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末》 第1章 捕蛇者说(一) 深山,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全力狂奔。

他已经竭尽全力,但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依旧越来越近,仿佛催命的鬼音,下一刻就要将他的魂魄勾走。

茂密的树林戛然而止,山林的尽头是十来丈的悬崖,惊恐到极点的毫无察觉,一脚踩空,顿时摔了下去。

“啊!”

无助的尖叫声中,他重重砸在岩石上。

单薄的身躯犹如飞舞的破布,在岩石上连续撞击、反弹、翻滚……

最终以一个头下脚上的怪异姿势卡在了岩石中,一动不动了。

猩红的鲜血涌出,飞速染红了大地。

数息之后,细碎尖利的声音直抵悬崖,一条黑质白章、头如铁锥、嘴有尖吻的怪蛇现出身来。

高高昂起头颅,琥珀色的双瞳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崖底,见少年始终一动不动,它才身子一扭,重回草丛。

所过之处,草丛飞速失去了原本颜色,变得枯黄、干涸。

山风渐起,吹动少年倒悬的身体,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将食物的味道送向四方。

众多蚊虫闻风而动,纷纷爬到了他身上。

他身体抖了抖,还残留一丝生机的躯体,本能地想赶走这些不速之客。

但那点残存的生命力什么也干不了,最终只能任由这些虫豸肆意妄为。

片刻后,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一只样貌狰狞的蚂蚁从枯叶下爬了出来。

寸许长短、筷子粗细,暗红色的头颅异常巨大,将近占了身体的一半。

布满倒刺的双颚犹如两把锯齿刀,闪烁着狰狞的寒光。

感受到它的气息,许多虫豸纷纷升空,飞快远离了这里。

与普通虫豸喜欢血汗截然不同,赤虎蚁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径自爬上少年大腿,顺着裂开的伤口来到肌肉深处,挥舞双颚,重重咬下。

它不喜欢血液、不喜欢肥肉,只喜欢结实有力的肌肉。

金属光华一闪而逝,双颚犹如锋利的剪刀,当场就剪下了一小块肉来。

还未完全停止运转的神经陡然一紧,肌肉猛然收缩,伤口合拢,将它死死夹住。

但赤虎蚁一点不慌,它经历过不少这种事情,知道这是食物的最后挣扎,坚持不了多久。

他挥舞双颚,钳下更多的肌肉,竭力为自己开辟生的通道。

每钳下一块肌肉,就有更多的鲜血涌出。

越来越多的鲜血汇集到一起,渐渐填满伤口,也慢慢将它淹没。

没过双颚的刹那,金光乍现,赤虎蚁陡然没了动静。

一股气息从虚无中飞出,落入少年体内,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他,气息竟然稳定了一些。

肌肉放松,伤口再次裂开。

很快,又一只赤虎蚁赶到,没有半点迟疑,它顺着同伴留下的气息,爬入了伤口中,故事再次重演……

十来只怪蚁之后,少年的气息终于完全稳定了下来,

山风渐起,冷意渐生,他陡然打了个寒颤,慢慢睁开了双眼。

两世记忆在脑海中不断冲突,好一会才融合到一起。

上一世,他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户外博主,靠着拍摄各种户外视频挣钱,一时风光无两。

但在一次攀岩摆拍时,为了节目效果,他表演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一百八十度倒挂。

结果老马失蹄、老鹰打眼,失足摔落几十米的岩石,当场一命呜呼,转世投胎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他叫陆冲,一家三代都是捕蛇者,靠捕捉白章蝰蛇以抵税赋。

这是门非常危险的活计,白章蝰蛇剧毒之极,一旦被咬就必死无疑,他的祖父、父母都先后因此而亡。

即使不被咬到,也很难真正幸免。

白章蝰蛇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剧毒,即使百般防护,长期接触后依然会慢性中毒,他的祖母也因此而四肢僵硬,行动困难。

马上就要缴纳税赋,家中无人,才十四岁的他只能冒险上山捕蛇。

他根本没有多少捕蛇的经验,不但没能捕捉到白章蝰蛇,反而激怒了对方,被一路追赶。

要不是这个悬崖,他绝对难逃一死。

记忆融合,两世合一,终于清醒过来的陆冲恢复了对身体的感知,顿时只觉全身上下无处不痛。

十来丈高的悬崖摔下来,没死已经是奇迹,伤势非常严重。

没有贸然行动,他缓缓用劲,逐一调动全身肌肉,估摸伤势:

肋骨断了十几根,还好命大,没有刺入内脏。

右手、左腿都断了,多半是粉碎性骨折。

右腿有一道非常深的开放性伤口,还在流血,里面似乎还夹杂了什么异物,很是膈人。

除了这几处最严重的伤势,其他挫伤、擦伤更是不计其数。

更麻烦的是,他现在的姿势很是尴尬,连伤口都看不到,想要自救几乎是不可能的。

本能地张口,就想像前世那样,寻求别人的帮助。

但视线扫过山林,他就飞速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里是白章蝰蛇的领地,除了他们这些捕蛇人,绝不会有其他人来,呼喊不会招来救援,只会引来野兽。

尝试着动了动左手手指,顿时痛彻心扉,完全动弹不得。

但一动不动更不安全,不管是被血腥味引来的野兽,还是大量失血导致的失温,都是致命的。

两世为人,难道都要在死在石崖上不成?

他不由有些绝望。

下一刻,右腿上忽然传来一股钻心的刺痛。

看不到伤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撕咬,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小剪刀,在伤口中不断乱剪一样。

不知道凌迟是什么感觉,但想必也就这样了。

剧痛之下,伤口不住收缩,原本已经结痂的地方再次被撕开,股股鲜血渗出。

就在他快要经受不住的时候,那个东西的动作陡然停止,似乎瞬间失去了生命。

金光乍现,一个石壶悄然出现在他脑海。

古朴、沧桑,散发着不可名状的亘古久远、苍莽洪荒之气。

一只蚂蚁的虚影飞入其中,一道信息随之传出:

赤虎蚁,三百只成就铜皮。

而后石壶悄然一转,一股暖流随之飞出,直入他身体,在体内转了一圈,最终汇入皮肤上。 第2章 捕蛇者说(二) 道道奇异的力量在皮肤上流转,严重的淤青、肿胀减轻许多,那些轻微的擦伤、划伤甚至直接痊愈了。

最严重的几处伤势似乎也有所好转,没有之前那么痛了。

陆冲大喜。

原本以为是必死之局,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线生机。

这个世界不同于地球,有着种种超凡脱俗的力量,居于顶峰的自然是能飞天遁地的修行之人。

但在修士之下,也还有其他种种力量,武者就是其中一种。

铜皮,是这个世界对武者力量的一种划分,铜皮、玉筋、铁骨……

铜皮境界能让皮肤坚如甲胄,刀石难伤。

这只是最外在的体现,实际上,武者的每一个境界都是对身体的全面改造,攻击力、抵抗力、恢复力都会有极大的提升。

他们村的里正就是一个武者,虽然只是不入流的武者,离铜皮境还有很大的距离,已经力能扛鼎、手掀牛马。

如果能晋升铜皮境,他的这些伤势马上就不会是问题。

哪怕有个三分之一的水平,他就能勉强行走,摆脱眼前的困境。

动了动手指,虽然伤势已经恢复了许多,但暂时还是不能动弹。

他没有着急,越是危急时刻越是要冷静。

既然那东西出现了一次,肯定会出现第二次。

静静地等待了一会,腿上再次传来麻痒的感觉,又有东西爬上了他的大腿,直奔伤口而去。

很快,被凌迟的感觉再次出现,而后就是艰难的等待。

下一刻,金光再现,石壶再转,又有一道暖流注入体内,汇入皮肤。

直到这时,陆冲忽然意识到,其实,他在昏迷的时候就见过这个石壶。

正是它传来的种种暖流,将他从濒死中唤醒,并觉醒了前世记忆。

这一次暖流的效果更加明显,尤其是受伤较轻的左手,阵阵麻痒的感觉传来,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

扣住岩石的缝隙,他强忍巨痛,开始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

一滴滴汗水落下,慢慢洇湿了身下的泥土,他也终于从倒躺变成半坐。

视线恢复了正常,终于看到了大腿上的伤口。

半尺来长、深可见骨的伤口中,堆积着好几只赤虎蚁,边上还混杂着一些细小的碎肉。

难怪他一直觉得伤口里卡了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些玩意。

稍一思索,陆冲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这贪婪的东西在他伤口中割肉,却被紧绷的肌肉夹住,被溢出的鲜血溺死,最终被石壶炼化。

要不是它们,他现在还卡在石缝里面动弹不得呢!

找来一根茅草,忍痛将伤口深处的所有赤虎蚁一只只挑出。

没了这些鬼东西,直抵脑门的刺痛感也轻了不少。

很快,一片树叶忽然动了一下,又一只赤虎蚁爬了出来。

看到这玩意,陆冲就是一阵恶寒,这东西是虎蚁的变异版。

虎蚁已经是异界版的行军蚁,凶残无比。

这东西则是行军蚁中的行军蚁,远比普通虎蚁更加悍不畏死,一两只并不可怕,一旦数量上来,哪怕是虎豹熊罴也要退避三舍。

偏偏又毫无价值,谁也不愿意招惹它们。

没想到,这一无是处的凶物,竟然能帮助他炼皮,晋升武者。

眼看它就要爬入伤口,陆冲可不想再受那种凌迟之苦,急忙探手,一把将它抓到手中。

赤虎蚁丝毫不惧,不仅不试图逃走,反而举起锋利的双颚,对着他的手心重重钳下。

尖锐的刺痛感传来,仿佛两把小钳子锲入皮肉,两滴鲜血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出手掌。

要是普通人,这一下就要被钳出一个小伤口。

但陆冲已经初步炼皮,皮肤坚韧,远在普通人之上,竟然硬生生撑住了赤虎蚁的双颚,没让它合拢。

不等赤虎蚁继续逞凶,他就合掌成拳,将它握在手心,猛然发力,重重一捏。

小东西坚硬得很,并不像普通蚂蚁那样一捻就碎,有股明显的抗拒之力。

但体型的差距摆在那里,一息之后,“咔嚓”一声脆响,它还是被捏成了肉酱。

淡淡的火光一闪而逝,有股硫磺的臭味传出,陆冲手心顿时传来灼烧的刺痛。

赤虎蚁身具轻微的熔岩火毒,会烧烂皮肤。

急忙撒手,甩掉赤虎蚁的尸体。

下一刻,脑海中石壶再现,吸入赤虎蚁虚影。

壶身连转,很快传出道道暖流,伤势再次恢复了一些。

长吐一口气,陆冲终于确认,只要杀死了这些怪蚁,那个神奇的石壶就能炼化它们,恢复伤势。

再看赤虎蚁,那股灼热的感觉已经消失了,那股暖流似乎就是它们的火毒所化。

正揣摩其中的奥妙,沙沙沙的声音忽然响起,几十只赤虎蚁率领数百普通虎蚁冲出了山林,循着鲜血的味道,直扑石崖。

陆冲不惊反喜,四处摸索了一圈,捡起一根树枝,对着赤虎蚁一通狠砸。

这东西虽然凶悍,但终究只是蚂蚁,一棍子下去照样粉身碎骨。

每打死一只赤虎蚁,就会获得一股暖流。

普通的虎蚁并不能被石壶炼化,他懒得理会,任由他们爬到身上。

虽然还没有晋升铜皮,但炼化这么多赤虎蚁后,他的皮肤已经非常坚韧,根本不是普通虎蚁能咬破的。

随着一只只赤虎蚁化作肉酱,越来越多的暖流汇入皮肤。

第一百只赤虎蚁被打死的瞬间,积蓄在皮肤上的力量到达了某个峰值,全身皮肤齐齐震动。

所有的蚂蚁都被抖落,更有道道暖流直入全身。

一声声脆响传来,骨骼纷纷复位、对齐,大腿上的开放性伤口也彻底合拢,只余一条血色的细线。

一声低吼,陆冲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百只赤虎蚁,三分之一的铜皮境,终于让伤势大大缓和。

骨头还没有全好,动一下还有些刺疼,但已经勉强能走了。

山林中的鸟儿正发出一声声尖利的鸣叫,有什么猛兽被吸引过来了,这里不能再待。

手起棍落,将最后几只赤虎蚁全部拍死,捡回掉落的箩筐、柴刀,砍了根树枝当拐杖,他一瘸一拐地往山崖的另一边走去。 第3章 捕蛇者说(三) 天色渐晚,黑雾山下的檀树坳村已经慢慢亮起了灯火。

山村寂寥贫穷,大多数人都躲到了家中,墙壁虽然单薄,却总能抵御一些寒风。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回家了,一个瘦小的身躯正拄着拐杖,艰难地在村子里慢慢移动着。

因为长期接触白章蝰蛇,乔珍早就四肢僵硬,长年卧床不起。

但发现陆冲这么晚还没有回来,她竟然神奇地爬了起来。

一边艰难地往通向黑雾山的西村口而去,一边不住地哀声喊着:

“冲儿、冲儿……”

声音凄惨而尖利,似乎每一声都要将她所余不多的生命力呼喊出来。

很多村民都躲在门后听着,却没有一人出声,更没有一人现身帮忙。

虽然蛇毒并没有传染性,但依旧没有多少人愿意跟陆家人多往来。

而陆冲上山捕蛇的行为,在一众村民看来完全就是找死。

老陆、小陆那么多赶山、捕蛇经验,最后依旧不免丧生蛇口,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

乔珍绝望而徒劳地挪动着,常人不过数息就能走完的路,于她而言却是天堑。

但让人惊讶的是,她却始终没有倒下。

“奶奶,你怎么起来了?”

某一刻,黑暗中猛然响起一个声音。

陆冲踉踉跄跄地冲出黑暗,一把扶住了颤巍巍的奶奶。

他双腿没有完全恢复,花了很多时间才下山,所以晚了许多。

“冲儿,冲儿……”

看着一身血渍的少年,乔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嚎啕大哭。

搀着奶奶,老人瘦弱得仿佛干枯的柴禾,在寒风中剧烈地颤抖。

陆冲难以想象,平时连如厕都极为困难的她,是怎么走过数十丈的距离,从村东头赶到村西头的。

“奶奶,我没事,别怕,我找到了一条白章蝰蛇,只差一点就能抓到,下次肯定会成功。”

一老一少,一伤一残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家里挪去。

凄冷的月光照着他们,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沉重的脚铐,让他们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才到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哗啦”一阵响,一个歪脚斜肩、吊儿郎当的汉子推门走了出来。

这人叫魏小壮,是檀树坳有名的二流子。

仗着在县里有些门路,哥哥魏大壮又是里正,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人见人厌、狗见狗嫌,牲口看到他都会躲一边。

望着他手上的包裹,陆冲勃然大怒。

这王八蛋竟然趁着老人出去找他的时候,溜到他家里偷东西。

是可忍,孰不可忍,将老人扶到一边,他则拄着拐棍上前一步,指着魏小壮的鼻子厉声喝道:

“魏二流子,把我家的东西放下!”

偷东西被人当场抓到,魏小壮本来有些不好意思,但这句呵斥却给他找到了最好的理由。

一蹦老高,指着陆冲骂道:

“小兔崽子,我怎么说都是你的长辈,你老子当年都对我客客气气,你敢这样骂我?”

越说越觉得有理,他甚至都有些委屈了。

这陆冲太不知长幼尊卑了,就算他拿了对方一点东西又怎么了?

又不是什么杀头的大罪,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对他呢?

越想越是在理,他提了提手中的包裹,大声道:

“我这不是偷,是借,到时自然会还你,你急什么,喊什么?”

陆冲差点被气笑,还真是烂人有烂理!

在某些人的观念里,不管他干了什么,只要别人对他不够恭敬,就是别人的错,远比他们自己犯的错严重得多。

不再废话,他拄着拐棍大步冲上,一拳朝着他鼻子砸去。

这等垃圾,跟他讲理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只有揍得他痛了,才会有效果。

“哈哈,你个瘸子,也想跟我动手……”

看到他一瘸一拐的模样,魏小壮不由哈哈大笑,正想着怎么羞辱对方。

陆冲猛然变招,拐棍杵地,飞起一脚,直奔他下面而去。

这一世的他不擅长打架,但前一世却有些经验。

他身体没有恢复,不能跟对方纠缠,必须下重手。

对付这种下三滥的货色,什么阴招都没有心理负担,因此,他毫不犹豫直奔对方命根子。

魏小壮做梦也想不到,平时蔫蔫的陆冲忽然变得这么凶狠,根本没有半点防备,

“嗷~~~~”

深达灵魂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响彻夜空的哀嚎。

然后就是捂着裤裆,满地打滚。

这等巨疼,任何哺乳动物都受不了,无论什么人挨了这么一下,都会短时间内完全丧失战斗力。

不理会这个渣滓,陆冲捡起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些铜器,都是陆家的东西。

看到这些东西,乔珍也是气得嘴唇发抖。

这人实在是坏到骨子里了,让一贯逆来顺受的老人也愤怒之极。

折断一根梅树树枝,陆冲静静地等待着。

再强烈的疼痛也有过去的时候,魏小壮的哀嚎声逐渐减小。

直到这时,他才大步上前,劈头盖脸就是猛抽。

打断一根树枝就换第二根,然后是第三根。

魏小壮刚开始时还试图反抗,很快就变成了怒骂,最终变成了哀嚎。

陆冲一言不发,无论他说什么,威胁、恐吓、哀求、反省,一律不为所动,只是猛抽。

整个村子都能听见魏小壮的哀嚎。

陆冲就是故意的。

任凭乔珍一个半残老人村中独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搭把手,这些邻居没一个好玩意。

正好拿魏小壮开刀,让这些鼠目寸光的村民知道,他陆家不是没人。

农村可没有什么韬光养晦、以德服人的说法,拳头大都不够,还要让经常拿出来让人看到才行。

他是注定不会经常待在村子里的,只有这样,才能震慑魏小壮这样的宵小之辈。

“冲儿,算了、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珍惊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愤怒。

低头一看,魏小壮已经满身是血,哀嚎声都开始嘶哑。

现在都是皮外伤,但再打下去,搞不好就真出人命了,老人被吓得不轻。

看到老人这个样子,陆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身具石壶,以后有的是教训这二流子的机会,不要吓到老人才是。

捡起包裹,扶着老人进了屋,大门一关,就将魏小壮的哀嚎关在了门外。

先将老人安顿好,再挣扎着爬回床上,陆冲倒头就睡。

他的伤势其实还很严重,强行走了这么远的路,又暴揍魏小壮,整个人都疲倦之极,头才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第4章 捕蛇者说(四) 睡梦中,耳边忽然传来阵阵“嗡嗡”声,只以为是噪声,陆冲也没有太在意。

但声音却越来越响,仿佛就在家中响起。

无奈地双目一睁,还是深夜,但那股“嗡嗡”声却清晰可辨,正是从他家后院传来。

心中奇怪,拄着拐棍下床,他慢慢往后院而去。

相比昨天,今天的伤势明显好了一些。

哪怕是不入流的武者,身体技能也远胜普通人,恢复起来会快很多。

捕蛇这个活虽然危险,但免除了恼人的税赋徭役,陆家其实比一般的村民的日子要好得多。

四进深的青砖瓦房,前后两个小院,还打了一口深井,整个村子都是独一份。

来到背靠山林的后院,陆冲却大吃一惊。

往日宁静的小院,这时却喧闹异常。

许多泛着蓝紫色金属光泽蜜蜂正嗡嗡乱叫着,盘踞在小院的屋檐上,竟然要在他家后院筑巢。

乔珍老人耳朵不好,要是换了第二个人,即使住在前屋也早被吵醒了。

这东西叫木蜂,跟蜜蜂很像,群居、筑巢、酿蜜,但不仅采花粉,还会采集各种含糖量高的树汁。

它们的体格非常强壮,足有普通蜜蜂三倍大,才能刺破坚硬的树皮。

性格更是凶悍,会主动攻击对手,毒性也远比一般的蜜蜂大。

离檀树坳不远的树林里就有一窝木蜂,完全就是林中一霸,搞得没人敢接近那片树林,但它们怎么就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陆冲又惊又怒,不等他想明白其中原因,就有三只木蜂嗡嗡叫着,朝着扑来。

它们已经将这个小院视为领地,陆冲被它们视为了入侵者。

陆冲本能地脚下一动,往一边闪去。

但木蜂的速度远在他之上,他拄着拐棍又不方便,才退开几步就被追上。

对敌人从不客气,木蜂纷纷探出坚硬的毒针,照着他刺去。

木蜂的毒性可远在一般的蜜蜂之上,陆冲已经准备好接受疼痛,却只感觉胳膊、肩膀、头皮微微一痒,然后就什么事没有了。

原来,木蜂毒刺下,他的皮肤只是微微凹下就恢复如初。

三只木蜂还不信邪,又连续蛰了他好几次,却始终不能破开他的皮肤。

虽然还没有晋升铜皮,但他皮肤已经堪比牛皮,木蜂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陆冲顿时就是一喜,双掌齐出,重重一拍,将一只木蜂拍成了肉酱。

但让他失望的是,石壶并没有出现,木蜂并不具备被炼化的资格。

摇摇头,不再想着炼化它们,他拿起一件衣服罩着头,抓起一个木槌,就朝着正在筑巢的木蜂群冲去。

这些东西非常麻烦,一旦让它们在这里筑巢成功,必然永无宁日,必须趁它们还没有立足就赶走。

感受到他的接近,木蜂群猛然炸开,三分之一的木蜂依然筑巢,其他的却朝着他猛冲过来。

要是在别的地方还能用火,但这是在自己家,他别无选择,只能硬抗。

瞬间功夫,就有近百枚蜂针刺在他身上,好比做了一个全身针灸。

虽然没有一处刺破皮肤,却依然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他虽然能挡住木蜂的蜇刺,却不是无限的,一旦数量多起来,照样顶不住。

这样的攻击多来个几十次,就算他是铜皮也承受不了。

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他闷头冲入蜂群,一槌击下,将初具雏形的巢基砸了个大洞。

饴糖飞溅,一个钉在屋檐上的布袋被砸烂,溅出许多饴糖。

数只湛蓝的雄木蜂从一个灰色小布囊上飞起,保护着紫玉一般的蜂后往一边飞去。

陆冲这才恍然大悟,他说为什么这群木蜂会忽然跑到他家来,原来是被人故意引诱来的。

一把扯下布囊,远远扔出院子,消除了这个罪魁祸首。

浓云陡起,大量的木蜂被饴糖吸引,往布囊追去。

陆冲刚刚心下一松,就听到一声尖利的鸣叫,一只雄木蜂猛然飞出,在他肩膀上重重一蜇。

尖锐的刺痛传来,肩膀肉眼可见地肿起一个大包。

陆冲现在的境界只能挡住普通木蜂,却挡不住厉害得多的雄木蜂。

吃疼的他猛然回手,一巴掌将雄木蜂拍了个稀巴烂。

下一刻,金光一闪,石壶再现,吸入了一个雄木蜂,一道信息随之出现:

雄木蜂,一百只晋升铜皮。

而后,石壶就吐出一道暖流,融入他体内。

被木蜂消耗的体力飞速恢复,连之前的伤势都有些好转。

陆冲顿时大喜,普通木蜂没用,但雄木蜂却能被炼化,一只雄木蜂抵得上三只赤虎蚁。

原本他只想把木蜂赶走,现在却不肯放过它们了。

急起几步,对着正掩护蜂后撤退雄木蜂追去。

雄木蜂其实飞得很快,正常情况下,人类很难追上它们的。

但这个蜂群是刚刚分出来的,蜂后还非常年轻,飞得很慢很低,没有与雄木蜂的保护,几乎寸步难行。

对蜜蜂、蚂蚁之类的群体生物而言,种群的延续是大于自身存在的。

即使陆冲追来,雄木蜂也没有抛弃蜂后逃走,而是一分为二,一半掩护蜂后逃走,一半直扑陆冲。

“这些蠢玩意!”

冷笑一声,陆冲木槌、手掌齐上,将一只只雄木蜂连连拍死!

金光在脑海中不断闪烁,一道道暖流随之融入身体。

偶尔也会被蛰中,但在暖流的作用下也会很快痊愈。

只是数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消灭了这些雄木蜂,再度追上了蜂后。

连续几下,将所有的雄木蜂全部打死,而后高举木槌,对着蜂后重重砸下。

一声尖锐的鸣叫,胖胖的蜂后当场成了肉酱。

金光再现,石壶悄然飞出,壶身一转,吸入一个蜂后的身影,一道信息随即传出:

木蜂后,五只可成就铜皮。

而后,一道远胜雄木蜂的暖流涌出,直入陆冲全身。

瞬间,他全身陡然微微发热,所有皮肉伤势顿时全部恢复,原本还有些刺痛的大腿伤口也完全不痛了。

与此同时,断裂的骨骼也开始飞速对齐、生长、融合,绝大部分的断骨都恢复如初。

只有右手、左腿和两根肋骨的粉碎性骨折没有完全愈合,但所有的碎骨也全部融合到主骨骼上,伤势大为好转。

一只木蜂后加上十几只雄木蜂,让他的炼皮完成了三分之二。

虽然还要拐杖支撑,但武者的体魄远胜常人,他的行动速度已经不在普通人之下了。

只要再百来只赤虎蚁或者一窝木蜂,他就能晋升铜皮,伤势肯定也会完全恢复! 第5章 捕蛇者说(五) 阵阵嗡嗡声响起,打断了陆冲的喜悦。

抬头一看,木蜂群正围绕着沾满饴糖的布囊不断旋飞,往院中的残余蜂巢移动,竟然想重新在他家筑巢。

木蜂是恋家的群体,只要有可能,它们就不会离开选定的巢穴。

死脑筋的家伙。

摇了摇头,他手起槌落,将残余的蜂巢全部捣碎,扔出院外,绝了后患。

而后大步来到蜂群之前,不顾木蜂的阻拦,抓起布囊,用衣服包着收入怀中。

有人故意将这个布囊钉在他屋檐下的,想害陆家,这等证据自然要留下来。

这个动作惹恼了木蜂,蜂群再次对他狂蛰不已,但之前他就不怕,现在炼皮大进,更是毫无惧色。

等他收起布囊,无奈的木蜂终于放弃,在空中球成一团,不断旋转,似乎在商量什么。

过了一会,蜂群陡然一分为二,大部分球成一团,往后山而去,准备在山林中重建家园。

却还有一部分木蜂,零零散散地往村子东面飞去,那里是这些木蜂分群前的老家。

新后陨落,分群失败,这部分木蜂想重回种群。

看到这一幕,陆冲双目陡然一亮。

那个木蜂群存在不知道多少年了,肯定有很多熊蜂。

如果能将它们全部炼化,肯定能晋升铜皮。

而且,那个老木蜂群肯定积攒了不少蜂蜜,人参、蜂蜜、蘑菇,森林三大珍宝,是大山送给赶山人最好的礼物。

蜂蜜不仅甜,能调味,还有恢复元气、调理内息等很多好处。

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钱,都非常有用。

想到这里,他背上赶山时的装备,跟在了这群木蜂之后。

以前,他肯定不敢打那些木蜂的主意。

几只木蜂都很烦人,更不要说成百上千只一起来了。

但现在,他炼皮功底大进,对方破不了他的防,却可以大胆一试了。

至于那个将木蜂引诱到他家的坏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他成就铜皮,有的是时间收拾对方。

跟着木蜂进入村东面的树林,这里长期人迹罕至,树木都长得非常高大。

很快,一株数人合抱的无患子树上,数不清的木蜂正在其中来来去去。

飞回的木蜂绕着蜂巢转了几圈,就毫无异样地融入了进去。

走近几步,透过密密麻麻的木蜂,就看到一个水缸大小的巨大蜂巢,盘绕在这株近三十丈高无患子树干中央。

相比这个庞然大物,他们家那个还未成型的蜂巢,完全就是芝麻与西瓜的区别。

木蜂的数量更是天差地别,这个巨大的蜂巢里起码有上千只木蜂,几乎形成了一团浓云,将整个无无患子树都包了起来。

看到这么多木蜂,陆冲也有点头皮发麻,但为了晋升铜皮,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拿出绳子,在腰间接了个松紧合适的绳套,将自己和这株高大的无患子树绑在一起。

这个绳套就是简便安全绳,即使放开手脚,都可以将人短时间内挂在树干上。

用上衣包住头颅,他双手发力,飞速往树梢上爬去。

前五丈,木蜂群完全不理他,但一过十丈,似乎就越过某个无形的界限。

顿时有数十只木蜂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就对着他双手一顿猛蛰。

他现在的皮肤比之前还要坚韧许多,木蜂的毒针根本刺不穿他的皮肤,连疼感都没有。

而陆冲也再不保存体力,陡然加速,往蜂巢直冲而去。

他现在的力量、敏捷、体力都增加了不少,瞬间就冲到了十丈的位置。

刹那间,嗡嗡之声响彻森林,感觉到威胁的蜂群尽数涌出,朝着他猛扑过来。

他瞬间就被一团蓝紫色的云雾环绕,无数针扎感同时升起,每一个呼吸,都要遭受数百下攒刺。

陆冲暗暗运劲,全身皮肤顿时变得有如甲胄,坚韧的皮肤牢牢挡住了木蜂的攻击,暂时倒没有受伤的危险。

但现在刺伤反而是其次,这么多木蜂的攒射,合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往树下压去。

只要稍微松懈,就会被推下去。

五指牢牢扣住树干,陆冲一声沉喝,顶着千百木蜂,往上拼命爬去。

木蜂虽多,但单个的体积毕竟太小,做不到真正的千力合一,依然被他一步步逼近蜂巢。

下一刻,一阵尖锐的蜂鸣声响起,二十多只通体湛蓝的雄木蜂冲出蜂巢,气势汹汹地朝他扑来。

蓝光一闪,一只雄木蜂已经落到他肩膀处,狠狠一蛰。

尖利的刺痛传来,它的毒针刺穿了皮肤。

不过,他现在的皮肤韧性又有了很大的提高,毒针才稍稍穿过皮肤就被紧紧卡住,无法顺利注入毒液。

不等它想出办法,陆冲已经急急转身,一巴掌拍下,当场就将这雄木蜂拍成了肉酱。

金光一闪,又有一道暖流直入皮肤。

与此同时,其他雄木蜂也纷纷扑来。

陆冲连连挥舞柴刀,想赶走它们,但身在树上,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即使柴刀挥得呼呼作响,依旧连连中招。

几次之后,他干脆不挡了,任由它扎中自己,而后不等它们注入毒液,就把它们一个个拍死。

没有毒液,仅仅只是刺破,伤害约等于无,根本无伤大雅。

越来越多的暖流汇入身体,汇集到身体各处。

某一刻,他身躯陡然一震,无数暖流凭空而生,不断游走,所到之处,伤势、疲倦统统消散一空。

暖流最终汇集到四处还未恢复的断骨处,阵阵难以言表的麻痒之中,断骨飞速生长、连接、愈合。

几息之后,再无半点不适,所有的伤势尽数愈合,还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充斥全身,不吐不快。

一声沉喝,他猛然一抖身体,全身皮肤齐齐震动,将粘在上面的所有木屑、泥土、灰尘尽数震开。

原本的伤口处的血痂也纷纷落下,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皮肤,除了肤色微微有些淡,完全看不出曾经的伤势了。

皮肤还是原来的皮肤,并没有变得格外洁白细腻,却特别紧致、坚韧,仿佛甲胄一般。

无数武人羡慕不已的铜皮境,这一刻悄然成就。

成就铜皮境,他就不再是庶民,虽然还称不上人上人,但终究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存在了。 第6章 捕蛇者说(六) 晋升铜皮之境,一切都截然不同。

即使不刻意运劲,都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皮肤上不断流转。

原本对着陆冲不断攒刺的木蜂,竟然根本落不到他身上,才一接触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推到一边。

只有雄木蜂还能停到他身上,但也无法刺穿他的皮肤了。

折断一根树枝,在胳膊上轻轻一划,也被那股无形的力道推到一边,没有半点划痕。

逐渐加大力量,直到使出七成力的时候,才有阵阵痛感传来。

但皮肤依然没破,只是出现了一道浅色的划痕,里面似乎有轻微的金属光泽在闪烁,只是片刻就恢复如初了。

陆冲心中有数,晋升铜皮后,除了眼睛等少数位置,他的皮肤足以挡住普通人的全力攻击。

即使对方有刀剑在手,都能卸去一半以上的力道。

而他,自然也不可能任由对方攻击……

想到这里,他手腕一翻,抽出柴刀重重挥出,一根碗口粗细的树枝应声而断。

树木很是坚韧,要是以往,没有个十几下是绝对砍不断的。

而现在,不过一刀而已。

晋升铜皮之后,他的力量、敏捷、恢复力等方面也有很大的提升。

虽然还只有十四岁,但一境一重天,从此之后,哪怕最强壮的普通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等他身体完全长大,实力还会成倍增长。

心中欢喜,他一声沉喝,往蜂巢直冲而上。

力量大增之后,木蜂的攻击已经对他完全无用,五丈的距离眨眼即到。

眨眼的功夫,他就冲到了蜂巢上方,蜂蜜就藏在这里。

一挥柴刀,将蜂巢拉开一条大口子,又是两刀,蜂巢被彻底掀开,露出里面的巢脾。

巢脾上方密密麻麻的蜂房中,装满了青黄色的蜂蜜。

不知道储存了多少年的蜂蜜堆积在一起,最深处都成了青黄色的水晶。

在没有科技制糖业的时代,蜂蜜是甜味的主要来源,这一巢蜂蜜,就超过许多人家半年的收入。

扳下一块巢脾塞到嘴里,浓郁、香甜的蜂蜜味直入鼻息。

更有一股特殊的清新之气直冲全身,疲惫的精神陡然一振,身体都变得暖和了一些。

晋身武者后,陆冲对身体的感知力远比一般人强。

只是几口他就明白,除了美味、甜蜜之外,这蜂蜜多半还有弥补元气、祛毒健身的特殊效果。

不是那种药到病除的神药,但长期服用肯定会有效果,尤其是对他们这些长期沾染蛇毒的捕蛇者而言,更是有用。

心中欢喜,柴刀一划,一块面盆大小的蜂脾被割下,落入布囊中。

几下之后,外围的蜂蜜就被全部取下,但里面还有很多,他干脆整个人都探入蜂巢中,大割特割。

下一刻,阵阵奇异的空气撕裂声陡然响起,仿佛战斗机急速靠近。

急急回头,二十多只通体湛蓝的雄木蜂正气势汹汹地扑来。

在它们中央,有一抹艳丽的紫色,赫然是一只鸣蝉大小的蜂后。

陆冲一惊,蜂后一般住在蜂巢的最下面,因为身躯庞大,一般都有些行动不便,在他家筑巢的那些木蜂就是如此。

但这个木蜂群有些特异,木蜂后竟然能自主行动,而且飞行速度远在雄木蜂之上,那股战斗机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

看着敌人,紫玉一般的蜂后双翅一张,发出了命令。

所有雄木蜂倾巢而出,朝着陆冲急速扑来。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惧雄木蜂,手臂急挥,柴刀舞出道道残影。

二十几只雄木蜂,没有一只能突破他的防御,就被他拍成肉酱,化作道道暖流融入体内。

但随着他境界大增,武学境界提升的需求也越来越高,这些暖流只是聊胜于无,无法显著推动武学境界的进步了。

眼看伴侣一个个死亡,蜂后终于忍受不了,一声低沉的嘶鸣,紫光一闪,它直扑而出。

完全没看清楚对方的动作,陆冲就感觉后背一阵刺疼,铜皮境界竟然挡不住它的攻击。

随后,仿佛被一根冰针扎中,一条肌肉都被冻住,胳膊顿时有些运转不停,对方的毒液似乎有某种冰冻效果。

陆冲暗惊,没想到这木蜂后这么厉害,

别的毒也就罢了,冰冻就太恐怖了,他可是在十几丈的高空,摔下去就麻烦了。

他当即退出蜂巢,背着布囊往树下退去。

晋升铜皮,还收获了这么蜂蜜,已经很不错了,他准备离开

但蜂后却没准备放过他,紫光再闪,胳膊上又挨了一下。

冰冷的感觉直传整条胳膊,五指一僵,柴刀顿时脱手而出。

心中暗惊,往下爬得更快了。

而后的过程就是一段苦熬,蜂后化作一道紫色的光华,绕着他不断扑击,足足蛰了他十几下。

被蛰得最凶的背上,就好像背了块冰砖,温度都有些下降,头脑似乎都转得慢了许多,行动大受影响。

要不是上树前绑了绳子,有借力的地方,否则绝对会掉下去摔死。

不过,木蜂毕竟不是以毒著称,后面几下的毒性大大下降。

等他退回地面,蜂后终于不再追击,多半是毒液耗尽了。

“有些麻烦?”

感受着背后的冰冷,陆冲暗暗叫苦。

这个毒倒不至于要命,但短时间内肯定会影响行动,没有个十来天估计好不了。

要是其他时间也就算了,但马上就是要交白章蝰蛇的期限,可单个不得。

正想着怎么早点驱除毒素,上面的木蜂群忽然传出无数刺耳的尖锐叫声,显得很是凄惨。

抬头一看,木蜂后正在空中拼命挣扎,道道紫光从它身上飞出,化作一道道流光消散在森林中。

紫光每消散一点,它的气息就黯淡一些。

木蜂后的毒素是它的生命力所化,逼退陆冲之后,这只二十高龄蜂后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雄蜂和普通木蜂环绕着它,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哀鸣,似乎正在哀悼旧王的逝去。

几息之后,它身上的紫色已经消散一空,再也无法保持飞行的状态,直落而下。

心中一动,陆冲猛然探手接住了它,而后用力一捏。 第7章 捕蛇者说(七) 点点带着紫色的晶屑从陆冲指缝间飘出,这个蜂后似乎不是活物,而是水晶制成的一样。

金光一闪,石壶再次现身,微微吞吐,就将蜂后的虚影吸入其中,一个信息随之出现:

木蜂后,可提炼符诏木菁春华术。

这只木蜂后与上一只明显不同,不是推进境界,而是能炼化出符诏。

不等他想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含义,石壶已经连连转动,吐出一物。

却不是暖流,而是一个光华闪闪的符诏。

符诏由无数比发丝还细很多倍的金线勾勒组成,复杂却极有秩序,有种奇异的力量蕴藏其中。

不等陆冲细看,符诏一动,就直落他体内。

血气一冲,符诏陡然身化千万,一点一点地融入他躯体中,无数信息随之出现。

一种莫名的感觉出现在心头,陆冲惊讶地发现,自己忽然会了木菁春华术。

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感觉,就像能感觉到双手双脚、皮肤头脸一样,他清晰而确定地知道,自己可以施展这个法术。

这个法术是木蜂后十岁后,忽然觉醒的一项血脉法术,能吸收草木精华,反哺自身。

正是靠着这个法术,它才能活到二十多岁,还凝结了那种强烈的冰寒之毒。

与陆冲一番交锋,它的生命力几乎消耗殆尽,根本提炼不出。

但天赋法术种子却还是存在的,被石壶抽取了出来,融入陆冲血脉中,让他多了一项血脉神通。

心思一动,陆冲一掌拍在木蜂群所在的无患子大树上,发动了法术。

他没有法力,不能施展一般的法术,但血脉神通却没有这个限制,只要有充足的血气就能施展。

掌心微微一热,道道奇异的力量冲入树干,在树干中不断游走,似乎在汲取什么。

半盏茶的功夫后,劲力一收,一道淡绿色的光华从树干飞出,直入他手掌。

瞬间,无数精力直冲四肢百骸,消耗的体力顿时恢复得七七八八。

更有一股勃勃生机在体内酝酿,连身上的冰寒都减轻了一些。

草木精华是最纯粹的生命力,没有任何副作用,长期滋养下,身体会有根本性的改变。

望着自己的手掌,陆冲大喜过望。

生在这个玄奇世界,法术是他最想获得的东西。

原本一直以为,必须拜师入门、习得仙法才有机会学习法术,没想到,现在竟然以这么神奇的方式得到了。

再看这株无患子树,除了稍稍稍蔫了一些,并没有其他变化。

木菁春华术只能对生机饱满的植物施展,老弱病残都不行。

也不会吸干植物,只会吸收十分之一的草木精华,除非草木生机补充完整,恢复如初,否则不能第二次对其施展。

不能对一棵树反复施展,但并不影响对其他树施展,转身抓住了身边的一株檀树,陆冲再次发动了木菁春华术。

血脉法术对施法者的要求不高,即使他只是一个铜皮境武者,只要血气充足,一天也能施展五六次。

血气提升之后,施法的次数还会增加。

片刻之后,又有一团淡绿色的光华飞出,落入他体内,部分自动融入他体内,其他的竟然无法吸收了。

这些草木精华看起来不起眼,其实却是远高于他现在境界的能量,他只能吸收一次半。

心里一动,多余的草木精华直奔各处蜇伤。

仿佛遇到了天敌,木蜂后的毒素不再四处扩张,而是被驱赶到伤口附近,冰寒的感觉顿时大为减轻。

毒属木,常见的毒大多是木属性,正好被草木精华克制。

将五次木菁春华术全部施展,大量草木精华的逼迫下,木毒全部被逼到数个伤口处。

沉喝一声,他全力驱动草木精华,扑向蜂毒。

时间流逝,一滴滴带着腥臭味的淡青色液体从蜇伤处流出,面对大量同根同源的能量,原本有些难缠的木毒毫无抵抗之力。

最后一滴毒液逼出的刹那,他全身陡然一轻,仿佛千斤重担被扔到一边。

感受着轻捷而强健的身体,陆冲连蹦数下,只想扬声大笑。

滋养肉身、驱除毒素……

有了这木菁春华术,从此之后,森林就是他的主场,什么木蜂、赤虎蚁、白章蝰蛇,都再不能阻止他!

再看上面的蜂巢,没了木蜂后,这个过于庞大的木蜂群已经没法维持,分成了十几个群体,纷纷往其他地方而去。

最大的那一股还留在了这个蜂巢中,但已经远不如之前的气势,已经不能称其为一霸了。

陆冲也没有斩尽杀绝,留着它们在这继续采蜜酿蜜更好,需要蜂蜜的时候,来采点就好了。

哈哈一笑,陆冲背着布袋,飞速赶回家中。

他解决木蜂的速度很快,天色依旧黑暗,到前屋看了看,乔珍老人还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

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回温暖的被窝里,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只觉得比前世所有冒险加到一起还要惊险,还要刺激,尤其是那个石壶,更是让他难以置信。

想了想,他试着在心中召唤石壶。

心神才动,石壶就悄然在脑海中浮现,仿佛一直等着他一样。

就像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一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件宝物是真实存在的,正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于他脑海中。

但他境界太低,看不出这石壶的玄妙,既没法主动驱使,也取不出来。

“你能炼化妖物,反哺于我,从此以后,你就叫炼妖壶吧!”

在心中默默给石壶起了个名字。

简简单单那的一句话,却似乎触动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炼妖壶陡然金光大作,无数奇异的气息划破虚空而来,化作道道玄妙的金色纹路,烙印在壶身之上。

纹路变化不断,幻化出无数妖物的图像。

有些妖物他见过,这片山林里就有,赤虎蚁、木蜂、白章蝰蛇……

更多的却闻所未闻,甚至还有一些传说中才有的东西,八部天龙、焚世七凤、麒麟、九婴等等。

妖物的位置也有讲究,越神奇的动物位置越高,越低阶的位置越低。

龙凤麒麟处于炼妖壶的颈部,最是显眼,赤虎蚁和木蜂则在壶底的边缘,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见…… 第8章 捕蛇者说(八) 清晨,习惯性地握着挂在胸前的玉坠,乔珍睡得迷迷糊糊。

自从老伴去世,儿子儿媳又先后离世后,她大多数时间都是这种状态,半睡半醒、半醒半睡。

似乎睡着了,却又是醒着的,对外界有感知。

说她醒了吧,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朦朦胧胧的,世界有些模糊不清。

她曾经无数次感慨,为什么其他人都走了,自己却能活到七十多岁?

为什么自己没有跟着老伴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为什么蛇毒没有要她这把老命……

好几次,她甚至想主动结束生命。

但每次想到陆冲这个唯一的孙儿,她又坚持了下来。

迷迷糊糊中,一股浓郁的香甜味传来。

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但这股味道却越来越浓郁,连嘴中都甜了起来。

睁眼一看,就看到陆冲正端着一杯水站在她面前,那股浓郁的香味就是从那杯水中传来。

没有关注蜂蜜水,老人一把站起,拉着陆冲上上下下地看了起来,不敢置信地连声道:

“冲儿,你…你的伤,都好了?”

这才是真正关心他的人,眼里永远只有他,没有自己!

心中一暖,陆冲微笑道:

“奶奶,本来就是轻伤,我多年轻,睡一觉就好了!”

又将陆冲全身摸了一遍,乔珍才不敢置信地收回手。

她虽然老,却不糊涂,昨天陆冲的伤有多严重,她一清二楚。

没想到,只是一夜之间,这些伤就全部恢复如初。

不过,既然孙儿不想多说,她就不多问,只要只要对孙儿有利就行。

呵呵一笑,陆冲拿起碗,给老人喂了一口蜂蜜水。

乔珍已经很老了,味觉大为退化。

但这口浓稠的木蜂蜜水,却瞬间激活了已经衰老的味蕾,让她再一次感觉到浓稠的甜蜜。

好奇地问起蜂蜜的来源,陆冲只说是遇到分家的蜂群,给自己捡了便宜。

老人精神不济,见孙儿没有受伤,也就没有太在意。

一碗蜂蜜水喝完,人都似乎有力气了许多。

将老人扶到前院的摇椅上坐下,清晨的阳光正好越过山峦,落到摇椅上,温暖、柔和……

拿了条毯子盖在老人身上,陆冲回到后院角落,静静地等待起来。

那个人将木蜂引到他家,绝对不会就此放手不理,肯定会来一探究竟,他只要等待就行了。

这一等就是近两个时辰,木蜂蜜水都喝了好几碗。

中午时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一枚石头随后扔了进来。

等了一会,见院子里没动静,一个人影慢慢爬了进来。

不出意外,正是熟人魏小壮。

昨天陆冲虽然打得狠,但除了第一下,其他都是皮外伤,虽然痛,却不影响行动。

没有发现坐在角落里的陆冲,他径直走向木蜂筑巢的位置,在那里摸来摸去,嘴里喃喃道:

“怎么回事,我明明将布袋钉在这里的呀,怎么会没有了,那群蠢木蜂呢?”

“你在找这个?”

下一刻,陆冲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那个布袋飞出,正正地砸在他头上。

魏小壮吓了一跳,急忙转身。

看到慢悠悠走过来的陆冲,脸色顿时变得狰狞无比,一把抽出腰后的短棍,指着陆冲大声骂道:

“小王八蛋,你是怎么发现的?”

而后不等陆冲回答,就猛地冲上来,对着陆冲就是一棍。

虽然昨天吃了大亏,但他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被偷袭了要害。

在他看来,只要正面交手,陆冲这个半大小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望着眼露凶光、面色涨红,用尽全身力气出击的魏小壮,陆冲只是冷笑。

要是以前,他肯定打不过对方,哪怕是昨天晚上都不一定稳赢,但现在……

在已经成为武者的他眼中,对方拙劣得像个小丑,速度太慢、手脚不协调、力道虚浮……

深吸一口气,他气沉丹田、劲走全身,而后一声轻喝,一拳击出。

魏小壮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手腕一震,短棍就不由自主地脱手而出。

而后胸口巨痛,仿佛被一头水牛迎面撞上,整个人都被打得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打得翻转了,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在咽喉里发出一连串的“嗬嗬”声。

下一刻,他眼前忽然一暗。

少年缓缓走近,阳光投下他的影子,挡住了魏小壮的全部视线。

消瘦的少年陡然变成了一个巨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仿佛看着一只蚂蚁。

抬脚踩在他大腿上,冷冷问道:

“你是怎么把木蜂引过来的,后面又想干什么?”

“小王八蛋,你敢打你老子……啊……”

魏大壮刚开始还想装好汉,但随着陆冲脚上发力,很快就变成了惨叫。

阵阵“咔嚓、咔嚓”的怪响,剧痛和恐惧直抵全身,他一边求饶一边飞快说道:

“别踩,我都说……昨天被你打,我没脸回家,就在附近闲逛,正好发现了这些分群的木蜂。

就想引到你家,给你个教训……”

这话倒不像假的,但总让人感觉有些不尽不实。

只是为了纯粹恶心一下陆家,自己什么好处都得不到,这可不像魏小壮这种人的作风。

陆冲脚上用力,还要逼问,前门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拍门声。

“你的帮手?”

赫然转头,盯着魏小壮喝道。

“小王八蛋,你死定了,你和你那僵尸老太婆都要,啊……”

听到拍门声,魏小壮顿时面露喜色,大声威胁起来,话还没说完就再一次变成了惨叫。

“咔嚓”一声脆响,听到他辱骂奶奶,恼怒的陆冲一时没有控制好力道,将他大腿生生踩断了。

剧痛之下,魏小壮惨叫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这时,前院传来乔珍的声音,还在那打盹的老人被吵醒了。

担心老人被吓到,顾不上昏死过去的魏小壮,陆冲疾步冲到前院.

安慰了老人一句,就打开了大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是魏小壮的哥哥,也是檀树坳的里正。

另外两个,却是两个衙役打扮的胥吏。 第9章 捕蛇者说(九) “一个小娃娃!”

看到陆冲,为首的衙役微微皱眉,嘟囔了一声,而后就冷声道:

“你是陆冲,陆家唯一的男丁?”

陆冲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衙役下乡肯定没好事,要么是收税,要么就是官司。

收税不应该。

不同于普通税收,白章蝰蛇这种活物税收要复杂得多。

体态、体重、长度、模样都有要求,时间也是。

朝廷一贯只要秋冬之交的白章蝰蛇,早了、晚了都不行。

官司也不应该。

他们家一贯小心翼翼,不至于吃官司。

揍魏小壮只是小事,他是不会报官的,报官了也没人会理他,时间上也不大来得及。

但这几人来得这么巧,刚好在魏小壮对他们家动手之时,又让人不得不怀疑。

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回道:

“是的,不知几位大人……”

“我是来通知你,明年的税赋要提前,与今年的一起交。半个月后,我要看到八条完好无损的白章蝰蛇!”

看着陆冲,章龙板着一张石头脸,冷声喝道。

陆冲顿时一惊,没想到竟然真的是税收。

提前收税是官员刮地皮最常见的手段,据说有些地方,税赋都收到十年之后,檀树坳以前也遇到过几次

但白章蝰蛇可不是随地可见的菜花蛇,很少见,附近只有黑雾山有,数量也不多。

一年捕捉四条已经是极限,再多的话,就算当年能找到,之后也很可能会因此而绝种,当即沉声道:

“这怎么可能,整个黑雾山也未必有八条白章蝰蛇!”

说完,他又转向魏大壮:

“里正,你是最清楚这其中道理的,还请帮我分说一二!”

“陆家娃,别以为是我为难你,这是县令大人亲自下的命令!不止你家,整个檀树坳、整个岳西县都是这样!”

摊了摊手,魏大壮一幅无奈样子。

陆冲才不信他的鬼话,税赋和税赋也是有区别的。

普通人家不过多交点银钱罢了,凑一凑总能缓过去,他们这些捕蛇者就麻烦了。

不等他继续分说,章龙就冷冷打断了他。

“怎么抓是你的事,黑雾山没有,就到无际山去找,我只要看到蛇就行!”

三人交谈的过程中,另一个衙役一直在到处乱瞄,似乎在等待什么。

眼看该说的都已经说完,那人还没来,他不由急了。

在心里骂了一句,上前对陆冲喝道:

“小子,我听说你家进了木蜂,那东西可是一大祸害,绝对不能让它们在村里扎根,我要检查一下!”

这话一出,陆冲立即明白,这人就是魏小壮的同谋了。

原本他就有些奇怪,只是将木蜂引到他家,魏小壮可得不到什么好处,但有了这些衙役就不一样了!

这些人仗着一身官皮,芝麻都能说成西瓜,有了木蜂这个由头,绝对会狠狠敲诈他们家一笔。

身为胥吏,他们本职收入是极低的,但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敲诈勒索就是他们增收的一大方法。

不敢太过,敲骨吸髓还轮不到他们,但让人心疼却是一定的。

看着这一幕,魏大壮表面不露声色,心里却暗暗冷笑。

虽然也不待见魏小壮,甚至有时候还会亲自揍魏小壮一顿,但陆冲昨晚暴揍魏小壮,还是让他感觉面上无光。

这些衙役想敲陆家竹杠,他乐见其成。

“不知差爷哪里来的消息?我刚刚检查过家里,没有木蜂!”

盯着衙役,陆冲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加收税赋,还要敲诈他家,这时候要是不反抗,必然会成为这些胥吏眼中的软柿子,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看着少年炯炯有神的目光,毛二没来由地有些慌张,似乎心底最龌龊的想法被人识破了一样。

但紧接着就是大怒,他一个衙役,还能被一个半大小子给吓着了,怒喝道:

“小子,有没有你说了可不算,我检查一番才行?”

说话间,一把推向陆冲,想闯进陆家。

“家里太乱太小,不敢污差爷的眼睛。”

见这家伙来硬的,陆冲也不再客气,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对方胳膊。

毛二双眼凶光一闪,胳膊猛然发力,重重往下一压。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敢忤逆他。

他一个不入流武者对付一个半大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先将他压倒在地,再狠狠扇上几耳光,他就明白衙役的厉害和尊贵,知道该怎么招待.

念头还没转完,他就感觉自己撞上了一根精钢,强横的反击之力震得他手腕发疼。

“哎呦…啊…”

才惊呼出声,然后又化作一声痛呼。

陆冲已经反过来抓着他胳膊,一扭一压。

“噗通”一声闷响,毛二身不由己重重跪倒在地,正对着不远处躺着的乔珍。

她有些吃惊,当即问道:

“这是干什么?”

“奶奶,这位差爷在提前给你拜年呢!”

陆冲呵呵笑道。

“我拜你……”

毛二张口要骂,陆冲已经五指齐出,一把扣住他脖颈,重重往下一按。

“砰”地一声,他的脑袋重重撞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乔珍磕了个头。

毛二只觉得耳朵嗡嗡直响,眼前直冒金星,口鼻都有些铁锈味,骂人的话自然被憋了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差爷快快请起!”

乔珍连连摆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要扶。

不想老人碰到这个腌臜玩意,陆冲手腕重重一抖。

一股劲力直冲而出,沿着胳膊经过胸腹,直抵毛二的双腿。

仿佛一条无形的长鞭,他闷哼一声,被抽得直接站了起来。

他这点功夫,在普通人面前自然能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但落到陆冲这个铜皮境武者手里,就变成了人形玩具,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吃了这等大亏,毛二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一把抽出长刀,指着陆冲厉声喝道:

“小王八蛋,殴打官差,你是想造反么?”

“毛爷、毛爷,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这时,一连串的哀嚎声响起,魏小壮拖着一条断腿,一步一瘸地从后院冲出来,一边大叫道:

“陆冲殴打长辈、殴打同村,硬生生打断了我一条腿,我要告他,我要告他!” 第10章 捕蛇者说(十) 毛二顿时来劲了,刀尖往陆冲一指,上前几步喝道:

“陆冲,你殴打村民,致人重伤,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看着他凶恶的模样,陆冲却一点不慌,一摊双手,冷冷道:

“差爷确定要带我去县衙,我倒是愿意的?”

“不知死活的小子,你以为我不敢么?”

怒骂声中,他上前一步,一刀朝陆冲劈来。

但刀到中途,却不由自主变了一下,由刀刃变成了刀背,敲向陆冲的肩膀。

他还真不敢怎么样少年,至少现在不行。

马上就要交税,陆冲是檀树坳唯一的捕蛇人,谁打伤了他,谁就要代替他家去捕蛇。

因此,他现在是狗咬刺猬,两头为难,只能恐吓,不能硬来。

望着他敲下来的刀背,陆冲冷笑一声,左手猛起,抓住了刀背。

铜皮境界不能硬接锋利的刀刃,但接下刀背却绰绰有余、

接触瞬间劲力全发,手掌顿时变得犹如甲胄。

长刀上的力量顿时分散到全身,对他毫无影响。

毛二这时候已经知道不妙,却来不及了,陆冲右手急探,抓着他左臂,一扭一按。

“噗通”一声闷响,他身不由己地再次重重跪倒,又给乔珍老人磕了个响头。

毛二毕竟有些见识,不是鼠目寸光的魏小壮,扭头看着陆冲,不敢置信地说道:

“你…你是铜皮武者!”

陆冲嘿嘿一笑,没有回答,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

空手入白刃,这是铜皮武者最典型的特征,只要不眼瞎就能看出来。

毛二顿时肠子都悔青了,死死盯着一旁大张嘴巴合不拢的魏小壮,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家伙是不是眼瞎,有的是普通村民可供敲竹杠,为什么要惹上一个武者。

铜皮武者虽然算不上高手,但也足以在县衙当个捕快或者衙役头子,压服他们这些最低等的胥吏绰绰有余。

关键是对方这么小,这个年纪就有这等修为,日后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看着陆冲,他有心求饶,但实在没脸对一个半大小子说软话,只能哀求章龙:

“章头……”

“好手段,没想到小小的檀树坳竟然卧虎藏龙!”

章龙原本在看戏,没想到形势竟然急转直下,原本以为的病猫忽然变成了老虎。

毛二算是他的小弟,平时的孝敬从未少过,无论是面子还是利益,他都不能不管。

说话间,他忽然抬手,抓住了毛二的另一只胳膊,手腕一抖。

一股大力传出,陆冲只觉得手腕一震,抓着衙役脖颈的手竟然被荡开了。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强横的力道直冲他右手,要将他完全击退。

对方也是铜皮境武者,功力更深,技巧也更为老辣。

他并不准备跟县衙彻底翻脸,主动松手放开了衙役,呵呵笑道:

“差爷好本事,佩服佩服!”

章龙直直地盯着陆冲,一言不发,陆冲也丝毫不惧地回盯着对方。

双方都有顾忌,陆冲自忖现在还不够强大,不想与官家闹翻。

章龙也不想为了这点事,跟同境界武者交手。

他是来搞钱的,不是来拼命的。

不过,官家的颜面还是要维护的,一指魏小壮,淡淡道:

“别的也就算了,你打伤邻居的事怎么说,如果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就必须出钱赔偿!”

一听这话,一旁的魏小壮就感觉不妙,刚想张口分辨。

一旁的毛二已经抢上一步,“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光甩了过去,打得他牙齿都蹦出好几个,一边厉声喝道:

“管住你的嘴,没让你说话的时候就别开口!”

今天被这混蛋害得下跪两次、磕头两个,他已经将魏小壮恨到了骨子里。

心里已经想了许多方法来收拾对方,这两个巴掌连利息都算不上。

看到这一幕,陆冲也是呵呵一笑。

章龙这话听上去冠冕堂皇,其实却是在给双方找台阶。

什么叫“说出个子丑寅卯”,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借口。

关键是,他还真不用找借口。

他也不说对方引木蜂的事,那会扯上毛二乃至更多东西,只是指着魏小壮道:

“这家伙昨晚到我家偷东西,被我和奶奶当场逮到,人赃俱获。

出于邻里之义,我们没有追究,只是教育了他一番,告诉他盗窃是不对的。

哪知道,他贼心不死,今早竟然再次从后院爬进我家行窃,被我发现后还意图行凶。

出于无奈,我才小小惩戒了他一下。”

一口气避重就轻地将事情说完,他双手一拱,对章龙和毛二道:

“两位差爷慧眼如炬,显然能发现我所言不虚!”

这话一出,魏小壮顿时脸如死灰,知道自己这次要栽了。

陆冲这话其实是告诉两人,他只针对魏小壮,不牵扯其他人,两个心黑的衙役绝对会同意。

“的确如此!”

果不其然,章龙当即点头同意,又装模作样地看向毛二,问道:

“你觉得呢?”

毛二还能说什么,自然也只能点头。

“魏里正,这是你们村的家事,我就不多插手了,务必好好管教这个魏小壮!”

对魏大壮说了一句,章龙扭头看向陆冲。

对视数息,他猛然抽出腰间长刀,刀光一绕,五六块青砖当场粉碎。

看了看青砖,又看向陆冲,放缓了语气道:

“一个月,八条白章蝰蛇?”

刀碎砖石,是展现岳西县衙的实力。

多半个月的时间,是对铜皮境武者的尊重。

“好!”

没有讨价还价,陆冲当场应了下来。

他不是愣头青,不会认为自己成了武者就能无敌天下,对方已经算客气,没有再胡搅蛮缠的道理。

点了点头,章龙收起长刀,大步离开。

毛二则先是狠瞪了魏小壮一眼,再对陆冲讨好地笑了笑,最后才跟在章龙身后,一溜烟走了。

这些胥吏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货,你弱他就横,你强他就乖。

面对一拳就能打死他的陆冲,他没有报复的念头,只有讨好的想法。

很快,整个檀树坳都喧嚣起来。

所有人家的税赋都要加倍,而且不能像陆冲这样减免。 第11章 捕蛇者说(十一) “大哥,救我,救我!”

看到两个衙役纷纷离开,魏小壮顿时慌了,对着魏大壮大声哀求。

魏大壮冷冷瞪了他一眼,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昨天陆冲狂揍魏小壮,他就感觉到不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晋升武者了。

毛二都打不过对方,自己这个不如毛二的人,必然更不是对手。

对方现在就是檀树坳第一人,只要过了白章蝰蛇这一关,陆家必然一飞冲天。

这个时候,跟他搞好关系还来不及,自己这个蠢货弟弟,竟然想害人家。

不过,毕竟是亲弟弟,完全不理会被人戳脊梁骨,只能讨好地冲陆冲笑了笑,低声道:

“陆大侄子,看在我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

“里正放心,我不会太过为难他的!”

不等他说完,陆冲就淡淡地回了一句。

看他的样子,魏大壮就知道,魏小壮绝对要吃苦头,但应该不会有大事。

对这个弟弟,他的讨厌并不比别人少,只要不缺胳膊断腿,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就算是尽到了义务。

不再说什么,一拱手就先行离开去陪章龙二人去了。

冲老人打了声招呼,关上门,别上一把柴刀,陆冲缓缓走近魏小壮。

“你…你你你,想怎么样?”

望着少年,不高的身躯却给了魏小壮极大的压力,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冲冷冷一笑,一把拽着他没断的那条腿,往村子中央的大檀树走去。

百多斤的人,在他手上却仿佛一根小鸡,轻松得很。

魏小壮又惧又怕,拼命挣扎。

但他另外一条腿断了,哪里争得过陆冲,即使到处挠抓,还是被陆冲硬生生拖到了檀树底下。

听到动静,檀树坳的老老少少都好奇地走出来看热闹,就连章龙和毛二也被吸引了过来。

见到这一幕,都是又惊讶又好笑。

不理这些人,来到大檀树下,找了根绳子往魏小壮小腿上一捆,再一拉,就将他倒吊在了檀树下。

两人面目相对,正好在同一高度。

掏出柴刀,刷刷几下,魏小壮就觉得全身一凉,而后就杀猪般嚎叫起来。

倒没砍伤他,只是将他全身的衣服都挑了下来,让他光屁股挂在树上,活像一只退了毛的年猪。

如果只是偷东西,打一顿也就算了,但引诱木蜂加勾结衙役,却让陆冲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如果不是刚好晋升为武者,哪怕有不入流武者的修为,都绝对挡不住如狼似虎的两个衙役。

到时候,陆家必然大伤元气。

加上白章蝰蛇税赋的压力,乔珍老人出个好歹都有可能。

他这一次,揍魏小壮还在其次,关键是要打破他身上的凶性。

让他丢尽脸面,让他在檀树坳成为一个笑话,让他在檀树坳再没有立足之地。

“陆冲,陆小哥,我知道错了,你家的东西,我赔我赔!”

这么冷的天,他顿时被冻得直打哆嗦!

他只是个泼皮,可不是什么硬骨头,当即哀求起来。

不理会他,砍了一根树枝,陆冲转到他身后,手腕一震。

“啪”,一声脆响传遍整个檀树坳,而后就是魏小壮杀猪般的嚎叫声。

这一下抽在魏小壮屁股上,抽出一条一尺多长的血痕。

“把你这些年在檀树坳做的坏事,一件件都说出来!”

用树枝拨弄着血痕,陆冲淡淡道。

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声音,加上屁股上的刺痛,原本只是普通的恐惧顿时被放大了几十倍。

难以言表的感觉直冲魏小壮脑门,仿佛背后的人下一刻什么都会做出来。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再不敢反抗,他竹筒到豆子一样开始交代起来:

“我到你家偷过三次东西,你出生一次,你父亲死一次,昨天一次!”

这牲口,专挑别人家有事,无心关注其他的时候下手。

陆冲恼怒不已,连续三下,打得他皮开肉绽,冷声喝道:

“继续,不要停!”

偷过大哥家三两银子!

又是一棍!

偷看过李大嫂洗澡!

又是一棍!

……

他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几乎全村都被他祸害过,半个时辰还没讲完。

刚开始还是陆冲打,后来,村民们开始自发上前抽他。

到最后,他整个身体都没一次好的地方,越是屁股上、脸上这些关键之处,被打得越狠。

一旁的章龙和毛二看得也是暗暗心惊,没想到小小年纪的陆冲做事这么狠辣。

受伤倒是其次,关键是丢人,从此以后,魏小壮在檀树坳将再无立足之地。

……

“冲儿,你跑吧,带着这个玉坠跑,跑得远远地,别回来了……”

解决完魏小壮的事,陆冲才回到家,乔珍忽然扯下脖子上的玉坠,塞到他手里颤声道。

玉坠一寸半长短,仿佛白玉竹节,触手温凉、莹润。

陆冲记事起,老人就挂在脖子上,宝贝得紧,从不离身。

现在却送给陆冲,还让他逃跑,显然是知道了税赋加倍的事。

想到八条白章蝰蛇,陆冲心里也有些沉重。

捕蛇是非常专业的技能,不是有武功就能行的,否则,县衙那么多高手,哪里用得着他们这些普通人了。

如果被白章蝰蛇直接咬到,即使他有木菁春华术,也多半扛不住。

但逃跑也是不行的,逃避税赋是重罪,不仅会被通缉,家里人都会遭殃。

这个世界可没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说法,都是一人犯事、全家倒霉。

他一个人是逃得了,难道还能带着七十多岁的老人逃跑不成?

如果他逃了,老人虽然一大把年纪,照样要被官府责罚,以老人的状态,绝对活不了多久。

而且,天下虽大,并无净土。

深山有虎豹、闹市有税吏,哪里都有压迫,都要要交税、服徭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些话当然不能对乔珍说,扶老人到摇椅上躺下,把玉坠挂回去,陆冲低声安慰道:

“奶奶,这就是我的家,我哪都不去,我陪着您!”

“我长大了,也有一些本事,白章蝰蛇难不倒我的……”

安慰好老人,他走回前院,看着被章龙斩碎的青砖,不由暗暗握紧了拳头。

对方不过一个衙役小头目,就是铜皮境武者,真正的战斗力其实在他之上。

派到一个村的衙役就有这等水平,岳西县衙的力量必然几十倍于此,交国的强者就更不用说了。

沉重的税赋、众多的强者,他未来的路,还很远、很长…… 第12章 捕蛇者说(十二) 黑雾山常年浓雾环绕,远望如墨,也因此得名。

陡峭险峻的山势,少有人迹,只有非常熟悉地形的人,才能在其中找到捕蛇人、采药人踩出的小路。

这天,却有一个人影在山林间不断飞奔,往山顶而去。

正是已经休息好,再次进山的陆冲。

八条白章蝰蛇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天不完成,就是一个巨大的担子。

教训完魏小壮的第二天,他就再度进山。

之前那条差点害他丧命的白章蝰蛇,就住在南边山坡的一片石崖下。

现在天气转冷,虽然白章蝰蛇不会像普通蛇类那样冬眠,但大部分时间依旧会躲在窝里,只有中午那段时间会出来晒太阳、捕猎。

必须在它们出窝前赶到,设下陷阱。

整整花了一个时辰,陆冲终于赶到了石崖附近。

这时的他已经穿透了雾气,浓密的云雾犹如大海的波涛,在脚底不断涌动。

一座座探出云雾的山峰,就像海面之上的孤岛,直奔遥远的北方天际。

陆冲前世看过黄山云海、衡山云瀑,当时都觉得叹为观止,但相比这眼前,都是小巫见大巫。

正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景,远处的天空忽然亮起一道明亮的光华。

光华在空中婉转飞腾,连续在一座座山峰上不断跳跃,往这边直飞而来。

很快,光华就直抵黑雾山之顶。

陆冲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个周身包裹着斑斓光华,仿佛一只展翅飞行金鸡一般的年轻人。

随着他的到来,一股无形的威压随之降临,仿佛天上的神祇降临凡间。

所有生灵,无论是鸟兽虫鱼还是花草树木,都有些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陆冲更是觉得双腿沉重无比,有些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只想跪倒在地,膜拜对方。

他知道,如果现在跪下了,多半会在心灵中留下永远不可磨灭的阴影。

紧咬牙关,即使牙关咯嘣咯嘣作响,铁锈味在嘴中弥漫,就是不肯跪下。

他的坚持似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光华中的人影利目一转,看向了陆冲。

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心底,就像洪荒巨兽盯上了一样,他顿时浑身僵硬,一动不能动。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一个普通的武者,竟然能扛住他的威压。

如果是其他时候,也许他就会停下来,将对方收为奴仆,但现在他身有要事,不能在这些事情上浪费力气。

在山顶一个借力,周身的光华陡然浓重了许多,他再次腾飞而起,直奔岳西县而去。

远远看着对方,陆冲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有修行者,但亲眼看到,却还是第一次。

翱翔九天、威压四方、纵横天地、睥睨万物……

许多形容词在脑海中不断旋转,却丝毫不能形容对方的气势万一。

最终,所有的想法都消失无踪,只剩一个念头在心中流转:

我也要像他那样,我也要像他那样……

正出神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一个激灵,陆冲猛然回过神来,那个修行者的气息把白章蝰蛇给吓出来了,而他却什么都没有布置。

焦黄的细线在草丛中飞速延伸,一条白章蝰蛇爬了出来。

金光一闪,炼妖壶自动出现在陆冲脑海。

环绕上面的许多金线不断旋转,飞速勾勒出白章蝰蛇的样子。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也随之出现:

白章蝰蛇,十条晋升玉筋境。

之前,必须杀死妖物才能知道对方的名字、能否炼化。

给他起名炼妖壶后,只要发现妖物就能知道这些信息了,能省去不少功夫。

另一边,白章蝰蛇也感觉到了不对,棕黑的上身猛然竖起,高高抬起头颅,死死盯着陆冲。

它还记得这个太岁头上动土,想抓住它的两脚兽!

原本以为对方已经死了,没想到又活了过来,还再次来它的领地。

想到刚刚那股极为难受的压迫感,只以为又是陆冲捣鬼,本就性格暴躁的它更是狂怒。

身子一紧,胸腹部的肌肉高高鼓起,大嘴急张,两道暗黄色毒液激射而出,直奔陆冲双眼。

这是毒蛇攻击的惯用招数,利用毒液溅射敌人的双眼。

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陆冲就感觉皮肤有些隐约的刺痛,这是白章蝰蛇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蛇毒。

正是这东西,让乔珍四肢僵硬,让一代代捕蛇人疾病缠身。

以前没有这种感觉,不是没有被蛇毒侵袭,而是他的感知力不够,觉察不到这种慢性中毒。

晋升铜皮境之后,他的皮肤对伤害敏感了许多,才能察觉到这种隐形的伤害。

光是散发的蛇毒就如此厉害,毒液更要厉害百倍。

陆冲不敢硬接,双脚一蹬,飞速往后窜去。

连续不断地“呲呲”声响起,毒液洒在地上,草木甚至土壤岩石都被腐蚀得冒起道道青烟。

这等威势,哪怕铜皮境界的皮肤也绝对挡不住,他只能继续后退。

白章蝰蛇则身子急扭,朝他直冲过来。

在满是树木的丛林中,人是跑不过蛇的,只是几个呼吸,蝰蛇就越追越近。

畜生,本来你还可以多活几天的,既然你一定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冷喝一声,陆冲抽出了柴刀。

抵扣税赋要求完好无损的白章蝰蛇,之前他想抵扣税赋,所以才畏手畏脚。

只要没有这个限制,对付它就轻松得多。

身边正好有一大从十大功劳树,连续数刀,砍下好几株十大功劳。

柴刀尖一钩一甩,就把这些满是尖刺的东西往白章蝰蛇扔去

丛林空间狭小,根本无处可避,疾冲而至的白章蝰蛇一头撞在十大功劳上,当场就被扎出了好几个伤口。

这东西悍勇得很,也不后退,直接就钻入了十大功劳之中,准备穿过灌木。

四周全是利刺,它不得不左躲右避,速度顿时大受影响。

不等它冲出来,陆冲就大步上前,一棍打在它腰上。

吃痛之下,白章蝰蛇猛然张嘴,又是一口毒液喷出。

但与之前不同,这次毒液才一出口,就化作薄薄的毒雾,飞速往四周扩散。

陆冲急忙屏住呼吸,往一边躲开,但还是觉得口鼻一阵火焰灼烧般的刺疼。

幸亏铜皮之后,他对蛇毒的抵抗力强了很多,否则这一下就要倒地不起。 第13章 捕蛇者说(十三) 另一边,白章蝰蛇终于钻出了十大功劳。

它还想发动攻击,下半身却被十大功劳死死缠住,怎么也出不来。

那一棍直接打断了它的脊椎骨,让下半截蛇身失去了控制,与十大功劳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它凶性不减,还要喷吐毒液,陆冲已经先行一步,一棍重砸在它头颅上。

脆弱的蛇头顿时粉碎,金光乍现,炼妖壶再次现身。

壶身一转,一条白章蝰蛇的虚影被吸入石壶。

下一刻,一道比赤虎蚁、雄木蜂强很多的暖流涌出,在他全身游走了一圈,汇入肌肉之中。

他全身的肌肉、肌腱都开始发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焰在肌肉纤维中燃烧。

每一块肌肉、肌腱都被重新塑造,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有力。

撸起袖子看了看,并没有变成肌肉虬结的猛男,但肌肉的轮廓线条明显清晰了许多。

大量的脂肪被消耗,整个人变得特别有型,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如果现在给他测一测体脂,绝对是让人流口水的那种。

肌肉肌腱是力量的直接来源,两者的加强,让他浑身每一处都充满了力量,不吐不快。

双手齐出,紧紧抓住一根小孩碗口粗细的紫檀树,沉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

紫檀陡然弯曲、对折,最后在一连串的爆响中断成两截,只剩一点树皮相连。

握紧拳头,陆冲不由暗喜,他的力量起码增加了一半以上。

一条白章蝰蛇就有这种效果,十条之后,他的力量必然会增加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只要能晋升玉筋境,即使章龙手握利刃,他也不惧。

想到这里,看了一眼白章蝰蛇的尸体,陆冲大步离开。

这东西活着的时候全身是毒,死了也不例外,不能在边上多呆。

十几丈后,找了株高大的枫树,他抬手按住树干,发动了木菁春华术。

片刻之后,一道绿色的光球飞出,钻入他掌中。

纯粹的草木精华在全身不断游走,很快,好几处皮肤就陡然发痒,出现好几个绿豆大小的黄斑。

这就是侵入他体内的蛇毒。

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白章蝰蛇都无时无刻不在向外释放毒素。

只是跟它对峙了这么一会,就有一丝毒性侵入陆冲体内。

短时间内,这些少量的蛇毒并不会有什么直接伤害,但时间一长,却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乔珍就是常年累月被蛇毒入侵,现在才四肢僵直,难以行动。

继续催动草木精华,有极细的黄烟升起,黄斑渐渐变淡,最终完全消失。

驱逐掉蛇毒,陆冲心中一松。

草木精华能克制蛇毒,只要不是一次性吸入太多,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惜草木精华没法传递,不然,他就能治愈乔珍了。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解决老人的问题。

暗暗在心中说了一句,他继续往前,开始寻找第二条白章蝰蛇。

白章蝰蛇的领地极大,在阴暗潮湿的丛林中找到它们,不比完好无损抓住它们容易。

不过,陆家世代捕蛇,对白章蝰蛇的习性、分布都非常了解。

有这些口口相传的知识,他远比其他人更容易找到白章蝰蛇。

一个时辰后,一股淡淡的花香传来,陆冲精神一振,立即加快了脚步。

很快,一片比较开阔的石林间,出现了一大片一尺来高、通体碧绿,顶端许多白色小花簇拥成着伞形的植物。

“找到你了,蛇床草!”

陆冲顿时就是一喜,低声自语了一句。

蛇床草与白章蝰蛇有点互生关系,白章蝰蛇喜欢蛇床草的气味,而它们的粪便又是蛇床草最好的肥料。

因此,只要能找到蛇床草,多半就能找到白章蝰蛇。

现在时间还在,这里的白章蝰蛇大概率还没有到,找了个树冠爬上去,他耐心地等待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条体型壮硕的白章蝰蛇缓缓游出草丛,来到蛇床草之下。

一般的草木都经受不起白章蝰蛇的剧毒,会在它经过后很快枯萎,唯独蛇床草是例外。

即使白章蝰蛇经过,它们也没有半点异样。

不再犹豫,陆冲一跃而下,朝着白章蝰蛇直扑而去。

在离它还有五六丈的时候,猛然挥手,柴刀呼啸而出。

白章蝰蛇正支起身子,脖颈鼓起,准备喷吐毒液。

砍刀已经飞旋而至,一刀斩下它的头颅。

活捉白章蝰蛇,还不伤害它们半点非常难,但如果只是打死它们,却要简单得多。

炼妖壶一转,瞬间将其炼化,陆冲的肌肉、肌腱再次被强化,力量又增加了不少,已经是上山前的两倍了。

之前,他打算先凑够上缴的白章蝰蛇,再慢慢提升实力。

这样风险比较小,更加可控。

但在遇到那个神秘的修炼者之后,他陡然发现,这个世界的凶险远超他的想象。

所有看似万全的计划,完全有可能被莫名其妙的因素影响。

而唯一能让自己不受影响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因此,他改变了之前的计划。

先晋升到玉筋境,而后再深入无际山,抓捕交税需要的白章蝰蛇。

这样做风险不可控,但实力却会更可控,而实力,是控制风险的前提。

找了一株树发动木菁春华术,驱除身上的蛇毒,他继续往其他地方找去。

不过,之后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

许久都没有找到第三条,只能暂时回家。

第二天,没有找到蛇,却发现了踪迹。

第三天,找到了蛇,但天色已晚,它躲在蛇窝不肯出来。

第四天,成功宰了那条白章蝰蛇,铜皮境再进一步。

……

十来天后,他已经捕杀了八条白章蝰蛇,力量增加了三四倍,足有七八百斤。

他拿村子里打场用的石磙试过,原本好几个壮汉才能抬得动大石磙,他轻轻松松就能搬动。

虽然还没有晋升玉筋境,但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在章龙之下了。

但接下来的数天,都一无所获。

黑雾山的白章蝰蛇,多半在他高强度的捕杀下绝种了。

“只能去无际山闯一闯了!”

望着北面,陆冲暗暗在心里道。 第14章 捕蛇者说(十四) 黑雾山已经很大很高,但在它的更北面,还有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山峦。

没有人知道这些山峦有多远、有多深,就用无际山这个名字来称呼他。

这里是真正的人迹罕至之地,数十年都可能没有人踏足,今天却迎来了难得的访客。

手持砍刀,陆冲披荆斩棘,在山峦中大步前行。

黑雾山已经没有白章蝰蛇了,他只能深入无际山来寻找。

十来天的时间,一条白章蝰蛇都没有入账,时间已经非常紧急了,不容半点耽搁

拥有远超常人的体格,深山密林对他而言并不是多大的障碍。

常人难以攀爬的石崖,他一个纵身就能跳上去,让人头疼的拦路荆棘树枝,一刀之后成片倒下。

唯一让他紧张的,就是无际山传说中的种种怪异妖兽。

他才进无际山不久,就有一只乌鸦一直跟着他,在他头顶“呱呱呱”地叫个不停,让人很是厌烦。

有心干掉这讨厌的傻鸟,但那玩意一直在空中盘旋,完全不落到地面,让他无计可施。

最终只能无视那烦人的“呱呱”声,闷头赶路。

钻出一片山林,前方出现一块高耸的岩石,他当即决定爬上去观察一下环境,再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山林无穷无尽,乱窜是一点用没有的,必须根据四周的环境,有目的地搜索。

岩石很高,却难不倒现在的陆冲。

五指发力,牢牢扣住岩石的缝隙,仿佛一只矫健的灵猿,他飞速往上爬去。

很快,岩石顶端就在眼前。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上爬的时候,脑海中陡然金光一闪,炼妖壶悄然出现,一道信息出现在脑海中。

幻鸦,三只可晋升玉筋境,可提炼符诏幻真目。

双手猛然一顿,陆冲顿时定在了原地。

这么些日子,他已经基本摸清楚了炼妖壶的规律。

只在妖物出现在他附近,并亲眼看到的时候,才会出现提示信息,而现在……

四处张望了一圈,空空如也,除了天空就是眼前的岩石,哪有什么幻鸦!

而原本一直围着他打转,在空中“呱呱”乱叫的乌鸦,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无踪了。

虽然不知道炼妖壶的跟脚,但陆冲本能地知道,对方出错的概率微乎其微。

炼妖壶没有错,那错的必然就是自己。

再想想“幻鸦”这个名字,他就明白,自己多半已经中了某种幻术。

瞬间,他全身冷汗淋淋。

妖物已经来到了身前,他却毫无察觉。

幻境是什么,又该如何对付,他也毫无经验。

本能地准备爬下岩石,但才一动就停了下来。

对方这次能无声无息地设下幻境,下次自然也能,如果不想办法弄死它,他以后将寸步难行。

想到这里,他强行忍住逃避的念头,开始飞速运转脑筋。

对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设下了幻境,实力肯定不是很强。

对方就在他视线直视之处,而自己刚刚一直盯着岩石之顶!

……

很快,陆冲就想通了关键,再次往上爬去。

但在最后一步时却忽然停下,猛地抽出砍刀,朝着石头的顶峰狠狠砍去。

呱!

熟悉的刺耳尖叫猛然响起,被砍中的瞬间,岩石的顶端陡然消失了一大片,化作一只黑色的大乌鸦。

看着疾驰而来的砍刀,它急急扇动翅膀想躲,却哪里来得及。

锋利的砍刀狠狠掠过它的身体,将它一刀两断。

再看岩石,陆冲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原本大块的岩石少了一大片,要是按幻象的样子踩下去,他必然会一头栽下去。

岩石的另一边是几十丈的悬崖,掉下去肯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虽然没了下半身,幻鸦却还没有立死,它的生命力远胜普通妖族。

它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找出它来的。

虽然法力低微,只能幻化自身五六尺范围的环境,但那依然是货真价实的法术,不是普通生灵能看破的。

对方明明就是个凡人,是怎么勘破幻境的呢?

但它显然得不到答案,几息之后,发出生命最后一声让人厌烦的怪叫,它重重摔落地面。

炼妖壶悄然浮现,将幻鸦的虚影吸了进去。

壶身一转,一股浑厚的热流就反哺到陆冲肉身之中。

一只幻鸦能抵得上三只多白章蝰蛇,反哺效果自然强得多。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焰凭空而生,不断灼烧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肌腱。

道道玉质的光华慢慢爬上肌肉、肌腱,连皮肤都变得映照得白皙了一些。

这一刻,他甚至都有了某种错觉,似乎自己在不断长大,而天地在不断缩小,要装不下他一样。

强悍至极的力量充斥内外,足有普通人六七倍之多。

这一刻,期待已久的玉筋境悄然突破。

伸出手,只用拇指和食指扣住岩石,强悍的力量涌出,他稳稳地挂在岩石上,没有半点会掉下去的感觉和担心。

双指发力,猛然一按,他旱地拔葱般直升而起。

仿佛人形高达一样,仅凭双手十指的力量,就轻轻松松越过半丈的高度,踏上了岩石之顶。

晋身玉筋境之后,他力量大增,速度、敏捷、弹跳力都同样强化了不少,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现在的他就是妥妥的超人,如果放在前世,就是能包揽所有运动金牌的超级牛人。

一力降十会,现在的陆冲,即使赤手空拳对上手握利刃的章龙,也有九成的把握能战而胜之。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限制。

他现在的皮肤、肌肉都得到了巨大的强化,但骨骼相对较弱,有些跟不上。

这种不协调暂时还不明显,等到他玉筋境大成,全力运劲的时候甚至会伤到自己的骨骼。

只有晋升铁骨境,皮肉骨三者完全匹配,才能真正发挥出武者的全部实力。

铜皮、玉筋、铁骨又称武者前三境,能完成这前三境,就能脱离普通人的阶层。

无论是求取官身还是往其他方向发展,都有了一定的自主权.

只要能晋升铁骨,陆冲甚至可以通报衙门,改变自己的户籍,不再受捕蛇者这个职业的约束。 第15章 捕蛇者说(十五) 脑海中的炼妖壶还在转动,片刻之后,光华一闪,吐出一个符诏。

与木菁春华术一样,符诏径自融入血脉,陆冲掌握了第二个血脉神通——幻真目。

这个法术能在一定范围内布下一个幻境,具体多大、持续多长时间,要看施法者的实力和进阶。

双目一凝,他发动了幻真目。

肉眼可见之下,他的身体一阵扭曲,变成了一截矗立在岩石上的石头。

继续催动幻真目,扩大幻境。

他四周的景物也慢慢扭曲,明明是空无一物的空气,却变成了岩石。

半尺之后,一阵不可延续的感觉传来,这个范围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幻鸦能以自身为中心,布下一个方圆半丈大小的幻境,持续一盏茶左右的时间。

陆冲纯粹用血脉之力催动,范围还会进一步缩小,只能幻化不到半尺左右的幻境,但这依然具有莫大的威力。

抬起左手,原本空无一物的左手上,显然赫然握着一把锋利异常的匕首。

又抽出砍刀,但在幻术的作用下,他的手上却空无一物。

稍加演练,陆冲就大喜过望。

表面上看来,幻术并不具备直接的攻击力,但它绝不是没有杀伤力。

恰恰相反,只要合理地运用,这个法术完全能杀人于无形。

就是不知道,对付普通人无往而不利的幻术,能不能对付修炼者?

下一刻,那个身化金鸡,在天空中滑翔的人影一闪而过,他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修炼人的手段神鬼难测,多半是瞒不过的。

半盏茶的时间后,一阵疲倦涌上心头,法术的时间到了。

不像木菁春华术那样能反哺自身,幻真目完全就是一个消耗型法术,消耗血气很大,维持不了多久。

收起法术,再看看石头上只剩半截身子的幻鸦,陆冲也是暗暗心惊。

他已经尽量高估无际山的危险了,但还是没想到,才进来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种诡异的生物、

这东西肯定从他进山的时候就盯上他了,怪不得一直在天上呱呱乱叫,那其实也是一种扰乱对手的战术。

好在这东西的神通虽然诡异,但防御力却很一般,比普通乌鸦也强不了多少,被他一刀斩成两截。

否则,即使有炼妖壶,他也难免会稀里糊涂死在这东西手里,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即使他成为了玉筋境武者,还掌握了一些普通人所没有的手段,但在这无际山,依然只是小虾米一个,绝不能有半点自大。

暗暗在心里提醒自己,将幻鸦的半截身子收起,装到背篓中。

白章蝰蛇喜欢吞噬各种妖物,这东西也许可以用来做诱饵。

来到石崖边,没有如之前那样慢慢爬下去,他纵身一跃,直接跳下了悬崖。

人在半空,悄然张臂,五指如同坚实的铁钩,牢牢抓着岩石。

双臂肌肉齐齐鼓起,轻而易举地消除了冲劲。

而后手掌运劲,用力一按,整个人凌空飞出,轻松跃过数丈距离,稳稳地落到地面。

再看高有七八丈的岩石,竟然有很是矮小的感觉。

玉筋之后,普通的悬崖峭壁对他而言就是坦途。

转身要走,一股奇怪的感觉忽然浮上心头,他猛然回头,看向石崖。

刚刚那一刹那,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一闪而过,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附近窥视自己。

这是一处突兀的石头堆,一览无余,稍微大一点的东西都藏不住。

边上有几株高大的鹅掌楸,树叶宽阔稀疏,也遮挡不了视线。

扫视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心中暗凛,陆冲抽出柴刀,飞速离开了这片石崖。

数息之后,一株鹅掌楸忽然微微晃动,一只黑豹无中生有,幽灵般出现在树冠中。

漆黑的皮毛上,有不可见的气流不断环绕,将所有的颜色、声音都消融一空。

他不动的时候,就是一片虚无,没有半点异象,根本发现不了,只有在动弹的时候,才会有一些痕迹露出。

黝黑冷冰的瞳孔扫了一下悬崖,它四肢微曲,直接跳了下来。

十来丈的高度,它却行若无事,稳稳落到岩石上,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舔了舔幻鸦留下的血迹,嗅了嗅空气,它轻轻一纵,往陆冲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鬼豹与幻鸦是这片山林两大霸主,为了这片山林的掌控权争斗了好些年。

偏偏它们属性相克,一飞禽、一走兽,一幻术、一隐形,谁都奈何不了对方。

今天,知道幻鸦又在狩猎,它有心来寻对方的晦气。

没想到,到了之后才发现幻鸦竟然死了,被一个孱弱的两脚兽所杀。

妖物互相吞噬,能提升自己,在石崖下吃掉了幻鸦的半截身子,它就盯上了陆冲带走的另外半截。

它生性多疑,不确定陆冲有什么手段之前,不会贸然下手。

另一边,已经远离了石崖的陆冲始终觉得后脑勺有些发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附骨之疽,就是不散。

心知自己必然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他快脚步,想早点离开这片危险的山林。

但这种明明知道被窥视,却什么都发现不了的感觉非常难受。

每走几步,他就忍不住会四处观察一番,不仅消耗心神,还大大拖慢了速度。

一阵山风吹过,黑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陆冲正上方的树冠中。

感觉到猎物的困惑与恐惧,它冷冰的双目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它是天生的杀手,生来就知道如何利用一切条件,削弱猎物、强化自身。

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只有对手露出致命的破绽时,才会发动雷霆一击。

一盏茶的功夫后,陆冲面前出现了一片陡峭的山坡,最少有八十度,很多地方就是笔直的峭壁。

从这里上去,再从另一边下去,就能离开这片危险的山林。

四周看了看,那股被注视的感觉还在,但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咬了咬牙,他一个纵身,跃上了这片陡坡。

瞬间,黑豹全身绷紧。

陡坡之上,猎物无暇他顾,正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再不犹豫,它纵身一跃,犹如一道无声无息的黑色闪电,直扑而下。 第16章 捕蛇者说(十六) 下一刻,陆冲陡然感觉后颈剧痛,似乎有六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穿他的皮肤,往颈椎狠狠咬去。

与此同时,四个锋利的爪子死死抓住了他的双肩、双股,将他死死缠住。

与此同时,金光一闪,炼妖壶再度出现,无数金线交错汇聚,幻化出一只黑豹的形象,一条信息直入脑海:

鬼豹,五只可晋升铁骨。

看到这个信息,陆冲顿时冷汗直冒。

五只鬼豹就能晋身铁骨,对方是比幻鸦还凶悍的存在。

之所以拿不下幻鸦,多半还是因为对方能飞行的原因。

即使陆冲已经晋身玉筋境,也根本挡不住鬼豹锋利的犬齿。

生死只在瞬息之间,陆冲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发动了刚刚掌握幻真目。

下一刻,鬼豹陡然发现,自己口下的猎物不再是软弱可欺的两脚兽,而是变成了一条碗口粗细的巨大白章蝰蛇。

蛇口大张,数枚毒牙上已经渗出滴滴毒液。

鬼豹本能地松口,避开蛇毒袭来的方向,与此同时,他身上皮毛齐动,道道气流不断流转,准备荡开蛇毒。

下一刻,幻象陡然消失,毒蛇再度变成了两脚兽。

幻术和隐身都是最粗浅的灵力运用,互相干扰、互相克制,只要遇上,两种法术都会失效,所以幻鸦和鬼豹才斗了这么久。

鬼豹一惊,没想到这个两脚兽竟然也会幻鸦的法门,不等它再度咬向陆冲,少年已然趁着这难得的时机四肢齐齐发力,朝着山崖外滚去。

被鬼豹扑到了背上,任何其他反抗都没有意义,唯有死中求生。

“嘭”地一声,一人一豹落下五六丈,仰面朝天,狠狠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大石上。

在上面的陆冲还好,被当作肉垫的鬼豹却痛彻心扉,不由自主低吼一声,松开了陆冲的。

它没料到这个两脚兽如此果决,会用滚下悬崖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当即松开猎物,四肢发力,想跳到一边。

凭它敏捷的身手,这个悬崖难不倒它,等到这个两脚兽摔成重伤,照样逃不脱它的利爪。

但才松开猎物,它就感觉尾巴一紧,原来是陆冲抓住了它的尾巴。

一股极为油滑的力量传来,想将他双手弹开。

但晋升玉筋境之后,他力量大增,只是稍一滑溜就还是抓住了。

重重一扯豹尾,他猛扑到鬼豹的背上,死死勒住了它的脖子。

面对这种会隐身又灵活无比的猫科动物,近身缠斗还有一线生机,一旦被拉开距离,就是必死之局,他绝不会让对方脱离自己的掌控。

鬼豹全身都有那种奇异的力量保护,但并不是太强,并不能震开陆冲。

双臂发力,将鬼豹扭到身下,“砰”地一声,一人一豹再度滚落好几丈,重重撞在一株栗木上。

鬼豹疼的龇牙咧嘴,连连嘶吼,抬爪想抓住栗木,却抓了个空。

真正的栗木在几寸外的地方,他抓到的,是幻真目制造的一个幻影。

不等它再出手,陆冲已经将他狠狠扭到一边,再次往下滚去。

“嘭嘭嘭”的声音连续不断,一人一豹纠缠着不断翻滚,不断撞击在岩石上、树木上……

这个时候,人类四肢灵活性的优势尽显无疑。

无论是力量还是敏捷,鬼豹都不逊色陆冲,但这一切都抵消不了它是四条腿,而敌人却是双手双脚的优势。

即使它竭尽全力挣扎,绝大多数时候依然被陆冲压在身下,承受了九成以上的撞击。

它最擅长的隐身术,在这种近身搏斗下毫无用处。反而是陆冲的幻真目,不时制造幻想,搅乱了它脱身的可能。

等滚落山底的时候,它已经七窍流血,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这片它精挑细选的战场,在陆冲同归于尽的打法下,最终成了它的葬场。

陆冲也不好受,虽然大部分撞击都让鬼豹承受了,但三五十丈的悬崖,他也受了不小的伤,全身就没几处好皮,好些骨头都断了。

探手抓住一株鹅掌楸,发动了木菁春华术。

片刻后,一个绿色的光球飞出,融入他身体,草木精华顿时化作浓郁的生机,散到身体各处。

一阵酥麻过后,身上的伤势顿时好了许多。

挣扎着站了起来,又换了一棵树。

几次之后,他一声沉喝,连跳了三跳,身上所有伤势都已经恢复。

有了木菁春华术,只要在森林中,他就可以无限回血。

再看远处的鬼豹,只能发出一连串绝望的呜咽。

抽出一把匕首,他大步上前,探入鬼豹的大张的口中用力一搅。

熟悉的金光再次亮起,石壶一转一吸,鬼豹的虚影就被吸入石壶。

一股还要胜过幻鸦的暖流吐出,飞速在他身体内转了一圈,大部分汇入肌肉,少部分汇入骨骼,玉筋境再次往前了一大步。

五指齐动,匕首就像风车一样在他五指间不断转动,现在的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已经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可惜的是,这一次石壶没有炼化出符诏,他对鬼豹的隐身术其实非常喜欢,与幻真目配合起来,绝对威力不凡。

到了这时候,他也发现了炼妖壶炼化符诏的规律。

并不是所有妖兽都能炼化出符诏,只有那些能将某些法术推演到极致,一般都是某个妖族族群中的王者或者非常特殊的妖物,才有可能炼化出符诏。

例如木蜂后,例如幻鸦,都是木蜂和乌鸦中的王者。

鬼豹虽然实力强横,但显然还达不到豹中之王的程度,对隐身术的理解也不够,所以才没法炼化出符诏。

以后有机会,要多找那些特殊的妖物下手。

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他开始剥鬼豹的皮。

虽然第一次看到鬼豹,但想想就知道,这一身纯黑的皮毛非常昂贵,而且没有任何破损,更增添它的价值。

他不缺银子,准备将这身豹皮给奶奶做一身大衣。

寒冬将至,老人关节经常阴冷疼痛,有了这身豹皮大衣,想必会好很多。

豹肉也不能扔,这种妖物的血肉都是大补,正好作这几天的补给,可比普通的米面有营养多了。

一块块筋肉被割下,陆冲忽然停下了动作,道道奇异的气息在鬼豹骸骨上不断流转,最终汇集到一枚犬齿上…… 第17章 捕蛇者说(十七) 下一刻,就在陆冲眼皮子底下,那枚犬齿悄然消失。

心中惊讶,他探手在那个位置一摸,触手坚韧,能清晰地感觉到犬齿的轮廓。

牙齿还在,却隐形了。

用力一扯,硬生生拔下这枚隐形的牙齿。

他能感觉到,这枚牙齿里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这是鬼豹一族的传承之法,其他鬼豹能从这枚牙齿上学习到它隐身的法门。

没有经过炼妖壶的炼化,陆冲是没法学会这种隐身术的,但他可以捏碎牙齿,就能将那股力量释放出来,暂时隐形。

洗净牙齿,用细绳细细包裹编制好,戴在手腕上。

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一个小饰品,但关键时刻,他却能捏碎牙齿,激发隐身术。

虽然是一次性物品,抵不上血脉神通,但也算是一件难得的保命之物了。

心满意足地收拾好一切,他没有再往山林深处进发,而是在附近转悠了起来。

这才进入无际山没多远,就先后遇到幻鸦和鬼豹,再深处还不知道有什么,他不准备再前行了。

没了幻鸦和鬼豹这两个霸王,这片山林远比其他地方安全,他准备就在附近设下陷阱,引诱白章蝰蛇前来。

找了一圈,他选中了南边的一片山林。

那里有很多岩石、悬崖,阳光充足,边上又有很多灌木丛,可以作为巢穴。

白章蝰蛇喜暖惧凉,如果附近有它们存在的话,很有可能来这里。

阳光越来越高,寂静的山林渐渐变得热闹起来,他也开始布设陷阱。

捕蛇人的陷阱非常复杂,不仅仅要抓到白章蝰蛇,最重要的是还不能伤到它们分毫。

县衙对作为税赋的白章蝰蛇要求非常高,不能有丝毫的伤痕,破一点鳞片都不行。

否则,不要说现在,就算是铜皮境的陆冲,抓捕几条毒蛇也是小菜一碟。

选了一片地方,以幻鸦的身躯为诱饵,而后在四周挂满捕蛇人秘制的蛇药。

等白章蝰蛇进入后,撒下蛇药,迷晕白章蝰蛇就算大功告成。

说起来简单,其实每一个步骤都非常不容易,尤其对时机的把握要求非常高。

太早晒迷药,白章蝰蛇不会进入陷阱,晚了则会冲出来。

上一次,他就是动手晚了点,不但没有迷晕白章蝰蛇,反而暴露了自己。

现在他晋身了玉筋境,又在黑雾山杀了那么多蝰蛇,却是没有了之前的紧张,所有准备都有条不紊。

但事情从来不会按计划的进行,不等他挂好迷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只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有白章蝰蛇前来。

但与黑雾山不一样,这东西的速度非常快,起码是黑雾山蝰蛇的两倍还多,飞速接近陷阱区域。

担心会吓走它,陆冲只能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

很快,一条比普通白章蝰蛇长一半的蝰蛇现出身来,身上的鳞片足有小指甲盖大小,远胜一般白章蝰蛇。

万千鳞片齐动,它身躯虽大,却来去如风,远胜普通毒蛇。

只是几个呼吸,就冲入了陷阱,没有丝毫犹豫,它直奔幻鸦,一口咬住。

道道流光在它毒牙上转动,幻鸦尸体中残存的血肉精华被飞速吸收,尸体以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而毒蛇身上的白色花纹却清晰了许多。

很快,幻鸦就变了一截朽木,仿佛风干了上千年的木乃伊。

吐出猎物,白章蝰蛇转身就走,整个过程不到十息的时间。

还有一小半的迷药来不及布下,这个时候撒下迷药绝对挡不住它。

难不成就让它这么白白吃掉诱饵,再从容遁走?

眼看这条白章蝰蛇就要溜出陷阱,一种不爽陡然涌上心头,陆冲双脚一紧,猛然疾驰而出。

强横之极的力量作用下,他身如鹰隼,无声无息地掠过五六丈的距离,出现在白章蝰蛇身后。

白章蝰蛇陡然意识到不妙,急急扭头。

但看到身后的情况,原本杀意十足的眼神陡然一愣。

视野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一株微微摇摆的松树。

难道那种强烈的威胁感,竟然来自于这株松树?

它不大的脑容量中有些疑惑,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而后,它就永远失去了机会。

幻术的掩护下,陆冲已经按住它的脖颈,手腕轻轻一震。

正鼓起脖颈,准备随时喷吐毒液的白章蝰蛇猛然一抖,仿佛被瞬间抽走了全身骨头,当场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直到它倒在地上,陆冲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幻真目加玉筋境的双重作用下,他没有用任何诱饵,徒手一招就制服了这条白章蝰蛇。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那种被不爽的感觉来自何处,那是强者被弱者冒犯时的愤怒。

普通人的捕蛇者就能捕捉白章蝰蛇,玉筋境界的他,实力已经远超它们。

只是长久捕蛇者的习惯,让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强大,有些畏手畏脚。

但身体本身却是能判断人蛇强弱的,一怒之下断然出手,一招就制服了这东西,就是怕出手太狠,一巴掌拍死了这东西。

抓起来一看,还好,没有死,也没有半点损伤。

只是被震晕过去而已,要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完全可以用来交税。

取出一个带孔的特制皮囊,将白章蝰蛇装进去,扎好口子。

又对一株大树施展了木菁春华术,去除了身上的毒素。

做好这一切,望着一望无际的森林,陆冲心中感慨万千。

这时候的他已经确定,人们谈之色变,陆家几代人因此而丧命白章蝰蛇,在他面前已经不算什么了。

根本无需什么迷药,也不要什么陷阱,只要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能轻易赤手空拳拿下。

在玉筋境的武者面前,白章蝰蛇的凶悍、凶猛完全就是小儿科,不值一提。

而它最让人恐惧的剧毒,在木菁春华术之下,也毫无用武之地。

虽然有两世的经验,虽然有炼妖壶,虽然成为了武者,但抓捕白章蝰蛇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重担。

这一刻,这个重担一下子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8章 捕蛇者说(十八) 数天后,看了看悬挂在背篓上的六个皮囊,陆冲往山外走去。

每个皮囊里就是一条蛇,这些天他一共抓了六条白章蝰蛇。

以他现在的本事,抓蛇其实非常容易,大部分时间主要花在找蛇上面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继续抓下去,但进山已经十来天了,第一次离家这么久,怕老人会担心,他还是决定先回去一趟。

收税还有一段时间,以他现在的本事,真的晚几天其实也没关系,不用太急。

翻过两座大山,马上就要到黑雾山了,他却忽然止步,看向一旁的山谷。

过了一会,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带着两个青年从山谷中转了出来。

中年人身后也背着一个背篓,上面挂着三个皮囊。

都是行内人,只是一眼,陆冲就看出来,对方是同行。

多半也是因为增加税赋的原因,不得不离开原来的捕蛇地带,跑到这无际山里来冒险。

看到他,三人也是一惊,同时停下了脚步。

无意与陌生人交流,冲三人点了点头,陆冲转身离开。

看着陆冲的背篓,短须中年人双目陡然精光一闪,冲身旁的两个青年使了个眼色,而后高声喊道:

“这位小哥,可是檀树坳的陆家小兄弟!”

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自己,陆冲停下脚步,转身道:

“我是陆冲,三位是?”

“我是黑洼村的廖金,这两个是我不成器的儿子!”

中年人满脸堆笑地大走过来,大声招呼道:

“不知道你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和他曾经一起在柏树沟罗家学艺,是同门!”

稍一思索,陆冲还真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罗家是捕蛇人手艺的传承地,有很多绝活,岳西县的捕蛇人基本都是到罗家开始捕蛇启蒙,陆家也是如此。

陆父曾经提过一嘴,廖金就是同时期学徒。

不过,双方只是泛泛之交,陆家出事后,对方并没有来过,这些年也从无交流。

但毕竟有些关系,陆冲还是愿意跟人多交朋友,多了解外面世界的,当即拱了拱手道:

“原来是廖前辈,先父的确提起过,幸会幸会!”

见陆冲只是称呼“前辈”,而没有喊“师伯”,以为他对之前的一些事情不满,廖金一边走近,一边解释道:

“陆师弟的手艺是几个同门中最好的,没想到竟然是他遇到危险。”

“这些年生活艰难,所以一直没有前往陆师弟家吊唁,还望师侄勿怪!”

见对方口口声声自称“师伯”,称呼他为“师侄”,陆冲就有些别扭。

这个时代很重师徒关系,薪火传承、长幼有序,师徒关系不比父子关系轻多少。

不仅仅是简单的口头称呼,而有着相当严肃的权利、义务约束。

陆家有危难的时候廖金不出现,现在陆家情况好转了,他却忽然蹦出来自称师伯,陆冲自然不会认,淡淡一笑道:

“前辈客气了,萍水之交、非亲非故,有这份心就够了!”

这时,双方已经面对面,见他油盐不进,廖金面色微变,有些尴尬。

不再纠缠名分,而是指了指陆冲身后的皮囊,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陆小哥,这是……白章蝰蛇,你这么小就独自出来捕蛇了?”

“税赋所逼,无奈而已,三位想必也是如此吧!天色已晚,我要早些回去,就不多聊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陆冲已经不想与这个廖金多聊,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哗啦啦”声音连响,廖金的一个儿子猛然窜出,一把抓住他背篓,沉声道:

“话还没说完,急着走干什么?”

说话的同时,他还一把抓住了陆冲的胳膊。

他的速度很快,力气也很大,绝不是普通人,而是不入流的武者。

瞬间,陆冲心中警铃大作。

深山老林,虽然能扯上些关系,其实素不相识,这么干已经是非常明显的恶意了。

盯着对方,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

下一刻,另一侧恶风骤起。

扭头一看,廖金的另一个儿子已经窜到他另一边,抽出一把漆黑的利刃,照着他的胸口就捅了下来。

而原本满脸和气的廖金,这时候也变了脸色,正满眼贪婪地盯着他的背篓,一边冷笑道:

“无礼的臭小子,连师伯都不肯叫,这就送你去见你那死鬼父亲,你的这些白章蝰蛇我就笑纳了!”

他们三人是黑洼村的捕蛇者,税赋加倍后压力大增,只能和陆冲一样,冒险进无际山抓蛇。

虽然都有武功在身,但他们捕蛇的本事很一般,耗费了许多时间,也只抓到了三条。

眼看肯定完不成任务,却遇到了独自一人的陆冲,立即就打起了坏主意。

一开始他想用“师伯”的身份威压陆冲,让他主动交出白章蝰蛇。

没想到陆冲完全不上钩,当即便起了杀心。

要是在别的地方,他还不敢如此,这个世界还是有基本的秩序的。

但无际山这种法外之地,却千百倍地放大了他的恶念。

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打算,陆冲勃然大怒,一把抽出砍刀,重重砍向黑刃。

身为玉筋境武者,他的实力远胜对方,砍刀后发先至,重重击中黑刃。

他有百分百的信心,一招击飞对方的兵刃,再一刀砍死对方。

而后,黑刃上陡然闪过一道乌光。

“哧”地一声轻响,他手上猛然一轻,砍刀竟然被一斩两截,只剩手里一个刀柄。

这把黑刃看起来丝毫不起眼,却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

廖二却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脸露狞笑,黑刃去势不停,直刺陆冲心口。

这等神兵,碰上就是个死。

生死关头,陆冲全身肌肉、肌腱陡然齐齐绷紧,无数细小的力量从身体各处肌肉涌出,最终汇集到胳膊上。

一声怒吼,他胳膊猛挥,掷出了手中的刀柄。

寒光一闪,刀柄箭矢般激射而出,正中对廖二头颅。

虽然没有了刀刃,但玉筋境武者的力量何等强悍,残余的半截刀身完全没入对方的颅骨中。

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廖二当场气绝而亡。

但惯性的作用下,黑刃也刺中了陆冲。 第19章 捕蛇者说(十九) 陆冲身子急转,皮肤、肌肉齐齐鼓起,皮如精铜、肉如刚玉,将黑刃往外面推出。

廖二已死,黑刃上力量不足,被铜皮玉筋硬生生推向一边。

刀尖从陆冲心口上斜斜而过,从左到右,在他胸前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痛彻心扉,却终究躲过了穿心之死。

看到这一幕,原本以为已经稳操胜券的廖大顿时又惊又惧。

靠着这把黑刃,他们父子三人阴过许多人,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没想到今天竟然会阴沟里翻船。

惊怒交加之下,他也抽出了一把匕首,准备刺死重伤的对手。

但不等刺向陆冲,他忽然发现,对方原本严严实实的背篓上,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条白章蝰蛇。

蛇口大张,毒牙上已经有滴滴毒液渗出,下一刻就要喷出来。

对白章蝰蛇的恐惧是深刻在捕蛇者骨子里的,来不及思索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常的情况,他本能急急松手,连连后退。

陆冲趁机转身,强忍疼痛,飞起一脚,正中他胸口。

惨叫一声,廖大被踢得直飞而起。

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他胸口顿时凹进去一大片。

胸骨肋骨全部断裂,齐齐倒插入内脏。

他顿时鲜血狂喷,惨嚎变成了哀嚎,眼看是不活了。

“老二…老大…”

看到小儿子被一刀开瓢,廖金不由惨叫了一声,而后就看到最后一个儿子也被陆冲一脚踢死。

惨嚎声中,他抽出一把短刀,直扑陆冲。

“老杂种,给我去死!”

陆冲不躲不避,正面迎上,双臂肌肉纠结,闪电般连出两拳,一拳打飞他短刀,一拳正中他太阳穴。

凄厉的惨叫,廖金眼珠爆裂、七窍流血,当场倒地而亡。

玉筋武者的全力一拳,不是一个不入流武者挨得起的。

陆冲也挨了一刀,伤上加伤,但这等危险的情况下以伤换死,完全是值得的。

杀了敌人,那口气一松,他连退几步,脚底一软,差点一跤摔倒。

黑刃的那一刀非常深,不仅划破了皮肉,还斩断了几根肋骨,只差一点就刺入他的内脏。

大量的失血让他头晕脑胀、眼冒金星,都有些站不稳了,随时都可能晕倒。

在无际山这种地方,一旦晕倒,几乎就没有机会再站起来。

狠狠一咬舌头,刺痛之下头脑终于清晰了几分。

趁着这最后的机会,他疾冲而出,对一株大树发动了木菁春华术。

片刻后,一个碧绿光团飞入体内。

浓厚生命力的刺激下,皮肉飞速愈合,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在一起,堵住了失血。

再次施展木菁春华术,断裂的骨头也开始愈合。

而后,更多的草木精华则融入血脉、骨髓,鲜血开始再造,元气开始恢复。

直到这时,伤势才算是差不多稳住,没有大影响了。

“王八蛋!”

一脚踹在廖金的尸体上,陆冲怒骂了一声。

一想到刚刚的场景,即使已经安全度过,他还是心有余悸。

要不是他警惕性高,又有玉筋境的修为,还有幻真目、木菁春华术等法术在手,几乎必死无疑。

这些法术,这些手段,少了任何一个都不行。

再世为人,本以为凭着一身本事、经验,必然能顺风顺水、一帆风顺。

没想到今天阴沟里翻船,差点死在几个本领远不如自己的人渣手里,让他如何不怒。

“黑洼村……”

冷笑一声,他开始收拾战利品。

首先就是白章蝰蛇。

只要一天不能无视官府,税赋就是一座大山,要优先完成。

原本他还缺两条白章蝰蛇,现在有了廖金的三条,反而多出了来了一条。

但这一条也不能放过,捡起短刀一挥,白章蝰蛇当场身首异处。

炼妖壶一转,顷刻之间就将毒蛇炼化,吐出一丝暖流,融入陆冲体内。

不过,随着他境界的提高,白章蝰蛇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小,一条蛇只能推动玉筋境提升百分之一,聊胜于无。

这些天他也炼化了一些妖物,但大多都是白章蝰蛇一个等级的,作用不明显。

他暂时还不想深入无际山冒险,玉筋境进展还不到一成。

等解决完税赋的事情,再想办法找其他高阶妖物!

心里想着,他捡起了那把差点要了他命的黑刃。

一尺半的短剑,黝黑黯淡,既没有寒气逼人,也没有让他力气大增,怎么看都不像削铁如泥的神兵。

还真是神物自晦?

心里嘀咕,轻轻一挥,对着一株大树斩下。

鉴于这把短刃之前惊人的威力,他没敢太用力,怕闪到自己胳膊。

“咔”地一声,黑刃砍破树皮,而后就被死死地卡在了树干中。

这……

陆冲惊了,要不是刚刚差点被这把黑刃砍死,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连棵树都砍不断,怎么可能砍断他手中的精钢砍刀?

拔出黑刃,他猛然用力挥下。

某股奇异的力量被引动,黑刃上陡然亮起道道乌光,刺骨的寒意冲天而起。

“嚓”地一声,黑刃势如破竹地斩断眼前一人粗的大树,去势不停,将树后的一块岩石都削下来了一块。

这……

陆冲又惊又喜,猛然明白了这把黑刃的使用方式。

轻轻挥动的时候,它就是一把普通的短刃,与其他武器并无多少区别。

但如果全力挥动,则会变得锋利无边,几乎无坚不摧。

他顿时大喜过望,原本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什么好兵器,有了这把黑刃,绝对如虎添翼。

廖金父子这仨蠢货还想杀人夺宝,没想到成了送宝的。

心中欢喜,他全力挥动黑刃。

道道乌光在剑刃上闪烁不定,所过之处,草木倒伏、泥土纷飞、金断石裂,没任何东西能抵挡分毫。

不过,挥舞了一会,他就停了下来。

激发黑刃无坚不摧的效果不是没有代价的,与木菁春华术和幻真目一样,都需要消耗他的血气。

短时间内没有影响,但时间一长,体力的消耗就会非常大。

他身为玉筋境武者都这样,廖家父子那三脚猫的功夫,估计用个十来下就会精疲力尽。

看着手中的绝世神兵,陆冲很想知道,廖金三人是怎么弄到这等神兵利器的。

“黑洼村~~~”

冷笑一声,又检查了一下三人,确认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他就大步离开。 第20章 捕蛇者说(二十) 寅卯之交,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冷杉峰下,整个黑洼村都陷入了沉眠。

村子西面的一个小山坡上,却有一个人在观察着整个村子。

没有回檀树坳,陆冲翻了数座大山,连夜赶到了廖金父子三人的老家。

稍一观察,他就直奔村南面的一个大宅。

虽然没有来过黑洼,也不知道廖金的家在哪里,但捕蛇者的住处和位置都别有讲究。

比一般人家大,前后院会有明显的分界,蛇人分住。

要在下风口,防止毒性倒灌到家中或者村子等等之类。

总之,与一般人家有很大区别。

这样算下来,整个村子也只有几幢房屋满足条件,南面的这幢宅子最大,以廖家三人的势力和手腕,最有可能。

来到院前,都不用借力,脚尖一点,他就轻轻松松越过半丈的院前,进入院内。

微微吸了一口气,闻到蛇药特有的那股味道,陆冲就知道,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抽出黑刃,他直奔最大的那间卧室。

他此行,专为调查这把黑刃而来。

这种神兵,绝不是廖金这等人能拥有的,他们肯定别有奇遇。

不管是什么东西,他必须要弄到手。

知道真相的三人都死了,只能来他们家查一查了。

他不是杀人狂,跟廖家其他人也无冤无仇,并不会乱杀人,但如果有人发现了他,那就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了。

岳西县的房屋结构都差不多,堂屋居中,两边是卧室,再往两边是厨房、牛棚、蛇屋等地方,中间用通道与堂屋相连。

堂屋是接待客人用的,余屋都是要干活的,不可能放特殊的东西,最有可能的就是卧室。

进入最大的一间卧室,里面空无一人,床上也是一个单人枕头。

廖金的婆娘老早就因为蛇毒而去世,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看到这里,陆冲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杀人,但也不喜欢杀人,能不杀人最好。

农村的房间都很大,也不讲究什么布局、整洁,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找了好一会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一人藏物、千人难寻,陆冲顿时有些头大。

当时出手太重,也没有经验,三个人死得干脆利落,什么东西都来不及问。

正想着要不要去其他地方找找,门外忽然传来阵阵脚步。

心中一动,他纵身一跃,就躲到了屋梁上。

很快,一对男女走了进来。

女人对这里非常熟悉,一进来就直奔墙角,移开挡在那里的一个柜子,对男人道:

“今天必须把暗门撬开,拿了银子走人,否则,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完了”

女人是廖金的大儿媳妇,廖家父子性格残暴,对她非常苛刻,时间一久,她就和这男人好上了。

这次趁着廖金长期外出,他们就准备裹挟廖家财宝私奔。

身为廖家媳妇,女人当然知道廖家的东西在哪。

但这个暗门非常结实,廖家还有别人,他们每次都只能大晚上弄,一直到现在还没能打开。

蹲在角落,女人拿出一个小铁锥,用麻布裹着,男人则拿出一把铁锤,“吭哧吭哧”地砸了起来。

两人眼看时间来不及,竟然准备硬来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冲在一旁看得好笑,也不出言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摆弄。

十几下之后,两人陡然惊喜地叫了一声,显然有了进展。

而后更有干劲了,锤子抡得飞快。

又是十几下,一声清晰的脆响,两人扔下铁锤、铁锥,凑上前去扒拉,暗门已经被撬开。

但数息之后,两人猛然齐齐站起,踉跄着不断后退。

只是几步,女人就七窍流血,重重栽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男人多坚持了一会,一边死死掐着自己脖子,一边往门口冲去,想逃出房间。

但不等到门口,大量的黑血就从他口鼻喷涌而出,很快也栽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白章蝰蛇之毒……廖家还真是好手段!

看到这一幕,陆冲不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早在这对野鸳鸯撬开暗门之前,他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以廖家父子三人的狠辣,怎么可能不在暗门处留下手段。

这对男女不趁机逃跑,却偏偏要来撬暗门,在他们有这个打算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们的悲剧。

屏住呼吸,跳下横梁,打开门窗等了一会后,他才走到暗门前。

一块足有三分之一寸厚的钢板后面,有一个两块青砖大小的空间。

里面有不少金银,大概二三百两,边上还有一些珠宝、地契、房契、账本之类。

这些东西价值不小,却不是陆冲想要的,将所有东西扒拉出来,后面赫然有一个脑袋大小、非布非皮的灰色口袋。

看到这个袋子的瞬间,一股没来由的欣喜陡然袭上心头。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袋子,一种莫名的感觉却非常确定地告诉他,就是这个袋子。

将口袋拿出来,很轻,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

上面有绳子,却并没有扎紧,拉开往里一看,竟然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似乎没有光线能照到里面一样。

往外一倒,隐约能感到里面有东西,却怎么也倒不出来。

想了想,伸手往袋子里面探去。

才一接触袋口,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他。

明明空无一物的袋口,却有一层不可逾越的屏障,让他的手指怎么都伸不进去。

心中诧异,他猛然鼓起全身的力量,用力戳向袋口。

金光一闪,炼妖壶悄然在他脑海现身,壶身一转,传出一股力量到他手指上,直入口袋。

下一刻,一股奇异的吸力传来,蕴藏在体内的血气之力好似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口袋喷涌而去,比使用木菁春华术和幻真目消耗大多了。

陆冲大惊,急忙抽手,却仿佛黏在了袋子上一样,怎么都分不开。

直到消耗了他二分之一的血气,累的他浑身直冒虚汗,口袋才停止吸收血气,却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不死心地再次往外一倒,这次却有了动静。

“叮当”两声,一枚黑色的令牌和一枚玉简掉了出来。

令牌是某种不知名的金属制成,触手冰寒、非常坚实。

许多玄异符文雕刻其上,正面可着“赤霞”两个字,背面是一个“张”字。

这东西应该是某种身份令牌,为一个名为“赤霞”势力的张姓修士所有。

翻看了几下,找不出什么奥秘,就想将令牌塞回口袋,却怎么都放不进去。

那个看起来空空的袋口,完全拒绝任何东西的进出。

有了刚才的经验,他不敢再硬来,只能先将令牌揣到怀里。

拿起玉简,一寸来宽、一指厚薄、七寸长短,触手温润细腻、非常舒服。

不说别的,就论这玉质,就在他所见的任何玉类之上。

玉简上刻有许多不知名的云纹,非常秀雅,其余别无他物,一个文字都没有。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陆冲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令牌他还敢用力捏,这白玉一看就不坚硬,他根本不敢硬来。

这个口袋就那么玄异,装在里面的东西更不会简单。

想了想前世看到的许多桥段,他试着将玉简贴在额头,全神感应,一点用没有。

又划破手指,逼出一滴血滴在玉简上。

下一刻,金光再现,炼妖壶再次现身,吐出一股气息,沿着他手指直入血滴。

血滴陡然蠕动起来,慢慢往玉简深处渗去。

一个个玄妙无比,有如蝌蚪一般的文字出现在陆冲脑海。

他从未见过这些文字,却莫名地能领悟这些文字的含义,许多文字合在一起,化作一篇法诀——紫阳真火诀!

这一刻,陆冲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喉咙。

从觉醒前世记忆开始,他所有的努力和拼搏,都为了求得一丝超凡脱俗的可能。

没想到,那丝可能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修炼四宝,法侣财地,功法是一切的基础。

有了这门紫阳真火诀,他就有可能彻底超凡脱俗,走上那让无数人羡慕不已的那一步。

廖金等人得到这些东西应该有段时间了,但他们没有炼妖壶,根本打不开这个袋子,最终便宜了陆冲。

收起玉简,将暗室里所有的东西装到袋子中,他大步离开。

来去无踪,等明天廖家人发现不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野外找了几株大树,施展几次木菁春华术祛除可能的毒素,他重回山林…… 第21章 青萍之末(一) 傍晚,落尽枯叶的梅树下,几点寒灯绽放着微弱的灯光,乔珍已经倚门而望许久。

自从陆冲外出开始,她每天都会等在这里,直到深夜才回屋。

与往日冷清、寥落不同,现在的陆家大门热闹了许多。

魏大壮的婆娘和四五个妇人都坐在一旁,正陪着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原本陆冲只是和魏大壮打了个招呼,希望在他外出的时候,对方能帮忙照看一下老人。

但这些日子以来,那些狡黠的邻居都发现了陆家的变化。

男人们暂时还抹不下脸,不好意思这么快凑上来,但女人却没有这个顾忌,都围了上来。

这些日子,陆家门口越来越热闹了。

某一刻,正随口应和她们的老人忽然站了起来,上前几步,盯盯地看着村口。

几个女人有些奇怪,那边什么都没有呀?

却也都站了起来,往那边看去。

片刻后,一个英武、剽悍的少年出现在村口,脚踩夕阳,大步往这边走来。

几个皮囊挂在他背篓之后,随着他的走动而不断甩动着。

偶尔有阳光落在他双眼中,似乎有道道绚丽的光晕绽放。

正是花了一天时间,横跨岳西县东北两地,返回檀树坳的陆冲。

“是冲哥儿!”

“他回来了!”

“他好像长高了?”

“他抓到了白章蝰蛇!”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他抓到了八条白章蝰蛇,够今年的税赋了!”

……

阵阵议论声在女人之间传递,与陆家做邻居几十年,她们自然明白那些皮囊的含义。

望着激动的老人,一股暖意从陆冲心底升起。

他没有急于修炼,而是先返回家中,这样做是对的。

这里是他的家,有最牵挂他的人。

虽然两世为人,但那种被人期盼、被人等待的满足感却一般无二:

“奶奶,我回来了,抓到足够的白章蝰蛇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

乔珍有些语无伦次,抓着陆冲的双手,翻来覆去地检查,生怕孙子受了伤。

陆冲一动不动,任由老人翻看着自己。

四周的女人恭敬地看着少年。

夕阳下的少年似乎全身都在释放着光芒,让她们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腰,以躲开那些绚烂的光华。

“魏大婶、李三婶、张家嫂子……”

陆冲笑呵呵地与众人打招呼,没有半点傲慢:

“我带回来一些野味,几位晚上在我们家吃点。”

在看到陆冲的时候,几个堂客就已经站了起来,听了他这话连忙摆手道:

“不用不用,家里男人还等着我给他们烧饭呢。”

“是的,那些男人,我不在,他们连碗都刷不干净。”

“老婶婶、大侄子,你们早点吃饭歇息!”

……

农家清贫,不是特殊情况是不会在别人家吃饭的,几人纷纷告辞。

“好的好的,以后常来坐!”

陆冲也满脸和气地与他道别。

稍稍露出棱角不过几天,这些人就改变了态度。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自然不会冷脸。

老人孤单,希望有个人陪她聊聊天,万一有什么急事,也有人能搭把手。

回到家里,陆冲先到后屋,这里是豢养白章蝰蛇的地方。

将白章蝰蛇一一取出,放到专门豢养他们的大陶缸中,一条一个陶缸,不能放在一起。

对于捕蛇人而言,抓到蛇固然难,豢养它们到交税的那一天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要给它们喂食,保证它们的状态,官府可不要蔫搭搭没精神的蛇。

白章蝰蛇非常凶猛,毒性又大,一不小心就会被咬。

还不能对它们下狠手,当真是束手束脚。

陆冲这一世的母亲,就是给它们喂食的时候被咬而毒发身亡。

即使没有被咬中,长期接触它们,也会慢性中毒,乔珍就是如此。

但对于陆冲而言,这些问题却完全不存在。

白章蝰蛇看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吓得瑟瑟发抖地蜷成一团,哪里敢攻击。

那点自然散发出来的毒,更是不值一提。

弄好这些,税赋这件事就算是完成了大半了。

身心轻松的陆冲回到前屋,陪老人聊起了这几天的经历来。

当然,隐去了那些危险的环节,廖金的事更是提都没提。

乔珍老了,唯一的寄托就是他,讲讲这些经历,是老人最大的慰藉。

静静地听完,老人抬手摸了摸陆冲胸前碎裂的衣襟,正是被黑刃划破的位置。

她的视力、听力都不大好,很多事情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只要是发生在陆冲身上的事,却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拉着陆冲的手,将坠子又一次从脖子上取下,放在他手里,乔珍低声道:

“冲儿,你长大了,什么事都能自己处理,奶奶很开心!”

“奶奶没什么可以帮你的,这个坠子你拿着,它能保佑你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陆冲不由苦笑,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老人要将这枚玉坠给他了。

他能感觉到,老人对这个坠子异乎寻常的依恋。

老人七十多了,是檀树坳最为年长之人,在岳西县都排的上号,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高寿了。

平时没事的时候,总说是这枚她从山溪中捡来的玉坠保佑了他。

陆冲是不相信这枚普通的坠子有这种异能的,却明白坠子对老人的意义。

将坠子挂回老人脖子上,陆冲温声拒绝道:

“奶奶,白章蝰蛇已经抓好了,我暂时不会外出,没有什么危险,用不着这坠子。

您先戴着,等以后关键时候再给我!”

安抚好老人,他打开背篓,里面装了不少山货,葛根、灵芝、地黄……

一共十几样,有的是他找蛇的时候顺手采的,有的来自廖金三人。

这些都是地道的山珍,无论是对于乔珍的身体,还是他的下一步修炼、长身体,都有不小的帮助。

有前世的经验,又舍得放油盐,加上必不可少的木蜂蜜水,这顿晚餐非常丰富。

连一贯胃口很小的老人,都多吃了一碗饭。

安顿好老人,他一个人来到后院。

他在后院收拾了一个房间,既是他的书房,也可以看着白章蝰蛇。

这里离前院比较远,比较安静,也不会打扰到乔珍,正好修炼。 第22章 青萍之末(二) 静坐片刻,平息心中激动,陆冲开始参悟紫阳真火诀。

这篇法诀三千多字,非常深奥,有许多他根本没听过的专业名词和术语。

取出纸笔,将他看得懂的部分,用普通文字一句一句写出来。

不理解的词汇、句子,则在另一张纸上抄下来,写上各种可能……

五天后的深夜,随着最后一个词汇的吃透,他身心陡然无比通透,不由自主地盘膝而坐。

五心朝天、舌顶玉关、抱元守一,按照法诀中的要求调整呼吸,并不断观想身体内的一个个穴位。

不知不觉中,他先是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而后又忘记了自己。

奇异的韵律从他身上传出,引动了某些未知的存在,道道不可见却又真实存在的气息向他飘去。

道道灵气在他体内不断流转,沿着紫阳真火诀的功法脉络不断游走。

原本单薄、稀疏的灵气慢慢变得浓厚、凝实,也渐渐带上一丝炎阳之意。

十几个周天之后,体内带有炎阳气息的灵气力越来越多。

达到某个极限之后,它们陡然齐齐而下,直入丹田。

原本虚无缥缈的丹田陡然清晰起来,开始急速转动,将灵气进一步压缩。

下一刻,所有灵气陡然合一,化作一股由灵气组成,却又比灵气坚韧万倍的东西。

凝气化法,这是凝气化法,我成为修炼者了!

感受到体内截然不同的生机和强大,陆冲欣喜若狂。

一次修炼就能凝气化法,他的资质应该是非常好的。

下一刻,一股怪异的气息从虚无中诞生,仿佛油逢烈火,那一丝法力陡然化作一团烈火。

烈火沿着经脉直冲四面八方,仿佛置身熔岩地狱,陆冲不由自主地惨叫一声,七窍都喷出火来。

无数火焰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涌出,只要瞬间,就会将他化作灰烬。

“炼妖壶!”

生死关头,别无他法,陆冲一声怒吼,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炼妖壶之上。

这件宝物曾经数次拯救他于危难,生死关头他别无选择,只能将所有期望都寄托在它身上。

精光一闪,炼妖壶应声而出。

壶身一转,犹如长鲸吸水一般,那股怪异的气息顿时就被吸入壶中。

没有那股气息,法力火焰顿时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从他全身毛孔齐齐喷出。

火焰是法力所化,这一下让他摆脱了五内俱焚的风险,但同样也将这次修炼的所有成果付之一炬。

炼妖壶连连转动,上面金线流转,有某个妖物要成型,却缺了什么一样最终没能成功。

下一刻,道道暖流传出,直入陆冲经脉穴窍、五脏六腑、

烈火灼烧之伤飞速痊愈,更有一股力量直入肌肉。

全身肌肉齐齐颤动,雄浑的力量涌出,骨骼都有些微微发疼。

修炼虽然出了岔子,却无心插柳,让玉筋境大进了一步,足有半只鬼豹的收获。

按这个进度,他只要再修炼个六七次,就能晋升铁骨了。

不过,眼下的陆冲却顾不了这么多。

法力燃烧之后造成的损伤实在太大,炼妖壶反哺只解决了死亡的危险,却没有完全修复伤势,全身都灼痛得厉害。

身子一闪,他疾步跃出后院,直奔村边一株大樟树。

抬手按住樟树,木菁春华术发动,片刻之后,一道绿色的光球飞出,进入他体内。

草木精华的滋养下,那股灼痛感才慢慢降下去一些。

但远远不够完全恢复伤势,又找了一株榆树,再次发动了木菁春华术。

直到不能再施展木菁春华术了,他才停下手来。

身上依旧有些灼痛,但已经在承受范围之内了。

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回头一看,却是村里的另一个泼皮正从一户人家窗户爬出来。

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鬼叫,陆冲忽然感觉全身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全身光溜溜的,一丝不挂。

他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的法力燃烧不仅伤到了经脉,已经将他全身的衣服化为灰烬。

当时急于疗伤,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而偷东西出来的泼皮,忽然看到一个白花花的人影,自然是吓得魂飞魄散。

看着他,陆冲当即发动了幻真目。

泼皮眼里,那个白花花的鬼影忽然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型白鬼。

一根毫毛都有他腰粗,正张开血盆大口,照着他狠狠咬下。

“不要……”

尖叫一声,他活生生被吓得晕死过去。

冷哼一声,陆冲几个纵跃重回家中,至于外面的怒骂与呵斥,让对方好好承受吧。

第二天,他没敢再修炼。

一整天都在思索修炼为什么会出问题,却始终不得要领。

第三天,伤势在草木精华的润养下恢复得差不多,他才准备再次尝试。

这两天虽然没有修炼,但他在心中又将紫阳真火诀过了许多遍。

加上第一次修炼的经验,对这部功法的理解已经更上一个台阶。

如果说第一次修炼可能还有疏漏的话,他确信这一次不会再犯。

深夜,带了一套衣服出了家门,他来到黑雾山边缘一处地方。

万一再次失误,他能第一时间发动木菁春华术修复伤势,也不至于光屁股裸奔了。

平心静气,将功法在心中完完整整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他才开始第二次修炼。

一开始一切顺利,比第一次还快很多,他就顺利凝气成法。

但在法力成型的瞬间,就有一股怪异的气息从虚无中诞生,直入法力之中。

瞬间,法力就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在法力失控的瞬间,他就召出了炼妖壶,将火焰全部吸收。

虽然依旧受了一点伤,却比第一次轻了许多。

几次木菁春华术,很快就稳定了伤势。

玉筋境又有了一些进展,但陆冲却没有半点喜意。

修炼是远比练武更有前途的事,现在的他,已经不满足于练武的种种了。

只是,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出问题的不是功法,也不是他对功法的理解,而是他自身。

他体内似乎有某种与法力水火不容的东西存在,只要修炼出法力,就会引出那个东西,焚化法力。

难不成我不能修炼,又或者修炼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禁忌?

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后的数天,只要身体恢复,他就会再次修炼紫阳真火诀,竭力探索其中的每一个步骤。

但始终找不出原因,每次到了最后一步,法力还是会燃烧。

唯一的收获就是多次修炼之后,他离突破炼骨已经不远了。 第23章 青萍之末(三) 岳西县衙深处,往日高坐堂上、威风八面的县令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面前就是他的书房,但此刻他却像一个小厮一样等在那里,不敢越雷池半步。

许久之后,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个面目冷厉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要是陆冲在这里,一定能看出来,年轻人就是那个身化金鸡,纵横长空的年轻人。

“叔祖,东西准备了八成,请您移步一观!”

刘远微微弯了弯腰,低声道。

他已经快五十了,头发胡须都有些花白,但对年轻人却称呼“叔祖”,而且有种发自内心的尊敬,没有半点虚假。

点了点头,刘云峰跟在刘远之后,往县衙侧面一个仓库走去。

仓库中放着许多坛坛罐罐,里面装满了各种毒物。

有捕蛇者负责的白章蝰蛇,还有蜘蛛、蟾蜍、蝎子、蜈蚣,十几个衙役穿行其间,给它们喂食。

“哧啦哧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有数,只是扫了一眼,刘云峰就摇摇头道:

“现在的数量就够了,但质量太差,即使加上后面的两成也不够,起码还要五分之一。”

一听这话,刘远就面露难色。

如果是钱财等东西,他还能想想办法,总能榨出来。

但这些毒物天生地养,数量有限,再怎么逼迫那些穷鬼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只是多收了一年的税赋,就有好几个村子的捕蛇者、捕蝎者没有回来,应该是死在了那个犄角旮旯的毒物手里。

但叔祖的事是大事,有条件要完成,没有条件也要完成。

稍一思索,他就沉声道:

“我马上就出布告,重金购买这些毒物,不怕那些贱民不上钩。”

“但要提高质量的话,必须挑动罗家那些武夫,需要借用一下叔祖的名声。”

“正好布阵的时候也要用人,就算是提前挑选了,叔祖觉得可行么?”

这么办他必然要出一些银钱,或者损失一些银钱,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只要帮刘云峰干成那件大事,那点银钱总能赚回来。

“就这么办!”

听到这话,刘云峰心里很满意,这个孙子办事能力不错,还能走一步看三步,可以多点拨一下。

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刘远,他声音温柔了一些:

“你很好,这瓶沸血丹赏你了。”

“半个月后,凑齐足够的毒物,再找几十个有功底的壮年。”

“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赏。”

接过瓷瓶,刘远满心欢喜地重重点了点头,拜别刘云峰,急急出门召集属下……

两天后的清晨,陆冲起床还没多久,就听到村前传来一连串的喧嚣声。

走出去一看,却是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正冲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上次来过的章龙。

他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到了要交税的日子了。

一众衙役敲锣打鼓,挨家挨户收税,章龙则直奔陆家。

不知道怎么回事,县令对今年白章蝰蛇等几种岳西县的特产非常在意。

几次越过县尉亲自过问,严令他们不能有任何闪失,搞得他们这些做事的都有些紧张。

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冲,他张口就要问,却忽然感觉有些开不了口。

只是一个月不见,少年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长高了很多,已经不亚于成年人了。

更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和气势在,让他有种面对李捕头的感觉。

但怎么可能?

李捕头是铁骨境高手,对方不过一十几岁的娃娃而已!

摇摇头,将那种莫名的情绪甩开,上前问道:

“陆家小哥,八条白章蝰蛇,你准备好了吗?”

他没有发现,虽然在心中认定是自己的幻觉,但他对陆冲的态度已经不知不觉地改变了。

从原来的心理优势,到现在的平等对待,甚至有些小心了。

“已经准备好了,请差爷稍等!”

应了一句,陆冲当即回屋,将白章蝰蛇全部取出,交给章龙。

稍一检查,章龙心中就暗暗惊讶。

这些白章蝰蛇品相非常好,没有半点伤痕,而且远比往年的大,花纹也更加清晰,正是县令要求的上好货色。

他是老衙役了,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这些蛇绝不是附近山上抓的,而是无际山深处捉来的。

念头一转,想起刘县令的命令,他当即对陆冲一竖大拇指:

“陆小哥好本事,更是好运道!”

说话的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张盖着县衙大印的布告,塞到陆冲手中道:

“县衙重金求购蛇白章蝰蛇、金斑蜘蛛、玉纹蟾蜍、火尾蝎子和翡翠蜈蚣五种毒物,每只三两银子!”

“象玉蚌也行,每个一两银子!”

陆冲有些惊讶,没想到县衙这么大手笔,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接过布告一看,上面不仅写着这些,还附有一张地图,绘制着岳西县存在这些毒物的地点。

不仅村前屋后,连无际山许多地方都标了出来。

只是这张地图就价值不低,不论是抓捕毒物还是避开他们,都能提前做准备。

这等东西自然不能不要,他当即收起地图和布告,冲章龙拱了拱手道:

“多谢差爷了,我会尽力试试!”

见陆冲这么识趣,章龙也很是满意,但仍然担心陆冲不肯用心,便凑到陆冲耳边低声道:

“我听说,听说啊……县里来了位大人物!”

说这话的时候,他指了指天上,然后继续道:

“这些东西就是那位大人要的,那位大人还有意在我们县招几个侍从,如果事情办得好,搞不好…也许就……”

听到这话,陆冲心中陡然一动,脑海中顿时闪过当日那人身化金鸡,纵横长空的画面。

他寻找妖物的本意是为了生活和修炼,并不想凑县衙的热闹,但如果是那位的话,就不一样了。

侍从之类的他不感兴趣,却很希望能得到对方的指点。

以对方的修为,哪怕只是随口指点一二,他修炼的问题多半可以得到解决。

想到这里,他当即取出一枚碎银,塞到章龙手中,细细问了起来。

章龙曾远远看到过刘云峰一面,一说长相,陆冲就知道自己所猜不差。

吹嘘了好一会自己沾染了多少仙气,章龙才将税契交与陆冲。

而后汇合其他衙役,直奔各家各户,接下来就是他的收获时间。

对待这些普通村民,他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交得出税赋也就罢了,交不出的就抵押、借贷、卖身……

人不死,税不消,总有方法治你!

听着四周的哭喊、争执,再看着手中的税契,陆冲不由感慨。

往日让陆家殚精竭虑、茶饭难下的东西,现在却不过一张轻飘飘的纸片而已,已经完全不在他心上了。

双掌一合,劲力勃发,税契当场化作碎片,他转身进屋。

至于那些哭爹喊娘的村民,与他无关…… 第24章 青萍之末(四) 黑雾山一个隐秘山坳,陆冲正盘坐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棚内。

随着他缓缓发力,他全身肌肉都开始连连耸动,发出一连串“啪啪”的鸣响。

筋动如弦,正是玉筋境大成的表现。

这些天一次次的法力燃烧,他已经到了玉筋境的顶峰,力量足有常人的十几倍。

但骨骼不匹配的问题也逐步显现,现在的他根本不敢完全发力,生怕拉伤自己的骨骼。

不过,他并不担心,突破铁骨境就在今天。

紫阳真火诀一点一滴在心头流过,奇异的韵律从他身上涌出,不断影响四周。

灵气如约而至,水到渠成地凝气成法,下一刻又化作烈火。

金光一闪,炼妖壶悄然出现。

闷哼一声,他猛然站起,全身肌肉齐齐收缩又放松,三次之后,道道暖流由肉入骨,直入全身四肢百骸。

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他全身骨骼同时向外、向内生长,变得更加结实、更加致密、更加坚韧。

如果能看到他的骨头就会发现,骨头表面流淌着道道银色的光华,仿佛变成了一根根钢筋铁骨。

铁骨境,悄然突破。

轻轻握拳,皮肉骨三者交相辉映,强横而灵动的力量在三者之间不断流转,如臂使指、圆融如意,再无之前的不协调。

一拳击下,脸盆大小的石头当场粉碎。

拳头却毫发无损,只有几个白点,抹了几下,白点都恢复如初了。

这个境界已经远超普通人,算得上一方人物了。

如果不想受约束,可以自己开武馆授徒,足以衣食无忧。

也可以去当捕快或者从军,都会自动成为小头领,不用从最底层做起。

但对现在的陆冲而言,铁骨境只是一个副产物,等伤势痊愈,他就迫不及待地再次修炼起来。

才一运转紫阳真火诀,他心中就是一喜。

无论是引气入体还是凝气成法,这一次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很多,晋身铁骨之后,他的资质似乎都好了一些。

但在法力成型的瞬间,那股怪异的气息再次不约而至,法力顿时被点燃,化作熊熊内火。

心思一动,炼妖壶应声而出,炼化气息,驱逐内火。

望着再次被化为灰烬的衣服,陆冲默然不语。

晋升铁骨境,依然没有改变他无法修炼的现实。

那股诡异的气息,仿佛附骨之疽一样盘恒在他体内,无论是反复的炼化还是境界的提升,都没法彻底驱逐。

下一刻,炼妖壶一转,送出一股暖流,融入他体内。

稍一感应,他就不禁微微摇头。

随着境界的提升,对炼化之物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那点气息所炼化出的暖流只是聊胜于无,已经无法显著推动修为境界了。

想要武学更进一步,靠修炼紫阳真火诀已经不够。

无论是解决那股气息,还是继续推动武学境界,无际山之行都势在必行。

想到这里,陆冲再不犹豫,直奔无际山深处。

晋升铁骨境之后,他身体素质大增,对内火的抵抗力也上升了许多。

两三次木菁春华术就完全恢复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修炼一次后要休养好几天。

县衙的地图他已经研究了好几遍,上面毒物很多,但有的他根本不熟悉,不想冒险,有的太远,来去时间不够。

真正适合他的只有碎石峰和金牛湖,这两处距离不远,都有白章蝰蛇群盘踞。

做熟不做生,没有放过他们的道理。

普通蛇上交,蛇王用来炼骨,运气好的话,也许还能炼化出符诏。

一天之后,他已经越过当初幻鸦和鬼豹的领地,深入无际山上百里。

这里已经是彻底的原始森林,完全看不到人类活动的痕迹,而县衙却能知道这里的地势和妖物……

每每想到这些,陆冲就暗暗提醒自己,千万不要仗着自己两世为人,还有炼妖壶在身就小看天下英雄。

这个世界的力量远比前世深邃,差距也大无数倍,这两样并不能让他天下无敌。

一天后,一座石山上,无数破裂的山石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树木反而成了点缀。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时响起,上百条白章蝰蛇从各处石洞爬出,找到最向阳的地方,开始安心晒太阳起来。

碎石峰最顶端,一处犹如盛开莲花一般的石头上。

一条长有近丈,身上白纹犹如绸缎一般的巨型白章蝰蛇盘在花心位置。

无数年无数条白章蝰蛇王的摩擦,这朵石莲花的各个花瓣晶莹光滑,犹如镜面一样。

无论太阳在哪个角度,光线都会被花瓣反射到花心,让那里成为最温暖的地方。

呼吸之间,蛇王的身躯轻轻起伏,道道气息在蛇躯内不断流转,身上的白色花纹更加明显了。

这便是碎石蜂,这里的蛇群比金牛湖的要小一些,陆冲就首选了这里。

细细观察了两天,他大概弄清楚了蛇群的作息规律。

不同于其他独居的蛇类,这群白章蝰蛇已经形成了一个族群,有着严格的上下等级。

蛇王负责守卫蛇山地盘,从不外出,食物都由其他蛇类供奉。

每次都只会在所有蛇出洞后,它才会现身,只有它回窝后,其他蛇才会回窝,非常规律。

陆冲都怀疑,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这条蛇王真会变成妖怪之类的东西。

太阳西落,余晖散尽,蛇王第一个回窝,钻到了莲花石头边上的一个石洞中,其他蛇也逐一回巢。

一个时辰后,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陆冲大步下山,直奔蛇山。

经过蛇山脚的一株大树时,他抬手一按,发动了木菁春华术。

片刻后,一团绿光从树干中飞出,融入体内。

铁骨境之后,他能控制身体,暂时锁住草木精华,可以先吸收草木精华,等需要的时候再释放出来。

深吸了一口气,抽出黑刃,他脚尖陡然发力。

一块块肌肉、一条条肌腱陡然齐齐绷紧,强大的力量瞬间通过精钢一般的骨骼直传大地。

“砰”地一声闷响,泥头飞溅,他疾驰而出,身如箭矢般直射蛇山之顶。

虽然竭力避开蛇窝,但这里的白章蝰蛇密度实在太高,冲到山腰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

两只白章蝰蛇猛然从窝中冲出,照着陆冲就是两口蛇毒喷出。 第25章 青萍之末(五) 陆冲知道,时机转瞬即逝,一旦被它们耽搁,必然会陷入群蛇的包围。

屏住呼吸,抬袖遮面,他不管不顾,径自冲入毒雾中。

黑刃一划一绕,闪电般斩下了两个蛇头。

与此同时,储存在体内的草木精华飞速流转,将蛇毒纷纷逼出体内。

只是瞬间就摆脱了蛇毒的影响,他身如金丸,在山石上不断飞驰,直奔山顶。

越来越多的毒蛇被惊动,但都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几个呼吸之后,他就冲到石莲花附近。

“哗啦啦”连声响动,蛇王终于察觉到不对,窜出了蛇窝。

身子高高盘起,竟然不比陆冲矮多少,硕大的蛇眼在黑夜中散发着冷冽的光华,死死地盯住了路冲。

金光一闪,炼妖壶悄无声息地在陆冲脑海出现,一个信息随之传出:

白章蝰蛇王,十条晋升炎血。

他心中顿时一喜,这东西果然能帮助炼骨。

虽然不能炼化出符诏,但修炼越到后来晋升越难,能有这个效果已经非常好了。

死死盯着这个侵入者,白章蝰蛇王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威胁,脖颈大张,仿佛隆起的肌肉。

连发数声尖利的嘶鸣,以示警告。

陆冲哪里理它,继续往石莲花猛冲。

蛇王再不犹豫,大嘴一张,露出四枚又长又粗的毒牙,一般的毒蛇只有两枚毒牙,它却有四枚。

脖颈一紧,四道毒液从毒牙中齐齐喷出,两道暗黄、两道墨绿。

两种毒液在空中交汇,化作一团暗黄的毒雾,飞速往四周扩散。

它自己则待在毒雾中央,进可攻退可守。

毒雾还没有到面前,陆冲就觉得胸闷气短、眼前发黑。

蛇王的毒性百倍于普通毒蛇,沾着立毙,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

望着飞速逼近的毒雾,陆冲不得不连连后退,

毒雾到处,花草树木、泥土山石都发出一连串“滋滋滋”的怪响,冒出一缕缕青烟。

青烟融入毒雾,更增毒雾的速度,只是几个呼吸,陆冲就被逼到了死角。

蛇王躲在毒雾里面,稳居不败之地,只有把它引诱出来,才能想办法击杀。

稍一思索,他双目一凝,发动了幻真目。

蛇王的眼中,那个充满威胁的两脚兽忽然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只体型略小的雌性白章蝰蛇王。

雌性蛇王身上的白色花纹复杂无比,涌动之间仿佛又化作了一条白章蝰蛇。

这是雌性白章蝰蛇的典型特征,对雄性白章蝰蛇有非常大的吸引力。

下一刻,蛇王一丈多长的身子猛然由盘起变蹦直,直蹿而出。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然后发先至追上了蛇毒,又穿毒而出,直冲出来。

长期只能与普通蝰蛇交配,早就让蛇王饥渴难耐,陆冲变化的雌性蛇王,直接引动了它血脉最深处的欲望。

都来不及思索为什么两脚兽忽然会变成雌蛇王,本能就驱使着它直扑而出。

“好!”

没想到这招这么好使,陆冲大喜,猛然抽出一把手斧,全力掷出。

蛇王之毒太过猛烈,即使有木菁春华术,他也不想跟对方近距离交手,远距离击杀是最好的选择。

黑影一闪,手斧重重地斩在蛇王七寸上。

生死关头,上半身终于战胜了下半身,一声愤怒的嘶叫,蛇王七寸处的鳞片齐齐竖起,护住脖颈。

手斧重下,仿佛砍在了金属甲胄上,被远远弹开。

蛇王七寸处鳞片断裂、血肉横飞,但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这蛇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一身蛇鳞坚如钢铁,几乎刀枪不入了。

暴怒的它再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蛇口大张,又要喷出毒雾。

这个时候,其他白章蝰蛇已经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了,前有蛇王、后有群蛇,任何耽搁都会万劫不复。

心念电转,陆冲飞速下定了决心,一声沉喝,猛一挥手,黑刃脱手而出。

黯淡无光的刀刃上陡然闪过一道乌光,闪电般划过长空,从蛇王脖颈处掠过。

原本坚如钢铁的鳞片,这时候却成了废纸,被黑刃切瓜砍菜一般斩断。

凄厉的哀鸣声中,硕大的蛇头冲天而起,黑刃去势不停,连贯数片石莲花的花瓣才停了下来。

蛇王再厉害也是凡物,面对真正的仙家神兵,依然不堪一击。

黑刃是陆冲最大的倚仗,这种脱手飞出的打法太冒险,不是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这么干的。

好在一击之下蛇王授首,这次冒险还是成功了。

炼妖壶一转,吸入白章蝰蛇王的虚影,很快就吐出一股暖流。

一连串霹雳吧啦的脆响,一股坚实、坚韧的感觉油然而生,炼骨境又往前冲了一大步。

虽然没有炼化出符诏,但这个进展已经足够了。

动念之间,他屏住呼吸,几个横跨,躲开蛇毒之雾,从边缘飞快冲上了石莲花,一把将黑刃抢回手中。

这把黑刃是他最大的倚仗,要不是它,击杀蛇王绝不会这么轻松,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与此同时,他一掌拍在边上的一株松树上,木菁春华术发动,吸收草木精华祛除蛇毒。

蛇王之毒强烈无比,即使没有直接接触,依然让他非常难受。

连续几次木菁春华术,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才慢慢削减。

这时,整个蛇山都躁动起来。

蛇王死前的呼喊,惊动了整个蛇群,所有的白章蝰蛇都冲了出来。

看到上百条白章蝰蛇在山间乱窜,陆冲也不由口舌发干,紧紧握着黑刃,随时准备拼命。

但形势的发展有些出乎他意料,蛇群并没有围攻他。

大部分蛇群开始互相撕咬,自相残杀起来,小部分直接逃跑,远离了蛇山。

只有几条“聪明”一点的白章蝰蛇直冲山顶,要争夺这个蛇王宝座。

冷冷一笑,虽然蛇毒还没有完全祛除,他也不怕这些普通的白章蝰蛇。

身如灵猿,在一众白章蝰蛇中不断闪烁,每一次落地,必然有一条白章蝰蛇应声晕倒。

不一会的功夫,就抓了三十多条毒蛇,堆了满满一篓,陆冲飞速下了蛇山。

这里的空气和大地中都沾染了蛇毒,不利于他祛除蛇毒,要早点离开。 第26章 青萍之末(六) 一天后,金牛湖畔,陆冲正看着远处的猎鹰发愣。

解决碎石蜂的蛇群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

但我道我行早,更有早行人,到了这里才发现,早有人捷足先登。

方圆百顷的大湖中,三三两两的岛屿零星分布,蛇群就生活在东边靠山的一个岛屿上。

三艘渔船环绕蛇岛而行,有人在上面大声呼哨,指挥十几只猎鹰绕着蛇岛盘旋。

岸边,还有一个插着许多旗帜的营地,他们的目标也是这群白章蝰蛇了。

细细看了几眼,陆冲没有离开,而是缓缓往蛇岛而去。

他并没有隐藏身形,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一个精壮的汉子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阁下何人,柏树沟罗家在此捕蛇,还请给个面子,绕路而行!”

果然是罗家!

巡鹰捕蛇是罗家的绝活,概不外传,看到猎鹰的那一刻,陆冲就有猜测,果不其然。

没有再靠近,拱手一礼,大声道:

“原来是几位罗家前辈在此,小子有礼了!”

“在下檀树坳陆冲,先父陆远,不知几位前辈是否还有印象?”

“你是陆远的儿子?”

爽利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着赤衣的女子走出渔舟,目光炯炯地盯着陆冲。

她大概四十多岁,身量很高,不比成年男子矮,比现在的陆冲还要稍稍高出一些。

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但容颜依旧很是俏丽,可以想象,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一位美人。

冲对方恭敬一礼,陆冲道:

“见过九凰前辈,当年先父葬礼,劳烦您亲自前来参加,陆家一直铭记在心!”

陆远当年在罗家学习,说是拜在罗家家主门下。

但罗家家大业大,远不是陆家、廖家这样的小门小户能比,罗家家主并没有多少时间亲自教导。

大部分时间,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罗九凰学习,说是同辈,其实相当于师徒。

陆远去世,罗九凰就亲自前来参加葬礼,是葬礼中身份地位最高之人。

要不是有她,那时候陆家老的老、小的小,真不一定能坚持到现在。

乔珍老人就曾多次嘱咐陆冲,不要忘了罗家的情谊。

一个纵跃,跳过四五丈的水面,罗九凰直落陆冲之前。

她这一身功夫,丝毫不在陆冲之下,离炎血也只差一丝了。

细细打量了她几眼,她满是英气的眼眸柔和了许多,点了点头道:

“的确是你,没想到当年的小娃娃,现在已经这么大了,陆师弟地下有知,必然含笑九泉!”

又指着他背篓上的皮囊道:

“你这么小,已经敢一个人在无际山捕蛇了,果然虎父无犬子!”

“都是当年前辈教授得好……”

陆冲谦虚了几句,便与对方攀谈起来。

“成了!”

几句话之后,就听到另一只渔船上传来一声长啸。

鹰唳之声此起彼伏,十几只猎鹰齐齐冲天而起,合力抓着一只巨大的白章蝰蛇,赫然就是这个蛇岛的白章蝰蛇之王。

猎鹰努力扇动翅膀,直飞这边。

在蛇山上与白章蝰蛇争斗是非常吃亏的,几乎无处不是蛇毒。

罗家虽然强,却没有木菁春华术这种神奇的法术,对蛇毒也非常戒惧。

他们准备擒贼先擒王,将蛇王抓走,等白章蝰蛇群龙无首,必然四散而逃,就可以放心抓捕了。

但白章蝰蛇也非常凶悍,眼看逃脱无望,竟然不顾锋利的鹰爪刺穿七寸,猛然转身,对着鹰群喷出一口毒液。

三只正面毒液的猎鹰陡然失去了所有色彩,石头一样坠下。

不等落到地面,它们的羽毛、肌肉、骨骼就四散而开,在空中化作一团飞灰。

这条蛇王比陆冲遇到的那条可厉害多了。

其他猎鹰见状,顿时吓得四散而逃,白章蝰蛇重重砸落地面。

从十几丈的高空掉下来,它当场就摔成了两截,但蛇类生命极为顽强,它并没有死,而是一个转身,又是一口毒液喷出。

“小心,躲一边去!”

将陆冲往边上一推,罗九凰沉喝一声,一个闪身就冲到了蛇王面前。

一把拔出一面插在地上的旗帜,手腕一震,旗面顿时被劲力撑得笔直,好像扇子一样。

重重一挥旗帜,狂风呼啸而起,将大量蛇毒吹开。

与此同时,三个身影齐齐从各处冲出,每人都拔出一面旗帜,与罗九凰一样,鼓劲吹向蛇毒。

稍一打量,陆冲就暗暗心惊。

这四人竟然都是铁骨境高手,罗家不愧是岳西县第一大族。

四个铁骨境后期高手联手,鼓动的大风足以将体重轻一点的人直接吹翻,更不要说蛇毒了。

这口蛇毒当场就被吹得无影无踪,没有一个人因此而受伤。

陆冲看得大开眼界,没想到还有这样对付蛇毒的办法。

之前他还奇怪,罗家为什么要在营地四周插满旗帜,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做这个用的。

不过,这种方法一般人也用不来,不是谁都能凑齐四个铁骨境高手的。

“结阵,上前三步!”

随着罗九凰的一声大喝,四人齐齐上前三步,成弧形将白章蝰蛇围在中央。

感受到巨大的威胁,蛇王又是一口毒液喷出,却再次被四人吹散。

四五次后,白章蝰蛇已经是筋疲力竭,不仅毒液越来越少,连身子都稳不住了。

随着罗九凰的又一声冷喝,几人再次挥舞旗帜。

狂风之下,白章蝰蛇被吹得凌空飞起两丈多高。

再次摔落地面,它依旧竭力扭曲着身子,想支起上半身。

但连番大战之下,它已经筋疲力竭,连盘起身子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支起上半身了。

看到这一幕,陆冲眼神微微一凝,上前几步靠着一棵大树,悄然发动了木菁春华术。

他准备抢到最后一击。

罗家显然不在意白章蝰蛇王死在谁手里,于人无害、于己有利,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这时,营地里忽然冲出十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们是罗家的新生代,之前一直躲在营地中观战,现在看到蛇王不行了,就准备出来凑个热闹。

其中一个最大的少年欢呼一声,手持一把蛇夹,一把夹住白章蝰蛇的七寸,提了起来。

看他的手法速度,竟然也有武功在身的,已经是铜皮境武者了。

罗家几人,包括罗九凰在内,都没有太在意。

白章蝰蛇王已经是只剩半口气了,罗家这几个小子也受过严格的捕蛇训练,正好让他们练练手。

但捕捉过白章蝰蛇王的陆冲却不这么看,在几个少年凑上去的同时,他就大步冲出,一边大喝道:

“躲开,危险!”

几个少年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陆家小子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一条只剩半口气的白章蝰蛇而已。

为首的少年呵呵一笑,正要开口,忽然脸色大变,急急挥手,将手中的白章蝰蛇掷出。

原本没骨头一般的蛇王猛然鼓起脖颈,一口蛇毒喷出,正中他面门。

惨叫一声,他面目开始飞速腐烂。

边上的几个少年也没捞到好,纷纷面露黑色,木桩一样一个个栽倒在地。

陆冲飞驰而至,黑刃连挥,飞速将白章蝰蛇剁成了好几截。

而后毫不耽搁,急急冲出好几丈,避开蛇毒的范围。

之前就留在体内的草木精华飞速流转,开始驱逐蛇毒。

“畜生!”

“该死!”

“幺儿!”

……

另一边,罗家众人则是又惊又怒。

变生肘腋,谁也没想到,那个状态下的白章蝰蛇王,竟然还能喷吐毒气。

先挥舞旗帜驱散毒雾,再冲进场内,将中毒的几个少年搬了出来。

常年与白章蝰蛇打交道,罗家自然有各种蛇药。

吃得、含的、涂得……各种蛇药拼命用。

却没有太大效果,除了抓蛇的那个少年当场没命之外,另外几个少年也中了不轻的蛇毒,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的。

即使能恢复也会元气大伤,今后的路必然难走万分。

只有三个最机灵的一男两女,在听到陆冲的警告后就飞速后撤,才基本没有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