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妖》 第1章 楔子 1980年7月3号,中国南部见仓县,县志记录了本地史上仅有的一次大雪天象。

那天下午,雪花从空中飘落而下。

共同见证这一天象奇观的有上千人,有普崎市公安局一名实习警察、三岩市公安局数名警察、以及联防队员、民兵,还有“崇清楼”的秦氏族人等……

“天上,天上飘着的是什么?”呼喊声响起,人们惊慌着抬起头。

“这……,是不是下雪?”有人想起了下雪的描述。

“是下雪了。”一个老人肯定道。

“雪花,”

“雪花,”

……

…… 第2章 第二起命案 在阳台上的雨水痕迹中,燕子觉得其中一滴是眼泪。

1980年5月6日13:26,普济大学诚挚楼505室门外,

“咔哒。”

燕子刚听到门锁被李秘书打开,她猛地推开五楼,505房间沉重的双扇木门,进到普济大学副校长叶泉的办公室,接着进来是副校长的秘书李根伟,还有尾随进来的一位年轻女护士。

505办公室有会客区、办公区、还有整壁的书架,燕子四下搜寻,房间里空无一人。

进门右侧的墙,有一对木制镶玻璃双扇门,一扇半掩,一扇全开,通向室外阳台。

燕子快步来到门边,正好门上框悬挂的白色纱帘被风卷起,一个男人背靠阳台栏板,踮起脚尖,抬头仰面,双手上举,身体几乎倾斜出阳台栏板,随时可能跌落。

这一刻,燕子听到男人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最后的……方程式。”

中间几个字,燕子没有听清楚。

话音刚落,男人脚尖用力一蹬,身体顺势便翻出阳台栏板,瞬间就消失在燕子视线里,那一帘白色纱帘缓缓垂下,犹如一场表演谢幕。

李秘书和护士正要冲向阳台,燕子拦住了他俩。

“这是命案现场,你们退后。”

燕子说完,侧着身,脚尖点地,一个跨步来到阳台栏板处,探头往下看,一个男人仰面躺在花岗石地面上,脑后一滩暗红的血液在坚硬的石板地面扩散,血液像蚯蚓一样爬进了地板缝隙里。

校园里的一些师生,怯怯地围了过来,他们都面色凝重,有人认出了死者,有人发出抽泣声。

死者是普济大学副校长,国家科学院数学部学部委员,

叶泉。

这是当天普济大学的第二起命案,乌云里隐隐传来雷暴声,不安的氛围降临到这个祥和美丽的校园。

“你是最后的……方程式。”燕子看着地上叶泉的尸体,默默地念着死者生前最后一句话,中间几个字发音像是外语且有些含混,燕子没听懂。

“这是个什么遗言?好生奇怪!”燕子心里又念了几遍,心里充满了好奇。 第3章 第一起命案 1980年5月6日,早上六点,叶泉坠楼前约6小时。

普济大学校园内,天蒙蒙亮。

连接学校教学区和教师居住区有一条宽阔的道路,科华路,改扩建此路时,为了降低道路坡道,把山挖掉了一部分,所以道路两侧有一段十多米高的挡土墙,路面是当地的坚硬毛面花岗石,两侧有排水沟。

物理系老赵从值班室出来,科华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地,他走在科华路两边有高高挡土墙的路段,昨夜值班一宿,眼睛有些迷糊,看到前方有一个异样的东西,老赵走近一看,神经像是被猛的抽打了一下,全身打了个冷颤。

地上躺着一个人,老赵曾经遇到醉酒倒地酣睡的学生,他壮起胆子,小心走上前,定睛一看,

地上躺了一具女尸,女尸头部看起来遭到重击,血流满地。

“呀!”老赵发出一声失魂的叫声,连忙后退几步,镇定下来后,往最近的一处值班室跑去。

大约一小时后,公安局宿舍4栋102,

“燕子,你们单位有急事,要你马上到单位上。”门卫大爷在窗户边喊。

燕子被门卫叫醒了,这时还没到7点。

梁燕,大家习惯叫她燕子。高中刚毕业后到普崎市温岭派出所当了户籍警,俗称小片警,至今一年多了,还是临时工,堪称温岭派出所史上最长临时工。

“什么事嘛?”燕子嘟哝着,一边刷牙,看到老爸梁宏也起来了。

“怎么你还在家?所里通知你去,就别那么多话。上班都一年多了,组织纪律性没有进步。”梁宏离开前对燕子说。

“哐”的关门声,燕子从窗户看到梁宏正往公安局办公楼方向快步走去。

“今天出了啥子重要的案子?”燕子看着镜子里自己困倦的面容,加快了刷牙的速度。

燕子出了公安局家属区大院,步行了大概十分钟,到了温岭派出所,温岭派出所和市公安局刑警三支队合署办公,位于温岭区世华路33号一个小三合院。

推开铁栅栏门,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铺着石板,正对小院大门,有三个房间,中间是大厅,有两张办公桌,是燕子和老公安黄启发的办公地点,进门左边是所长老邱的办公室,进门右边是刑警三支队的办公室,三支队不是刑警队主力,属于边缘刑警队,就两人,支队长陈浩和刑警李刚。

燕子自认为很迅速了,当她匆匆到了派出所时,看到刑警队的门开着,陈浩、李刚、老邱和黄启发都在里面,当燕子进来,大家都盯着她,摆明了大家已经在等她了。

“你怎么才来?”李刚有些责难的口气,李刚是正牌警校毕业,加入刑警队3年多,很有干劲,很想破案立功。

“我饭都还没吃。”燕子不示弱地回了一句。

燕子边说边在黄启发旁边椅子上坐下。

“还坐什么,赶快出发,尽快到现场。”陈浩手一挥,赶紧催促大家出发。

“什么事情,我都还不知道,这么催命?”燕子刚坐下来,还想多歇会。

“杀人案,普济大学,催不催命?”陈浩。

“你怎么不穿制服?”李刚又责问燕子。

“嘿,你才知道我是临时工吗?还这要求那要求。”燕子。

“别说了,赶快出发。要不别的警队到了,我们又喝风了。”陈浩催促道。

话音未落,李刚、陈浩已经骑上了自行车。

“你们可得赶快啊。”临出门前,李刚骑在自行车上,还不忘催促燕子一句。

“我们随后就到。”黄启发敷衍着。

“人都死了,急什么?”燕子懒洋洋地对黄启发说。

“我们去了,也就是站岗放哨的苦差事,走吧。”黄启发是快要退休老民警,力保晚节,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

派出所的永久28大扛,缺乏保养,对燕子来说,骑行确实有点费力。

“好困,又累又饿。”燕子对并排骑行的老民警黄启发说。

燕子看到前面陈浩和李刚消失在街角,停下车来,

“黄叔,我带你去个地方。”燕子带有些诡秘的笑。

“去哪?”

“跟我来。”

燕子领着黄启发从世华路拐进了一条叫田子巷的小巷子里,这里有一家“便民饭馆”。

黄启发跟着这个小丫头,在这家餐馆坐下,东看看西望望,浑身不自在,他觉得在私人开的馆子吃饭,似乎有点伤风败俗。

“老乔,你这个招牌,什么时候做的?”燕子。

“前几天才挂上。”老乔。

店老板兼炒菜师傅老乔开这个小店,两年多了,是普崎市最早的私人饭馆,前不久才做了个“便民饭馆”的招牌。老乔是一中的历史老师,四十来岁。前几年从乡下把老婆和3个孩子接到普崎市,他们都没户口,粮食不够吃,老乔就偷偷做起了这个小餐馆营生。

燕子和黄启发分别点了一碗炒河粉,

“老乔,醋呢?”燕子:

“哦,还没摆出来,哪想到你们会这么早。”老乔递过来一瓶醋。

醋,很难买到,老乔一般都不会让客人随意加,燕子例外。

黄启发看燕子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却坐如针毡,担心被熟人看到。

“吃了快点走,有事呢。”黄启发忍不住催了燕子。

“怎么跟那俩刑警一样,就会催催。”燕子一边吃一边无所谓的样子。

黄启发无语,只能看着她吃完。

燕子不紧不慢吃了炒河粉,才和黄启发骑上28大扛往普济大学方向骑去。

温岭派出所辖区包括普济大学,是距离普济大学最近的派出所,在世华路尽头左转,5分钟不到,燕子和黄启发骑着自行车就进了普济大学东门。校园面积非常大,在校保卫处带领下,燕子、黄启发又骑行十几分钟才到了命案现场,校园里的科华路。

“看来,他们这次是赶了个早,案子被他们抢到了。”黄启发对燕子说。

陈浩和李刚已经在勘察现场了,此时还没其他的刑侦人员到场。

科华路已经封闭了,一具尸体在道路边上,看起来像是从上面挡土墙顶部摔下来的。

燕子和黄启发被安排维护秩序,燕子躲到一棵树下,这时才8点多一点,热辣的阳光已经很强烈了。

燕子在树荫下看着李刚,他正围着尸体绕圈走着,一边猫着腰仔细观察。

死者是一名30多岁中年女性,衣着完好,头部有钝器重击的痕迹,血迹顺着头发流到地面。

李刚蹲下,检查死者的右手掌,这里有一个让他非常兴奋的发现,在右手掌大拇指和食指间虎口皮肤褶皱里有一根头发丝,长度大概4厘米,明显区别于死者的长发,这个头发一端还有完整的毛囊。

李刚站起来,压抑着狂跳的心,对一旁的陈浩说:

“老陈,你看这里。”李刚指着死者的右手。

“头发丝。”陈浩眼睛一亮。

“下一步,怎么办?”陈浩问:

“必须先拍照取证。”李刚有些焦急。

这根纤细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有一些血迹把发丝和皮肤黏着,像是随时要被风吹走。

“市局鉴证科人还没来?”李刚问旁边的人。

“我听说可能短时间还来不了。”陈浩。

“什么情况?”

“鉴证组的4台相机,两台被省局、县局办案借用,一台昨晚被市广播局借去拍联欢晚会,一台坏掉了,现在在等广播局归还相机。”陈浩俯下身,低声对李刚说。

“在学校找一台相机,普济大学肯定有相机。”李刚脑子转得快。

“这符合规定吗?”陈浩。

“规定没说这个,照片都可以当证据,没有说只能公安局相机拍的照片才能当证据,老陈,马上请学校的工作人员来,帮忙拍照取证。”李刚。

“那好吧。”陈浩点点头。李刚是刑警科班出身,陈浩就听了李刚的话。

学校保卫处长王勇前和保卫处工作人员在现场附近协助工作,王处长是转业军人,身形彪悍,转业多年后,仍然看得军人英武的气质。经过陈浩和王处长协商,王处长马上安排人去找相机。

不一会,校保卫处的干事就带来一个戴眼镜的人,背着照相器材来到现场。据王处长说,这人是学校教务处的工作人员,学校的摄影器材归他管理使用,摄影技术过硬。

“没告诉我来拍死人。”眼镜呆在远处,没有再前进一步,脸上有些害怕的表情。

“陈眼镜,过来,快点,这是公安局的同志,你听他安排。”王处长招呼陈眼镜到李刚边上。

“不要慌张,不用怕,没有危险。”王处长安慰陈眼镜。

“哦,我怕拍不好。”陈眼镜还是有些推脱。

“来来,快些过来,我教你怎么拍,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李刚过来把陈眼镜拉到尸体跟前。

陈眼镜只得听从李刚安排,在李刚的指导下,从整体到局部,开始拍摄现场照片,先拍摄尸体的区位和环境的关系,再拍摄尸体的整体姿态和状态,接着是细微之处。

就快要到最关键的时候,李刚指着尸体右手掌皮肤褶皱里面的那一根头发丝的时候。

“公安同志,没有胶卷了。”陈眼镜抬头对李刚说:

“什么?”李刚责问陈眼镜。

“胶卷没了。”陈眼镜。

李刚吃惊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胶卷不是无限量。

“陈眼镜,你那里还有胶卷吗?这个事很重要。”王处长赶紧过来协调。

“有倒是有,我哪会想到要拍这么多张照片,一个胶卷16张。到时还需要你给我们教务处秦处长说一下。”

王处长你走到尸体跟前来,看了看,咬紧了嘴唇,叹了口气,边摇摇头说:

“你赶紧去拿胶卷,这个事情我会给秦处长说。”王处长说:

“什么情况?”李刚看到王处长有些异样的表情。

“这个死者我认识,她叫林秀英,是学校附属幼儿园老师。”王处长说:

“你确认吗?”李刚问:

“我认为是她,可以再让幼儿园来人确认。”

“她有亲属在吗?”

“她丈夫这段时间不在学校,先通知她单位,幼儿园来确认身份吧。”

“可以,我让人去找顾园长,让她来确认。”

王处长让保卫处干事去联系幼儿园。当黄启发在一旁听幼儿园来人,确认死者身份林秀英,他眼睛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尸体,神情有些异样。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陈眼镜就拿了装了新胶卷的相机赶了过来。

“听着,这张照片很关键,一定要拍好。”李刚把手搭在陈眼镜肩膀上,对陈眼镜说。

李刚让陈眼镜对着死者手掌虎口皮肤褶皱里,那一根细细的发丝拍照,陈眼镜按照李刚的要求,对着这根头发丝拍摄了一个特写。

这时躲在树荫下乘凉的燕子和黄启发,这一少一老,就像打酱油的路人一样,在一旁看着。燕子喜欢摄影,看到来了个人拍照,她心思全在看那个戴眼镜摄影师身上了,拍照结束,摄影师从她身前走过时,燕子多打量了一下他,瘦高个,戴黑框眼镜,上嘴唇有一字胡,很少有人留这样的胡形。

拍照取证结束后,李刚请王处长安排陈眼镜去冲洗照片。

李刚布置下面的工作,李刚把头发丝从死者手掌皮肤的指缝里取下来,样本被分成了三份。

“这一份头发样品送市局鉴证科,剩下一份备份。”李刚对在场的一位同事说。

“这一份头发样品送旁边的市第一人民医院检验科,要求判断出性别,大致年龄,要快。记住,我就要性别、年龄这两个初步的判断。要快!”李刚对另一位公安说:

“我再确定一下,要性别,年龄,这两个对吗?”那个工作人员问李刚。

“是的,马上送,越快越好。”李刚。

“为什么要送医院检验科?”陈浩问李刚:

“普通医院出结果比公安局技术科要快,技术科有程序规定,弄不好得好几天。我要的是信息,不是证据。证据留给鉴证科去搞。”李刚。

这时外面人群喧闹起来,一大拨警察穿过围观群众,向现场走来。

市局主管刑侦的梁副局长来到现场。

李刚见局领导到现场,立即和陈浩迎接上前。

“报告,我们是……”李刚正要自报家门。

“老陈,直接说事。”梁宏来到尸体旁边。

陈浩给李刚眼神交流了一下,让李刚来介绍。李刚知道了梁副局长喜欢单刀直入,汇报内容直接要点:

“现场初步判断,这是一起凶杀案。初步确定死亡时间为昨晚23点30到今天凌晨1点30。”

“被害人身份确定了吗?”梁宏。

“经过校保卫科王勇前处长,普济大学附属幼儿园黄李欣园长指认,死者是校附属幼儿园老师林秀英。”

“目前做了一些什么工作?有什么重大发现或者重要线索?”梁宏:

“在被害者者的右手大拇指、食指之间的皮肤褶皱里发现一根完整头发丝,现场取样,一份已经送往市局鉴证科,另一份送到隔壁市一医院检验科。”李刚:

“医院?为什么送医院?医院能做什么?能这么干吗?别胡来!”梁宏:

“现在医院检验科,根据头发检验处,性别、年龄、血型、通过头发中的微量元素,还可判断身体健康指标等。不过,我想要最快时间获得头发丝主人的年龄和性别。”

“性别和年龄?”

梁宏手拖住腮帮子,表示有很愿意听下去的意愿。

“案发现场在校内,凶手是校内人员可能性很大,确定嫌疑人的年龄和性别,可以将嫌疑人群锁定在较小范围,可以挨个排查。再说,如果是流窜犯作案,现在车站码头都已经布控了。”李刚。

“头发丝可以判断年龄吗?”有人问。

“不能精确判断,根据现在的技术水平,上下偏差两年,确定4周岁范围。”

“进展怎样?”

“我估计再有半小时,医院报告可以出。”梁宏听了点点头,示意认可。

梁宏看着眼前这个25岁左右的青年警察,中等个子,精神干练,讲话逻辑清晰。

“我记得你,李刚,是吧?前不久你们支队立了功。”梁宏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得亏局领导有方,还有和派出所合作。”李刚的马屁拍得啪啪的,尽管他知道这和梁宏没一点关系。

“对对,还有梁燕同志提供的重要线索。”支队长陈浩生怕李刚没说完整,梁燕是梁宏的女儿。

“哼。”梁宏冷笑了一下。

陈浩觉得说错了什么,有点尴尬低下了头,退到一边,看了看梁宏。

梁宏,个子高高大大,多年的刑侦工作,眼神里带着老鹰一样的敏锐。他听说女儿也在现场,四下看了,没看到自家女儿。

燕子看到老爸来了,早就溜走了。

学校保卫处在附近劝学楼里的门厅里,布置了一个临时指挥协调中心,保卫处和公安局的人来到这里,继续商讨分析案情,并等候头发检查结果。

10点01分,一辆吉普车飞驰而来,停在劝学楼楼前的院子,两名公安进来。

“报告,这是市一医院出来的报告。”其中一名公安向梁宏说:

“什么内容,赶快说。”梁宏手一挥。

“样品收取时间,本日凌晨7点15分……”

“直接说结果。”梁宏打断道。

“样本显示,性别男性,年龄40岁,上下偏差2岁。转氨酶偏高,微量元素中,体内的钙质偏少。通过胆固醇等指标推测,该样本的人体型偏瘦。”除了年龄和性别,检测还提供了更多的数据,只要找到嫌疑人,可以很快确定凶手。

“你对下一步行动有想法了吗?”刚念完,梁宏立即问李刚。

“马上排查年龄在38-42岁本校男性,取排查对象头发样本进行检测比对,并调查这些人昨天23点30到今天1点30活动轨迹及证明人。”李刚:

“王处长,这个可行吗?这需要学校配合。”梁宏转头对我处王处长说。

普济大学归教育部管理,副部级单位,普崎市公安局在普济大学办案调查,一定要征得学校同意。现在时势不同往年,国家进入了新时代,社会上尊师重教已蔚然成风,普济大学,一所全国著名高校,在本省群众心里,是神一般的存在,梁宏要确保不能在学校里把事情搞砸了。

“这需要请示校领导意见。我这就去请示。”王处长。

10点36分,王处长回来了,身后带了一些学校的工作人员。

“梁局,学校同意你们公安的意见。从年龄上看,可以排除在校学生。在校教职员工3122名,男性为1842人。38-42岁的男性,估计在200人左右。对200人做一遍筛查,工作量比较大。

我们商议了一个方案,调查按照院系,分别派出调查取样组。全校18个院系,加上科研院所,校办企业,附属学校,幼儿园等,组成29个组。每个组3个人,学校派一名同志参加,负责对接解释工作,一名公安问询,医院选派专业护士负责头发取样。”王处长向梁宏介绍。

“感谢学校的支持,就这么办。”梁宏。

排查准备工作进行中,陈浩和李刚来到劝学楼外抽烟,陈浩抿嘴傻傻看着李刚。李刚斜着脸,微微闭眼,吐了一口烟圈。这两人都打着如意算盘,凶手是校内人员可能性很大,200人左右的嫌疑人筛查,确定嫌疑人的身份应该很快。不管以后抓捕、审讯、定案他们是否参与,这个案件的头功应该是他们两人莫属。

到校长楼去调查的小组成员,学校方面派出校办李秘书带队,护士是校医院派来的,模样身材一看就是特意挑选过的。

梁宏看到护士的长相后,对黄启发说,

“老黄,去把燕子叫来。”。

12点22分,去校办的调查组,校办李秘书、公安局梁燕、校医院李护士三人,一起往诚挚楼走去。

市公安局副局长梁宏、陈浩、李刚等留守在这栋公共教学楼的门厅里协调调度。 第4章 BJ的专机 在李秘书带领下,燕子和护士来到校长办公楼,“诚挚楼”。

诚挚楼坐北朝南,面对风景如画的芙蓉湖,建筑建成60多年,是一栋五层带坡顶的建筑,坡屋面出檐深远,建筑被高大的乔木掩映,灰白色的石材墙面厚实庄重。

李秘书掏出了一份名单,校办公楼一共有7个人在名单中。他们先来到一楼108房间,校基建处,基建处的总工老吴,年龄42岁。

调查过程,先是李秘书做沟通解释,接着燕子询问昨天23:30点到今晨1:30点的行踪记录以及证明人,最后护士用工具取下3根带毛囊的头发。

从一楼到4楼一共排查了6个人,都比较顺利。

13点19分

“最后一个,这位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李秘书郑重对燕子和护士说:

名单上最后一人,是42岁的叶泉,普济大学副校长。

李秘书一行三人来到5楼,出了楼梯间右转,叶泉的办公室在走道尽端,房间号为505,这间办公室位于建筑的西南角。

李秘书来到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声。李秘书转头问旁边秘书室里的小邓。

“叶副校长在吗?”

“应该在的。”小邓的办公室门一直是开着的。他是服务校长们的一名职员,校长们的行踪他一定会留意。

李秘书试着转动了一下球形门把手,门被反锁了。

“咚咚咚”李秘书加重了敲门声,李秘书心里一阵紧张,一般叶泉在屋子里,不会反锁门。

“叶教授。”李秘书提高了嗓门。

燕子上前,耳朵紧贴着大门。

“里面有人。”燕子对李秘书说。

“有钥匙吗?”

“有。”李秘书马上转身到他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这间房子的钥匙,他回到505门口,用钥匙开门,因为紧张,手有些哆嗦,钥匙在锁孔里试探了好几次,都没把门打开。

“咚咚咚”燕子也一边敲门一边喊:

“开门、快开门。”

“咔哒。”

燕子刚听到门锁被李秘书打开,她猛地推开505房间沉重的双扇木门,进到普济大学副校长叶泉的办公室,接着进来是副校长的秘书——李根伟,还有尾随进来的一位护士。

505办公室有会客区、办公区、还有整壁的书架,燕子四下搜寻,房间里空无一人。

进门右侧的墙,有木制镶玻璃双扇门,一扇半掩,一扇全开,通向室外阳台。

燕子快步来到门边,正好门上框悬挂的白色纱帘被风卷起,一个男人背靠阳台栏板,踮起脚尖,抬头仰面,双手上举,身体几乎倾斜出阳台栏板,随时可能跌落。

这一刻,燕子听到男人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最后的……方程式。”

话音刚落,男人脚尖用力,身体顺势便翻出阳台栏板,瞬间就消失在燕子视线里,那一帘白色纱帘缓缓垂下,犹如一场表演谢幕。

燕子,李秘书、护士,还有校办一些人也飞快来到阳台,他们探头往下看,那个男人跌落在石板地面上。

脑后一滩暗红的血液在坚硬的石板地面扩散,血液像蚯蚓一样爬进了地板缝隙里。

校园里的一些师生,怯怯地围了过来,他们都面色凝重,有人隐隐发出抽泣声,有人牵手拉成人墙,阻挡人进一步靠前。有人认出了死者,

普济大学副校长,国家科学院学部委员,叶泉教授,代数几何学奠基人,是近两年国内外炙手可热的数学界领军人物。

这是今天普济大学的第二起命案,乌云里隐隐传来雷暴声,不安的氛围降临这个祥和平静的校园。

“你是最后的……方程式。”

燕子看着地上的尸体,默默地念着死者生前最后一句话,几个字发音像是外语且有些含混,燕子没听懂。

“这是个什么遗言,好生奇怪。”

“你是最后的……方程式。”燕子心里又念了几遍。

燕子来到死者身旁蹲下来,先用手试探叶泉是否还有生命体征,然后用身体挡住自己的右手,偷偷从死者头上拔下了几根头发丝。

当梁宏得知第二起命案发生,普济大学副校长死了,脑子里“嗡”的一声,耳朵嗡鸣久久不消散,只看到身边几个警察,嚷嚷不断,慌乱不堪,听不到他们嘴里发出的声音。

“马上去现场。”耳鸣声太大,大到自己都听不见说的什么,他又用手势让手下跟他走。梁宏带领着陈浩、李刚等人,火速到达叶泉坠楼处,现场很快就拉起了警戒线,把围观的师生隔离了。

梁宏在路上捋了思路,知道燕子这一组出的事,在现场立即找到燕子。

“燕子,快说情况。”梁宏神情十分焦急:

“他是自杀,从5楼阳台上跳下来,三个目击证人,三个。”燕子强调了自杀,三个目击证人。

“你们和他有对话,有肢体接触吗?”梁宏。

“没有,没有对话,更没有肢体接触,我们进屋的时候,他在阳台上,他看到我们进到办公室后,他就自己翻过阳台栏板,我们这一组三人都看到了。”燕子。

“老李、你马上给燕子,还有这一组其他两个人做笔录,程序一定要正规。”

“是要都带回局里做笔录吗?”老李:

“当然,注意确保笔录准确和流程正规。”梁宏又再强调。

“笔录时千万记住,问什么,说什么。明白吗?”梁宏把燕子拉到一边,对燕子说这句话的时候,紧紧握了一下燕子的手臂,强调他说话的重要性。

梁宏亲自策划了笔录的问题和笔录顺序,他生怕他这个女儿说出些什么不该说出来的话。于是,公安局的人把燕子、李秘书、护士带回局里做笔录。

“叶泉的头发。”燕子临走前,悄悄来到李刚身边,把她从死者叶泉头上拔下的3根头发,递给了李刚。

李刚悄悄接过来,用非常吃惊的眼神看着燕子。在慌乱中,燕子能冷静完成这件事,李刚心底里是真佩服,不像一个18岁的小姑娘能够做得出来的事。

李刚是今天案件侦破方案的策划者,他从燕子的口中得知死者是跳楼自杀,如果燕子从死者头上取下的头发检测结果和林秀英手掌上发现的头发特征相符,就可以做出第二起命案的死者叶泉是畏罪自杀的推断。

这是李刚最希望得到的结果,也是合理推断,他向梁宏说了他的想法。梁宏马上指示迅速把这三根头发送到市一医院检验。

此时14点02分

市领导,市政法委,省上相关部门,国家部委各路人马往正在往普济大学赶来。

15点10分

学校林和祥校长牵头,组成了工作组,市里,省里的一些部门已经到了学校。工作组在学校大礼堂安排了各部门的临时办公室,市公安局的人被学校安排到学校大礼堂后台的一排房间,每一个房间门口站了一名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联络工作。

15点38分

公安局朱局长来到这个房间。

“这个案子什么情况?”公安局朱其斌局长问梁宏。

“第一起命案初步判断是他杀,死者林秀英;第二起命案是自杀,死者是本校副校长,叶泉,有3个现场目击证人。第一起命案死者身上发现了一根带毛囊的头发丝,根据对头发丝的检验,我们圈定了一部分调查对象,第二个死者就是我们去调查时,跳楼身亡。”

“调查组和第二个死者有没有发生肢体接触?有没有语言冲突?”朱局长赶忙问。

“没有肢体接触,没有互相对话,三个人同时看到,死者跳楼身亡,可以互相佐证。”梁宏回答。

“现在3个人,已经被带到局里做笔录。”梁宏继续说:

“还有其他的吗?”朱局长问。

“我们在等……”梁宏。

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李刚和另外一个公安局同事急匆匆的回来了。

李刚手里拿了一个信封,赶紧交到梁宏手里。李刚看到公安局的局长也到了。

“朱局长。”李刚马上向局长报告。

“这是什么?”朱局长指着这个看起很重要的信封。

“报告,这是叶泉的头发和第一起立案死者林秀英身上发现的毛发的比对结果。”

“快说结果。”梁宏急切的催促:

“两个样本,从医学检测判断,是同一个人。而且上午的补充结果也出来了,又发现了毛发中还有两个微量元素含量的差量很小,可以确定两次不同检测的头发来自同一个人。”李刚。

“这么说,叶泉是杀害林秀英的凶手,叶泉在调查组到来时,畏罪自杀。”旁边一个人说。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李刚又恢复了上午胸有成竹的底气。

在场公安局的人员听到这个消息,房间沉重的气氛稍微舒缓了些,至少和公安局调查没有关系。

假如说如果叶泉不是凶手,这个锅别说市公安局,省厅都背不起。

“动机有可能是情杀,有人看到昨晚叶泉和林秀英一起跳舞,知道舞会散场,而且一同离开。”有人说。

“这更证明了我的推断。”李刚。

“老梁,这里开始现场办公,你们先准备案件的汇报材料,汇报材料一定要细致缜密。办公室王秘书和两个文书,我调给你,你要把汇报材料做实。”

朱局长把梁宏拉到一边来说,并再一次强调了汇报材料的事,在梁宏耳边低语。

“听说BJ有大人物来给叶泉讨说法。我向上面争取,咱们公安局能主持召开一个案情汇报会,把话语权掌握好,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老梁,风向对我们不利啊。”

“现在学校里有股歪风,说是公安局把……”梁宏把话说了一半,被朱其斌打断了。

“那边3个人的笔录做得怎样了?尽快把笔录材料送来,局里的车全部都为今天这个事服务。”朱其斌给梁宏说。

“好,你放心,笔录是我安排的是刑侦一队何伟斌负责。”梁宏说。

两起命案把全校的氛围也搞得不安和诡异,之前梁宏说的“歪风”,是校园里有传言,调查组野蛮执法,叶泉不堪其辱,一怒跳楼自证清白。

这时公安局又来了一拨人,送来燕子,李秘书,护士的笔录。梁宏看了笔录,根据三个人笔录都指向叶泉是自杀坠楼身亡。

按照梁宏要求,燕子和笔录组的人也一起回来了。

燕子看到公安局的人忙得团团转,她这个小片警没什么事,就转悠了出来,到了学校排球场,这里正举行一场排球赛,女排不久前夺得了世界冠军,国人大为振奋,排球一下火热起来,燕子在旁边站了一会,走开了。

燕子在湖边的长凳上坐下来,回顾今天做笔录的时候,问题都集中在是否有肢体冲突,语言冲突,燕子希望对方能够问到死者生前有否说过什么话,但问讯者就是没有问这个问题。

燕子细细回想叶泉生前最后一句话,“你是最后的……方程式”,

“……”感觉是英语单词,开头是rui发音

叶泉的声音不大,语调有节奏的变化,“rui”字重读,叶泉表情没有任何绝望、恐惧,而像是在深情告白。

假如是在对谁深情告白,会是谁?林秀英吗?那时林秀英已经死了。

18:33

汇报材料组在忙碌的工作,刑警队李刚和局办公王秘书配合,李刚负责技术上证据链的逻辑性,王秘书负责汇报框架和文字,还有两个人在幻灯片上粘贴图片和写配图文字。

“王秘书,把局里最好的幻灯机调过来。”梁宏说。

“嗯,已经来了,在路上。”

“还顺利吗?”梁宏问李刚。

“差不多了,就差今天现场的照片。”李刚。

“这都什么时候了?什么情况?还差照片?”梁宏责问的语气。

“今天局里的照相机都被其他专案组借走了。”陈浩解释。

“我们是临时在学校里借了一台拍摄的,现在我们在催促那边冲印照片,还要等转制成幻灯片。”李刚。

“还要多久?”梁宏有些急了,梁宏也知道相机被广播局借走的事,不好发作。

“就在学校里,大学里有冲印和幻灯片制作设备。那边我们安排的有人盯着,做好了马上送过来。”李刚。

这时,朱局长的助手小张推门进来。

“汇报5分钟后开始。”

“什么?不是说晚上8点吗?”梁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主要领导到了,他要求的时间,朱局争取到的机会,你们要好好把握。”小张。

“从来都是会议推迟,哪有提前的?还提前一个多小时!什么屁领导。”刑警出身的梁宏蛮狠劲上来了。

小张看到梁宏火气有些大,他环视了周围的人,然后用很严肃的目光正视着梁宏。

“大领导,乘专机来的。”

偌大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一叠纸掉在地上,哗啦啦,特别响。 第5章 案情汇报会 1980年5月6日,

6点35分,普济大学发现一具女尸,

13点26分叶泉坠楼身亡,

18点01分,一架专机降落在普崎市高德机场。

当时,中国的天空往来的民航客机很少,专机更是稀罕,乘坐专机人员的身份一定会非常非常特殊。

到机场接机的人早已经等待在专机的停机坪上,专机停稳后,接机的人群迅速来到飞机的舷梯下列队等候。舱门打开,一位戴墨镜清瘦老人出现在机舱门口,走下舷梯,后面跟了约7,8位随行人员。

接机的人迎接上来,老人摆摆手说:

“辛苦你们了,我直接去看叶泉。”老人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不容置疑,感觉到老人瘦小躯体里的能量很充沛。

这位老人是国家科学院院长——齐康。近期一批科学家得到国家的重用,齐康就是其中之一。

在齐康的坚持下,车队迅速开往普济大学的大礼堂。

在大礼堂旁的报告厅,齐康坐在第一排,参会人员普济大学、国家部委、省市相关部门领导等。普济大学的主要领导,普济大学的学部委员全员出席,叶泉的同事、学校师生学生也进入了报告厅。三百个座位的报告厅,进了五六百人。

齐康的一位随从跟主办方交代,老人需要休息,会议尽快开始,学校也认为应该尽快开始,避免聚集的学生过多,于是公安局的小张立即通知梁宏他们会议提前开始。

公安局汇报组在报告厅的汇报席上调试幻灯机,把22张幻灯片按顺序放到幻灯机片盒里。

在决定汇报人选上,梁宏选择了李刚,他认为李刚头脑冷静,思路清晰,没有选择局办王秘书,再说李刚是自己人,梁宏在局里主管刑侦。

这时候,最重要的证据,现场死者手上夹着头发丝的幻灯片还没送过来,这张照片在第二个胶卷中,学校冲印房里的显影液没有了,新配置的显影液要放置1小时才有效。梁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派出专车守在普济大学照片冲印房,陈眼镜今天也过得很憋屈,几个公安随时站在身边,软硬兼施地催促着,抱怨的话也不敢说。

汇报时间到了,李刚出场之前,王秘书叮嘱李刚:

“汇报速度放慢一点,等幻灯片来了,立刻补上。”

李刚理了理头发,深吸了一口气,从报告厅的侧门来到主席台上的汇报席。

他目光扫视了一下台下,报告厅座无虚席,连走道上都站满了师生。

“下面都是木头人、木头人、木头人。”李刚赶忙自我做心理建设,他知道上午的表现受到梁宏的认可,现在绝对是自己事业关键一步,他必须把握好机会。

“大家好,我是普崎市公安局的刑侦人员李刚,我向各位介绍1980年5月5日-5月6日,发生在普济大学的两宗死亡案件。”

他按了一下幻灯机的切换键,投影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张幻灯片的影像:

屏幕上显示两张照片,左边是林秀英死亡现场照片,右边是一位30岁左右的女性标准照。

“今天早上6点35分,我局接到普济大学校保卫处报警电话,报警内容为校园科华路发现一具女尸……,经过我方和校方有关单位确认死者为普济大学附属幼儿园老师——林秀英,32岁。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昨天5月5日23点30分—今天5月6日凌晨0点30分。”

李刚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这张照片重点展示了林秀英死于多次钝器击打,死于他杀。

李刚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这一张幻灯片上有八张死者手部的照片。

“我们在死者的身上发现了一根有发囊的头发丝。”对着这张有八张照片的画面讲解,他故意没有具体说头发是发现在死者右手虎口皮肤褶皱里。因为这张关键照片还没有送到,就笼统说了头发丝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

李刚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继续讲解:

“检测报告显示头发丝是来自年龄在38-42岁的男性,我们对普济大学年龄38-42岁的男性,共有212人进行筛查。我们一共组建了25个筛查调查组,每组三名成员,校方人员一名,领队;护士一名,毛发取样;公安一名,询问。”

“在执行校办公楼人员排查时,在13点26分发生了叶泉坠楼身亡。”

李刚按动幻灯机切换键,屏幕上出现了叶泉正面标准照和叶泉坠楼的现场照片。

这时,会场里不满的情绪弥漫开来,这样讲解的顺序,仿佛是在暗示调查导致了叶泉坠楼。

这张照片出现时,坐在第一排的齐康,身体往椅子扶手上倾斜,墨镜下眼角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他用手扶了扶墨镜。

李刚注意到会场气氛的变化,马上把幻灯片切换到下一张,照片上显示了三人的笔录照片,和调查组三个人的身份简介。

校方:李根伟校办秘书

医院:李慧蓉市一医院护士

公安局:梁燕市公安局民警

“根据这一组三名调查人员的笔录,证实叶泉系自杀,叶泉于本日13点26分,从诚挚楼505室阳台跳楼身亡。这三名调查员,也是目击者证实,叶泉跳楼之前和调查组成员没有言语交流,没有肢体接触,调查组刚进入505室,叶泉就从阳台跳下。这三名证人同时在场,同时目睹叶泉坠落的过程,可以互相佐证。”李刚继续介绍:

“随后从死者叶泉身上取下头发,进行检验。据检测报告,叶泉的头发和在林秀英尸体上发现的头发进行比对,两个样本来自同一个人。”

李刚把幻灯片切换到两份检测报告。

介绍到这里,似乎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叶泉杀害了林秀英,在调查组到来之时,畏罪自杀。

李刚看到会场里平静了,在座的人似乎对调查没有质疑。

这时会场传出一个声音,齐康在对身边的一位工作人员耳语后,这个工作人员对台上李刚说。

“请回放一下林秀英死者身上毛发的照片。”

“嗯……”

这问题直接命中了这个汇报材料的致命缺陷,要有这样的证据才能把林秀英身上的毛发和叶泉联系起来。

“好的,这里我们马上补充一张照片。”李刚一边说,一边往讲台的侧门看了一下,一个工作人员手上挥舞着一张幻灯片,李刚招手让那人上台来。

于是拿着幻灯片的工作人员匆匆走上讲台,报告厅讲台上的木地板被这位工作人员踩得“咚咚”直响,他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

全场人都屏住呼吸,他在报告厅所有人注视下,把片盒取出来,再把幻灯片放进去,手脚不是很麻利,折腾了好一会,操作的声音被话筒发大了,坚硬的声响使得报告厅气氛很紧张。

其间,他凑近小声问李刚,新加的幻灯片排放在第几张。表情本是小心翼翼,可台下看起来鬼鬼祟祟,气氛从紧张变得诡异起来。

“搞什么?”

“这时候搞补充材料。”

师生里互相议论开来。

“哼哼。”李刚清理了一下喉咙,话筒发出两声啸叫,又引发了台下的骚动。

“下面我向大家展示一张很重要的证据,这是在死者林秀英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皮肤褶皱里一根有毛发的照片。”

“请大家看!”

李刚转头用手指着屏幕,眼神僵住了,大屏幕上的确显示了一张右手掌的特写,但是在手掌拇指和食指间没有李刚所说的毛发。

此时台下嘘声四起。

“快来,调一下。”李刚对台侧喊着,声音有些颤抖,明显有一些慌乱了。

小李,刚才更换幻灯片的人,公安局技术员,又匆忙上台来,左右旋转了幻灯机镜头的焦距。

“焦距是对的。”

屏幕上仍然显示没有李刚说的头发丝。

“怎么回事?”李刚此时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我也不知道。”小李。

“再调一下,再调一下。”李刚紧张催促道。

李刚忘了自己距离话题很近,喇叭里把他有些颤抖的话音放大了很多倍。

“调什么,再调能调出什么?”台下有人说。

“就是,搞什么哦。”台下继续传出师生不满的声音。

小李又重新装了一次片盒,重启了幻灯机,又对了焦距,死者林秀英手掌的特写照片,依然没有李刚所说头发丝影像。

李刚擦擦头上的汗,用指示棒指着画面中手掌虎口的位置,

“请大家仔细看,在这里、看这里……可以隐约看到一根……”

“够了!”坐在第二排的校方团队一侧的一位女教师,成玉,生物学部委员,她站起来率先发声。

在场地方上个单位的人,也不知所措,不敢吱声,生怕再火上浇油。

从指责到谩骂,局势愈演愈烈。

这时戴墨镜的老人,举手轻轻摇了两下,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校方阵列前排十几个学部委员先安静下来,后面的其他师生也逐渐安静了。

“林和祥。”齐康点了普济大学校长的名字。

齐康声音不大,却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齐老,我在。”林和祥就在齐康身边坐着,齐康保持着坐姿,没有转头看林校长。

“17年前,我把国家最好的数学人才,放到你们学校,今天,你们对得起科学院吗?对得起国家吗?”齐康。

林和祥低头没有说话。

“我就问一下,林校长,叶泉委员的追悼会什么时候开?学校什么意见?如果学校不办,那我们科学院和在校学部委员们来办。”齐康。

齐康的意思,叶泉的事定调了。

齐康为国家科学院的院长,科学院学部委员1993年后改称院士,学部委员级别对应副部级,是国家学术领域最高称号,大部分学部委员在大学工作,接受国家科学院管理,是否有学部委员以及学部委员的数量是大学实力的重要指标,学部委员背后有国家支持和巨大的科研经费,从大学到地方对学部委员都礼遇有加,像是菩萨一样供着。

林校长也希望叶泉的事能够正面收场,有了齐康的支持,林和祥当即回答,

“学校马上成立叶泉治丧委员会。”

普崎市和本省的领导也表示对叶泉的哀悼之意。地方上肯定要示好科学院,别说普崎市,就是省上都不可能去得罪这十几个学部委员,市公安局立即当场妥妥被出卖了,公安局自己捅的娄子,大庭广众之下被打脸啪啪的,不冤。

不知道什么时候,台上的幻灯机已经撤掉了,会议就这么散了。

“铛铛铛。”钟声响起,和大多数历史悠久的学校一样,普济大学保持了敲钟的传统。

悠扬的钟声在校园里回荡着,燕子心情也舒缓了,燕子莫名地对这个敲钟人有了些遐想,这个敲钟人才是学校幕后的主宰。燕子没再想叶泉的事了,欣赏起校园里芙蓉湖的夜景,月亮映照在平静的湖面,惬意舒坦。此时,她对公安局捅的大娄子,还一无所知。

月亮钻入云朵里,燕子沿着湖边的小径来到芙蓉四宿舍楼,这是一个3楼红砖房,一层檐廊对着诚挚楼,其中一间宿舍窗户边上挂了一个牌子“小卖部”,里面货架上堆放了洗脸盆、搪瓷餐具、学习用具等。

她惊喜地发现,这个小卖部居然有她非常爱吃的牛奶冰棒。

“来一根冰棍,牛奶味的。”

小卖部售货员是一个50来岁的老头,头戴一顶白色遮阳帽,帽檐上绣着“黄山旅游”,这样的打扮很特别。

“5分钱。”售货员老头从蓝色的木质保温箱里拿出一根冰棍。

燕子接过冰棒,坐在小卖部窗口外檐廊下一张木条凳上,靠在墙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冰,然后闭着眼睛,享受着。

“没错,是这个味儿,真是美味呀。”燕子的味蕾确认着,她舒适安逸的表情,一点想象不到她今天目睹了一个人坠楼死亡。

在公安局落荒而逃时,燕子却发现了一个宝藏,心里偷着乐开了花。普崎市第一冰糕厂生产添加了上海大白兔奶糖的冰糕,平日里很难买到,没想到在这里能够畅快痛吃,燕子开心得不得了。

“今天对面楼的事你怎么看?几十年了,可是头一回见,两条人命啊。”大爷试图搭讪。

燕子对着大爷摇摇头。

“全学校都在说这事,你好像不太关心。”大爷。

“不想。”燕子又咬了一口冰。

“铛铛铛铛铛铛。”校园钟声又响了。

“大爷,这几点了?”

“十一点。”

“哟,这么晚了吗?”燕子吃惊地问大爷。

“没错,一分钟都不差。”

“大爷,你这里每天都有吗?就是这种冰棒。”

“每天都有。现在学校地位不像以前,要什么就给什么。”

“大爷,我改天还来。”

燕子想起公安局在这里开会呢,匆忙赶回报告厅,人倒是有一些,公安局的人却一个不见了,燕子错过了普崎市公安局的名场面。

“我就是说,我这个临时工,没人在意。”燕子自我安慰走向停放自行车的车棚,找到自己的座驾,旁边还停了一辆,也是派出所的车。

燕子正好奇,谁这么晚还没走,燕子听到一声似乎带有点哭泣的叹息。

“哎!?”

她四周看了一下,在黑暗里,车棚不远处有一个人坐在一段矮墙上,燕子走近,那个人影是李刚。

“嘿,你怎么还不走?”燕子。

“怎么了?这么萎。”燕子发现李刚有些反常,和上午自信满满很不一样。

“哎!”李刚继续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到底咋回事?”燕子。

“你?不知道发生什么?”李刚弯着腰,耷拉着头。

“怎么?发生什么了?”燕子。

李刚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你汇报时候,难道幻灯机炸了?”燕子有些调侃。

“哼。”李刚苦笑了一声、

“不是幻灯机炸了,是会场炸了。”

“还我搞炸的。”

“有什么大不了,你不好好地。”燕子问。

燕子在父母的关照下成长,年纪刚18岁,派出所一临时片警,她根本不明白李刚现在的心情,这样一个重大失误,而且牵扯面广,李刚职业生涯不说还有没有前途,他还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处罚,事业心很强的李刚,像是忽然被打断了腿,给不给治疗,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早上还想着自己赶上了一个好机会,能够再立一功,结果……。”李刚开始自责。

“有些事情过于顺利,必出蹊跷……是我过于急于求成,我深刻检讨”李刚自言自语。

李刚自言自语唠叨,完全没了往日的傲气,意志被摧垮了,像个祥林嫂一样。

“这可不像你啊,起来先回家吧,明天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乖啊!”燕子哄着李刚。

好说歹说,李刚站了起来,和燕子一起推着自行车出了普济大学,燕子陪李刚从学校回公安局宿舍,在路上,李刚把汇报会上出的事给燕子讲了,燕子才了解到,仅仅就因为那张照片,整个事件发展方向给颠倒了,而且老爸也脱不了关系。

燕子和李刚分别后,回到家快12点了,燕子妈看到燕子回来,眼神非常惊慌,

“总算回来一个,没事吗?”燕子妈。

燕子妈在公安局大院里,已经大致听说下午发生的事情。

“没事。”燕子。

“你爸呢?”

“爸怎么了?”

燕子妈摇摇头,忧虑地看着窗外,两母女都沉默了,燕子和妈妈坐在客厅里,一小时后,梁宏才回来。

“你们怎么还不睡。”梁宏。

“回来了,回来就好。”梁宏妈妈迎上来说,感觉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人能够回家过夜,她就放心了。

“妈担心你,我觉得算不了什么大事,再大有人命大?办案就办案,为啥搞一出案情汇报?这个事,就是公安局自找的。”燕子说。

梁宏听到燕子说这话,现在想这丫头说得在理。叶泉跳楼死亡,当时学校舆论是归罪到调查组,面对压力,局里为了掌握主动,提出开一个案情说明会。哪知道一张照片出了问题,造成连续塌方,这谁都没想到的。

这事省里、市里都受到影响,市公安局连夜开会讨论了处理意见,并上报:

梁宏调离一线岗位,

刑警三支队单位取消,人员暂归温岭派出所管理,

市公安局不再负责调查林秀英案件和叶泉案件。

公安局技术科对照片给出了技术鉴定:

对关键证据,那张本应该出现头发丝的照片,做了以下分析。

没有头发丝影像有以下可能

1:对焦不准

2:曝光时头发丝被空气扰动

3:摄影师按动快门,相机发生抖动

4:底片冲洗,定影,显影过程不精细

5:底片制作成幻灯片时对焦不准确

现场勘察不严谨。

“现场勘察不严谨。”暗指的意义就多了,可以追责。

深夜,燕子起身,看到父亲还站在客厅窗户边上,双手揣在怀里。

“爸,这点了,站在这里构思什么宏图大略?”燕子不合时宜的开起了老爸的玩笑。

“嗯……”梁宏,停顿了片刻,欲言又止,梁宏这时很需要一个安慰,哪怕是和燕子说几句话,但在燕子眼里,今天发生的事就不是多大的事。

“没事就睡去吧。”燕子淡淡说了,转身回了屋,梁宏望着燕子紧闭的房门,轻轻叹息了一声,继续对着窗外的黑夜发呆。 第6章 齐康的第一次课 1980年5月10日,普济大学发生命案后第四天,

燕子来到派出所上班,还没进门就听见陈浩在对李刚嚷嚷。

“现在说啥都没意思,真的没意思。什么刑侦学,证据学,破案还得靠运气,运气没有,啥都不成。”

“我们去年还立了三等功,也没有罩着一下。”陈浩继续说:

“别这样想,听说老梁自己还是扛了责任,要不你们可能去联防队了。”黄启发接过话。

“要不是局里把相机借给别单位,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陈浩越说越激动,眼睛鼓得溜圆。

陈浩是暗地里责怪李刚,在学校找摄影师是李刚的主意,如果是局里的人和设备,估计能分担一部分责任。

李刚知道自己搞砸了,连累了陈浩,把头埋在双腿间,不说话。

“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一样!现在什么形势?你们一天不看报纸,不听新闻吗?干事要顺势而为。我给你们讲,就算不出幻灯片的事,学校也能把叶泉保下来,你们信不?”所长老邱出来接话。

“还是所长有政治觉悟。”黄启发是站老邱这边,放下茶杯,拍老邱的马屁。

“可是那个头发丝在林秀英手上是事实,可……可就是我把这事搞砸了。”李刚开始了祥林嫂似的倾诉和唠叨,双手挠耳朵,所里的人讨论的每一句话都刺痛着他。

前几天,陈浩和李刚遇上了普济大学命案,还以为遇上了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事业更上一层楼指日可待,现在却沦为温岭派出所老邱的部下。警队里自视甚高的刑警,转眼成了片警,需要一段时间“理疗”才能完成心理过渡。

燕子今天又来晚了,站在院子里,这几天,燕子听屋子里这几个男人为了这个案子,吵吵很久了,等里面安静了,燕子才进屋。

“为啥这么晚?特殊?”陈浩情绪没有平息,嘴也停不下来。

燕子起身倒水,没有回答他。

“没听见,没听见,没听见。”燕子心里默默念了三遍。

燕子把今天的工作处理完后,对邱所长说:

“邱叔,我今天有事外出。”

“所里有事,去哪找你?”

“反正这里多了两个得力干将。”说完,没有等老邱答复,燕子就出门了。

“嘿,邱所,你得好好管管,这样不利开展工作。”陈浩看燕子出了派出所大门,对老邱说。

“哈哈。这丫头鬼精灵的。”老邱心态好,难得笑出了声音。

“要是没有燕子,你俩能有那三等功,你们现在还能留在这?人家还不和你们抢功劳,要说这三等功,燕子得算头功。”老邱说着,手里茶杯向对面墙上锦旗晃了一下。

陈浩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锦旗,

“普崎市四〇二专项行动,集体三等功”

“是老梁不让燕子参评,也不想让她转正。”黄启发在一旁说。

“老黄,你和老梁知根知底,老梁想什么?燕子有更好的安排了?”陈浩。

“不好说,不好说,人家的家事,不好说。”

“说话说一半,真没品。”陈浩埋怨。

黄启发打了个哈哈,拿起茶杯站起身。

“老黄。”李刚从膝盖上把头抬起来,眼神有点迷离。

“怎么,醒了?”黄启发刚拿起暖水瓶,正要往茶缸里倒水,看着李刚。

“你认识林秀英?”

黄启发低头看着茶缸,把滚烫的热水倒进茶缸,把眼睛躲进腾起来的水雾中。

“我怎么认识她?”

刑侦学里有一条,“有相当一部分凶手会重返犯罪现场。”

在犯罪现场,警察会暗中监视围观的人,李刚5月6号在勘察林秀英死亡现场时,留意到黄启发听到普济大学保卫王处长说死者是林秀英时,一个微表情。

李刚想想,没这么巧的事,双手捧着脸,上下摩擦着,又把头趴在双腿之间。

燕子出门,溜达到了普济大学,燕子又想吃牛奶味冰棒了。

燕子今天穿衬衣,鹅黄色的底色,印有橄榄绿的树叶,看起来很亮眼,脚蹬一双小皮鞋。燕子长得挺漂亮,这样一身靓装,从东校门到卖冰棒的小卖部,有两三个男生上前搭讪,燕子从小追求她的人多,免疫力强,现在她一心只想着牛奶冰棒。

燕子经过校园的芙蓉湖畔,这是校园的核心区,连接教学区、老师生活居住区和学生宿舍。燕子来到芙蓉四的小卖部,对小卖部的老大爷说。

“大爷,来一根。”燕子:

前几天这个一口气吃了4根冰棒的小姑娘,这位大爷记得清楚。直接从保温箱里拿出牛奶冰棒。

“大爷,今天学校怎么这么安静?”燕子接过老大爷从木质保温箱拿出的冰棒问。

“同学,你难道不知道?”

“知道什么?”燕子咬掉一块冰,

“今天叶泉校长追悼大会,很多老师同学都去了。”

“哦,是有这事。”燕子没多想,坐在小卖部窗口前,檐廊的凳子上,享受着美味。

燕子吃着冰,看着对面一栋很古朴庄严的建筑,燕子觉得挺好看,大坡屋顶,灰白色的石材墙面,红色的木质窗框,建筑掩映在树木中,阳光把在风中摇曳的树影投射到墙面,像是墙面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建筑变得轻灵和生动起来。

燕子听着树叶和建筑之间的呢喃,看到树丛间隙里,若隐若现露出阳台的一角。

“这阳台还挺隐蔽的。”燕子想着。

“这不是叶泉坠楼那个阳台?”燕子意识到,然后再回忆了一下她从505阳台上看到的景象,确认了那就是叶泉前几天坠楼的阳台。

燕子脑海里又浮现出叶泉深情告白式坠楼,还有那句让人费解的遗言,

“你是最后的……方程式。”

她决定去505再看看。

燕子一口吞下半截冰棒,向诚挚楼走去。

燕子来到诚挚楼一楼门厅,整个大楼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都去追悼会了,这叶泉在学校的地位可真崇高。”燕子想。

大楼内部比较陈旧,室内装修很简朴,正对大门的楼梯在半层处有一楼梯平台,平台楼梯向两边分开,宽大气派。

“咯吱咯吱”的声音,燕子踩着木质楼梯上到五楼,在五楼楼梯口,燕子左右看了一下,走廊里也空无一人,对面的秘书室门开着,也没有人。

燕子来到505的门口,看着暗枣红色木门上的铜制球形门把手,心脏忽然砰砰砰地跳得很快,5月6号中午,那时她正在这个门口,几分钟后叶泉跳楼身亡。

燕子开始犹豫要不要进去,想要转身离开时,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她看到四处没有躲藏的地方,燕子掏出一枚回形针,用片警的看家本领,把505房门捅开了。

燕子把门推开,闪身进到室内,赶忙转身把门关上。燕子从门口向前迈了两步,地板上铺了厚实的地毯,脚步声小了很多。

燕子现在又回到5月6号现场,那天的场景又在脑海演了一遍,心里仍然紧张和不安,室内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燕子站在门口好一会,听着窗外传来的蝉鸣,一紧一慢地叫着,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505办公室位于诚挚楼五楼顶层西南角,入口是一组双扇木门,设在房间的中部,正对会客区,会客区放置了三组棕色皮沙发,一个双人沙发、两个单人沙发,每一个沙发都配置了木质小茶几;入口大门正对的墙面等间距有5组双扇木窗,通过这五扇窗户可以看到窗外的芙蓉湖景色,建筑的墙壁很厚,窗台深,窗台上放有一些盆栽的绿色植物;入口大门左侧是叶泉身前的办公区,靠墙摆了一整壁的书柜,书柜前面是一个很大的办公桌,书桌前有一把藤编圈椅,办公桌上有很多书籍和笔记本。书柜旁边有一个小门,通向房间里面一个小套间,入口大门右侧墙角,放置了一块带移动架子的黑板,黑板架上放了些粉笔和一块粉笔刷,周边放了些凳子,看起来叶泉会在办公室小范围给学生授课。

整个室内陈设简朴,没有多余的装饰,那些随处稍显凌乱的书籍文件,还显示着主人身前活动的痕迹,仍散发着特有的学术气息。

燕子看到那扇通向阳台的双扇门,依旧和5月6号一样,一扇向外全开,一扇半掩着,燕子撩开纱帘,来到阳台上。阳台周围被高大的树木遮掩着。

阳台栏杆是石材栏板,栏板外侧有装饰线脚,栏板高度不足1米,个子稍微比较高的人,斜靠在栏板上,有坠落的危险。阳台顶部被坡屋顶挑出去的屋檐遮盖,屋檐挑出宽度比阳台稍宽。

阳台上那些水迹,看样子是雨滴被风刮到阳台上来的。

燕子的小皮鞋快要踩到阳台的木地板上,燕子像是醒悟到什么,又立即收回了脚。

木地板上有些灰尘,留下了雨水的痕迹,燕子蹲下观察,雨水被风刮到阳台上,溅起细小水滴都偏向同一个方向,燕子发现了一滴例外的水迹,水迹中心和周边溅起的细小水滴形成的图案几乎呈正圆形,而且这个水迹,面积明显比其他水迹要大很多,是一颗水珠,比雨滴大很多。

这么独特的一滴水珠,是哪里来的?

燕子头脑里一遍又一遍重演着当天的情景,叶泉具有仪式感坠楼时候仰望天空,那句遗言似乎在对谁告白。

那不是雨滴,那是一滴眼泪。

燕子抬头往上看,在这粒水迹正上方,是阳台吊顶上的人工检修口。

燕子看到墙上有装饰线脚,燕子踩着装饰线脚往上攀登,手接触到检修口的盖板,轻松就顶开了检修口,燕子把头探进吊顶,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燕子回到室内,想再找一个梯子,攀上吊顶看个究竟,突然505的门打开了,进来了两个人,他们手里都拿着笔记本,一看是本校学生。他们盯着燕子,眼神透出些疑惑。

燕子有点慌张,心想被逮着了,宁可承认自己是飞贼,一定不能承受是警察,学校对公安局意见特别大,搞不好要上纲上线,罪名可大了。

“你谁啊?”一个男生问。

燕子转过脸,头向前倾,眨这大眼睛,表情做疑惑状,假装没听清。

“你哪个系的?”另一个圆脸,大眼睛,体型偏胖,中等个子的男生提高了嗓门。

“你们俩那个系的,这时间跑到505干什么?”燕子脑子一转,反客为主。

“我们都是数学系的。”其中一个男生说:

“我问你们来干什么?”燕子抬手指着那个圆脸男生,燕子看出,这是一个软柿子。

“我们报名参加了整理叶泉的笔记和手稿。”

“哦,哦。”燕子一边应付,脚步向门口移去,刚到门边,门又被打开了,这一次进来了一大堆人,燕子赶紧又退到房内,和刚才进来的两个男生站在一起。

这群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老人,齐康,后面跟了七八个学生模样的人。

前两天,齐康做了一个决定,由他主持整理叶泉生前的笔记和手稿。这是非常重要且必需的工作,齐康要求学校给他配备几名学生来辅助他,齐康也想了解他最钟爱的弟子叶泉学生们的水平。

燕子刚遇到的两名男生和跟着齐康后面进来的同学们,就是报名参加这项工作的同学。

“齐院长好。”

“齐院长好。”先进来那两位男同学向齐康问好:

齐康取下墨镜,他看起来大概七十岁,脸颊瘦削,目光深邃,一看就是老学究的风度和做派,白色短袖衬衣,衬衣左上口袋别了一支钢笔,两支半截铅笔。

“齐院长好。”燕子也跟着这两位同学说。

齐康来到沙发前,转身坐下。

“同学们,你们坐下。学校推荐你们来协助整理叶泉老师生前的笔记和工作手稿,这个工作非常重要。”

“那位女同学,你来把这些要点抄在黑板上。”齐康对燕子说:

“是我吗?”燕子指着自己,从同学们身后站了出来。

“是你。”齐康确认道。

齐康递给燕子一张纸说:

“这上面是整理手稿的方法和注意事项,抄写上去。”

燕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稿纸,走到黑板前,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子嘎子噶”的声音,燕子抄写下了几段话:

一:分类整理:

1按类型分类:将笔记、手稿和教案分别归类。

2按主题分类:将每一类资料再按不同的数学主题进行分类,例如代数、几何、微积分等。

3:时间顺序:在每一类和每一个主题中,按照时间顺序整理资料。

4:编号标记:给每一份资料编号,并在整理好的目录中标注清楚,方便查找。例如,可以使用“P1-01-01”来表示第一类第一主题的第一份资料。

二:摘录和摘要:

1:对重要的内容进行摘录和摘要。尤其是关键的定理、证明和推导过程。

2:对于每一份资料,可以添加一些备注和注释,解释内容的背景、重要性和相关的研究背景,添加的备注和注释另写,交到组长处。

三:校对和检查

四:编制成果文件:将整理好的资料进行编撰印刷归档。

注意:不要遗漏任何一张纸、一条信息!!!

燕子小时候跟着外公练习过毛笔书法,字写得还是可以。

“书写还可以,谢谢这位同学。你们记下来,今天主要工作是第一项的内容。”齐康看到燕子写好后,对大家说:

“这里谁是叶泉老师的硕士生?”齐康问:

有两男一女举手。

“咱们分成三组,手稿一组,工作笔记,教案一组。你们三个分别负责一组,然后带着你们的师弟师妹一起工作。”齐康对三个硕士生说。

“办公桌抽屉,你们不要管,这些是叶老师的私人物品。”齐康补充说:

燕子被那位女硕士叫道,和另外两个男生,组成一个组,整理叶泉的工作笔记。

大家陆续进入工作状态,分别在叶泉办公桌里的书架,书柜查阅整理。

齐康坐在沙发上,又戴上了墨镜,端坐一动不动,墨镜下的眼睛不可见,透出神秘河威严。

燕子看到大家都在忙着,她对齐康和这些学生,有些好奇心,觉得现在这个工作挺新奇,一时间忘了溜走。

“老师。”

忽然一声呼喊,这个声音很大,情绪还有点紧张,打断了大家的工作。

一个女生拿着两页稿子,就是燕子这组的组长,她快步来到齐康面前。

“齐院长,你看……”

齐康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女硕士弯腰把稿子递给齐康,她的身体还有意挡住了稿子。

她这个行为引起了燕子和其他人的注意。

齐康看了女硕士递上来的稿子,沉默了半天,取下了鼻梁上的墨镜。

“我不知道他还在研究这个方程式。”

齐康盯着这两页稿纸,像是自言自语,语调有些感叹。

“我们该怎么办?”女硕士问:

20世纪60~70年代,科学理论研究是有禁区的。一些非常前沿的科学理论被贴上了唯心主义的标签,比如相对论,量子力学等。这些领域的科学家,有的坚持研究而被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像“帕卡什猜想”这类纯数学理论,不能和生产实践相结合的纯理论研究,很多人都不敢去碰。有些科学家忍不住去探索研究,也是偷偷进行。

“同学们,你们听说过帕卡什猜想吗?”齐康问大家:

没有人回答,有些人表情有些异样,有的人眼光互相试探着,室内空气里有点诡异的气氛。

“这里,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齐康扶了扶墨镜,靠坐在沙发上,描述了下面一段故事:

1862年,南印度洋上的一个小岛,距离印度大陆约130km。岛上的沙滩绵白细软,海水清澈如空气。岛上有一个小镇,镇上有一所中学,学校里有一位来自英国的数学女教师,奈特莉。

那年的6月23日,也就是奈特莉和她的丈夫准备离岛回国的前一天。奈特莉收到他一位学生的一封信,这位学生叫帕卡什。

在南印度洋的海风里,在傍晚的落日里,在满是棕榈树的校园,帕卡什,一位13岁的印度男孩,黝黑的皮肤让他的白衬衣显得更白,阳光让他的白衬衣,闪闪发亮。

“夫人。”帕卡什轻声地叫道。

“HI,LITTLE BOY!”奈特莉回身,看到她班上的这个男孩,有几分惊喜。因为这个男孩儿很少说话,男孩默默地递给奈特利一个信封,然后转身跑开了。

信封里有一页纸,上面写有一个方程式。

这个方程式被奈特莉带回到英国,她后来供职于英国皇家数学院,这个从小岛上带回来的公式,在数学界逐渐流传开。有人说这个方程式完美无瑕,有人说有邪魅之气,让一些人痴迷到不能自拔,先后有许多数学家尝试证明,至今却无人能成功。许多人终其一生精力,但都功亏一篑,其中也包括奈特莉女士。

后来,在奈特莉临终写给一个数学家朋友的信里说:

……我终于明白这个公式的意义,帕卡什是想让我不忘记他,我想他做到了,我的心永远留在那个小岛上,最后的瑞提拉。

“帕卡什猜想,也叫最后的瑞提拉方程。”齐康故事的结束。

屋子里,安静得听得见针掉地上,同学们都沉浸在齐康所描述风景和感情里。

“真是太浪漫了”

“最美的公式,最美丽的情诗。”

……

……

同学们听后,发出了感叹。

“最后的瑞提拉方程式?!”燕子听到齐康最后说,

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想起了叶泉最后的遗言。

“你就是最后的……方程式。”

燕子听到叶泉坠楼前说得不完整的话,中间几个发音含糊的字音,终于补全了。

“你就是最后的瑞提拉方程式。对没错,叶泉生前最后那句话。”

“阳台上那滴眼泪……?”燕子心里怦怦直跳,偷偷低头在思考着,但被齐康的话打断了。

齐康接着说。

“数学,研究数理之美,有人说是宇宙的通用语言,源自人心。同学们不要有顾虑,科学探索不应该有禁区,尤其是基础科学数学。现在国家认识到自由探索在科学发现中的重要作用,理论科学研究已经不设禁区。各组同学先把关于瑞提拉方程的手稿找出来,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叶泉老师研究的研究成果,看他走到哪一步了。”

“齐院长,传说这个公式很邪,是吗?”一个同学问道。

“这个公式诞生了200多年,吸引了许多数学研究者,还要不少知名的数学家痴迷于这个方程式,无论是谁,即使耗尽一生心智,最后总是功亏一篑,似乎只能无限接近这个方程的最后解,所以很多数学家也称它为邪魅公式。”

“同学们故事讲完了,今天的作业是找到关于瑞提拉方程式的手稿。”齐康对同学们说。

“找出来的手稿的位置,用书签标记,不要打乱了原来手稿的顺序。按照我在黑板上的要求。”齐康继续说。

叶泉的演算手稿,大多是随手写在一些稿纸上,要筛选出关于瑞提拉的手稿,需要数学知识。

大家开始分头寻找,不时传来惊喜地发现:

“这里有一张。”大家顿时跑过来围观,

“我也发现了两页。”大家又跑过去围观加仰慕。

“大家抓紧时间,最后交上来我检验。”齐康又发话了:

到了交作业时间,包括燕子一共11个人,有人交上去两三张,有些拿着七八张,等着齐康鉴别是不是关于“最后的瑞提拉”方程式。

燕子排在最后,手里也抓了几页稿子。

前面的同学把找到的稿子递给齐康,齐康阅览后,挑出他认为是关于瑞提拉的稿件留下,放到沙发旁边的茶几上。

轮到燕子前面那位张同学了,齐康接过张同学的稿子,看了说:

“没有一张,全部放回原处。”齐康阴着脸对张同学。

这位张同学,就是起初进来的那两个男生之一,燕子认为的软柿子。

“最后那位同学,看你找到些什么。”齐康对燕子说。

燕子挪动着脚来到齐康身前,双手递上稿件。

齐康看了燕子的稿件,抬起头来,脸上有一丝笑意,露出赞许的目光。

“这位同学做得不错,全是关于瑞提拉方程式的手稿。”齐康对大家说。

他拿起茶几上之前留下的稿件,和燕子的稿件合在一起。

前面那位张同学看着燕子,眼里满是崇拜的光。

这时候,齐康再次阅读了刚才搜集的手稿,然后说:

“大家围过来,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我们聊聊天。在这里我们以师生相称,你们称呼我为齐老师。”

同学们围成一圈,坐在齐康的沙发边上,燕子在齐康身边坐下。

“同学们,你们自我介绍一下。”齐康:

“郭涛 78级本科数理基础”

“陈慧萍 79级研究生应用数学”

“黎惠中 79级研究生数理物理”

“余正闯 79级研究生计算数学方向”

“张东海 79级本科南强班”

“黄小锐 78级本科南强班”

“南强班。我知道,南强班是叶泉负责,自主招生的本科班,每一个学生都由他亲自主考,他想寻找有数学天赋出众的苗子。”齐康。

“嗯”张东海低头应了一声,他就是刚才一张正确手稿都没有找到同学,非常难堪。

“江海城 79级本科数理基础”

“杨小力 79级本科数理基础”

“龙一 80级本科建筑学”

前面一个接一个介绍,快轮到坐在最边上的燕子了。

“你是建筑学?”齐康接过话,问龙一:

“是的,我是建筑系建筑学专业,我喜欢数学,就申请了参加叶教授手稿整理的项目。”龙一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

“建筑学要学习绘画,数学是非常开放的学科,欧拉有一部分著作就是关于建筑学的研究,叶泉老师也非常喜欢艺术。”齐康。

“这位同学,你哪个专业的?”齐康转头问最后一位,看起了他比较关注燕子。

“我是……”燕子犹豫不决,想瞎编一个也找不到合适的专业。

“铛铛铛,”正在这时,钟声响起,下课时间到了。

“齐老师,下课了。”燕子赶紧说。

“哪下课,明天见。”

燕子等同学们都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齐康,燕子来到齐康跟前。

“齐老师,叶泉是你什么人?”燕子单刀直入。

“你什么意思?你是谁?”叶泉觉得燕子的语气和刚才课堂上很不一样。

“先别问我是谁。”燕子一脸严肃。

燕子把桌上叶泉演算瑞提拉方程式的手稿拿到齐康面前,说:

“我只是一个高中文科生,怎么找出这些手稿的?这些每一张纸上面都有另外一个人笔记,只需要找到有这个人笔记的手稿,就一定是关于瑞提拉方程式的。”燕子虽然看不懂,她就是根据她的判断,找出了正确的手稿。

“知道吗?有另外一个人和叶泉一起研究瑞提拉方程式。”燕子接着说。

“还有,我听到了叶泉临死前最后一句话,他死的时候,我距离他最近。”

“今天我在这里补全了叶泉最后的遗言,你就是最后的瑞提拉方程式。”

“最后的瑞提拉是什么?或者说谁是叶泉的瑞提拉?”

燕子一句接着一句,像连珠炮一样说着,自问自答,头脑中正在高速运转着,别没有在意身边的齐康。

燕子讲完,看着齐康。

“你想做什么?”

“叶泉死的真相。”

“你是谁?”

“我是警察。”

“肯定不是公安局派你来的。”

“这,怎么说?”

“哼哼。”齐康似笑非笑地看着燕子。

燕子被齐康看穿了,神情低落了说。

“哎,我确实只是一小片警,但我有发现啊。”

“那你有什么发现?”齐康。

“5月6号两起命案,真相不是有的人想的一样,那时林秀英已经死了,阳台上却落下一滴眼泪。”

燕子仍在自说自话,在齐康面前踱步晃荡,猛然间像是醒悟到什么。

“叶泉坠落时,吊顶上有人,不过现在只是我的推测。”

“齐老师,你认为叶泉会杀人吗?”燕子。

“他是一个数学殉道者。”齐康没有直接回答燕子的问题。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知道真相?”齐康。

“齐老师,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大数学家不会问这样无聊的问题,为什么你一定要知道我为了什么?那……不为什么,可不可以?”

“哈哈。”齐康被燕子古怪的回答逗笑了。

“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好奇,算不算?”

“这个理由靠谱,我也认可。”

齐康从沙发上起身,来到叶泉的办公桌边,拉开台面右手下的抽屉,

“这是叶泉的私人笔记,你看看。”

齐康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叶泉的工作日记,他翻开一页给燕子看。

“最后的瑞提拉,可能是叶泉的天使。”齐康。

1978年11月14日

《天使》

在星光下的湖畔,

夜风轻拂,

眼眸含着月光

降临

肤如冰脂,

最柔软的呼吸,

摧毁了我所有堤防。

这一天的工作日记,叶泉只写下了一首诗,显然这是写给一个女人的。燕子翻看日记本的其他页面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工作内容等。

“在星光下的湖畔。”燕子来的窗户边,凝视着窗外的芙蓉湖,背诵了一句叶泉的诗句。

齐康看着燕子,眼里充满了慈爱,像燕子这样的机灵人,很多人都忍不住会喜欢上她。

“我觉得你今天讲的故事,挺有趣的。只是我觉得,故事的结尾总觉得有些不对。”燕子说:

“有什么不对?”齐康:

“如果这个公式的意义是不要忘记,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吧,如果真是这么容易理解,这个公式就不会这么难,你说对吗?”

“你明天继续来上课。我会告诉你最后的瑞提拉的秘密。”齐康。

燕子低着头来回走了几步说:

“嗯,我考虑考虑,再见,齐老师。” 第7章 勤业餐厅的包子 燕子和齐康道别,离开了505室,下楼到了诚挚楼的门厅,看到软柿子,张东海向她迎面走来,看样子张东海是在这等她。

张东海个子和燕子差不多,170CM上下。圆圆的脸,白白胖胖的,这个身形在那个时代较少,一看很可能是独生子,粮食够吃。

张东海今天第一眼看到燕子,就被燕子的美貌吸引,今天在505找机会坐在燕子旁边,盘算着怎样追燕子。张东海这时出现,燕子知道张东海安的什么心了。

“这么优秀的学生,齐大师都给你补课,要点招你做研究生?”张东海迎上来没话找话,和燕子套瓷。

“切,搭讪一点都不专业,好尴尬。”燕子白了张东海一眼。

“吃饭了吗?一起去食堂,我请你吃勤业餐厅包子。”

“当然没吃了,吃包子?”燕子有些疑问,也有点不屑。

“哪的包子”燕子随口多问了句。

“勤业餐厅,作为普济学子,这你不都知道?”

“勤业楼的包子?看你说得火爆爆的,去吃吃,看到底是个什么。”燕子看到张东海的十分不解的表情,好奇心又被激起了。

燕子以后越来越深入地卷入后续事件,好奇心是重要的动机。

勤业餐厅也叫圆形餐厅,建筑室内饭厅是圆形,在研究生院附近,修建于60年代。建筑风格和学校里的老建筑很不同,建筑立面简约了不少,墙面外涂彩色水刷石。室内圆形大厅里有好几十张,长条形餐桌,每一张餐桌可以坐8—10人,每到吃饭时间,大厅里好几百人一起进餐。

5月份的南方已经很热了,大厅顶上几个吊扇在学生们头顶“蹭蹭蹭”拼命旋转着,吊扇的吊杆连接在屋顶的房梁上,吊杆随着吊扇的旋转摆动着,发出“劈他劈他”的声音,感觉随时可能会掉下来,看起来提心吊胆。有些想象力丰富的同学,会脑补出飞转的铁皮,跌落到人群里,血浆飞溅的场景。

勤业餐厅食堂的包子享誉校内外,每当周三,周六,周日,这三天的晚餐时间,勤业餐厅大厅总是人头攒动,师生在出餐窗口前翘首期盼,等待那4屉包子出笼。当竹编蒸屉盖子被打开的那一瞬间,蒸汽窜向屋顶,在厨房弥散开来,会引得等待围观的师生们的欢呼声。

要买到勤业餐厅的包子,必须得有学校发的饭票。学校按月给学生发24斤的饭票,24斤饭票是24斤粮票兑换,按照国家规定,在校大学生每月定量供应24斤粮食。每个大学生一天八两的粮食,早餐二两,午餐三两,晚餐三两。为了防止学生超过限额,学校是每周发六斤饭票。

张东海和燕子来勤业餐厅,在大厅里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张东海脱了衬衣,只穿了汗衫,双臂做了几下扩胸运动。

“你等着,我去了。”燕子看张东海的举动,像是准备出征的战士,有些纳闷。

要买到勤业餐厅的包子,有饭票还只是条件之一,还得不怕有辱斯文,从拥挤的人群取俩包子,可以赢得女生的芳心。

张东海经过一番拼搏,花了四两饭票,买4个包子,退出来时,失踪了一个。

张东海把包子放到燕子面前,然后很优雅地穿上了衬衣。

“哇,这么大的包子,你们学校的伙食真好。”燕子感叹。

“什么你们我们的?我校比较适当。”

“看起来很松软”燕子先认真观察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再一口下去,肉馅和着白面入口,味蕾得到充分释放和享受,燕子这个吃货非常开心。

“哇,第一口就能咬到肉馅,皮薄。”燕子继续夸赞。

“你叫什么名字?”张东海没有吃,3个包子全放燕子面前。

“燕子。”

“你大几?好像没见过你啊。那个妖邪公式的手稿你可是全找对了,哪里来的高手?”

“我是瞎蒙的。可真有你的,还南强班,你难道是叶泉老师专门招收的数学天才?”燕子。

“其实吧,我看到数学题就发懵,我现在想转系。”

“转系?”燕子注意力全在包子上,随口跟了一句。

“听说建筑系不用学数学,但是要画画,可把我难住了。”张东海继续。

“可以转系?能转吗?”

“转系倒是能转,主要是我入学时间不对,很难办。”

“你这个数学天才不是可惜了吗?”燕子。

“南强班,我根本就学不懂。”

“什么意思,那你怎么进去的?”

张东海看看四周,靠近燕子,低声说:

“你可要保密,我是走后门进来的。”

“什么!走后门,能有这事?”

“到叶泉的南强班,是我妈想办法把我搞进来的。”

“什么,有这好事,快给我说说,怎么做的?”燕子。

“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是谁?何方大人物?”燕子看着张东海,把包子放下。

张东海有些犹豫,但是燕子的眼睛看着她,激发了他想炫耀的冲动,他靠近燕子,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

“孙萍萍。”

燕子听到这三个字,停止了咀嚼。

“你认识我妈?”

“不,不认识,你妈真有能耐。”燕子赶忙否认,语气还想掩饰一点什么,眼神闪烁着向了其他地方。

“你真的不认识我妈,也没听说过?”张东海看到燕子有点不自然的神情,再确认了。

“不……真的不认识。”

其实,燕子不只是认识孙萍萍,还是孙萍萍的仇人,燕子想不到这里会遇上孙萍萍的儿子。

“你转系的事办得怎样?”燕子一边思考,一边扯了另一个话题。

“在办,我入学时间和别人不一样,有点不好办。”

“怎么不一样,走后门的关系?”

“还不是怪我妈,太能耐了,比正常入学时间晚了两个多月,我才办的入学手续,那天正好是我生日,我妈给我一个生日惊喜。”

“哎,这个后门走得太高级了,你十一月份才入学?”

“对的,11月15日,我生日,你说巧不巧?那天我妈把大学录取通知书给我,叶泉亲自签名的录取通知书。”

“11月15日,11月15日……”燕子。

“脑花不够用了,好好捋一捋,得好好想想。”燕子手撑脑袋,转头看着室外,闭上了眼睛,尽量屏蔽餐厅里吵闹声。

“11月14日,是叶泉写下“天使”那首诗的日子,11月15日,孙三娘收到叶泉签发的南强班录取通知书,叶泉、天使和孙三娘是有关系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叶泉的天使究竟是谁?那个天使真就是最后的瑞提拉?”燕子脑子里想厘清这些麻线。

张东海的妈孙萍萍,对于燕子来说,是叫孙三娘。

燕子虽说年纪才18岁,参加工作不久,有一段经历,却带些传奇色彩,并和孙三娘有关。 第8章 粮票黑市1 在计划经济时代,城市人口所需的粮食、副食品等生活物资实行配给制,凭票购买。设定粮票额度,中学生每月32斤,体力工人每月30斤,普通工人及职员每月24斤,儿童每月16斤。粮食只能在城市的国营粮站购买,粮票加现金才能买粮食,缺一不可。粮票配给制,且只给城市居民配给粮票,使粮票成为稀缺的资源,几乎每个城市有地下粮票黑市。如遇天灾之年,粮票更是稀缺,一斤粮票在黑市上买卖,接近一斤大米的价格。

瓯江穿越普崎市市区入海,把市区分为东西两区,瓯江上有5座桥,其中一座叫人民桥,单跨敞肩石拱桥,建设于20世纪60年代中期。瓯江一年中大部分时间河床都干涸着,每天夜里,人民桥下及附近河滩上会聚集一大批人,他们在此进行粮票交易。

夜幕降临后,人民桥下的粮票黑市开市了,人群三三两两,低声互相试探、议价、成交。

1979年1月28日,春节前夕,晚上8时许,距离人民桥下不远。

“黄叔,我有点怕。”燕子望着人民桥下那些黑黢黢的人影,估计得有好几百人。

燕子才刚上班第二天,紧张,让燕子说话有点哆嗦,一只手抓住黄启发胳膊。她没想到户籍警会遇上一个夜间行动。

“不用怕,都是些普通市民,都是良民,良民。”黄启发忽悠燕子。

“你为什么不去?”

“不是给你说了,我也去那里买过粮票,有人认得我,以后就不会卖给我了。”

“你不怕有人能认识我?”

“你才当警察第二天,不会有人认出你来的。”

“那我以后要去买粮票,怎么办,黄叔,你这是要断了我以后的生计。”燕子仍然和黄启发撕扯,那群人看起来确实有点瘆人。

“来来,黄叔把围巾给你戴上,没人看得出是你。”

“黄叔,我还没转正,你让临时工做这个,合适不?”燕子推推搡搡,很不情愿。

“走一圈就回来,又没让你抓人,走个形式。谁也不会去抓那些人,都是街坊邻居,都是像你黄叔这样有正式工作的人,一点都不用怕。快去,走一圈就回来,我等你。”黄启发继续忽悠。

“黄叔,你要一直看着我,要早点来接我。”燕子哭兮兮地说。

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眼睛一闭,向着桥下那堆黑影出发了。

逐渐接近了大桥,渐渐听到“嗡嗡嗡嗡”的声音,很多低沉的嗓音混杂在一起,这是无数多的嘴在试探,讨价还价,交易进行得很激烈。

燕子又前进了几步,忽然“嗡嗡嗡嗡”的声音消失了。燕子停住脚步,前面那些黑影都直直站立着,隐约觉得这些黑影都齐齐把身体对着燕子,整个市场交易都停止了。

“这啥情况?难道我的身份暴露了?公安局出了内鬼?”燕子心里闪过很多想法,赶紧理了理脸上的纱巾,

燕子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燕子感觉到那些黑影的眼睛在发着光,再向前走了几步,那些黑影隐隐的都在狞笑着,

燕子走进桥下阴影里,黑影把燕子包围了,嘴里肆意向燕子吐着口气,燕子立即把纱巾捂住面部。

“妈呀,这是些什么良民。”燕子战战兢兢看着围上来的人,在黑夜里,燕子能感觉到这些人在四下打量着她,燕子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啊。”燕子感觉捂住自己的嘴,差一点尖叫出来,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屁股上,被捏了一下。

“好久没来了。”一个男人在燕子耳边说,这声音,肯定不是良民。

燕子转过身,正要对那人开战,那人嘴里发出“呲呲呲呲”怪异的笑声,猫着腰钻进了人群里,引得人群里一阵哄笑,伴随着一两声口哨声。

“这些是什么良民?”燕子又惊又怕,燕子左右转动了身体,做出防御的姿势,那些人仍然围着燕子,好燕子对峙着,在黑暗里,双方的呼吸都听得见,燕子感觉得到四周的黑影吐出的炙热的口气。

燕子不敢轻举妄动。

“鳗妖,好久不见了。”

一个细而低沉的声音在这团黑影里发出,燕子这才知道,她被当作了另一个人。

“哦嗯。”燕子点头,用喉头回应了一声。暂时不敢暴露身份。

“鳗妖,你终于又出现了。”

“今天你带了什么大货没?”

“这么久都不来,做什么大生意?”

“哦嗯。”燕子继续应付,再把脸上的围巾又拉紧了些,怕被人认出来。

“鳗妖,你是找到孙三娘,做大生意了?看不起这里了。”有人说:

“孙三娘……”燕子记下了这个名字。

“就是,和孙三娘做生意了,还看得起这里的渣渣钱。”黑影里的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燕子好像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这时一声凄厉的警笛,划破了夜空,一些手电光在黑夜里挥舞,警察从人民桥两个方向杀奔而来,黄启发带着联防队员,包围了桥下的粮票黑市。

桥下的人群开始四散奔逃,在联防队员的大声呵斥下,这些人在惶恐中安静下来,被公安和联防队员围在了桥下,河滩两边拉起了警戒线。

警察开始了登记、甄别,找出经常参与粮票交易的人,这些人是粮票贩子,不同于普通的市民和农民。

“燕子,没啥事吧?”黄启发。

“黄叔,不是说走个形式,不抓人吗?”燕子生气地走开了。

燕子掏出手电筒,在人群里寻找,她想找到刚才那个熟悉的声音。

燕子扒开一个男人的脸,用手电照射,燕子愣住了,马上把手电筒关闭了。

燕子把那个男人带出了警戒线,等到了黑暗的地方,燕子回头看没有人再注意到她。

“快跑。”对那个男人说,男人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第9章 粮票黑市2 工作结束后,燕子也没和黄启发打招呼,她骑着自行车回家。

南国的冬天,寒意很淡,街上仍然有一些人。燕子到了田子巷,这里有一个小饭馆,这时已经没有营业了。

燕子把自行车放在街边,用手拍打这家小饭馆的木门。

“谁呀?”一个男人的声音。

“乔叔,是我,我饿了。”

吱嘎一声,木门被打开了。

“燕子,你怎么是警察?”

“忘了给你说,昨天才上班,在派出所,今晚没想到会有行动,别怕,我就是来吃点东西。”

不一会,这个本来已经打烊的小饭馆又开始营业了,小小的饭堂,只有4张桌子。小饭馆的掌柜老乔,给燕子端上来一碗混沌。

“谢谢啊,老乔。”燕子看着眼前的美食。

小饭馆的灶台临街,老乔坐在灶台边,

“今晚幸好遇到你,不然买了几百斤的粮票,就被搜走了,馄饨我请客。”老乔。

“老乔,你放心,我不会抓你,要是抓你,我就得抓我妈。”

老乔开这个小饭馆差不多一年时间了,饭馆里的粮食和副食购买所需的粮票,都得在粮票黑市上去购买。

燕子家里,3个人都是城市户口,每个月省下的粮票都给农村的亲戚。燕子认为粮票交易是正常的,如果不交易有些人就没有饭吃。

这家“便民饭馆”最初开业是1978年3月18日,田子巷是文华路上的一条小巷子,巷子一段连接文华路,一段通向临海路,巷子里的石板路油光发亮,春天里,一些小草从石块缝隙间冒出芽尖,嫩绿色打碎了石板路的呆板,让这条路有趣了些。

巷子两边是二三层老居民房,沿街居民房的门直接开向巷子。

有一天,田子巷里的一户居民,临街窗户被取下,窗下墙被敲掉,和原来的户门一起形成一个大的入口,这个房子原来的客厅放了四张餐桌,临街的墙边砌了一个灶台,老乔的小饭馆开张了。

老乔的小饭馆是普崎市最早的私人饭馆,老乔是一中的历史老师,四十来岁。前几年从乡下把老婆和3个孩子接到普崎市,他们都没户口,孩子长大了,粮食不够吃,老乔就偷偷做起了这个小餐馆营生。

开张第一天,小饭馆围了一大群人,围观的人大部分是街坊邻居,眼神里满是惊讶,打量着这个小饭馆,就是没人进来吃饭,担心老乔犯错误。

一个女中学生,在众人瞩目下,踏进了这个小餐馆。一中高三女生,梁燕,踏进了她历史老师乔青山开的饭馆。

“来碗云吞面。”

燕子是这家店的第一个客人,后来是店里的常客。

燕子当警察的第二天,就去当了卧底,把她的历史老师,“便民饭馆”掌勺的老乔给抓了,然后又放了,精彩刺激。

她想向乔青山关于她在粮票黑市上遇到的事,黑市上的人把她当做了一个叫man yao的人。这个人到底是那方人士,燕子的好奇心想搞清楚。

“老乔。”燕子吃完了,对乔青山说。

“什么?”

“你有听说过man yao吗?”燕子说了两个字的发音。

“哦,你猜得到是哪两个字吗?”老乔。

“正等你说。”

“第一个字是鳗鱼的鳗。”

“第二个字是妖精的妖。”

“鳗妖,她是个女的?”燕子托着腮帮子说,“仔细说来听听。”

在粮票黑市里那些粮票贩子,很多都有绰号。老乔要给自己的饭馆买粮食,是黑市上的大买家,他曾经说漏嘴,暴露了身份,在黑市里老乔被称为“厨子”。

“皮肤像鳗鱼一样光滑,眼神如妖。”老乔抑扬顿挫,慢条斯理。

“皮肤像鳗妖,眼神如妖。”燕子小声重复老乔的话。

“老乔,好有趣,再说再说。”燕子像是听故事一样,把小凳子搬到老乔身边,此时老乔靠在门框上,沉浸在回忆里。

“我摸过鳗妖。”老乔。

“什么?摸过哪里?”燕子瞪大了眼睛。

“大腿和腰。”

“皮肤光滑得像鳗鱼。”

“真的还是假的?有那样的?”

燕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想象着鳗鱼滑溜溜的感觉。

“在那里有一个兴趣活动,你知道吗?”老乔。

“那里是哪里?”

“就是黑市哪里。”

“兴趣活动?是什么?”

“算了,你个年轻的女娃,不给你讲这些。”老乔。

“嘿,你这个老妖怪。快讲快讲。”

“不讲不讲。”

“快讲快讲。”燕子起身,两手抓住老乔的胳膊,使劲摇晃,耍起小性子。

老乔神色十分紧张,生怕被人看到。

于是坐下来低声给燕子讲。

“一次交易,有个老油条要从鳗妖那里买500斤粮票,提了个要求。不讲价,但要摸一下她。”

“摸哪里?”

“大腿。”

“啊……,这个兴趣活动果然……”燕子惊叹道。

“她答应了?”

“嗯”

“哎,我也是大买家,我也享受过,真的,太光滑了,几天我都没舍得洗手。”

“老乔,你流口水了。”燕子捂着嘴偷偷地笑了。

“不能再说了,千万不能外传,千万千万。”老乔神色慌张,觉得自己失态又多嘴了。

“鳗妖,怎么说她是妖呢?”燕子问。

“肤如鳗鱼,眼神如妖,看了她的眼睛,你会死。”老乔。

“鳗妖,她可不止一回差点要了人的命。”老乔继续说。

“我了个乖乖,这么传奇?”

“她总是用纱巾蒙着面。一个老油条摸她的时候,忍不住撩开了她的纱巾,看到了她眼睛,身子一挺,呼吸上不来了,昏死了过去,幸好当时赶紧送了医院,把他抢救了回来。”

“他醒过来说,鳗妖的眼睛要夺魂。”

“后来,有人不信邪,又有人大着胆子,偷看了她的眼睛,同样,身子又一挺,得亏医生抢救了过来。”

“呵呵,你们这些,真是够了,喜欢就人家是仙女,得不到就是妖精。”燕子用嘲讽的口气说。

“你不信算了,反正我是亲眼所见,还两次!”

“我就不信,你们这些男人鬼迷心窍罢了。”

“呵,你这个小姑娘,什么都懂似的。”

“怎么,我就什么都懂,老乔,你不知道我初三就谈恋爱了?”

“那是那是。在学校,我就知道你在学校挺闹腾的。”

“老乔,快继续讲鳗妖。”

“鳗妖出现以后,很多不买粮票的,就因为她,会从老远的地方也会来凑热闹。鳗妖不是每天都来,往往隔十天半月才来一次。只要她一到来,桥下就可开心了,她若不来,所有人都想她来。鳗妖很仗义,有外地穷困地区来买粮票的人,不是粮票贩子,鳗妖有时半卖半送,有时还直接就送粮票。有一个老妇人,从外地来买粮票,钱丢了,鳗妖送了这个人300斤。鳗妖真是一个好人,还带给我们乐子,其实我们都不会欺负她,还护着她。有一次遇到联防队,很多人保护她。”

“鳗妖,就是我给她取的名字。”老乔还有点得意地说。

“老乔,你不愧是历史老师,文化人。”燕子打趣。

“为什么那些人把我当作她?是我也戴了围巾?”燕子。

“你站起来,走两圈瞧瞧。”

燕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转了两圈。

“你和她身材很像,差不多高,大长腿。”

“她有没有我好看?”

燕子标准的鹅蛋脸、大眼睛、五官端正,气质典雅,和她豪爽的性格不一样。

燕子望着老乔,把老乔弄得不好意思,这个女学生真是想啥就说啥。

“没人见过她。”老乔瞄了一眼燕子。

“哎!我倒是真想见见她。看她是人还是妖。”

“记住我的话,看了她的眼睛,你会死。”老乔看着燕子眼睛说。

“孙三娘是个什么人,她做什么大生意?”

“我不知道,知道了我也不敢讲,你还是别问了,燕子,还想吃什么,我今天全请你。”

“老乔,我吃饱了,走了。”

老乔看着燕子远去的背影,轻声说,

“这个女警察,不简单。”

他想起在学校时,燕子就挺豪爽侠义,常常帮人出头,有女侠的风范,自己的女学生成为了女警察。燕子在公安局大院长大,从小和一帮男孩子混,性格豪爽,不墨迹,想啥说啥做啥,全凭自己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