眼看着大师兄已经带着衡春菲进了房门,云析没有时间再跟郁禾解释更多。

翻手从乾坤袋里掏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檀木盒子,塞到郁禾冰冷的手中。

“诺,这可是滋补身体的上好灵玉,这么好的东西我都给你了,你可不能再说这种话了。”

郁禾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

她能明显感觉自己手臂上一热,大概是那个猩红印记又淡了些。

而后,她满心欢喜地掀开盖子,其中灵玉的模样完全显露出来。

是一块儿巴掌大的元阳玉,通体金黄,入手温热,是滋补身体的顶级灵玉。

虽然在她眼里,这玉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对她现在破抹布一样的经脉正正好适用,也算是解了她一些燃眉之急。

既减轻了印记,又得了个好东西,郁禾唇角勾起,这把不亏。

云析看着郁禾爱不释手,内心的肉痛稍微减轻一点点。

这块儿灵玉本来是准备当做拜师时的见面礼送给衡春菲的,刚才不知道怎么了,他从乾坤袋里一下子就摸到它了。

罢了,反正郁禾现在失忆了,大概也不知道这块灵玉的宝贵之处,以后再想办法从她手里要过来好了。

“快随我来。”

郁禾思来想去,直接把装着元阳玉的木盒子摆在小花园中间的露天桌子上,怀里揣着灵玉跟在云析身后进屋去。

得了好东西,能气一气衡春菲也是好的。

...

“你来说吧,云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青冥仙尊轻咳一声,伸手扶额,不去看唇角染血的郁禾。

“是,师尊。”

云析上前一步,站在房间的正中间,不卑不亢道,

“郁禾师妹,是外出采药的过程中,不小心中毒,害的自己金丹破碎,浑身灵力尽失,这只是个意外。”

一句话,直接把跟衡春菲牵扯的事情一笔勾销,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郁禾伸手装模作样地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后怕模样:“原来是这样么,我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她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

“那我能问问我跟春菲之间有什么矛盾么,如果是我之前做错事,我得和春菲道歉才是。”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个咯噔。

云析直接打断郁禾施法:“只是小矛盾,而且你已经道过歉了。”

衡春菲微张的嘴缓缓闭上,眼底划过一丝怨恨。

可恶的郁禾,毁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现在竟然连云析这个蠢东西都站在她那边。

“真的是这样么?”

郁禾转头看向衡春菲,“超不经意”露出被自己攥在手中的灵玉。

“好了,都过去了。”

青冥仙尊出声,带着安抚的意味,

“郁禾,你只需要记住你的师尊是青冥仙尊,裘金、云析是你的师兄,这就足够了,别的,都无需放在心上。”

“对。”

裘金虽不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也顺着师尊的话往下说,

“郁禾师妹,你只需要记住,你永远都是我们最宠爱的师妹,这就足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郁禾感觉自己的胳膊又是一阵滚烫。

“好,我记住了,师尊,裘金师兄,云析师兄...”

郁禾的目光转移到衡春菲身上,硬生生止住话茬。

“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回复,就先回去休息吧。”

青冥仙尊很随意地捏了个诀,一只通体由灵力构成的小纸鹤颤颤巍巍地飞到郁禾的跟前。

“对了,关于你重新修炼的事情,师尊会替你想办法,你就等着师尊的好消息。”

“好!”

郁禾重重应声,满心欢喜地跟着那只小纸鹤走出青冥仙尊的房间。

看着郁禾缓缓走出房间大门,房间内紧绷的气氛猛地一松。

“师尊,郁禾师妹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裘金看着面无表情的青冥仙尊,心底涌出很不妙的预感。

“别管她了,裘金,把注意力放在春菲身上,马上她就是你新的、唯一的师妹了。”

衡春菲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无措和茫然,像是并不知道青冥仙尊为何会这么说。

青冥仙尊却不再多说,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疲惫,

“本尊累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云析,你想个办法澄清一下这段时间的谣言,让郁禾过好最后这段日子。”

...

真不是东西。

出来房间之后,郁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挺直腰板,在心里狠狠吐槽。

青冥仙尊真不配为师。

竟然仗着她失忆,说出来把一切都交给他这种话。

越想越气,郁禾伸手毫不留情伸手弹了一下那个飞舞在她跟前的纸鹤。

小纸鹤被她弹的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飞出去好远。

但站稳之后,又尽职尽责贴在她跟前,为她指路。

啧,

连这种灵智未开的小东西都比青冥仙尊有人性。

郁禾转身,并不按照小纸鹤指引的道路走,眼睁睁看着小纸鹤变成浅红色,只感觉有意思的很。

刚刚捡起方才丢下的檀木盒子,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郁禾没有任何犹豫,矮身,蹲在地上,借由小花园高高低低的植物挡住自己的身形。

“对不起,裘金哥哥,我也不知道刚才青冥仙尊为什么会那么说。” 第十一章 与他无关 是衡春菲委委屈屈的声音,听得郁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与你无关。”

裘金说话间强压着火气,

“倒是你,云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郁禾她、昨日从辰泥海出来后,为了给春菲道歉,亲手把自己的金丹捏碎了。”

云析似乎很是无奈,又像是为了推卸责任,

“当时师尊也在场,但是我们都没能拦下。”

“那失忆呢?”

“不知道,今早我在外门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什么都记不得了。”

裘金好像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一切都是郁禾自作自受。”

跟他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既如此,我们不如好好商量商量外面那些谣言该怎么办,还有郁禾的金丹,都要想一个合理的理由,不能有损春菲的名声...”

脚步声重新响起。

郁禾捂着自己怦怦跳的心脏,感受自己胳膊上皮肉宛如被烧焦般的滚烫。

等温度慢慢消散后,她站起身,掀开自己的袖子。

咦?

那道印记竟然变淡了。

她还以为,在发现青冥仙尊他们的打算后,这道印记会变得更难消除呢。

难不成,刚才她心脏抽抽,是原身发现了青冥仙尊他们的真面目,不再对他们抱有希望了?

思来想去,郁禾感觉很有可能。

只是她还需要再等等,验证一下。

她伸手又重重弹了一下那只小纸鹤,抬脚离开。

且先看看他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她现在唯一的要紧事就是引气入体。

.

郁禾有点想收回自己刚刚的话。

她看着浑身消散变成灵气的小纸鹤,内心无语。

既然纸鹤已经消失,说明这里就是青冥仙尊指明的地方。

但、就算失忆了,有脑子应该都知道吧,身为宗主的弟子,生活的房间怎么可能在山脚?

最最差也不会是这几乎不在灵脉之上的房间。

这里的灵气甚至还没有她昨晚睡的那棵树灵气充足。

忽的,胳膊上又是一烫。

这下,郁禾是明明白白体会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握更多了一点。

罢了,先忍。

郁禾推门——

“阿嚏!”

在阳光的照射下,空气中飘飘扬扬、四处乱钻的灰尘清晰可见。

于是这扇门又被干脆利落地关上。

她要拿着令牌去唬一下外门的长老。

.

“很可惜,你不能住在这里。”

外门的管事长老看着郁禾手中的令牌,缓缓摇头。

“为什么?”

郁禾背着装了元阳玉的小布袋子,眯着眼睛看向面前整张脸涨得通红的小老头。

“这不合规矩...”

羊海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小册子,指着上面某一行字让郁禾看。

郁禾唇角微微抽搐,还是顺着去看他手中的册子——

“各峰各司其职。”

“你这上面也没有明说内门弟子不可以住在外门啊。”

注意到小老头脸上的动摇,郁禾又柔声道,

“再说了,什么算各司其职?”

“能保证宗门的正常运转就算各司其职,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没有修为,你不让我住在外门,我光是翻越这几座山出宗门都是个大问题。”

羊海被彻底说服,又确认了一下,郁禾身上确实没有任何灵力,

“那我给你安排一个房间吧...”

他转身,带着郁禾往内部走,

“只是外门不比内门,诸多设施都没有...”

你不要到时候受不了这边的生活,又挑问题,麻烦事儿一堆。

“无碍。”

郁禾摆手,满脸苦笑,

“你对我就像外门弟子就好。”

跟着他走了不远,身边的景色却莫名有些熟悉,似是之前花云带着她走过的路。

“是这样的...”

羊海指着最角落的房间,

“外门弟子的房间已经用完了,这边是外门长老们生活的地方,但你来这边住毕竟不合规矩,我不能给你安排太中心的地段。”

其实主要是担心那些不让人省心的外门长老挑事儿,到时候又找到他头上。

“理解理解,您能让我住在这里就已经很感谢您了。”

郁禾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却脆弱到让人忍不住心疼。

羊海抿了抿嘴,把房间的玉牌递给郁禾,

“玉牌需要滴血认主,之后这房间外的结界就只能你一人通过了。”

“那你、自便。”

郁禾乖乖点头。

羊海又抬眼看了一眼郁禾惨白的脸颊,终是没忍住重重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峰的弟子,但无论哪个峰的弟子,一朝灵力尽失大概都不会拥有如她这般好的心态。

真是可惜了。

但事实上,郁禾本人没有任何难过、悲伤的感觉。

她现在正震惊于刚拿到手里的这枚玉牌。

竟然只靠着一枚玉牌就可以打开房间的结界,想当年,她宫殿里的结界只有她同意才会放人进来,若她不在,那人就只能等在宫殿外面。

哪像现在这么方便。

“雨荷?”

就在郁禾准备滴血认主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

“花云!?”

脸上带着细纹的女人本来还是高高兴兴的,但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又满是愤怒,

“是不是你的师兄把你赶出来了!?”

不然她一个内门弟子,手上怎么会拿着外门的玉牌。

“没有。”

郁禾侧过眼,看向一旁的树,轻声否认。

怎么看,都是受了大委屈、不敢与旁人言说的可怜模样。

真不是东西。

花云在内心臭骂,

看上去风光霁月的,想不到内里竟然是这种人。

“没事,还有我呢,以后在外门我罩着你!”

郁禾没有答应,但是笑容中带着感激。

花云看郁禾状态不对,也没再多说,抬手给她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让郁禾有什么事就去找她。

郁禾轻轻点头,目送花云回去。

她们两个的房间距离倒是不远,中间只隔了两个空房子。

顺利滴血认主,郁禾抬眼,观察这间她可能需要生活一段时间的小房子。

东西还挺齐全的,枕头、被褥、茶杯什么的一应俱全。

她径直走向床铺,“啪”地一声把自己扔到床上。

不愧是床,比树杈子软和多了。 第十二章 黑色小球 她就顺着这个姿势,内视这具身体。

咦?

她的丹田里,之前就有这个东西么?

郁禾的神识环绕着丹田之中那块花生米大小的黑球,内心迷茫。

在修仙界,黑色向来象征着不详,就连经脉中出现黑色的东西,都可能被宗门拒之门外,更别说是作为修士力量本源的丹田当中。

当然,只有修仙界这么认为。

在郁禾掌管的魔界当中,黑色反而是所有魔族都喜欢的颜色,包括她这个魔神。

兴趣上来了。

郁禾盘腿坐好,神识再次探出,周围的世界已经完全换了个模样。

依旧是那些不听话的五色光点环绕在周身,但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掺杂进去非常多的黑色。

黑色的光点要比五色光点合起来的数量都要多,满到要溢出来。

是魔气。

那些修仙界的人大概根本就想不到,他们精挑细选建造在灵脉之上的宗门内,魔气的数量却会比灵气的数量翻上几倍不止。

郁禾的神识不过是在这些魔气当中晃悠了一圈,这些魔气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喜欢的东西,亲亲热热地贴了上来,难舍难分。

跟那些灵气的反应截然不同。

很自然地就跟着神识一起回到她体内的那棵小豆子跟前。

并且根本就不需要郁禾操纵,那些魔气自发地、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神识,被那棵小豆子吸收。

“啵!”

有奇怪的声音响起。

郁禾起初还以为是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分神看了一下房间里的状况。

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

但返回单谈的瞬间她就眼睁睁看着,那棵小豆子肉眼可见变得大了一圈,然后吐出来一团乳白色的灵力。

这团浓郁的灵力,顺着她破破烂烂的经脉,从她的体内跑出去。

这下轮到郁禾傻眼了。

这个能力她倒是不陌生,之前她的身体,自打生下来,就会自由转换魔力和灵力。

可问题在于,现在这也不是她的身体啊。

或许是天道给她开的辅助?

想不明白。

郁禾晃晃脑袋。

想不明白就不想。

反正知道这件事有利于她就够了。

不过正式开始修炼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修复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不止经脉都是暗伤,体内也都是乱七八糟的杂质。

看得郁禾直皱眉,忍不住怀疑当初刚刚开始修炼的时候,原身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吃洗髓丹。

一想到自己能修炼之后准备做的事情,郁禾就忍不住浑身发热。

现在所有的神都已经消亡,只有她,还活着。

这次便是连天道也不能够再阻拦她!

烦心的事情得到处理方法,郁禾的心情终于阴转晴。

“咚咚咚!”

闷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郁禾从床上抬起身子,想不到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她。

推开门——

“雨荷!走,我带你吃饭去!”

是花云。

准确来说,是非常热情的花云。

郁禾一愣,想说自己回屋拿个东西。

但转念一想,她现在不能用乾坤袋,刚才花云是看见她只背了个小包裹就来了的。

“那、走吧。”

闻言,花云亲亲热热地挽上她的胳膊。

“你知道么,我刚听说的小道消息,咱们宗门好像找到了一个丹修大能的秘境,说是准备这两天就在宗门里选拔出修士去参加秘境...”

花云的嘴巴自看见郁禾之后,就没有停下,就像刚才那些魔气的反应一样,很自觉、很主动。

郁禾纳闷。

她还以为,花云说的那些话都是客套话。

毕竟现在她是一个失了灵力的内门弟子,还住在外门,花云不会不明白,这其实就是她的师门已经放弃她的意思。

她身上已经无利可图,花云为何对待她跟之前却没有什么区别?

忽的,郁禾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好像一直跟花云说的都不是自己的真名。

也就是说,现在花云很可能还不知道她就是九罗宗的大师姐。

“你也别太难过。”

花云注意到郁禾的眼神,还以为她是心里难过,主动开口安慰,

“可能你的师父、师兄们只是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你再多等他们两天。”

“嗯...”

郁禾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你说,我听着呢。”

花云认认真真地看着郁禾,竖起耳朵认真听。

“我师尊是青冥仙尊,之前来接我的那个师兄叫云析,所以其实我叫郁禾。”

肉眼可见,随着郁禾说出来的字多一个,花云脸上的热情就消减一分,等她说完的时候,花云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殆尽。

“你就是、那个无能的郁禾?”

花云的情绪转变实在太过迅速、惊人,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郁禾没忍住后退一步,撤到自己的房间内,让房间的结界将自己完全笼罩。

为什么九罗宗的人,上上下下,只要知晓她是青冥仙尊的弟子,对她的态度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是因为她的天赋?

“我真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和传闻中没有任何区别,真是让人恶心!活该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花云唇角勾起嘲讽的笑,

“估计再要不了几天,宗主大人就会把你逐出师门了,小废物。”

郁禾无语凝噎。

明明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一谈到她大师姐的身份,就像是被下了降头。

“切,早知道你是郁禾...”

后面的话花云没有说完,但她轻蔑的眼神传达的信息已然非常清晰。

若早知道她就是青冥仙尊的弟子,最一开始她就不会跟她说话,更别说把她带回去为她换衣服。

郁禾眼睁睁看着花云转身离开,没再出声。

不过是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外门弟子,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她好饿啊。

她伸手捂着自己饥肠辘辘、扁扁的肚子。

“咕~”

肚子很应景地发出奇怪的声音。

“郁禾师妹!”

郁禾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加快了关门的速度。

“师妹!”

门关到最后,被一个什么东西卡住了,不论郁禾用多大的力气,门始终纹丝不动。 第十三章 变态 她无奈转身,看向来人。

“裘金师兄。”

垂眸,裘金正毫不心疼地用自己高阶灵兽灵骨制作的剑鞘卡住门缝。

“你刚刚为什么装作听不见我说话,如果失忆连规矩也忘了,我可以再教你一遍。”

似是触发了关键词,郁禾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乱七八糟的画面。

无一例外,画面中都有裘金。

耳边似乎响起当年裘金说的话——

“你实在是太蠢了,若是还记不住,今天明天都不许吃饭!”

“跪好了!我带你去参加宗门大比,你竟然敢拒绝,如此不求上进,到什么时候你才能引气入体!”

诸如此类的语句在郁禾的脑海中旋转。

再抬头,郁禾看向裘金已经完全换了个眼神。

“有什么事么?”

没事赶紧滚,她现在看见他的脸就烦。

裘金双眼微眯,浑身气势一凛,

“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郁禾内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裘金会这么说话。

但她表面上仍是一副迷茫模样,甚至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让木质房门挡住自己的半个身子。

裘金气急。

但又没有任何办法,内心涌出深深的无力感。

好不容易才把郁禾调教成九罗宗大师姐该有的样子,现在却一朝化为乌有。

真是可恨。

话又说起来,

“郁禾,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面对裘金的灼灼目光,郁禾眼里是浓郁的无措和自责,

“我什么都记不清楚了,醒来的时候就在外门的一颗树上。”

“真是对不起,裘金师兄。”

裘金咬牙,无话可说。

这件事,真论起来,谁都有错。

甚至连他也避免不了。

虽然他生气,但面对郁禾现在一个灵力全失的凡人,他又不能真的把错全都怪到她身上。

“算了,你为什么要来外门,为什么不住在你本来的房间里?”

“那里太安静了,我害怕。”

郁禾扭扭捏捏的,像是不好意思。

她说的也没错,青冥仙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找的那个房子独立于众人之外,就连玉吉崖里服侍他们日常起居的弟子,生活的地方都比那间房偏上。

说的夸张一点,在那里生活,什么时候谁潜到她的房间里面把她杀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可你是师尊的弟子,就算是为了师尊的面子,你也不能生活在外门。”

最主要的是,现在郁禾失忆、修为消失这件事还没有对宗门内正式公布,等到时候公布消息的时候,郁禾却在外门生活。

说出去,别人只会认为是师尊和他们这两个师兄对她不上心,说不定还会因此对他们的声誉产生影响。

到时候要是因此影响到九罗宗的招生,问题可就大了。

裘金的态度很强硬,并且上手就打算直接拉着郁禾把她带回去。

“我不想回去。”

滚烫的液体直接砸到裘金的手背上,灼热的温度烫的裘金一愣。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径直撞入郁禾满是泪水与害怕的双眸中。

她竟然害怕他...

为什么?

他可是为了她好!

脑海中想到郁禾的所作所为可能会对衡春菲产生的不好影响,裘金内心略微有些动摇的想法又坚定起来。

“哭也没有用,你得跟我回去。”

郁禾反抗无效,直接被带了回去。

但等裘金按照郁禾的指路找到青冥仙尊给她安排的那个房间时,脸上表情又是一变。

他强掩自己内心的不自在,抬手推开门,手指一弹,整个房间就已经恢复干净整洁。

而后又往她手里塞了几道符篆,

“你就在这里生活,这是传音符,直接撕碎我就能听见你的声音,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郁禾看着手里的传音符,在裘金略带威胁的目光下,不得不将这些符篆塞到袖子里,装出来乖乖的样子点头。

裘金果然满意地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对了。”

他放下已经抬起的脚步,

“师尊这两天或许会就你的事情,在宗门内发一个通知,我们一致商量的结果,就说你是外出历练中了毒,被关在辰泥海里面是在疗伤,现在虽然人已经清醒,但浑身灵力尽失、记忆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还有之前你和春菲之间的事情,我们对外统一说是误会,是你弄错了才会不小心伤害到春菲。”

虽然郁禾总说,当时捡春菲回来只单纯因为她身上有魔气,但这件事他们不相信,外面的人更不会相信,他们只会以为是春菲的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所以为了转移其他人的视线,他们只能这么说。

“记住了么?”

静谧到连风声都变得有些聒噪的地方,郁禾静静点头,看着裘金瞬间消失的背影,一个人沉默地关上房门。

她还以为那几个人商量这么长时间,商量出一个多厉害的说辞,结果也不过如此。

他们不就是不希望别人的主意打到衡春菲身上么?

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而且,青冥仙尊这几个人,肯定在她身上放了什么东西,不然他们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她这个凡人的身边。

会是什么东西?

郁禾抬脚,站在房间内模糊的等身铜镜跟前,一点一点检查自己的身体。

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松松拢起来,还是之前花云翻箱倒柜找出来跟她身上这件裙子配套的。

耳朵上也干干净净的,原身甚至都没有耳洞。

顺着看下来,只有手腕上松松垮垮的木镯有点嫌疑。

但根据记忆,这个木镯是在她拜入宗门之前就一直戴在手上的,是她母亲的异物。

原身之前连洗澡都没有摘下过这枚木镯,应该不是这个...

郁禾看着手镯内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篆刻上的小小符文,内心有些震惊。

她以为她身为魔神,就已经足够变态了,却不曾想,修仙界竟然有比她还变态的。

看这个阵法的痕迹,应该已经被刻上去很多年了,也就是说,这么多年,原身一直活在青冥仙尊三人的监视之下。 第十四章 不走心 实在让人心惊。

郁禾并没有第一时间把这枚镯子摘下来。

反正裘金说了,有什么事情去找他就可以了,那么一大把传音符不用白不用。

于是,在裘金刚刚离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的耳边就响起郁禾细弱蚊蝇的声音,

“裘金师兄,我想试试重新修炼,我听说修炼之前都要吃洗髓丹,我能不能也要一枚洗髓丹?”

裘金的传音符还没有发出去,郁禾那边就又一道传了过来,

“还有还有,裘金师兄,我发现我经脉上有很多暗疾,能不能申请要一枚五品疗伤丹药?”

听完这句话,裘金的脸肉眼可见变黑了。

“郁禾师妹,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五品丹药,不如换成三品的?”

“裘金师兄,我知晓修炼是与天相争,现在我重新修炼本就不易,五品丹药也不过是为谋得一线生机。”

半晌,裘金那边都没有声音传过来。

郁禾就知道这件事基本上算是成了。

裘金这个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守财奴,整个九罗宗都知道他手里的天材地宝无数。

只不过因为这件事说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太好,才鲜少有人说罢了。

但郁禾知道,只要旁人开口,裘金鲜少会有不答应的事情。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她却知道,裘金喜欢的东西,除了财,就是名声,他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落下口舌。

而且,五品丹药,就是她经过深思熟虑才选定的等级。

丹药排名一至九品,九品之上还有最顶尖、但几乎从来不曾现世的天级丹药。

现存的炼丹师,最高不过八品,还是个将死的老头子,而裘金,就是屈居其下、名声赫赫的七品炼丹师。

五品丹药他手里只会多不会少。

“砰!”

就在郁禾梳理裘金的身份信息时,房门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本就不结实的房门发出痛苦的悲鸣声。

推开门,完好无损躺在地上的,赫然是一个白玉盒子。

隔着盒子,就能嗅见丹药的清香。

郁禾又摸出一张传音符,发出去一道根本就不走心的道谢:“谢谢裘金师兄,师兄你最好啦!”

雀跃灵动的声音让裘金被迫失去五品丹药的阴霾瞬间消失,嘴角更是绷不住往上翘。

“呦,稀罕啊,九罗宗的冰块大师兄什么时候竟然这么招师妹的喜爱了。”

云析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身后还跟着脸上有些尴尬的衡春菲。

“别乱说,这是郁禾师妹。”

闻言,云析脸上的嬉皮笑脸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呆滞,

“你到底做什么事情了,明明郁禾师妹之前跟我最是亲近了,自从她失忆后,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不如、你给她一枚五品疗伤丹药?”

裘金本意是开玩笑,但云析面上的表情却倏地发生变化。

“你不会真的给了吧。”

“我知道...你不用多说。”

裘金答非所问。

他这幅模样,云析哪有什么不知道的。

可已经给出去了,他又不能跑到郁禾师妹跟前把那丹药重新抢回来。

“下次一定注意。”

裘金轻轻颔首。

他当然没有忘,师尊和他们达成的共识,放任郁禾慢慢老去,然后找个机会把春菲收入门下。

等郁禾死后给她在灵气最盛的地方立一道碑,也算是他们对她的弥补。

他只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那毕竟是被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师妹。

...

郁禾并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拿到丹药之后,她已经飞速做好了重新修炼的准备。

如果她体内的金丹没有碎,五品丹药毕竟是不够用的,但她现在只是个凡人,五品丹药就显得绰绰有余。

她并没有将那枚五品丹药直接吞下去,而是徒手把丹药掰开,先吃下去一半。

丹药一下肚,就有几乎要把人烧穿的灼热感自小腹升起,传遍四肢。

“啊——”

郁禾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瓣,扼制自己发出更大的痛呼声。

太疼了。

比她当年被活活烧死还要更疼,这次像是把人架在火堆上面,烤熟一层就将皮肉活活剥下来,重新烤,如此反复。

等丹药的药力逐渐消失的时候,郁禾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身漂亮的蓝色裙子直接深了好几个颜色,身下更是几乎成为一个小水潭。

她无神的目光直直落在房梁之上。

大意了,应该分成四份的。

郁禾缓缓抓握自己的拳头,等力气稍微恢复一些的时候,从地上爬起来,爬到一边干净的地面上盘腿坐下。

她体内经脉上的陈年暗伤大多都已经恢复,只有极少部分当时伤的比较重的还没有完全消失。

这个时候,郁禾摸出来那枚洗髓丹。

虽然很不想夸,

但这洗髓丹真不愧是裘金出品,二品的洗髓丹被他炼到极致,药力完美融合。

不过再高级也逃不过被她吃下去的命运。

郁禾在检查这洗髓丹里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紧接着就把它也吞了下去。

洗髓丹的作用时间比那疗伤丹药还要长,但痛苦倒没有刚才那么严重。

闭上眼睛,她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杂质在洗髓丹的作用下,缓缓排出体外。

许是因为她已经修炼过一回,体内的杂质不是很多,在洗髓丹作用到后期的时候,她眼皮似有千斤重。

很舒服,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给她按摩一样。

郁禾几乎是强撑着,才在洗髓丹药力被完全吸收之后,把另外半枚五品丹药塞到嘴里。

一觉睡到次日天明。

郁禾抬手挡住直射在自己脸上的阳光,让自己的眼睛缓缓适应光明。

一股浓郁的诡异味道从在她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霸道地侵袭她所有的嗅觉。

“呕!”

郁禾捏着鼻子在地上滚了一圈,远离自己刚才躺的那块儿地板。

她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嗅觉有这么灵敏过。

视线下移,堪称惨不忍睹。

不止自己身上是黑漆漆的杂质,连她醒来的那块地板上,也是漆黑一片。

感觉指甲一划,就能留下长长深深的痕迹。 第十五章 夹起来 郁禾忍无可忍,决定——

换个方向坐。

没办法,很多事情用小法术做只需要一点点灵力,但若是用凡人的方法,还不知道要消耗掉多少时间。

她现在只需要引气入体,再施个小法术,这个房间就会整洁如初。

轻车熟路地来到小黑球,开始吸收周身的魔气。

转化出来的浓郁灵力,在郁禾的操纵下,环绕她现在完好无损、如玉带般的经脉一周,最后回到丹田,落在灵根附近。

水蓝色和火红色交织构成的灵根被浓郁的灵力完全包裹。

在郁禾的耐心马上就要消失殆尽的时候,终于、吐出来一团红蓝交加的灵力,安安稳稳地落在丹田之内。

后面再转化,速度就要比第一次快上许多,灵根也像是清醒过来,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迟钝。

“噗!”

一股气自郁禾脑袋顶上跑出来,肉眼可见,她浑身气势一变。

竟是在短短半天内就已经引气入体,重新踏入了修炼一道。

这一修炼,就是三天,若不是听见房门外的脚步声,郁禾还不愿从修炼中走出来。

“砰砰砰!”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房门就被打开了。

“裘金师兄!”

郁禾笑眯眯的,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精神。

看得裘金心尖一跳,试探地问道:“郁禾师妹,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很好呀,师兄你给的丹药我没有一次性吃下去,身体变得轻盈了很多,就是...”

郁禾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傻笑,

“我有一点饿了。”

她倒也没说谎,引气入体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先从原身的乾坤袋里找辟谷丹吃,但整个乾坤袋翻遍了,只找到一粒。

还是最低级的那种。

一粒最多只能坚持两天。

她后面没有从修炼中醒过来,依靠的完全是她卓绝的毅力。

裘金缓缓放下心来。

既然会感觉到饥饿,大概并没有重新引气入体。

“没关系,你现在是个凡人,会感到饥饿很正常,师兄这就带你去吃饭。”

沉浸在放心当中的裘金并没有发现郁禾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她就是在等这句话。

这几天她一次房门都没有出去过,根本不知道从这个小破屋子怎么去膳堂。

但这件事又不能让裘金发现,不然他很可能会起疑心。

“你在想什么事情?”

郁禾骤然回过神,裘金已经站在他的本命剑上面等着她。

“没、没什么,裘金师兄。”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琢磨怎么说话做事更符合常理吧...

郁禾站在裘金距离地面略微有一段距离的本命剑前面,语气忐忑:“裘金师兄,能不能拜托你稍微往下降一点,我上不去。”

“哦?哦。”

裘金沉默,操纵自己的本命剑缓缓降低。

郁禾装出一副很费力的模样,姿势不雅地爬上裘金的长剑,姿势亲昵地站在裘金的身后。

“谢谢裘金师兄!”

雀跃的、饱含喜悦的声音让裘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只能默默加快飞行的速度。

等长剑飞得越来越高,郁禾已经看不见青冥仙尊给她安排的那个小房子时,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开口询问,

“裘金师兄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嗯——”

裘金拉长尾调,似乎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怎么开口。

半晌,在郁禾已经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他迟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师尊前段时间外出,不经意间找到了一位丹修大能遗留下来的小世界,今天宗门内会进行选拔,选出来去那个秘境进行试炼的修士。”

郁禾了然。

她知道这个秘境,之前花云跟她说过。

想必裘金现在愿意把她这个失了灵力的凡人带过去,只是因为这是在整个宗门内举办的选拔,宗门内大部分人都会参与,是个宣布她身上事情的好机会。

但裘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并不愿意这件事从他之口说出来。

郁禾起了点坏心思。

“那裘金师兄,我也能参加这次选拔么?”

被郁禾特意夹起来的声音听上去甜腻腻的,带着浮夸的惊喜。

直到郁禾低头已经能看见下面人来人往的膳堂,裘金还没有说话。

就在她以为裘金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沙哑的声音响起,

“当然,郁禾师妹你想去吗?”

试探的语气,好像只要郁禾愿意,她就能够参加。

“算——”

“我想去!”

“裘金师兄,既然是丹修大能,会不会秘境里有关于重新引气入体的资料?”

这样,刚好可以给她重新修炼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是有可能。”

被架起来的裘金没办法将自己刚才的想法说出来。

其实,刚刚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云析刚刚才跟他说过,不能再管郁禾。

“这件事等等再说,先吃饭吧。”

裘金控制长剑落地,郁禾一下从长剑上蹦下来。

周围人来人往的杂役弟子目光都黏在郁禾身上,细细碎碎的讨论声顺着风声传到她的耳朵里。

“这是哪座山的仙子,之前怎么都没有看见过?”

“还是从大师兄的剑上下来的,难不成是大师兄的相好?”

诸如此类的讨论声层出不穷。

郁禾响起来自己身上那个还非常明显的猩红印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指着裘金向那些只敢在背地里说小话的弟子们打招呼,

“这可是咱们的裘金大师兄,你们这么说,那不成乱伦了嘛。”

她还记得,在修仙界,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换算一下,师兄应该跟哥哥也没有什么区别。

周围那些弟子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上上下下打量郁禾,根本不敢相信看上去这么光鲜亮丽的姑娘竟然是整个九罗宗最不受人喜欢的大师姐。

“够了!”

裘金严厉的声音吓得那些弟子如惊弓之鸟,呼啦啦跪了一地。

“大师兄恕罪!”

“妄议内门弟子,自去刑罚堂领罚!”

底下跪着的那些杂役弟子头垂得更低,“是!”

“哎呀!”

郁禾上前轻轻捏着裘金师兄的衣角,缓声为这些弟子们求饶, 第十六章 慢走不送 “师兄,他们只是没有认出来我,哪里需要罚这么重。”

郁禾轻笑,上前拉住裘金长长的衣摆为这些杂役弟子求情,

“不如就罚他们一人一枚下品灵石好啦,刚好我现在身无分文,可以让这些灵石进我的口袋么?”

之所以这么说,是她还记得,玉吉崖的杂役弟子是整个九罗宗当月俸最多的,足足有五枚下品灵石。

而相对的,玉吉崖也是乱七八糟规定最多的山峰,其中妄议内门弟子这条,如果郁禾没有记错的话,惩罚是棍刑十五。

只是拿出一枚下品灵石,就能免于刑罚堂堪称惨绝人寰的刑罚,这些人应该半夜都能笑醒。

但只有郁禾说,裘金不同意,在下面跪着的杂役弟子并不敢轻举妄动。

但或多或少求情的目光都落在郁禾的身上。

“裘金师兄,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连十几枚下品灵石都跟师妹抢哇!?”

郁禾佯装生气的模样,白皙的脸颊缓缓鼓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在上面等了好长时间迟迟没等到裘金带着人回来,云析只好自己下来寻。

但还没下来就看见这边呼啦啦跪了一群人。

“云析师兄。”

郁禾只掀起眼皮跟他打了声招呼,别的一个字都不多说,只是看上去似乎不是很高兴。

云析:“?”

在郁禾这边蹭了一鼻子灰的云析转头去看裘金,一个大大的冷脸映入眼帘。

“算了,就按照郁禾说的。”

说罢,狠狠甩了甩袖子,睨了云析一眼,率先御剑离开。

云析:“???”

对着他使脾气什么意思?

他貌似什么都没有说吧?

“来吧,虽然裘金师兄走了,但云析师兄还在哦。”

郁禾笑眯眯地提醒那些小心思不安分的杂役弟子,伸手把云析扯到自己身后。

而云析,眼睁睁看着那些杂役弟子,一个接一个的往郁禾手里放下品灵石,似乎还十分感恩戴德。

“慢走不送!”

郁禾笑眯眯地将这些弟子们目送走,低头摆弄自己手掌中亮晶晶的下品灵石。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云析还是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事情,才会让这些外门弟子乖乖交钱给郁禾。

虽然只是一枚下品灵石,但对这些不喜欢郁禾的外门弟子来说,可真是稀奇得很。

“没事啊,就是他们嘴碎,说了几句小话,小惩大诫。”

云析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们平时可没少说你的闲话,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而且才罚一枚下品灵石,他们背地里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郁禾师妹呢。

“可是之前的我都不记得了。”

郁禾抬头看向云析,干净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

其实是不论她怎么做,这些人都会在背地里说她,这样的话,她不如选择一个对她最有利的惩罚方式。

放他们去刑罚堂可能会挺解气,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起码现在她手里真真切切握着整整十六枚下品灵石。

“你——”

云析只感觉郁禾笨的厉害,在自己家的山峰上都能被欺负,但面对郁禾单纯的眼光,他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最后只能挠挠脑袋,

“算了,大师兄应该已经把试炼的事情告诉你了?”

反正以后他多护着点,不再让郁禾听见不该听的就好了。

“说了,裘金师兄说要带我参加试炼。”

嗯...?

云析疑惑,他们之前商量的结果可不是这个啊。

罢了,等回去再跟大师兄统一一下说辞。

指尖挥舞,云析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柄折扇放大数倍,漂浮在她们的跟前。

“走吧,师妹,我带你上山。”

郁禾并不上剑,只捂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云析师兄,我饿了。”

云析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郁禾到底在说些什么。

毕竟,他已经有上百年没有见过“饭”这种东西了。

在修仙界,所有修士在引气入体之后都不被允许再吃东西,饿的时候只准吃辟谷丹,因为据说食物会引起修士体内的杂质增加。

“诺,辟谷丹。”

满满一瓶丹药被塞到郁禾怀中。

在云析这个修士的想法当中,郁禾现在的意思就是在问他要辟谷丹。

“不是这个,云析师兄,我要吃饭,你背后就是膳堂。”

可云析死活不愿意进膳堂,说膳堂里奇怪的味道会沾到身上,让人恶心。

郁禾无法,只能让他等在附近,说自己吃完饭之后再来找他。

可等她吃完饭出来之后,云析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

衡春菲正站在他身边。

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挽着凡间特有的发髻,与云析一道站在翠绿的柳树下面,巧笑嫣然,在清一色蓝色道袍的玉吉崖格外引人注目。

距离有些远,郁禾只看见衡春菲的嘴巴动了动,然后云析就转过身来,脸上神色颇为不耐。

“快走,选拔快要开始了。”

然后灵力一卷,直接把郁禾和衡春菲都放在他的折扇上面。

“又见面了,郁禾仙子。”

郁禾没说话,对着衡春菲露出一个微笑。

衡春菲却不依不饶,“这几天都没怎么见过郁禾仙子,不知郁禾仙子住在哪里?“

好像是担心郁禾想多,又或者是生怕郁禾想的不多,衡春菲又轻声补充,

“我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一个人在山顶除了修炼就没有别的事情,想找郁禾仙子说些姑娘间的私房话,但又实在找不到你在哪里。”

衡春菲脸上露出来抱歉的笑容,看得郁禾眉毛直跳,深深体会到自己的功力还是不够深,都做不到像衡春菲这么自然。

“不好意思,风太大了,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楚,能不能摆脱你再说一遍?”

说着,郁禾还小心翼翼站起来,试图往衡春菲那边移动。

但她一站起来,就被风吹得一个趔趄。

云析眼疾手快伸手紧紧抓住她的小臂,一把将她揽在自己跟前,这才避免血腥事件的发生。

但郁禾站稳之后,竟然挣脱云析的手,还想着往衡春菲那边移动。 第十七章 狗东西 “够了。”

云析用灵力将郁禾控制在原地,禁止她再移动。

又对着衡春菲甩过去一个略含责备的眼神。

明知道郁禾现在没有灵力,竟然还招惹她。

郁禾余光看见云析的动作,唇角控制不住微微上扬。

她猜对了。

云析,连带着裘金和背后的青冥仙尊,当初之所以会对衡春菲那么特殊,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衡春菲是个凡人,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没有,任何事情都依靠他们,再加上衡春菲是个娇滴滴的姑娘,这在很大程度上能够满足他们内心奇怪的虚荣心。

现在就算颠倒一下,换到她这个原本已经站在高处,但现在重新跌到泥里的郁禾,他们也会不自觉给她偏待。

尤其在现在衡春菲已经成功引气入体,甚至她本身天赋还不错的情况下。

这与她们是什么人无关,只因为她们弱。

“对不起...云析师兄,是我做的不多,这不是春菲姑娘的错,你不要责罚春菲姑娘。”

郁禾率先开口,堵住衡春菲想说的所有话。

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萎靡起来。

但在云析看不见的角度,郁禾嘚瑟地对着衡春菲甩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别说,白莲花的方法还挺好用。

“你——”

衡春菲一开口,就吸引了云析的所有注意力。

“我怎么了?”

郁禾面上全是无辜,好像她刚才看见的挑衅全是假象。

云析看看衡春菲,再看看郁禾,干脆也用灵力把衡春菲控制起来。

不知道到底是哪方面出了问题,怎么好像郁禾师妹和春菲天生就合不来。

所幸,从杂役弟子的膳堂飞到山顶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在折扇安安稳稳站好之后,云析才解开对她们的束缚,放她们下来。

裘金正等在青冥仙尊得门外,看见他们的时候眉眼间略带焦急之色。

“怎么这么慢,师尊都问了你们两遍了。”

”对不起,裘金师兄,是我吃饭太慢了。“

郁禾站在裘金的跟前,低头,一副认错的可怜模样。

直接把裘金堵得没话说。

“罢了,快些走吧,师尊方才已经先行离开了。”

九罗宗举办的选拔都在主峰上的演武台,因为这次选拔只在宗门内举办,不然九罗宗还需要打开护宗大阵,欢迎其他宗门的弟子进入。

“大师兄,你带着春菲吧。”

云析用灵力一推,将衡春菲推到裘金的身边。

裘金很想问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但云析脸上的表情隐含痛苦,裘金只能把问题咽下去。

能让云析都感到痛苦的事情,他还是不要多问了,不然很可能引火烧身。

“谢谢云析师兄。”

郁禾蜷成一团缩在云析大大的折扇边缘。

“站到中间来。”

云析看着动作奇怪的郁禾,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明明刚才冒着掉下去的风险都敢在这上面走动,现在却又生怕别人看见她似的。

“云析师兄,对不起,我给你们丢人了。”

郁禾的声音闷闷的,细听似乎还带着哭腔。

但很可惜云析现在需要专注驾驶折扇,没有多余的心思凑到郁禾的身边。

不然肯定能发现她其实是在装哭。

云析张了张嘴,想安慰郁禾,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认为,现在郁禾之所以还能好好的,全都是因为她失忆了。

不然一朝百年灵力一点不剩,尤其郁禾还是自己碎的金丹,很可能会因此伤了道心,徒生心魔。

这种事情换到谁身上都没办法接受,可现在郁禾却还担心自己会给他们丢人。

云析只感觉自己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只能分出一点点灵力轻轻默默郁禾的脑袋安慰她。

这种事情,说什么都是徒劳,除非他们有办法让郁禾重新开始修炼。

但是...

云析脑海中想到师尊说过的话,还有他们已经商议好,一会儿要在选拔上公布的事情,心底又是一痛。

这辈子他大概没有多长时间能安慰郁禾了。

但是没关系,他会把对郁禾的亏欠全都补偿给春菲。

等春菲成为他的师妹,他绝对不会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郁禾感受着自己身上轻柔的灵力,没有其他动作。

但若要她知晓现在云析内心的想法,大概会想直接把他从折扇上面推下去。

什么狗东西。

...

“来了来了!大师兄他们来了!”

参加选拔的弟子们看着自天边飞过的灵剑和折扇,一下就认出来人。

呼声一下也变得高昂起来。

虽然已经知晓裘金师兄和云析师兄必然会被选上,但能看见他们的战斗,对他们这些修为尚浅的弟子们也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大师兄的剑上站着的,就是传闻中的那个姑娘么?”

在看见衡春菲真面目的瞬间,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

明明只是个修为尚浅的小修士,但她看上去却像是九天落下的仙女一样,真乃神人也。

“那小师兄折扇上的那位呢?”

众人的视线又转移到郁禾身上。

郁禾身上穿着的还是之前花云给她的那件华丽衣裙,浅蓝色的小石头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但郁禾本人却比这些小石头还要光彩耀人,明明脑袋上没有任何的珠宝首饰,只用一根发带将头发虚虚拢起,但莫名其妙,他们就是感觉这个姑娘身上贵气十足。

“好眼熟啊,你们不觉得她看起来很大师姐很像么?”

有视力出众的弟子率先看清楚郁禾的脸,发出疑问。

“不可能!”

“对啊,怎么可能是大师姐呢。”

可是站在他周围的人都不相信。

这也不怪他们,实在是郁禾之前一门心思都扑在修炼上面,这些弟子们几乎不怎么能看见她。

而且,她明明是个姑娘,却从来不收拾自己,头发长到遮住眼睛了也无所谓,只要不耽误她修炼,什么事情她都不放在心上,身上也是一成不变的弟子服,从来不穿华而不实的东西。

“那她到底是谁?”

等候的弟子们内心都涌起深深的疑惑。

郁禾自云析的折扇上下来之后,下面人的议论声就一字不落传到她的耳朵里。

感受着他们炙热的目光,郁禾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转身跟上云析。

不知道他们一会儿知道她就是郁禾,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跟花云的反应差不多? 第十八章 其心可诛 演武台之上的高座,最中心的位置坐着正襟危坐的青冥仙尊,以他为中心往两边,坐着的依次是各峰的长老。

裘金和云析分别带着衡春菲和郁禾,上前站在诸位长老的跟前抱拳行礼,

“参见诸位长老。”

坐在青冥仙尊左手边的唯一一位女长老冷艳的脸上全是不耐烦,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们几个,

“青冥,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了吧,我们这些长老可不像你一样懒散,手里的事情可多着呢。”

格外阴阳怪气的语调。

这位是负责灵兽堂的二长老方紫琼,据不靠谱传闻说是这位女长老追求青冥仙尊上百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因此恼羞成怒,变得喜欢跟青冥仙尊对着来。

不过她说的也不错。

一般来说,这种宗门内的选拔,并不强制诸位长老来观战。

毕竟长老们大多事务繁多,没有太多空闲时间,而且这种小型比试输了也不丢面子,他们都不放在心上。

但这次他们接到通知说是青冥仙尊借着这次试炼有事情要宣布,这才齐聚一堂。

是以方紫琼一开口,长老们的眼神都看向青冥仙尊。

“咳咳...”

青冥仙尊轻咳两声,站起身来。

“肃静!”

根本不用他说话,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们就已经很有眼色控制现场。

吵吵闹闹的演武台上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青冥仙尊的身上。

若说有哪里不同,下面那些弟子眼睛里都是憧憬,长老们的眼睛里都是疲惫和厌倦,而郁禾的眼睛里则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看笑话的了然。

“今天诸位齐聚在这里,不只是为了选拔出参与青泽秘境的弟子,本尊还有两件事公布。”

“怎么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事啊...”

弟子中间响起窃窃私语。

裘金和云析在青冥仙尊背后,分别用灵力轻轻推动衡春菲和郁禾,好让她们一左一右站在青冥仙尊身旁。

场面在青冥仙尊再次开口的时候重归寂静。

“第一件事,之前关于郁禾的传闻,皆是谣传。”

云析恰到好处地站出来,补充道,

“衡春菲确实是被郁禾捡回来的,但后面发生的那些全是谣言,衡春菲与郁禾之间并无嫌隙。”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而郁禾之所以前去辰泥海,是因辰泥海内有疗伤之地,她在外历练损了金丹,失了记忆,这才前去辰泥海疗伤。”

“是因最近宗门谣言四起,特此声明。”

说完,云析重新站回师尊的身后。

下面的弟子中间却好像炸开了锅。

“站在青冥仙尊身边的那个真的是郁禾?不能够吧,难不成历练还能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她之前可不长这个样子。”

“重点是这个么?重点是现在郁禾只是个凡人啊,凡人还能做青冥仙尊的弟子么?这不太合适吧...”

“还有呢,你看那边衡春菲多委屈啊,青冥仙尊向着自己的弟子,她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听着下面弟子们的议论声,郁禾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这个场面,她早就已经料到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接下来的流程应该是青冥仙尊宣布收衡春菲为弟子,然后就再不会有人说青冥仙尊的不是。

“第二件事,我将收衡春菲作为我的第四位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青冥!你在干什么!”

青冥仙尊话音落下的瞬间,方紫琼震惊到直接从椅子上坐起来,快步走到青冥仙尊的身旁,无力再考虑其他人的看法。

“咱们之前可是说好了——”

顾忌着现在所有的长老都在场,方紫琼没有把话挑到明面上。

但就是这种半遮半掩的话才更容易引起别人的好奇心。

本来那些长老都老神在在坐着,听见二长老的话,大部分都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

青冥仙尊给了方紫琼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下一刻,传音就已经到了她的耳朵里:“无碍,到时你将你们方家的弟子带过来由我教导,是一样的。”

听了她的话,方紫琼恨不得当下直接奔到青冥的身边狠狠给他两巴掌。

这怎么能一样!

私底下教导的弟子甚至还不如那些记名弟子,她之所以想让青冥收下她的族人,就是因为青冥仙尊的身份高,连带着成为他的弟子也会被人高看一眼。

尤其她为了让青冥答应教导方家的弟子,明里暗里给他塞了多少好东西,甚至不惜损伤自己的名声,现在他竟然想反悔!

这不能够!

“青冥仙尊,你现在收徒不合规矩,宗规可是明确规定了,九罗宗内任何人收徒弟,都必须按流程进行,距离九罗宗下一次招生还有两年,衡春菲须得在下一届的招生中夺得头名,才能被你收为关门弟子。”

方紫琼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用灵力扩散了出去,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下面那些弟子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冥仙尊皱眉,浑身灵气暴动。

方紫琼这是要跟他刚到底了。

他就是知道自己现在收徒不合规矩,这才一直拖着,先斩后奏,就是想着大庭广众之下,这些长老也不敢说什么。

没曾想竟然会蹦出来一个方紫琼。

“这位长老大人,是春菲的错...”

衡春菲的话都没有说完,方紫琼一甩袖,浓郁的灵力飞速打向衡春菲。

“咳咳...”

衡春菲瘫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鲜红的鲜血。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够了!”

青冥仙尊给裘金甩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照看衡春菲。

“现在事情闹成这幅模样,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冷漠的眼神落在方紫琼的身上。

竟然敢当众跟他这个宗主叫板,若不是念着方紫琼做了这么多年的长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好当众拂了她的面子,不然...

哼!

“反正,你得按照规矩来办。”

方紫琼看向躺在裘金怀里的衡春菲,冷哼一声。

刚刚她可是收着力气,一粒回春丹喂下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这个衡春菲却好像受了多重的伤,故意躺在地上不起来,其心可诛!

“这...” 第十九章 安身之所 青冥仙尊也看向衡春菲,眼神晦暗不明。

原来方紫琼抱着的是这个心思。

九罗宗招生的年龄,卡得很死,只要八岁到十八岁中间的人,而衡春菲今年骨龄恰好十八,再过两年,她在第一轮就会被筛出去,更别说夺得头名了。

“师尊,二长老,弟子有一主意,不如听弟子说两句?“

方紫琼冰冷的眼神落在郁禾身上,没有像刚才招呼衡春菲一样招呼郁禾。

不过也没有多好看的脸色就是了。

“你说。”

青冥仙尊皱眉看向郁禾,想不到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小弟子竟然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开口。

“弟子当年也是招生的头名,不如就在这次的青泽秘境当中,我与衡春菲进行比试,比试内容由诸位长老决定,若衡春菲能胜过我,我就自请逐出师门,换衡春菲成为师尊的小弟子。”

“师妹。”

站在郁禾身后的云析忍不住上手轻拽她的袖摆,语气间满是不赞同。

郁禾左手轻轻一动,就把自己的袖子从云析的手里拽了出来,脸上挂着苦笑和无奈,对着青冥仙尊和二长老行了一礼,

“左右金丹损毁重新修炼的人千千万,成功的人却寥寥无几,弟子不能一直占据这个位置浪费宗门的资源,只求衡春菲成功后,宗门施舍给弟子一个安身之所。”

“求师尊和二长老成全。”

青冥仙尊内心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方紫琼看着身形瘦弱、面色惨白的郁禾,再看看那边装可怜的衡春菲,怎么看,怎么觉得郁禾顺眼。

探出灵力将郁禾轻轻托起来,语气温柔,

“这也不合规矩,郁禾,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青冥既已收你为徒,就没有再将你逐出师门的道理,何况,这并非你的错,为何却要你为他们兜底?”

方紫琼不着痕迹白了青冥仙尊一眼,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谢二长老,但弟子明白,弟子时日无多,如果最后还能为师尊做些事情,也算是了了弟子的心愿。”

方紫琼见郁禾态度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内心惋惜,心性如此杰出的弟子为何不在自己门下?

青冥仙尊不说话,郁禾却知道他是心动了。

在九罗宗的宗规当中,不论宗主还是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不得超过四位。

不知道二长老和青冥仙尊之间到底做了什么约定,横竖绕不过亲传弟子的名额这件事。

现在她提的,听上去虽然离谱,但也算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郁禾,师尊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愿意?”

郁禾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弟子愿意。”

青冥仙尊长长舒了口气,

“既然是郁禾主动提出来的,那就按照她说的来吧。”

“师尊!”

裘金和云析异口同声,却只收获了青冥仙尊得一个冷眼。

衡春菲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她是想成为青冥仙尊得亲传弟子,却不是以这种方式。

用这种方式,就算她真的成为亲传弟子,以后去到哪里,都会有人对她的身份说三道四,她这辈子就跟郁禾绑到一起了。

这跟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衡春菲带着怨恨的目光落在郁禾身上。

她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郁禾注意到衡春菲的目光,也看过去。

眸光相撞,衡春菲眼里是怨恨,郁禾眼里始终是温柔的笑意。

她才不会这么好心就把亲传弟子的身份拱手相让,想到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她内心的兴奋就止不住往上冒。

方紫琼得到了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法,也不再说话,沉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对身边长老们试探的视线视而不见。

这件事说出去不好听,她已经做好了承担骂名的准备。

只是...

她隐晦地看向郁禾。

苦了这个孩子了,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竟然还要承受被逐出师门的痛苦。

“肃静!”

在下面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弟子们在看见青冥仙尊冰冷的宛如冰坨子的脸时,皆是浑身一抖,低下头来,不敢再多说半句话。

“在青泽秘境当中,衡春菲将与郁禾进行比试,胜者,将为本尊的亲传弟子。”

说完这句话,青冥仙尊冷冷睨了方紫琼一眼,甩袖离开。

来自青冥仙尊身上沉重的威压一消失,下面讨论声像是爆炸一样瞬间炸开。

在台上坐着的长老们一个两个缓缓退场,将场地留给这些年轻有活力的弟子们。

方紫琼本也想转身离开,但余光扫见衡春菲还半躺在地上,甚至连青冥座下的两个弟子都不管自己真正的师妹,反而去安慰那个装模作样的小白莲,她就一口气堵在胸口,下也下不去,上也上不来。

“郁禾,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既然青冥他们不珍惜,就别怪她撬墙角了。

“多谢二长老!”

郁禾脸上仍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傻气十足,好像还没有明白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二长老也不好多说,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现场只剩负责这次试炼的大长老唐文。

他上前几步,站在孤零零一个人的郁禾身边。

抬手向她体内注入一道木系灵力。

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像郁禾身上的这种情况,只要定期往她体内注入纯净的木系灵力,是完全可以延缓死亡的时间的。

他们完全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试用各种方法让她重新引气入体。

但青冥他们却好像都忘了这件事,郁禾也不是他的弟子,他也不好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郁禾向死亡越靠越近。

看着大长老下去主持选拔的身影,郁禾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胳膊上的灼热感觉时时刻刻提醒她,方才大长老确是真心之举。

人族的喜好真的好奇怪,明明之前大长老对她还只有厌恶,如今她不过是愿意让出宗主亲传弟子的身份,竟然就能叫他们对她完全改观。

“裘金师兄,云析师兄,那我先下去了。”

“你去哪里?”

裘金从衡春菲身边站起身,看向郁禾。

“我去下面参加选拔,如果连选拔都过不去,我连青泽秘境的门都进不去不是么?”

第二十章 洒洒水 裘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郁禾并不是想离开他们,她真的、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多余。

“郁禾师妹,青泽秘境我与云析都是领队,我们可以将你们直接带进去。”

“不用,谢谢你们,但春菲想靠自己的本领进去青泽秘境。”

一直躺在地上装难受的衡春菲此刻从地上爬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还很不小心身体一个晃荡,轻轻靠在裘金的身上才站稳。

柔弱的摸样格外惹人怜惜。

因着衡春菲确实是修士,裘金和云析微微皱眉,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将视线转移到郁禾的身上。

郁禾垂眸,迟迟没有开口同意他们的要求。

青泽秘境是一个丹修大能死后留下的小世界,九罗宗之前已经派人去里面查探过,所有人进去修为都会被压制到练气一层,没有任何例外。

所以九罗宗在宗内进行选拔,只要修为到练气一层,都有参加选拔的机会。

选拔分三轮,练气、筑基、金丹各一轮,选出九罗宗在这个等级内综合实力最强的人参加青泽秘境。

而裘金和云析,两个都实力高强,还是九罗宗宗主的弟子,尤其这个秘境还是青冥仙尊最先发现的,所以他们两个不需要参加试炼就有参加秘境的资格。

本来她身为青冥仙尊小弟子,也有这个名额的。

但...

“既然春菲姑娘要自己参加选拔,那我便也去,虽然我现在已经没有灵力,但我相信我这么多年练就的本能,对付这些刚刚进入炼气期的修士应该还是足够的。”

郁禾弯了弯眼睛,

“再说了,两位师兄也不会让我连选拔都过不去的,对不对?”

毕竟这样的话,衡春菲就算成了他们的师妹,面上也不好看。

云析面上一愣,眼睛暗了暗,没有说话。

裘金深深看了一眼郁禾,眼神陌生,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那你们快去吧,炼气期的选拔马上就要开始了。”

临走,裘金和云析都从乾坤袋中掏出来各种各样的法宝塞给她们两个。

“郁禾,打不过就扔,符篆师兄这里还有很多。”

云析抓出来一大把符篆塞到郁禾的怀中,让人眼花缭乱。

郁禾毫不客气抓到手里,不要白不要。

青冥仙尊虽然是剑修,但裘金和云析身为他的亲传弟子,一个主炼丹,一个主画符,并不像一般的剑修那样两手空空。

现在他们送出来的东西,不过就是洒洒水。

但,对于那些才炼气期的弟子们可不是这样。

当他们看见衡春菲和郁禾一前一后走到他们准备的地方时,先是惊艳,紧接着就开始琢磨她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们、不会也要参加炼气期的试炼吧...青冥仙尊不是说了她们的比试是在青泽秘境当中么?”

“也不好说她们会不会在选拔阶段就开始比试,你看大师姐怀里抱着的那么多符篆。”

练气期弟子内心不妙的预感在看见郁禾和衡春菲去找负责他们选拔的师兄说话时,得到验证。

“她们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大师姐非要她们参加试炼,她手里的好东西最多了,根本就不用担心选拔会过不去。”

“我觉得不像,现在大师姐身上又没有灵力,何苦为难自己参加选拔来跟咱们争名额。”

...

衡春菲面上一僵,她现在也不是凡人,这些炼气期弟子距离她又不远,自然将这些人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刚才决定做的太过匆忙,她忘了考虑这些人的感受了。

七罗宗这次举办的选拔并没有限制内门外门,而炼气期的弟子就数外门最多,这是他们此生难遇的绝佳机会。

但她们加入其中,必然会挤掉两个名额。

本来名额就不是很多,一下子少了两个,也不怪这些炼气期弟子内心有怨。

失策了。

“怎么了,春菲姑娘,现在能顺利参加选拔,你不高兴么?”

窃窃私语中间,郁禾直接抛出一枚炸弹。

衡春菲面上常年挂着的温柔有一瞬间的裂缝。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

她可真的是“高兴”死了。

郁禾,你最好祈祷一会儿在选拔当中不要碰上我!

她们的对话,等于直接告诉这些等待自己上场的炼气期弟子,是因为衡春菲想参加试炼,她这个没了灵力的凡人才跟着一起参加的。

直接把他们对衡春菲莫名其妙的好感度往下拉了一大截。

衡春菲听着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声音,气得浑身发抖,大庭广众之下却又什么都不能做。

郁禾缓缓勾起嘴角。

不知道这个衡春菲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时候很有手段的样子,有的时候又蠢的要死。

“好了,你先去那边等着吧。”

负责这次炼气期弟子选拔的师兄名为弓成,师从二长老方紫琼,是她门下唯一的一位男弟子。

衡春菲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但对着弓成的冷脸,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非要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你不去那边等着吗?”

衡春菲走到郁禾身边,弯眉浅笑。

“郁禾师姐,你来这边,我同你有话要说。”

郁禾眼神闪了闪,唇角带着笑意,语气很是惋惜:“可能要委屈春菲姑娘一个人先去那边等着了。”

衡春菲的指甲几乎要戳破自己的手掌心,独自走向那边坐满了炼气期弟子的坐席中间。

“有什么事情么?”

郁禾抬眼望向眼前这位眉目舒朗,姿态挺拔青竹一般的师弟。

不认识。

以这位师弟的容貌来说,如果她们之前有过交集,她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这位不认识的师弟会为了什么事情将她拦下来?

在郁禾打量弓成的时候,弓成也在打量这位大名鼎鼎的大师姐。

跟传闻中很不一样,并不像传闻中那样蠢笨,反倒气质灵动,给人一种很狡猾的感觉。

“无事,只是师父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我看你似乎不是很喜欢衡春菲。”

“你的师父?”

弓成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弓成,师从二长老。” 第二十一章 什么矛盾都没有! 郁禾了然。

原来刚才方紫琼说的,是真心话。

她还以为二长老只是跟她客套客套。

“那真是谢谢你了。”

郁禾只是笑,并不承认自己不喜欢衡春菲。

“那我先去休息?”

弓成摆摆手,“快去吧。”

他看着郁禾离开的眼神中带着同情。

虽然他刚才看见了大师姐怀中的那一沓子符篆,但选拔之中,只有符篆是不够的。

她手中的符篆高级,但别人手中的可能比她更高级,甚至他们手里可能不止有符篆,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天材地宝。

“快来!”

被弟子们包围在正中间的衡春菲捂着嘴轻笑,在余光看见郁禾动作的第一时间对她摆手,态度之热情,让人毛骨悚然。

“不了,我在这里站着就好。”

炼气期的选拔很快,一方面这个等级的弟子们不过才入道,战斗经验少得可怜,另一方面,因为炼气期的弟子太多,选拔基本上算是混战,一次上去十个人,最后剩在台上的一个人顺利晋级。

这样经过两轮之后,才是一对一对决。

“别管她了,春菲姑娘,郁禾就是这个坏脾气,谁都不给好脸色。”

“就是,别伤心,春菲姑娘,一会儿我们在台上堂堂正正地替你教训她。”

衡春菲听着围在自己身边弟子们说的话,本来还在笑,但走向却越来越奇怪,她脸上的笑意和温柔缓缓消失,转而变成责备中间夹杂着一丝惶恐。

“你们可不要乱说,我跟郁禾仙子之间可什么矛盾都没有!“

她这幅模样,却更让周围这些看热闹的弟子们认清楚——

郁禾就是在欺负春菲姑娘。

嘴上虽不再说,但心里却都在想一会儿到底要怎么针对郁禾。

...

“好,最后一批准备上场!”

日暮西斜,伴随着弓成的呼喊声,最后坐在候场区的弟子们呼啦啦站起身来。

一堆身强体壮的男修中间混杂着郁禾豆芽菜一样的小姑娘。

“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都记住了?”

弓成看着这次上场修士,不着痕迹点了点头。

五个练气一层,四个练气二层,对于大师姐这个曾经金丹期的修士来说,应该不会在第一轮就被刷下去。

“记住了!”

站在试炼台上面的修士们,眼神不约而同落在了郁禾的身上。

”比试开始!“

比赛开始的声音落下,但修士们都没有动作。

“兄弟们,大师姐现在不过是凡人之身,未免一会儿咱们比试中间不小心误伤大师姐,不如咱们先把大师姐送出去?”

竟是一点也不管郁禾若是连这次比试都无法通过,就要直接让出来大师姐的位置。

“来啊。”

郁禾并不着急,抬手对着他们勾勾手指,笑眯眯地样子没有任何攻击力。

但她这么做,对面那九个人反而变得谨慎起来。

郁禾有点失望。

她还想着对面这几个人群攻过来,她只用一张符篆就能把他们全都炸飞呢。

这下好了,一张符篆肯定是不够用了。

“怕什么,她就是一个凡人,就算手里有小师兄给的符篆又怎样,没有灵力符篆的效果只会大打折扣!”

九个人当中长相最凶猛的那个男子开口怂恿,

“咱们九个一起上,还怕打不过一个凡人?”

“不如你们试试看?”

郁禾从那一沓符篆当中抽出一张,竖在自己跟前,好像他们能看清楚她手里拿着的到底是什么符篆。

“那可是云析师兄画的火灵符,你要上你上,可别拉上我们。”

这边一群人站在台上却迟迟没有人动手的异常情况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再加上这边是九个男修对战一个女修,仔细一看还是他们的大师姐,看热闹的修士们顿时也不管这边只是一群炼气期的修士了,一窝蜂涌到他们这座高台的下面。

“什么时候开始打啊,磨磨唧唧的算什么男人!”

“对啊,先把大师姐打下去!”

下面的呼声越来越大,逐渐吸引了站在观众台纵观全局的裘金和云析。

“裘金哥哥,万一郁禾仙子没能打过那几个修士怎么办?”

衡春菲咬了咬唇瓣,言语之间满是担忧。

“不会的。”

云析分出一缕视线到衡春菲的身上,神色温柔,

“不用担心,郁禾这么多年也不是白修炼的。”

衡春菲没再说话,狠狠的眼神落在郁禾的身上。

她已经通过了比试,过程艰难。

她现在是空有一身灵力,战斗经验几乎没有,而那些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嘴上说的好听,说什么喜欢她,她肯定会成功入选。

但是在台上看见她,牵扯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丝毫不手软。

若不是最后狠狠磕了好几枚丹药,她真的连第一轮试炼都很难通过。

衡春菲垂眸,她有点后悔了,当时一冲动,直接说她要参加比试。

早知道修仙界的比试是这种医修直接守在一旁的血腥比试,她还不如直接趁着裘金带队的名额蹭进去呢。

另一边,郁禾见对面迟迟不出手,眉头一皱,一张鲜红的火灵符直接甩了出去。

凑到一起的修士慌不择路,甚至有头撞头呆在原地的。

“轰!”

刺耳的爆炸声响起,两道黑乎乎的人影从浓烟当中飞下高台,落在地上生死不明。

“.....比试失败,退场!”

弓成认出倒地的两名修士,挥手让候在一旁的医修将他们抬下去治疗。

一张火灵符,直接让剩下的修士很默契直接忽略了郁禾,各自找了个对手开打,落单的那个左看看右看看,干脆直接从台上跳了下来。

他认输。

左右最后剩下来的都是练气二层,也不是他这个练气一层能对付得了的,干脆认输,让自己少受点罪。

...

“大师兄,你感觉郁禾会胜出吗?”

云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郁禾所在的那个高台,语气低沉。

“你希望她胜出么?”

裘金不答反问。

云析在心底问自己:他希望郁禾胜出么?

可是得不到答案。

郁禾毕竟与他做了上百年的师兄妹,说不希望是假的。

但,如果郁禾真的胜出了,春菲怎么办? 第二十二章 胜出 “看来这一场是郁禾胜出。”

裘金话音落下的瞬间,接连好几声爆炸声响起。

郁禾所在的那座高台直接被浓烟包裹,让他们这些围观的人看不清楚内里的情况。

这就是郁禾要的效果。

站在台上的时间多一点,自己身上的异常被发现的可能性就更大一点。

她需要速战速决。

黑色的烟雾当中,一个人影都看不清楚。

只听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接连有人被炸出浓雾。

但裘金身为在场的唯一一位元婴期修士,对下面的情况却是了如指掌。

“此局已定,我先回去了。”

召唤出长剑,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他特意咬重字眼,交代云析,

“记得把郁禾带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吧。”

云析不耐烦。

他摸不清楚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内心着急。

按说,他交给郁禾的符篆里没有等级特别高的符篆,应该不至于会造成现在这副模样。

但事实是这些符篆造成的影响远超他的预期。

没有丝毫头绪。

“云析哥哥,不用担心,郁禾仙子之前可是金丹修士。”

衡春菲没有跟着裘金回去,上前一步站在云析的身边,循循善诱,

“她肯定有什么保命的手段。”

哼。

若郁禾知道上面这两人在说什么,肯定要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保命的手段,若她有,当时怎么可能会被直接拖去辰泥海受刑。

烟雾缓缓散去,台上隐隐约约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站的笔直,好像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台下的议论声慢慢变小,虽然只看这个身影就知道是谁,但他们都感到难以置信。

衡春菲看向郁禾,内心的震惊并不比云析少。

方才那些连环的大范围爆炸,竟然都没有伤到郁禾半分。

“这一局,郁禾胜!”

弓成确认台面上只剩下一个人之后,在一片静谧当中开口宣布。

可没有任何人为郁禾的胜出感到开心。

直到郁禾站着黑灰的脸颊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才隐隐约约有讨论声响起。

“大师姐她、是不是作弊了?”

刚才那些爆炸,就算是他们这些有修为傍身的修士也不敢说会毫发无损。

“咔!”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肉眼可见,郁禾身上有一个半透明的罩子碎裂。

他们这才发现,郁禾手里捏着的那道符篆缓缓燃烧,消散在风中。

“是、金身符。”

“云析师兄竟然连这么难画的符篆都给她了。”

他给了么?

云析找不到答案,他画了太多符篆,刚才给郁禾的那部分都是之前画的不是很好的,他也不知道其中都是些什么类型的符篆。

但金身符,他确实画过。

察觉到诸多弟子或是试探、或是震惊的视线,云析不动声色,从上方飞身而下,落在郁禾的身边。

抬手一道清尘术,让郁禾恢复战斗前干净的样子。

“这一场比试已经结束,下一场在明日辰时开始,先回去休息吧。”

郁禾点头,却还不往对着方才与她比试的外门弟子道歉,

“对不住诸位,我也没想到云析师兄画的符威力竟这样大,下次我一定注意!”

说罢,还对着那些尚且昏迷不醒的弟子们鞠了一躬。

一句话,直接将那些外门弟子仇恨中的一大部分都转移到云析的身上——

毕竟若不是云析给的符篆,她一个凡人也不会将他们打成这副凄惨模样。

而后才踏上云析的折扇,带着衡春菲离开,将所有的议论声都抛在脑后。

回到自己生活的那间小木屋时,郁禾分明看见衡春菲眼里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春菲姑娘,我闻你身上似乎有血腥味,需不需要我为你包扎一下?”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太过突兀,郁禾又说道,

“算了,你身边有裘金师兄和云析师兄,想来也用不上我帮忙。”

说罢,郁禾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徒留站在折扇上的云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春菲,你说,我们把郁禾一个人丢到这里,是不是太过分了。”

衡春菲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忍不住在内心痛骂——

这群人的内心未免太过顽强,她手段用尽,他们心里竟然都还惦记着郁禾。

看来是逼着她用最后的杀手锏。

但当务之急是先安抚云析。

察觉到云析内心的不坚定,衡春菲几乎要把手心抓出血来。

“都是我的错,云析哥哥,若是我没有遇见郁禾仙子,她也不会变成这幅模样。”

“这怎么会是你的错。”

云析下意识说道,动摇的内心却霎时坚定起来。

是了,郁禾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更何况她现在一个凡人,还是独自生活在这里比较合适。

...

郁禾回到房间,马不停蹄开始修炼。

现在她修炼的速度堪称逆天,在灵气如此匮乏的现在,没有任何人修炼的速度能有她修炼速度的一半快。

飞速提升的修为带来的,是郁禾内心的不安定感。

她看着手臂上颜色相比最一开始已经淡上不少的猩红印记,有些犹豫。

白天比试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这条胳膊一会儿热一会儿凉,没曾想最后竟然还是变淡了一点。

这说明总的来说,她做的事情还在正确的方向上。

但是,这个猩红印记不消失,她的修为飞速上升,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印象里,好像修士们都说修为提升太快会导致根基不稳,之后的修炼过程中说不定会出现问题。

郁禾内视,看着自己体内拥挤到所有地方都是满满当当灵力的经脉,缓缓调动灵力将那颗小黑球包裹了起来。

这小东西,竟然在她无意识的时候,会自动转化灵力,她说怎么总有一种涨涨的感觉呢。

反正也不是很着急,修灵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

次日,将近辰时。

郁禾在自己门口等了不过片刻,云析就操纵着折扇落在她的身旁。

“春菲姑娘呢?”

郁禾爬上云析的折扇,前前后后打量。 第二十三章 啊对对对 “她的场次比较靠后,现在大概还在休息吧。”

“谢谢云析师兄,一大早还来送我。”

云析挠挠脑袋,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你我师兄妹,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

第二场比试的人就少了很多,因为那些没有通过第一次比试的外门弟子不被允许再登上主峰。

是以下面观战的人也少了很多。

但负责比试的大长老看昨日没出什么问题,干脆犯懒今天没有来。

没有人管,弟子们的热闹程度比昨日更甚。

郁禾刚从云析的折扇上下来,就被人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郁禾师姐,我愿意用两张同等级的符篆换你手里云析师兄亲自画的符篆!”

“我出三张!”

“我用丹药换!三枚二品丹药换一张一品符篆!什么符篆都可以,只要是云析师兄亲手画的!”

乱七八糟的叫喊声吵得郁禾苦不堪言,她转身想求助云析,却发现他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散开散开,干什么呢!”

最后还是弓成解围,一把将郁禾从男人堆里拽了出来。

“还好吧...”

弓成看着头发凌乱,身上衣裙都变得皱皱巴巴的郁禾,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看上去不是很好的样子。

“弓成,这些弟子、到底在干什么?”

郁禾弯腰抚平衣裙上的褶子,语气惊慌。

“哈哈...”

弓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这些算是倒卖的人吧,云析师兄画的符篆一向非常抢手,尤其是在女修中间。”

话没有说的很清楚,但郁禾明白了。

这些人就是二道贩子,从她手里换走云析画的符篆,出去再高价卖给那些或是爱慕云析,或是想向云析学习的人手中。

怪不得,云析刚才跑得那么快,原来是已经提前认出来这些人的身份了。

“不过,其实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弓成凑到郁禾的耳边,小声给她出馊主意,

“反正这些符篆对你来说都是消耗品,不如让它们发挥它们最大的用处,手里的东西多一些,之后在青泽秘境当中你的胜算就更大些。“

私心里,他还是希望郁禾能胜过那个劳什子衡春菲。

“这不好吧...云析师兄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弓成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还不高兴,云析如果真的在乎郁禾师妹,怎么可能任由青冥仙尊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罢了,准备一下吧,马上就到时间了,你是第一场。”

.

郁禾爬到台上的时候,好巧不巧,台上的这些修士就是刚才围着她想交换符篆的修士。

“郁禾师姐,做个交易吧,你给我们一人一张云析师兄亲手画的符篆,我们就自己认输。”

此话一出,台下嘘声一片。

“弓成师兄!这么做真的没有违反规定么?”

他们可是还等着看郁禾吃瘪呢,现在这样还有什么看头。

“肃静!”

弓成灵力一震,威慑力十足,台下那些观战的人不得不忍气吞声,只在心里祈祷郁禾不要答应。

“你可答应?”

郁禾一点一点打探对面九个人的修为,无一例外,全都在练气三层之上,他们合起手来,就算她手里有这么多符篆,获胜也谈不上容易。

“好啊。”

清脆的声音响起。

那几个男修还在发愣,没想到郁禾竟然真的会答应。

他们虽然商量好了跟大师姐商量换,但是并没有商量郁禾同意以后他们该怎么办,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着郁禾会同意。

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郁禾掏出来一沓子符篆,仔细辨别,从中挑选出来九张一模一样的符篆,递给他们。

注意到他们怔愣的神色,郁禾疑惑,

“不是说、什么符篆都可以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领头那个男修笑呵呵地从郁禾手中抽走符篆。

这把他们何止不亏,简直是赚大发了。

本来他们参加这次选拔也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万一自己能被选上就走了大运。

但来现场一看,为了通过选拔,有人愣是不突破练气,将自己的修为硬生生压制在练气九层。

甚至这样的人数量还不少。

跟他们一比,他们这些练气五层、六层的根本就不够看,早晚会失败。

现在拿到了云析师兄画的符篆,拿出去起码能翻个十几倍,都能赶上他们一两年的月俸了。

“这还是二品符篆!”

分到符篆的男修发出惊叹,小心翼翼将符篆装到单独的木盒子里,保存起来。

剩下的修士也低头检查自己手中的符篆。

也是二品符篆!

他们交头接耳,才发现郁禾交给他们的符篆都是一模一样的。

“郁禾师姐,大恩不言谢,我们这就麻溜地滚下去!”

方才率先开口讨要符篆的修士脸上的笑压制不住半分,看向郁禾的眼睛晶亮。

“这一局,郁禾胜出!”

郁禾下台,耳边络绎不绝地响起什么“胜之不武”、“不配”等等诸如此类的词语,郁禾一概不在乎。

能获得最后的胜利就够了,过程什么的不重要。

“郁禾仙子,恭喜你,只剩下最后一轮比试就能进入青泽秘境了。”

姗姗来迟的衡春菲被裘金带着落在郁禾身边。

他们来得晚,是以并没有看到郁禾到底是怎么获胜的。

但这次台上没有像上次比试那样的惨状,裘金内心好奇,却也不好直接问。

“对,你要加油啊,我看你这一轮匹配的对手实力还挺强劲。”

衡春菲只是笑笑不说话。

何止强劲,她像是捅了练气九层的窝点一样,这一局想要获胜不得不拼尽全力。

炼气期总共的名额总共也就四十个,而入选的练气九层就有足足二十多个,获胜本就困难,她这一局的对手中就有三个!

刚才看见名单的时候,她都想直接晕过去,晕到青泽秘境开门那日,好让裘金或者云析直接把她带进去。

在修仙界,运气不好真的是致命的痛!

“不用担心,郁禾师妹,春菲非常有悟性,你先前练了数个月的剑法,不过几日,她就已经掌握了大概,她不会失败的。”

郁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啊对对对,衡春菲就是比我厉害,哪里都比我强~ 第二十四章 更大更有神 看着郁禾越发红润的脸颊,衡春菲内心一动。

“对了,郁禾仙子,我之前都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是怎么保养的?”

似是有点不好意思,衡春菲伸手撩开耳侧的碎发,让自己的脸颊完全裸露出来,眨巴眨巴眼睛,语气颇为苦恼,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自从来到九罗宗之后,我的脸却越发粗糙,不论我用什么样的好东西都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衡春菲的话却直接点醒了裘金。

试探的眼神落在郁禾光洁的脸颊上。

话说起来,郁禾的金丹已经碎了有一段时间了,她身上却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还像是一个修士一样一举一动皆是灵韵。

“春菲姑娘,难不成、你没有吃洗髓丹?”

“什么?”

衡春菲想不到郁禾的话题怎么会跳的这么快。

“你身上这些不光滑的东西,全都是杂质呀,你不吃洗髓丹它们就会用非常缓慢的速度冒出来,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会逐渐变少。”

郁禾故意眨巴自己比衡春菲更大更有神的眼睛,也装出来一副很苦恼的模样,

“你竟然不知道吗?”

“这都是你们的失误,大师兄,我当年引气入体的时候还是你给我找的顶级洗髓丹,这次怎么能忘了呢?”

郁禾直接把裘金也拉到她们的对话中间,防止他继续想东想西。

衡春菲的手直接僵住,缓缓从耳旁落下。

气急攻心之下,脑袋却越发清醒,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针对郁禾的时候,事情总会偏离她计划的路线,跑偏到一个荒谬的方向上去。

“是我忘了,对不住,春菲。”

裘金轻声道歉,一副真心认错的模样。

每个人只有在引气入体之前吃下洗髓丹才会有效果,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会忘记给春菲说?

就算他忘了,为什么连师尊和云析也都会忘记?

内心浮现出一丝怪异的感觉,但在看见衡春菲难过的脸颊时瞬间消散。

“没关系啊,裘金哥哥,按照郁禾仙子的说法,这些杂质最终还是会排出去的,只是过程需要的时间长一点不是吗?”

裘金没有说话,只用一种惋惜的眼神看向衡春菲。

不是的。

如果没有吃洗髓丹,体内大部分杂质会随着修炼被慢慢排出去,但有一部分附着在经脉之上的杂质却是怎么都排不出去的。

除非、重新开始修炼。

“哎呀,气氛这么沉重干什么,春菲姑娘,你的体质那么好,会好的,最不好的情况下,还有一种功能和洗髓丹相似,但是在引气入体之后服用的丹药,等你成为青冥仙尊得弟子之后,求云析师兄给你炼丹就好了呀。”

郁禾试图“安慰”衡春菲,实际上只是给她希望,以后再让她失望。

这个世界确实有她刚刚说的那种丹药,只不过,不是修仙界的,而是魔界的,是魔界为数不多的几种丹药之一,炼制的过程需要魔气相助,所以修士们哪怕知道有这种神奇丹药的存在,也从来不用这种丹药。

起码明面上不用。

“够了,已经到你上场了,春菲。”

裘金冷漠的表情中直接堵住衡春菲想继续问下去的欲望,只能在心里默默将这种丹药记在心底。

“那我先下去了。”

衡春菲深深看了一眼郁禾和裘金,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很奇怪。

.

“你是怎么知道有这种丹药存在的。”

半晌,直到衡春菲本人已经站在比试台上准备开始比赛,裘金才重新开口,怀疑的目光落在郁禾身上。

其实自他出关开始,就在怀疑。

郁禾不过是碎了个金丹,又不是真的中毒,怎么会连记忆也被清楚,这未免太不符合常理。

这么长时间,郁禾还是第一次露出马脚。

“我怎么知道的,师兄你难道也不清楚么?”

郁禾面上热络的表情缓缓消失,一屁股坐在身后的观众席的椅子上,伸出手支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他应该很清楚么?

裘金试图在记忆中找出只言片语,可只是徒劳,他记忆中的郁禾还停留在刚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后面的记忆,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找不出一丁点特殊的地方。

郁禾侧目看向裘金,唇角勾起一丝轻微的笑意。

但很快裘金就反应过来了,他猛地看向郁禾,再不复之前冷静、胜券在握的模样。

“你恢复记忆了?”

试探的语气,但很轻易就能分辨出试探之下的那一丝惶恐。

郁禾伸出手指对着裘金比出大概一个小指甲盖那么长的距离,

“一点点,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做各种各样的梦,只不过梦里只有你、云析师兄和师尊,几乎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所以我之前一直不是很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我的记忆。“

郁禾唇角的微笑缓缓扩大,抬眼看向裘金,

“不过看裘金师兄的反应,大概这些就是了。”

“哇——”

“春菲姑娘好厉害!”

就在他们对视的间隙,下面突然爆发格外热烈的欢呼声。

郁禾率先移开目光,看向比试台。

“你说的不错,衡春菲悟性确实很高。”

裘金忽然想起来之前云析与他说过的话——

“大师兄,郁禾师妹说她在下山之前给春菲留下了乾坤袋的使用方法,你说,咱们要不要查看一下春菲的神识。”

“不过,我还是比较偏向春菲,春菲不像是那种知道却不往外说的人,而且,当时虽然她身边确实有一个乾坤袋,但那个乾坤袋并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如果春菲的悟性真的很高,对于乾坤带着这种最基础的东西,她怎么可能很长时间都学不会。

.

“裘金哥哥?...裘金哥哥!”

裘金骤然回神,眼前只剩下衡春菲沾了黑灰、满是愠怒的娇俏面庞。

“啊...恭喜你,春菲,这一轮获胜了。”

“刚刚郁禾仙子都跟你说了什么事情啊,这么魂不守舍的...”

衡春菲耍小性子一样的话让裘金的内心恢复柔软,“没什么,不过是闲聊几句。” 第二十五章 留影石 衡春菲并不相信裘金的鬼话,只是闲聊?

只是闲聊就能让他内心产生那么大的动摇?甚至开始怀疑到她身上?

看来这个郁禾是不能再久留了,在青泽秘境当中她一定要想办法不着痕迹将她抹杀掉。

...

转眼,时间便来到下午。

最后一场试炼开始的时候。

经过前两场的筛选,炼气期最后剩下来的弟子当中,只剩下练气三层的衡春菲和没有灵力的郁禾两个异类,其余所有人都在练气八层以上。

最后一轮的比试规则也有所改变。

从前两场的十人混战转变成二对二,算是考验他们的团队协作能力。

但报名的人除下来正好余下一人,也就是说会有一个人轮空,被提前选定进入青泽秘境。

现在弓成手里拿着一桶竹签,站在比试的人前面,

“我手里拿着的签子,只有一根末端沾着红色,抽到红色签子的人这一轮轮空,现在就按照你们手中编号的顺序依次上来抽签吧。”

弓成的话音落下,弟子们都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编号。

这个编号是在最一开始试炼的时候就分配给她们的,编到多少号就是有多少人参加炼气期的试炼。

但因为衡春菲和郁禾都不是按照正常的报名流程参加的,所以她们手中并没有号码牌。

“你们两个就排在最后,可以吧?”

弓成是询问的语气,但并没有给她们选择的余地。

郁禾与衡春菲并排立于人群之外,看着他们为了抽到这个轮空的抽签费尽手段。

有求神拜佛的,有卜卦的,所用手段之丰数不胜数。

“郁禾仙子,你说会是谁抽到这枚签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裘金和云析都不在,衡春菲说话的语气格外冷淡,与她之前解语花的模样截然不同。

“反正肯定不会是你。”

只剩衡春菲一个人,郁禾也懒得跟她演。

侧目看见衡春菲脸上的震惊和伤心,郁禾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翻来覆去,衡春菲的手段也不过就是装可怜,都没些新花样,她都看乏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不是我说的,是祂、说的。”

郁禾伸手指了指天空,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最后一轮比试的人等级都很高,对于她这个“凡人”来说,简直是碾压式的存在,就算她手里有云析给的高等级符篆,但上场很可能根本来不及甩出去就被扔下来了。

但如果她没办法参加青泽秘境,就会被迫离开青冥仙尊这几个人的身边,一离开,以她和青冥仙尊之间的身份差,那个猩红印记就别再想着完全清除。

这样一来,就会造成一系列恶劣的后果。

可这绝对不是天道想要看见的情况,只要修仙界这边的魔气灵力比例逆天一天,天道就要想办法给她清除其他的顾虑,好让她顺利的为他做事。

所以,这个轮空的资格,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选,最后肯定会落在她手里。

“怎么,怕了?”

注意到衡春菲紧缩的瞳孔,郁禾内心愉悦。

坏事做了这么多,却现在才知道害怕么?

“怎么会,郁禾仙子在与我开玩笑不是么?”

“是不是在开玩笑,等会儿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下衡春菲面上浅淡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你们两个,来吧,最后两枚签子,一红一白,你们谁先来?”

恰在此时,弓成的叫喊声响起。

“你们两个运气不错。”

“还好还好,毕竟我的实力不行,如果运气再不好的话,当年怎么可能成为青冥仙尊得弟子呢。”

郁禾毫不谦虚地应下,

“春菲姑娘,你说,咱们谁先抽?”

“不如、一起来?”

衡春菲盘算着内心的小算盘,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提议,

“当然,如果郁禾仙子你不愿意...”

“好啊。”

郁禾满脸不在乎,“我没有问题。”

“别墨迹了,快抽吧,比试等着开始呢。”

弓成看着来回谦让的衡春菲和郁禾,眼里的八卦几乎要溢出来。

他还以为她们之间有比试的存在,关系会水火不容呢,现在看上去倒是意外的和谐。

“嗯...我选哪一个比较好呢?”

郁禾看着签筒中平平无奇的两枚签子,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我选、这枚?”

她伸手去抓离她最近的那枚签子,但伸出的手指还没有碰上那枚竹签,就有另一个只手半路拦截,率先捏住了那枚竹签。

“呀,我没注意,郁禾仙子也想要这枚签子吗?”

嘴上这么问,衡春菲手里却紧捏着那枚竹签不松手,

“好可惜,这枚竹签落在我手里了。”

衡春菲笑得嘚瑟。

既然郁禾想要这枚签子,那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枚竹签落在她手里。

“没关系,既然你先拿到,那这枚竹签就是你的了。”

郁禾越过衡春菲的手,转而去拿仅剩的那根竹签。

“呀!”

郁禾用没有拿着竹签的那只手轻轻捂住嘴巴,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真对不住,春菲姑娘,竟然是我抽到了这枚竹签。”

“要不,我把这枚红签让给你?”

“够了!”

不止衡春菲的脸黑了,听着郁禾的话,连带着弓成的脸也黑了一片,

“生死有命,哪有让出去的道理,就这么定了,郁禾轮空,衡春菲去参加比试。”

说什么让出去,简直就是胡闹!

郁禾瘪了瘪嘴,“好吧,不可以就算了。”

轮空的人选已然选定,周围等待结果的人或失落或嫉妒,也都去台下准备参加比试,弓成也去当裁判。

郁禾身边只剩下衡春菲一个人。

“春菲姑娘,真的让我猜对了。”

“你根本就没有失忆。”

衡春菲手中的竹签似是承受不住她滔天的怨气,发出“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你在说什么,春菲姑娘,我不是很明白,如果你还在为刚才我抽中轮空的资格生气的话,其实我可以求弓成将名额换给你的。“

衡春菲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去参加比试。

走动间,袖间有一亮着光的小球若隐若现。

郁禾面色缓缓恢复冷漠。

竟然还想着用留影石套她的话,真是愚蠢。 第二十六章 你人真好!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裘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郁禾变戏法一样满脸苦恼,眼眶内满是水光,声音颤抖,

“裘金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轮空的资格让给春菲姑娘。”

什么?

裘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方才,抽过签之后,春菲姑娘怀疑我装失忆...”

看着自己手中顶端染着红色的竹签,郁禾的眼泪顺着脸颊啪嗒啪嗒砸到地上。

“你...”

裘金语塞。

光凭着郁禾的一面之词,他也不好定春菲的罪。

而且他下意识不愿意怀疑春菲,春菲那么温柔,真的会说出这样的话么?

会不会是郁禾诬陷春菲?

可问题是、现在郁禾哭成这个样子,别人看了说不定会以为是他欺负她。

半晌,郁禾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到底在干什么,这种时候只要是个男人就应该想办法安慰她吧,裘金就这么看着她哭?

“喏——”

郁禾感觉自己身边一阵风吹过,再抬眼,眼前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这些都是我炼的丹药,收了我的丹药可就不能再哭了。”

起码不能在他身边哭了。

“呜呜呜裘金师兄你人真好!”

这不止是郁禾一个人的想法。

虽然她不是真心的,但周围那些偷偷摸摸欣赏裘金的人却是实打实觉得他真好。

而后略带幽怨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自己的师兄妹。

他们的师兄妹,从来都没有这么大方过,一个两个都是抠得要死,别说丹药了,就连药草都很少。

“那我先回去了,裘金师兄,青泽秘境明日正式开始,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郁禾根本没给裘金再说些什么的机会,抱着一兜子丹药转身离开。

...

她要收回刚才说的话。

郁禾坐在玉吉崖山脚下的小屋子内,桌上零零散散都是已经拆开口的丹药。

方才裘金给出来的这么多丹药,连一枚五品的丹药都没有,最高的不过四品,还只有一瓶,一瓶当中还只有一粒。

剩下的,不管瓶子多么高大上,丹药全都是二品补气丹,无一例外。

袖子一挥,郁禾也不愿再看这些糟心的丹药,直接一股脑塞到乾坤袋当中。

青泽秘境这一行,难啊。

衡春菲白天里的表现,分明是已经记恨上她了,在青泽秘境当中肯定会想办法对她下手。

可现在她、简直是两手空空!

难以置信原身当了青冥仙尊百年的小弟子,竟然连一柄看得过去的本命剑都没混到手。

就连符篆和丹药,也是她重生到这具身体上之后云析和裘金才给的。

说是给,其实就是施舍。

这种情况下,她想要赢下衡春菲,难哦。

“嘶——”

就在郁禾琢磨怎么对付衡春菲的时候,胳膊上印记存在的地方猛地一烫。

像是透过皮肉烧到灵魂上面。

捋上袖子,原本印记存在的地方,洁白一片,再不见之前那个是不是作妖的猩红印记。

那个印记竟然消失了。

“噗!”

郁禾震惊的间隙,身上灵力自发流动,竟是直接突破了。

这是,衡春菲在那边做了什么妖?

郁禾不再浪费时间,转身投入到修炼当中。

...

次日卯时,郁禾准时睁开眼睛。

没办法,弓成之前说,参加青泽秘境的人需要在主峰上的广场集合,然后乘着宗门的飞行法器统一带去青泽秘境。

即便郁禾起的这么早,等她赶到主峰的广场时,还是压着最后的时间线。

“你的两个师兄都没有去接你么?”

负责带队筑基期的弓成在看见越郁禾的时候第一时间凑了上来。

郁禾不语,只一味地摇头。

弓成还想再说些什么,心底却突然涌起一股凉意。

“怎么了,弓成师弟找我师妹是有什么事情么?”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弓成扭头,云析的脸庞赫然映入眼帘。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析就站在他的身后。

“无事。”

弓成没再多说,深深看了一眼郁禾,转身离开。

他的师父方紫琼跟青冥仙尊的关系不是很好,连带着他们这些弟子们跟裘金和云析的关系也谈不上多好。

对郁禾特殊也不过是看在她之前开口给师父解围的面子上,不过有郁禾自己的师兄在场,也就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再多管闲事。

“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跟那种人来往。”

开口就是说教。

郁禾并无反应,转而绕过云析,抬脚走向那些说说笑笑的炼气期弟子。

“郁禾,你现在还是我的师妹!”

云析浑身灵力暴涨,竟是对着她这个浑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师妹战意昂扬。

并且他并没有扼制的意思,任由自己身上凌厉的战气飞向郁禾。

“唰!”

从背后飞出的灵力擦着郁禾的耳边飞过,将那道战气打歪,飞向不远处炼气期弟子身旁的山体。

“轰。”

一时间碎石片乱飞,炼气期的弟子人人自危。

“云析!休得胡闹!”

裘金的身影从天而降,来自元婴期的威压直接将云析身上的战意暴力压下。

“既然云析身体不舒服,不然就换一个人带队吧。”

方紫琼在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尤其闹事的竟然是青冥仙尊的弟子之后,几乎是瞬移到这边。

本来对于这次青泽秘境的事情她就有意见,按道理来说,带队弟子应该也是根据选拔选出来的。

但青冥仙尊大手一挥,直接拿去两个名额给自己的弟子。

带队名额总共也不过六个名额,可诸位长老光是在宗内的金丹期弟子就不下二十,竞争激烈,却一开始就少了两个名额。

“这事儿就不劳方长老担心了。”

这边闹得不得安宁,那边郁禾却悠哉哉找了个大石头坐定了,仿佛这一切并不是因她而起,这般心态直看得那些围观弟子叹为观止。

传闻中的大师姐对自己的两个师兄极尽讨好,现在看上去却不是这样。

但即便方紫琼跟裘金他们闹得不愉快,也没有耽误后续工作的进程。

辰时的钟声刚一响起,悬停在广场之上的大型飞船便准时落下,参加青泽秘境的弟子们凭借着刚刚分发下来的令牌依次上船。 第二十七章 不和你计较 郁禾排在人群的最后。

与她一起的还有衡春菲。

但是,今天的衡春菲看上去跟之前不是很一样。

“怎么,不知道该怎么上去?”

“不如你求求我,我可以把你捎上去。”

莫名其妙。

郁禾没给衡春菲任何反应,脚尖一点,浑身透露出些微的灵力波动,飞身上船。

“郁禾!你已经重新开始修炼了!?”

刚刚上船,还没来得及站稳,郁禾身上就搭上一双手,视线上移,是云析满是紧张的脸。

“你看错了,云析师兄,方才是弓成帮助我上来的。”

站在飞船入口处维持秩序的弓成被猛然点名,满脑子问号。

谁?我么?

我什么时候出手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对呀,弓成师弟你认错人了么?”

“弓成,是我。”

郁禾看向弓成,秘密向他传音。

“啊...对啊,你们都不上心,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姐姿势不雅地爬上来吧。”

弓成不动声色压下心头的震惊,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理直气壮地指责云析。

爽了。

确实理亏的云析面色不虞,甩袖离开。

“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云析的身影刚刚消失,衡春菲才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缓缓消失。

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郁禾就是自己身上逸散出来的灵力。

“衡春菲,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什么意思。”看着郁禾脸上冰冷瘆人的表情,衡春菲不自觉后退一步。

“咔。”

可飞船已经升空,后面是万丈高空,退无可退。

她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郁禾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我给你什么,你就收下,不多嘴,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和你计较。”

“但若你不识好歹,呵...”

衡春菲想笑,一个郁禾算什么东西,就连那青冥仙尊也不过是她往上跳的跳板。

但她笑不出来。

“师姐,我记得你之前晕船来着,这一行特意给你安排了专门的房间,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弓成看着衡春菲惨白的脸,生怕她在自己身边出什么问题到时候青冥仙尊怪罪下来。

“你放心,大师姐,我发誓刚才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也什么都没有看见!”

对上郁禾冷漠的目光,弓成连忙竖起手指对天发誓。

“怕什么,在你刚刚为我打掩护的时候,就已经上了我这艘贼船了。”

“呵呵...”

这下轮到弓成汗流浃背了。

早知道大师姐竟然是这么凶狠的性子,他一定在最一开始就劝自己的师父不要跟大师姐扯上关系。

.

“师父,你笑什么?”

但是当他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自己的师父时,方紫琼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弓成啊,你想不想要一个郁禾这样的师妹?”

方紫琼手指在一旁的矮桌上轻敲,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在弓成身上。

师妹...

郁禾的暴脾气好像只针对外人,若她是自己的师妹,自己应该是被保护起来的那个。

不对不对。

弓成猛地摇头,他修为更高,应该是他保护师妹才对,他怎么会不自觉带入被保护的那位。

“师父,您是想收郁禾为关门弟子?可若是青冥仙尊知道了...”

“管那个老不死的作甚,你就说愿意不愿意吧。”

提起来青冥仙尊方紫琼就生气。

“我倒是愿意的,可是师兄和师姐呢?”

方紫琼面上也是一僵。

她的大弟子和二弟子向来觉得她收徒就是在给他们找家人,所以在收徒这件事上只有得到他们的同意,他们才不会把她这里闹个底朝天。

“应该愿意吧...”

当时收弓成的时候他们好像也不是很愿意,但最后相处的不也挺好的。

“罢了,这事儿还得等从青泽秘境中出来才好说。”

虽然她并不觉得青冥仙尊会放过衡春菲就是了。

...

“阿嚏!”

郁禾鼻子一酸,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被迫从入定的状态当中清醒过来。

谁嘴那么碎,在背后蛐蛐她。

“咚咚咚。”

“郁禾师妹,已经能看见青泽秘境了。”

是裘金的声音。

郁禾整个人瘫倒在床,不想开门。

青冥仙尊这几个人对她已经没什么用了,应付他们只是浪费时间。

“郁禾师妹。”

锲而不舍的敲门声。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木质的房门被猛地从内部打开,露出来门内郁禾不耐烦的眉眼,裘金敲门的手僵在半空中。

“无事。”

只是来时云析做事不太妥当,他来看看郁禾到底怎么样。

“那你去找衡春菲吧,从青泽秘境出来后我就不是你的师妹了。”

提起来衡春菲,裘金才骤然想起,他还没有给郁禾说过她与衡春菲比试的内容。

“你...知道你们比试的内容么?”

“不知。”

“不知道你怎么不问问我。”

“有用么?”

“什么?”

郁禾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我知不知道比试的内容,与我最后是不是青冥仙尊的弟子有什么关系么?”

裘金的沉默不在意料之外,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身体不是她的,她的心脏仍控制不住揪痛。

“你看、既然你们已经选择了衡春菲,又假惺惺地来我这里装模作样,难不成是我身上还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可是我一手拉扯大的。”

“然后呢,是你把我拉扯大的我就应该对你感激涕零、唯命是从?”

郁禾紧盯着裘金的眼睛,步步紧逼,

“裘金,你扪心自问,自我失忆以来,你们对我的态度,有哪一点比得过衡春菲,连弓成都比你们贴心!”

裘金眉头紧皱,看向郁禾的眼神满是受伤和失望,

“你失忆了,我不和你计较。”

“青泽秘境里有师尊放置的一柄宝剑,名为天青剑,你与衡春菲的比试,就是找到这柄宝剑并带出来,试炼结束的时候谁先带着这柄宝剑踏出秘境的大门,这柄天青剑就是谁的,谁就是青冥仙尊最后的弟子。”

说罢,裘金连郁禾的眼睛都不敢看,转身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