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战甲：第四场梦》 第一章 还是去tau星系吧 天地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虚空为无的本体，自然是一片空无，历来如此。

Orokin帝国中有极少数人曾意外跌入虚空，又莫名返回始源星系。

在这些幸存者的描述里，虚空是无法理解之地。虚空的玄妙，刺激了帝国早已停滞不前的科技产业。

扎里曼号，凝结了迄今为止最尖端的科技，在众多哲士的仰望中，在众多船员的战栗中，在地球大气层划出了一道尾迹，来到土星轨道附近。

“这里是地面指挥部，奎因船长，扎里曼号已脱离虚空装置的干扰范围，可以准备跃迁了！”

柔和又不容拒绝的声音在舰首的控制室中响起，声音的主人远在数十亿公里外，却打断了控制室内的争执漩涡。

扬塔不是船上唯一的哲士，却是在空间跃迁方面最专业的技术指导，即使在地球上也是可与阿尔布雷希特论辩一二的专家。

此刻，她无意也无法维持面部的优雅，黑色的手套高举以示意众人停顿：

“大家听我说，在我聆听大家的争议内容期间，跃迁的方案已经计算完毕了。现在有两份选择在我们手上。”

“尝试跃迁去tau星系——那里是资源丰富但完全未被探索的世界，执行官已给出许可，只要我们安全回来便可彻底踏入精英阶层。”

“拒绝服从跃迁的命令——没有人可以忤逆执行官的命令，更何况我们毫无反击之力。”

“土星近在咫尺，逃离的各个方向都有其它星球驻军，扎里曼号虽然搭载了顶尖的虚空技术，但是在战斗方面实在称不上擅长。”

“更何况，船上还有少量的士兵，他们的脑子里只有长官命令，可不会听我们在犹疑什么。”

“如今无论愿意与否我们没得选择，只有跃迁这一条路可走。”

“虚空跃迁是我毕生所学，我以自由担保，决不愿将大家引入绝路，但我仍希望大家仔细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扬塔环顾一周，在船长奎因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控制室内的众人对总是做冗长发言的扬塔并无厌恶之心，适才的争吵难舍难分，这会儿却能安静下来听她梳理延申。

“阿尔布雷希特的天才般的设想，将虚空跃迁这般神奇的技术带到现实。但这项技术尚未经过检验，扎里曼号的远航是帝国第一次实验，这也是大家抱有疑虑的主要原因吧。”

“大家有所不知的是，在阿尔布雷希特向执行官答辩虚空理论时，所用以支撑的论据，就是短距离的传送实验。”

“在七人众的见证下，阿尔布雷希特将一名身负炸弹的囚犯放入传送装置。”

“30秒后，执行官拜勒斯亲自引爆炸弹，装置旁的阿尔布雷希特安然无恙，囚犯已不知所踪。”

“此后又有数次实验，实验对象均在传送至数十至数千米后安然归来。”

“最终，七位执行官全体支持阿尔布雷希特的研究，并不再追究囚犯的下落。”

众人对这秘事深感震撼，部分人凝重的神色仿佛也缓和下来。

“目前尚未在tau星系找到宜居星球，但扎里曼号得益于对虚空能量的利用，足以保证大家自给自足，即使在tau星系的宜居化改造项目毫无进展，也无需担心生存问题。”

“那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会被困在扎里曼号？”霍姆巴斯问道，他也是一位哲士，负责到达tau星系后的宜居化改造项目。

控制室中逐渐活跃起来的心思又沉寂下去。是啊，活下去虽是好事，但从一个必死的局面到另一个终点既定的局面，也不是那么美好。

虽然如此，扬塔的话语还是抚顺了不安的心思，大家对虚空跃迁的抵触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见到形势好转，霍姆巴斯也开始在一旁鼓励大家：

“船上赤毒储量足够我们所有人延续一次的，如果能在tau星系找到赤毒的替代物，我们甚至都会有活腻了的那一天。”

“嘿，到时候借一下你的基因切片！让我跑得像你一样快！”

凯对扬塔说道。扬塔虽然是科研人员，却有着相当灵活的肢体，凯非常羡慕。

“好…好啊。“扬塔的笑容有些勉强。

“奎因先生，地面指挥部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奎因船长，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请尽快开始跃迁行动。

对了，有位执行官大人特别重视这次行动，授予了指挥部在必要时调动土星和天王星部队，并接管扎里曼号的权力。

想必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下并无恶意，相比奎因船长身首异处，更希望奎因船长能和扎里曼号一起消失。”

扎里曼号的“中枢”梅利卡以女性的声音播报。

众人的目光看向奎因，等待他下命令。

“各位返回位置待命，准备跃迁！”

控制室中凝重的气氛消失不见，众人又忙碌了起来。 第二章 时间公理与永恒论与虚空 “洛德和炸弹被关在了一个装置中。

如果装置启动，洛德和炸弹会被传送到遥远的火卫二，炸弹失效，洛德侥幸存活；

如果炸弹被引爆，洛德死亡，宝贵的装置被一同破坏。

现在装置和炸弹同时启动，以下哪项陈述是普遍成立的？——

A：炸弹和装置只有一个会启动成功

B：炸弹和装置会有一个启动失败

C：炸弹和装置启动成功。炸弹和装置启动失败。“

听完梅利卡对现在论和永恒论的教学音频，面对这样的试题，谷雨打了个哈欠，心里对这位洛德的遭遇充满同情。

她眼角噙泪选择了C，同时又在无语：

“永恒论，平行世界什么的，也太不‘现实’了吧。

一想到可能会有另一个我是少年天才不需要学习，而我只能算是个笨蛋，我就郁郁难欢！

反而是只承认现在的‘现在论’让我更愿意接受这个远离家乡的自己。”

不过，谷雨也并不算是笨蛋吧，至少在梅利卡眼里谷雨是一个获得了梅利卡☆耀金奖章的好孩子。

“检测到个别同学心理活跃程度低于正常水平，我将采取特殊教学手段——”

谷雨和其他同学猛然抬头，正待继续听梅利卡介绍“奖励关”细节，梅利卡话锋一转：

“播报一条紧急通知：扎里曼号即将进行跃迁，请各位船员不要随便走动，坚守岗位，随时待命。”

“梅利卡女士，我们呢，我们回宿舍还是待在教室啊？”飞快进入状态的芮尔尝试向管理员询问。

“同学们待在教室就好，这里是扎里曼的中心区域，非常安全。”

“懂了，越安全的时候越危险。”深谙恐怖游戏之道的芮尔小声跟周围同学宣扬她的理论。

“嘻嘻，你们瞧她，她在害怕~”

不知道是哪个角落响起了话语，带起一片笑声，将芮尔的脸堵得涨红。

谷雨坐在芮尔旁边，轻轻锤了锤她的手臂，问：

“你说，哪里安全呢？”

芮尔摇了摇头，以更加微弱的声音开口：

“我也不知道。现在危险还没出现，自然没有安全的地方。”

谷雨：“。。。”

她张嘴吐出三个气泡，说了，又没说。

仿佛进入了漫长的休息时间，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谈论起生活琐事，大人的八卦：

“扎里曼号核心区域的一个玻璃棺材里什么都没有，大人却待它小心翼翼，叫它圣物；

登船那天出现的姐姐舞姿好美，但没人听过她的嗓音会有多清澈，自从上了船便不知所踪，会不会是在哪里练习歌舞；

执行官赐予了扎里曼号一把长枪和一对猛禽，是不是让我们学贵族打着玩……”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梅利卡女士终于发话了，似乎是决定开启下一阶段，又似乎是被同学们轻慢的态度激怒：

“跃迁即将开始。5，4，3，2，1……”同学们发出喧闹，芮尔眼神闪耀，谷雨拉着芮尔躲在墙角。

伴随着她的倒数结束，地板开始震动，房间内有光点环绕，墙壁也随着晃动变得扭曲，分解成一粒粒的却又不曾散开。

无形的风吹动光点，形成波纹，褶皱，气旋，流线，等等可描述的不可描述的变化出现在四周。

颜色，声音，气味和触感都被这绚丽到极致的变化压制，谷雨逐渐迷失……

与此同时，控制室。

跃迁倒计时结束。

“嘀嘀嘀”不少仪表盘疯狂发出警报，红、白闪烁数次后不再工作。

“引擎过载。”

“护盾失效，应急护盾无法启用。”

“虚空泵停摆，跃迁过程被迫中断，我们被困在虚空中了。”

报错声此起彼伏，在扬塔耳里都是悲报。

她想起自己曾经是自由无拘的疾行女，想起自己拿自由做的担保，再抬头看向摄像头和扬声器，跃迁后没再出现的中枢梅利卡，不免有些低落，看向奎因。

奎因感受到她的目光，握紧拳头，也没朝她看，只是说了句：

“先过了眼下这关吧，还没到时候。”

其实，他也受到了事故的影响，什么也看不见，他感受到了扬塔的目光，却看不清她的脸。

控制室的众人忍着眩晕与头痛紧急调整飞船状态，防止发生二次受损。

梅利卡没再发出声音。

虚幻又刺眼的光芒迷惑了凯的双眼，她四下寻找，仿佛忘记了自己在控制室，而芮尔在教室。

陪伴孩子们的梅利卡消失了，那她的芮尔，她会需要凯在她身边，她会害怕，会被同龄人取笑……凯不敢想下去。

霍姆巴斯注意到了凯的心不在焉：“奎因，船上还有孩子们呢。”

奎因作为船长对各位同僚的情况都有所了解，因此听懂了霍姆巴斯的话：

“孩子们有可能身处险境，需要我们的帮助。”

“凯，故障修理不是你的本职工作，你去找卡瓦莱罗，让他保护你去找孩子们，安慰他们不要惊慌，带他们到安全的地方。”

凯一下子从位置上站起来：“这里就拜托各位了。”

同事们有的埋头继续处理闪烁的屏幕，仿佛没有注意到凯的离去，有孩子的同事则会抬头向凯示意。

“保持联络，去吧。”奎因向凯和卡瓦莱罗简单交代了几句，继续指挥众人处理，抢救扎里曼号。

卡瓦莱罗穿着显眼的红-黑安保制服，身形高大，给凯带来了几分安全感。

他背着一柄重棍——扎里曼号上并无远程攻击枪械，这已经是扎里曼号上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之一了。

二人打开光源，离开舰首的控制室，向幽暗的扎里曼深处走去。 第三章 你想救他们吗 教室内。跃迁失败十分钟后。

谷雨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还在教室的角落里，身体完好无损。

芮尔缩在她旁边，瑟瑟发抖，看来是陷入了某种恐惧。

教室的灯失去了作用，有些人已经拿出了教室的应急光源，谷雨也去取了一块。

摇晃之下，两种溶液混合，多种物质共同调和发出的白光照亮了这个角落。

孩子们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安静。

像是渗透到骨子里的寒冷，吱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穿过教室的门，回荡在各个角落。

大家用颤音呼唤梅利卡，有投降的，有发誓做好孩子的，有假意哭闹的。

梅利卡女士还在吗？

这个疑问闯入了谷雨的内心，她捂紧嘴巴，阻止自己的下颌继续撞击上颚发出清脆的叩响。

芮尔已经发抖有一段时间了，谷雨在彻底清醒后才理解了她的恐惧。

谷雨拍了拍芮尔的肩膀，芮尔吓得一动不动，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盆栽。

谷雨索性给了她一个拥抱，把她的脸掰向自己。

芮尔的瞳孔从涣散快速聚焦，终于认出这不是肆意摆弄她的恶魔。

“谷雨，这里很不对劲……不仅周围很不对劲，我自己也不对劲……”

“墙里有人在说话……她说扎里曼号跃迁失败，我们被困在虚空中了。”

“她还说，大人们会变成天使，凯也一样，凯会让我不再痛苦。”

“她说，我的天赋很好，尽管不是最好的，但会最快觉醒那份力量。”

“什么力量啊……她简直是恶魔，我才不要她那样的力量。”

芮尔带上了哭腔：

“谷雨，我现在感觉自己很陌生，大家都在发抖，我却感到身体滚烫；大家心里都有一团烈火，我心里那火却已经在冷却了。”

谷雨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把自己的耳塞递给了她，希望能让她从喧闹的环境中得到安宁。

芮尔接过了耳塞，却没有戴上：“没用的，你听不到她在说话，我捂住耳朵还是会听到她在低声嘲笑我们。”

“没事的，那说明她伤害不到我们，只能尝试用语言影响你。她突破不了你，就伤害不到其他人。为了保护我们，你也要坚持下去啊。”

芮尔想到了总是保护着自己的凯，眼神坚定了下来：“放心吧，我会防好她的。”

谷雨好像出幻觉了，她看到芮尔身上有无色能量在流淌，在体内回转一遍又一遍……

谷雨眨眨眼睛，这一定是看待强者的滤镜。

谷雨做了个梦。

在梦中，芮尔将无色能量轰向凯；恐惧的谷雨伙同其他孩子将大人们尽数杀死；芮尔将自己永远封印在枷锁之下；以谷雨为首的孩子们成为执行官铲除异己的工具；派系斗争的战火撕裂了始源星系……

在另一个梦里，孩子们消失不见，只有谷雨一个人被抛弃在扎里曼号，在每个回荡着古怪声响的夜里，她必须依靠那本《双衍王境故事集》才能入梦……

在最后一个梦里，所有人都未能逃离扎里曼号，大家的负面情绪孕育出了恐怖的怪物，谷雨是坚持到最后的人，在永恒的时间中，不老的谷雨游荡在不朽的扎里曼号上，虚空成为她无法逃离的坟墓……

好漫长的梦啊，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谷雨这样想着，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坐在角落里休息，芮尔也已经睡下，眉头紧皱，看来梦境仍不安稳。

教室里静悄悄的，不少孩子进入了休憩，角落里有三两学生在玩翻绳。

“你想救他们吗？”突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熟悉的是，那是她自己的声音，陌生的是，那低语充满了诱惑。

谷雨猛然收回打量其他孩子的目光，只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墙边，此刻已多了一个人影。

她的衣着与谷雨一致，眉眼也与谷雨一般无二。

宽松的罩服遮蔽了身躯的神秘，平光眼镜后是那满含戏谑的眼睛，她无声地张口，更多的信息在谷雨心间回荡：

“扎里曼号已经有一小时没有回应你们了，那些成年人，比你们高大，却也比你们脆弱，他们会沦为虚空的傀儡。”

谷雨回头看向其他孩子，他们对角落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仿佛只有谷雨存在。

“你是谁？”谷雨直言不讳。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一样的外表，我就是另、一、个、你啊，”‘谷雨’露出嘲讽的表情。

“他们是无辜的孩子，被动的船客，本不必至此地步，完全可以在地球平安成长。”

“但现在，你们会永远困在这里，直到被虚空侵蚀殆尽也无法解脱。”

“看看角落的孩子们吧，他们的挣扎，恐惧，迷茫，他们不该在这里。”

“我可以拯救你们，让孩子们平安回到地球。和我做一笔交易，如何？”

“继续你的旅程吧，接下来你会经历更深的绝望，直到我向你伸出援手。”

“至于具体的交易，你仍有拒绝的权力。”不等谷雨反应，神秘的她露出挑衅的笑容，消失不见。

谷雨望着睡得不熟的芮尔，陷入了沉思。 第四章 纯净少女的忧伤 凯气喘吁吁地扶着墙面休息，缓和高强度奔跑带来的心跳加速，气息紊乱。

芮尔一直在她眼前，她看着芮尔，追向芮尔，保护芮尔。

卡瓦莱罗提着重棍，缓步跟上。

此时，红黑制服上多了几片褐红色印迹，揍趴下几个精神异常的船员并没有让他的体力过多消耗。

与仍受跃迁余波影响，头痛眩晕的凯不同，卡瓦莱罗精神状态尚佳，一直坚守着保护凯的任务。

当他看到敌人双目圆瞪，手脚并用地向二人袭来时，因为对方是脸熟的扎里曼船员，素来冷酷的卡瓦莱罗还是留手了，猛击他们的双腿，剥夺他们的行动能力。

然而，即使这样，这些丧失心智的船员仍然依靠双臂、身体蠕动，向他们靠近。

卡瓦莱罗不得已又暂时废掉他们的双手，将他们关进一个个小黑屋。

目的地是学生教室，渐行渐近，拦路船员的数量也越来越少。

毕竟整艘扎里曼号也不过数十人，不在控制室的船员，要么还在抢修，要么已经被卡瓦莱罗关进了小黑屋。

终于，凯利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教室的门。

她巡视一周，在角落里看到把头埋进双膝，呼吸不太平稳的芮尔，走上前，抱起了她。

芮尔仿佛在睡梦中感受到了母亲的怀抱，呼吸逐渐平稳。

凯给卡瓦莱罗使了个眼色，卡瓦莱罗心领神会，小声把各个孩子叫醒，让他们跟着先转移到宿舍。

谷雨跟着众人来到宿舍，接下来是短暂的休息时间，即使是卡瓦莱罗也难得露出了疲态。

芮尔则在到达宿舍后就清醒过来，反而是凯在她的床上睡着了。

谷雨坐在躺椅上，琢磨着那个神秘莫测的‘谷雨’的话。

这时，芮尔轻轻扯住谷雨的手，将她拉出宿舍：“谷雨，我见到那个神秘的大姐姐了！”

谷雨心头一跳，难道是那个以谷雨面貌出现的人？

谷雨被拉着一直跑到扎里曼号的花园。

此前路过时光线昏暗，因此无论是谷雨，还是卡瓦莱罗，都没有察觉到花园的异样。

此时谷雨才注意到，一个身影，正跪坐在舷窗之前。说是舷窗，其实算得上是落地窗了。

随着两人的走近，地面的植被发出幽幽的荧光。

芮尔取出应急光源，将其内的溶液洒出。

液体在空气中消弭不见，却又点亮了周围的灌木、墙壁的绿植，花园在幽光下呈现神秘的色彩。

跪坐的人影似无所觉。

芮尔对神秘的大姐姐充满好奇心，转悠着转到她面前：“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谷雨也凑近，见此人装束与自己熟知的任何人都截然不同，顿时放下心来。

跪坐的姐姐穿着洁白的连衣裙，跪坐时裙摆在周身也围了个圈，颈部围着黑色纱质丝巾，头上戴着小冠，像是故事中走出的优雅舞女。

她抬起头：“伽……拉”。喉头扭动，像是非常费力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谷雨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两道泪痕，像是有什么伤心事。

为什么呢？离开了家乡？被所爱之人抛弃？对扎里曼号的意外感到绝望？

谷雨心头闪过这些可能，跪坐在伽拉旁边。

感受到冰凉的地面，谷雨挽上伽拉的手臂，轻轻将头靠在伽拉的肩头。

忧郁的情绪夹杂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伽拉，你的旋转舞步越来越美了！”

“你的姿容和舞艺已经无限接近执行官御用艺师的标准了，这样下去你一定会被拜勒斯大人看中的。”

“玛古丽丝，伽拉是我亲自为你选中的延续体，容貌和体态俱佳，我迫不及待想看你跳舞的样子了。”

“伽拉，拜勒斯想让我占据你的身体，但我相信你才是自己的主人。我从他的实验室偷偷取来了这瓶药剂，喝了它，我就有理由让拜勒斯还你自由。但是，你的身体将不再完美，在舞蹈方面的水平会大打折扣。我拖延不了多久……这是你的机会。”

“玛古丽丝，你把她变成了口齿不清、四肢僵硬的人偶，愚民惧怕被我选中，反而争作他人的容器，以后我还怎么帮你挑选到美丽的延续体……”

“奎因，伽拉是我看重的艺师，我让她登上扎里曼号，希望此程像她一样，为我带来荣耀，在帝国历史上留下灿烂的功绩。”

碎片式的记忆断断续续，谷雨对伽拉的身世有了大致的了解。

追求舞蹈技艺的少女成为执行官延续生命的牺牲品。

她以近乎自我毁灭的代价逃离漩涡，却又不得不远离家乡，成为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在这一刻，谷雨比芮尔更加理解伽拉的忧伤。

遗憾的是，她也无法帮伽拉走出阴霾，只能许以充满希望的未来：

“伽拉小姐，等度过这场灾难，我们再练习跳舞吧。”

伽拉小姐不说话。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芮尔和谷雨扭头看去。

一个穿船员制服的人形生物用手臂和大腿撑地，小臂和小腿被拖在地上，像是无用的残肢，以不似人形的姿态向这边靠近。

谷雨和芮尔试图拉着伽拉逃开，但伽拉似乎失去了求生的信念，也许是因为四肢僵硬，竟然像被固定在这里一般，在两个女孩的拉扯下一动不动。

谷雨拽着伽拉的手臂，不愿放弃。

芮尔也不愿放弃。

自从踏上扎里曼号，凯牵挂她，谷雨安慰她，她一直都在被保护着，这次，她要站在谷雨身前。

少女手无寸铁，但仍坚定地挡在谷雨与怪物之间，目光锁定着逐渐逼近的怪物。

少女身上又一次荡漾出谷雨所看到的无色能量，光芒聚于右手，遵从少女箭般锐利的意志，脱手而出，直直地冲向了怪物的头颅。

不止谷雨，芮尔也被自己的杰作吓坏了。

她下意识地道歉，但怪物已经没有耳朵来听，没有大脑来接受她的道歉了。

戏谑的声音适时出现：

“少女刚觉醒了这份力量，就杀死了对她不成威胁的生命，下一次，她又会掀起何等杀戮呢？” 第五章 虚空之力——从入门到开挂 “你是怎么做到的？”谷雨直勾勾地盯着芮尔。

“嗯……当时我只想着把怪物赶走，下意识地挥舞双手，然后我就意识到自己的右手好像发射了什么东西。”

谷雨的贴近让芮尔有些不知所措。

“当我再看向怪物时，他就已经……”

谷雨也尝试着挥舞双手，却没有光芒浮现，她甚至怀疑芮尔会不会有一条仿生手臂。

在把芮尔的右臂反复揉捏了好几遍后，谷雨还是不得不放弃了。

芮尔也搞不懂自己的变化：

“谷雨，我又听到那声音了，她说，这是我觉醒出的力量，我杀死了对我没有威胁的生命，还问我下次要杀多少。”

“你说，我会不会变成滥用暴力的怪物啊……”

谷雨轻轻摇头：

“不会的，芮尔，你只会成为崭新的你，你会将这份能力用于保护凯，保护我，保护大家。”

“你会成为扎里曼号的保卫者，绝对不是什么怪物。”

芮尔压下了对自我的怀疑，和谷雨一起，将一些灌木堆高，掩盖伽拉小姐的身影，随后离开了这片植被。

没有人的动静，幽幽的荧光也逐渐黯淡，淬灭。

谷雨回头，确认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到伽拉小姐，才离开了花园。

当两人回到宿舍时，扬塔也来到了这里。

扬塔对凯和卡瓦莱罗解释了来意。控制室也有几个船员发生了异变，奎因船长在其他人的协助下才控制住这些船员。

现在，扎里曼号的情况在不断恶化，首要的任务是将停摆的虚空泵重启，恢复能源供应。

扬塔和凯是唯二可以承担这项任务的船员，因此奎因便将扬塔派来，与凯一同执行任务。

短暂休整一下后，扬塔和凯就出发了，留下卡瓦莱罗保护孩子们。

当然，谷雨和芮尔两个有秘密的孩子偷偷尾随着两个大人，仿佛两位小保镖。

四个人来到‘心室’——两个小孩子在尾随一段距离就被发现了

‘心室’中央有一颗静止的半椭球容器，椭球的另一半由透明的水晶包裹，这就是扎里曼上的圣物了。

圣物连接着一根粗大的泵管没入‘心室’墙壁，扬塔一边检查一边给谷雨和芮尔讲解。

圣物装置是将虚空能量导入飞船的媒介，墙壁另一侧的虚空泵则负责将圣物接引而来的虚空能量转化为飞船可用动力。

经过一番检查，扬塔松了口气，圣物装置没有损坏，只是圣物密钥自行弹出了，此外泵管有些崩裂。

想必是跃迁进入虚空的短暂瞬间，虚空能量过载所致。

凯也从虚空泵室里跑来，幸运的是，虚空泵的结构基本保持了完整，只有连接虚空泵与圣物的泵管需要修补。

扬塔已经在‘心室’旁边的储藏柜找到了修复材料，两个大人一番忙碌，终于将泵管修补完好。

在此期间，谷雨和芮尔则是围着神秘的圣物，透过水晶窗口向里面探视。

在谷雨眼中，椭球容器内浓密的光点移动划线，交织在整个装置内。

芮尔则将耳朵贴近装置：“我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杂乱无章，没有抑扬顿挫的变化，可能是噪音什么的。”

忙碌的扬塔也瞥了一眼圣物，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在扎里曼号，守在圣物边研究的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早已看过无数次圣物。

每次都是空空如也，此刻也一样。

扬塔让谷雨和芮尔远离圣物，她则是将圣物密钥重新放入圣物装置。随后示意凯开启虚空泵。

“咚，咚，咚，”和谷雨预想中的引擎嗡嗡轰鸣声不同，有节奏的闷响回荡在心室。

圣物就是扎里曼之心，重启的心跳将虚空能量输送、转化、利用。

随着控制室一直在岗的船员的配合，扎里曼号恢复了能源供应，一盏盏廊灯亮起，驱散了黑暗。

没等大家高兴，哀嚎声在心室周围响起。

不知何时，数个面目狰狞的船员怪物出现在心室门口。

他们有的手脚折断，在地上爬行，有的则未经卡瓦莱罗摧残，手脚完好，但也四肢着地，微微后倾，一幅随时会扑上来的样子。

突然，一个断肢船员的头颅爆裂开来，芮尔右手前伸，能量在她身上聚集、翻腾，怪物们被她激怒，沿着窄窄的入口向心室侵来。

芮尔明显失去了面对单个怪物时的冷静，打移动靶的成功率也大幅降低。不过堆积的尸体也阻碍了怪物的进入。

在击退多只怪物后，芮尔开始额头冒汗，身体发抖，施展这种攻击对她的体能消耗极大。

扬塔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芮尔的攻击方式。

凯在短时间内经历了震惊-欣慰-担忧的心态转变，任由芮尔抵御怪物，自己则是在周围护卫，防止有怪物过度接近。

芮尔显然是无法持续击退怪物的，频繁调集无色能量让她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

谷雨依靠在圣物装置上，她非常讨厌现在的自己，想做些什么，想帮芮尔分担压力。

如果她们可以一起攻击，如果她也能调动这些能量……

无意识地，谷雨模仿起了芮尔的动作。

她惊讶地发现，无色能量在她身边汇聚，在她体内流动。

谷雨抬手，能量顺着她的心意，贯穿了狭窄通道的几只怪物。

谷雨激动得和芮尔并肩而立，又一次使出那招……

这次的攻击仅仅将一只试图飞扑上来的怪物击落，却没能重现贯穿的威力，且体内涌现出了一股虚弱感，阻止谷雨继续攻击。

谷雨这才体会到芮尔那一次次攻击背后所蕴含的顽强信念。

观察两人许久的扬塔开口：“两位小卫士，你们把左手贴在圣物上，再用右手攻击试试。”

谷雨掩护芮尔退回到圣物旁边，随后自己也退了回去。

果然，肢体接触圣物所释放出的攻击威力远超此前，且体力的消耗也大幅降低。

不消多时，便不再有怪物拨开尸体堆冲过来，四人被堵在心室的危机就此解除。

走之前，芮尔终于又回到那个活泼好动的状态，她又看了眼圣物装置，忍不住捂住了嘴，拉住了正欲跟着扬塔离开的谷雨。

谷雨又一次将脸贴在圣物上，透过水晶窗口向内探视。

涌动的虚空能量不再遮挡谷雨的视线，她看到的，是一截断指！

仿佛在监视他们一般，熟悉的声音又出现在芮尔和谷雨耳边，这次谷雨也能听到了：

“怪物们向心室发动冲锋，它们只是想靠近这里，两位少女却大开杀戮，好一场腥风血雨！” 第六章 第三类接触 扬塔和凯返回宿舍暂作休息。

谷雨和芮尔在圣物的帮助下感觉精力充沛，于是又去探望无人照看的伽拉小姐。

这次，扎里曼号恢复了能源，花园不再漆黑一片。

两人扒开灌木丛，看到伽拉仍然跪坐在那片植被之上。

屋顶模拟的阳光洒下，谷雨仿佛看到了优雅少女在田间倾心呵护着一株花朵。

谷雨靠近伽拉小姐，却发现她的状态不太对劲。

在修好虚空泵之前，伽拉小姐给她一种柔美、低落的感觉，但只是一个举止奇怪的普通人。

可现在，伽拉小姐的气场变得富含侵略性，熟悉的无色能量在伽拉体表翻腾、溢出。

逸散的能量不是明亮的光点，而是一闪一闪的流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在心室触碰了圣物之后，谷雨便意识到，她眼中的无色能量，便是来自于虚空，与圣物所接引的虚空能量毫无区别。

而这一切，芮尔是看不到的。

谷雨试着伸手触碰，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整个手指。

本能让她的不受控制地蜷缩收拢手指，她赶紧缩回了手，并阻止了正欲靠近的芮尔。

“你别过来，这里有些奇怪。”

芮尔的感觉又来了。

她无理由地发觉，谷雨和伽拉之间存在独一无二的联系，不该由她插手，因此安静地待在远处，并不打扰。

与芮尔身上并不排斥谷雨的能量相比，伽拉身上的能量更加暴躁。

这种暴躁的力量影响着伽拉周围的一切，且随着时间积累，影响的范围也一步步地扩大。

谷雨能够感受到一场风暴在酝酿着。

如果不加阻止，触电般的效应将蔓延整个扎里曼号，压缩又压缩大家的生存空间。

“看来我们修复虚空泵不仅吸引来了怪物，也影响到了伽拉小姐。”

“如果我们不管她，她会变得比那些怪物还要可怕！”

谷雨对眼下的情况感到十分棘手。

扬塔要处理的事务已经很多了，谷雨不想一遇到事就劳烦扬塔，打算先了解伽拉的情况。

直觉告诉她，她必须突破伽拉身外这层电光风暴。

循着这种直觉，谷雨又一次伸出手。

这次她不顾酥麻感，直接将手搭在伽拉的肩上，焦急地恳求：“伽拉小姐，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不得不说，谷雨对虚空能量的亲和性高到了人们无法理解的地步。

在被电击的酥麻感之外，伽拉小姐身上虚空能量依旧暴躁，却无法伤到谷雨分毫。

谷雨回想着攻击时调动虚空能量的心念，集中精神将属于自己的能量引导至手臂，小心地破出掌心，与伽拉接触。

暴躁的虚空之力犹如开闸的洪水，搅动着谷雨还算温和的力量，将她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以脚尖撑地，任由惯性扭转自己的身体；

变移重心，或舒展或紧束身形来达成美妙的和谐；

曲颈仰首，宛若无拘的生命陶醉其间……

伽拉的美，从技巧到美感再到形意，都已超出了谷雨可评价的水平。

谷雨在登上扎里曼号前的岁月里旁观过不少舞者为观众们献上的精美舞蹈，她对这些舞者的技艺也能点评得头头是道。

但伽拉的舞，让谷雨意识到她关于美的追求丝毫不逊色于自己。

这份美感已经铭刻上了伽拉的名字，谷雨无可挑剔。

随着药剂瓶落地的声音，舞步戛然而止，舞者陷入绝境，却挣扎着站起来。

以脚尖撑地，惯性将四肢揉得七零八落，毫无协调感；

变移重心，身体仿佛被不知趣的外力推动，由主动调整变得被迫适应；

曲颈仰首，狰狞的姿态流露着灰白的死意……

肢体柔韧不再的舞者失去表达美的能力，举手投足都是对美的亵渎。

前后的反差让舞者深感命运的不公，陷入深深的绝望。谷雨也被这份情绪感染。

谷雨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伽拉恢复优雅的身段，也许在记忆中给她药剂的“玛古丽丝”、研究药剂的“拜勒斯”会有线索。

但眼下，她们被困在虚空之中，能否回到地球还未可知，自然不能指望遥远的解药来解决现在的问题。

谷雨选择将自己的美分享给伽拉。

以脚尖撑地，在丝线的牵动下摇摆立定，搭建精美的人偶；

变移重心，任由丝线调整僵硬的四肢；

曲颈仰首，凋零的美意嘲讽操纵者的劣技……

以手摇盅，骰子哗啦作响，命运加以意志，人偶施以巧劲；

扬盅观骰，命运赢了点数，人偶空手而归；

丝线摇摆，命运之手舞动，人偶不为所动……

不可忤逆命运，却可欺瞒。

美是人们共同追求之境，但一千个orokin人眼中会有一千种美。

这正如谷雨尊重伽拉的追求，谷雨的美也令伽拉沉迷。

暴躁的虚空之力逐渐平息，伽拉周围的电场变得微弱，谷雨能感受到酥麻感逐渐退却，轻轻呼了口气。

“谷雨，伽拉小姐动了！”芮尔知道事情解决了，高兴地过来沾点喜悦。

伽拉活动着身体站了起来。她不理睬谷雨和芮尔，轻轻地挥舞双臂，旋身跳起，表现出了别样的美感。

一个动作衔接一个动作，没有极致的柔美，却仍让人赏心悦目。

谷雨知道，伽拉把她的劝解听进去了，正在改变自己追求的美，她由衷地为伽拉感到喜悦。

“欺骗是智慧之剑，学聪明点。”在谷雨寻找自我的道路上，父亲所宣扬的语录浮现在她心头。

如今谷雨领悟到这句话的另一层寓意，心里不确定，哪个会是他的本意。

谷雨成功化解了一项重大危机，这似乎改变了神秘人的计划。

她听到神秘人意外的“啧”声，却看不到那过分熟悉的身影。 第七章 一只天使vs两只小天使 所有幸存的成年人聚集在控制室，奎因，卡瓦莱罗，霍姆巴斯，扬塔，凯。

例外的是，谷雨和芮尔也在。

虽然这是大人们的会议，但谷雨和芮尔赖着不走，奎因也没有将她们赶出去。

“扎里曼号的虚空能源已恢复正常运转，虽然其它工作系统在跃迁失误中也有一定程度的受损，但再进行一次跃迁已经不成问题。”

船员稀少，凯兼管了其他船员的职务。

当然，这少不了中枢梅利卡的帮助。

在扎里曼号恢复光明的那一刻，梅利卡也完成了她的重启。

“我提议，跃迁回始源星系。”

“扎里曼号此次跃迁损失惨重，虽然没有成功前往tau星系，但也收集了大量的虚空数据，足以复命了。”

“此外，我会恳求阿尔布雷希特老师帮我们说情。”

“有他出面，我们一定不会受到过于严厉的惩罚。”

扬塔率先发表观点。

扬塔哲士在事故期间的来回奔走让她赢得了众人的信任。

如果有阿尔布雷希特兜底，也算是较好的结果了。

至于阿尔布雷希特是否会提供庇护，扬塔看了看芮尔和谷雨，心里充满了自信。

突然，梅利卡女士的声音回荡：

“紧急情况，在心室检测到异常虚空能量外泄，监测到生命活动迹象。”

“根据资料库图像对比，判断物种为……天使？请船员及时清除威胁。”

监视器画面实时投影在控制室中心。

一只怪物四肢被折断，攀坐在圣物上，背部有一对扇状展开的翅膀。

怪物的身躯正在逐渐向非人形转变。

扬塔惊呼不妙：

“糟了，它正在截取圣物装置输出的虚空能量进化自身。”

“我们必须打断它的进化过程，否则以我们的装备，绝对无法与它抗衡。”

奎因思索一番，决定让知识型哲士扬塔、凯和霍姆巴斯去宿舍保护孩子们。

具有较好身体素质的奎因和卡瓦莱罗自告奋勇前去阻击怪物。

扬塔强烈反对：

“不行的，没有足够强力的武器，你们无法阻止它，只会白白丢掉性命。”

“相信我，你们的攻击还不如那两个孩子呢。”

说罢，梅利卡也发出声音：

“奎因船长，根据评估，谷雨和芮尔联手的战斗力确实高于您和卡瓦莱罗。”

梅利卡放出了二人在心室抗击怪物的影像。

卡瓦莱罗不得不承认，即使是他，仅凭一柄重棍也无法在这么多怪物的进攻下毫发无伤。

“但是她们必须依靠圣物装置才能做到这样的效果吧？”

卡瓦莱罗战斗经验丰富，很快分析出了两人的弱点。

扬塔微微点头：

“没错，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只怪物——就叫它天使吧——引出来。”

“谷雨和芮尔进入心室，依靠圣物装置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将天使消灭。”

不知不觉间，扬塔已经成为团队的智囊，就连奎因也会信赖她的提议。

众人收拾完毕，一起出发。登船以来，控制室第一次空无一人。

最终，凯、奎因和霍姆巴斯去宿舍照应孩子们，而卡瓦莱罗和扬塔则带着谷雨与芮尔前往心室。

临别，双方分配了通讯设备，保证每个人都可以互相联络。

扬塔还特别提醒：

“凯，你不要一直和芮尔通话，会占线的！”

……

四人悄声来到心室外围：

“等会儿卡瓦莱罗先去将天使引出心室，随后我们进入心室，卡瓦莱罗再将怪物带回来。”

卡瓦莱罗比了个“可以”的手势，示意三人躲好，他则提着重棍，压低脚步声，来到天使身后。

天使竟一无所觉。

卡瓦莱罗深吸一口气，举起重棍，狠狠地砸在天使的颈部。

天使发出痛叫，猛地转身，翅膀扇出猛烈的气流，随后，口中发出尖啸。

卡瓦莱罗在使出攻击后就势翻滚，幸运地躲开了气流，但天使尖啸仍让他头痛欲裂。

他强忍着不去捂住脑袋，快速地逃往心室外。

天使自然容不得袭击者逃跑，扇动翅膀，竟真的腾空而起，向心室外飞去。

扬塔、谷雨、芮尔手拉手，完成了一桩暗渡陈仓。

此时，卡瓦莱罗几乎被天使追上。

天使瞄准地面上的卡瓦莱罗，俯冲着砸去。

卡瓦莱罗借助墙壁高高跳起，躲过了俯冲，随后越过天使，返回了心室。

天使刚出现在心室的通道尽头，便挨了两记重击，飞行的势头一顿。

随后，数发攻击接踵而至，天使挥动翅膀便将充斥着虚空能量的攻击击散。

“糟了，孩子们的力量和天使同源，根本伤不到天使。”

扬塔暗道不妙。

经过多次试探，天使改变了被动格挡的姿态。

它腾空而起，两翼交叠扇动，旋转着在通道穿梭。

两人的攻击均被双翼及双爪弹开。

谷雨与芮尔对视一眼，使出了合击。

谷雨换成右手贴圣物，左手抓住芮尔的右手手腕。

无色的虚空能量在两人身上传动，在左右手交融，一束光线冲向旋转的天使。

无论天使如何费力扑腾翅膀、旋转跳跃，都无法再维持前进的势头，反被持续轰击的光束击退。

天使被挫败，似乎冷静下来，不再出现在通道门口。

但心室里的众人都知道，它就在心室外蹲守着。

谷雨和芮尔放下手，恢复举得酸痛的手臂。

卡瓦莱罗在心室通道处防备着天使的突袭。

扬塔则摆弄着挂在脖颈的小瓶子，若有所思。

片刻后。

一个小瓶子咕噜着向心室外滚去，慢慢失去了动能，恰好停在入口的拐角。

天使被它吸引了兴趣，低头向它凑去，随后，一翅膀将它拍碎。

液体像是红色夹杂黑色的墨水，将银色的翅膀染上污迹。

天使不安地扇动翅膀，但似乎并未受到伤害。

无声的攻击袭来，天使本能地激发虚空能量，用翅膀护住头颅。

下一刻，天使的翅膀破了个洞，扇动间传出风的声音，像是弱小人类的嘲笑。

天使愤怒之余更加忌惮，索性收起翅膀，继续蹲守。

一方久攻不下，一方无法离去，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果然，虚空能量是赤毒的天敌。只要是被赤毒污染的肉体，都会在虚空能量面前崩溃。”

扬塔记住了这个理论照亮现实的瞬间：

“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赤毒将天使污染，天使越是调动虚空能量，越是自取灭亡。”

戏谑的声音兀自浮现在谷雨的耳旁：

“少女点燃的引信，会是珍贵的金，闪耀的银，还是锃亮的铜呢。” 第八章 黄金的献身 看着与凯通话，被凯细细关照的芮尔，谷雨想家了。

与被母亲照看着的芮尔不同，谷雨是独身一人上船的。

谷雨打小生活在科普修姆，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患病去世了。

那时的科普修姆还只是一个小农场。

此后，父亲将一门心思放在扩大财富上，疏于对谷雨的照顾。

农场被父亲指挥人手推平，一座城镇拔地而起。

父亲给这座城起名为科普修姆，欢迎一切追求财富的人。

谷雨在这座城里长大，接受教育，并选择背叛了自己的父亲。

她见证了父亲拥有的财富迅速变得庞大，科普修姆从小镇子变成繁荣的贸易之都。

她无数次看到父亲把还不起钱的可怜人丢给商会，让他们卖命地赚钱赎身。

父亲常常宣扬的鼓励大家嫉妒、欺骗、欲望让她打心底里反感。

那天，她为好友的家人求情，却被父亲痛骂“友情蒙蔽了你的眼睛”。

好友那绝望、憎恨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她的内心。

谷雨将友情的丧失归结于父亲的罪过，痛恨他用金钱缔结的规则，并下定决心与肮脏的人欲划清界线。

她抛弃故旧的名姓，取“雨生百谷”中的“谷雨”两字为她的新名字。

她取下方便父亲定位的项链，换上易于行动的罩服。

她挤过拥挤的人群，躲进狭窄的机舱里，偷渡到了帝国的首都。

她担心被父亲找到，又溜上了扎里曼号。

中枢梅利卡女士无法拒绝梨花带雨的谷雨，扎里曼号的门一路为她敞开。

她溜到了花园的舷窗，看着众多船员带着孩子们登上这艘船。

高挑俊朗的大官儿将一位身着舞裙的女子牵引上船，发射礼花预祝航行顺利。

当谷雨混迹在孩子们中被梅利卡发现时，扎里曼号已经离开了地球。

她知道，心善的船员一定不愿意带走与家人走失的孩子，因此坚称自己是孤儿。

最终，扎里曼号多了一位在册船员——谷雨。

可现在，扎里曼号上波折不断的生活，凯和芮尔的亲情，都是谷雨不曾在科普修姆经历到的，倒像是在更小时候的农场里。

那时的谷雨，或者说，缇娅·格拉努，还有一个温馨的家庭，辛勤劳作的父母努力撑起一片容纳她的穹顶。

但这一切，亲情，乐趣，天真，随着母亲的逝去，都而离她而去。

此后，即使是在利益至上的科普修姆，谷雨也从不忍心坐视他人经历这份痛苦。

可这样的残酷无时无刻不在科普修姆上演。

更多时候，她只能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些在楼下路边苦苦哀求的可怜人。

直到这样的事发生在她朋友身上，谷雨无力改变现状，将希望寄托在讲究利益的父亲身上。

但父亲的冰冷拒绝让她又一次失去了这份美好。

现在，谷雨在芮尔和凯身上再次看到了那份难得的温情，这对于谷雨有特殊的意义。

她摩挲着耳侧的蓝宝石吊坠，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尽自己的力量保护好这对母女。

心室内，扬塔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拉了一个群组——消灭天使行动安排，将其他四位成年人邀请进来。

这个事情，不能让这两个孩子知道。

片刻后，心室内的四人聚在一起，扬塔解释接下来的计划：

“我和卡瓦莱罗、奎因商量过了，等会儿我们三个冲过去吸引天使的注意。”

“无论天使追谁，都会被引导进一个空房间。”

“然后我们将赤毒通过管道注入房间，等到天使被赤毒污染，谷雨和芮尔就出手把天使消灭。”

大家都很信任扬塔，因此计划毫无意外地通过了。

芮尔为即将脱困感到高兴，谷雨却感觉这个计划困难重重。

天使的速度可不慢。

且不说诱饵如何保证自己不提前被天使追上，单想将天使引入房间后诱饵要如何脱身，就是一个大难题。

不过，既然大人们都同意了，说明这个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吧。

……

心室外，奎因小心地摸到了拐角，窥探着静止不动的天使。

天使的翅膀上仿佛有血液流动，修补着损伤的区域。

奎因对着手腕上卡瓦莱罗的虚影点了点头，随即将一个小瓶子滚落到天使脚下。

天使吃过亏，知道人类抛来的这个小玩意能对它造成不小的痛苦，闪身躲避，扭头向奎因躲藏的方向搜寻。

扬塔和卡瓦莱罗抓住机会离开了心室。

天使见到两个毫无威胁的成年人出现在视野内，立即放弃了搜寻。

它没有追逐对它造成过伤害的卡瓦莱罗，而是将目标锁定为看起来稍微羸弱的扬塔。

扬塔和天使在障碍物很多的大厅打起了追逐战。

灵活的扬塔并不比卡瓦莱罗好追，且天使的翅膀还未痊愈，破洞影响了它快速飞行时的平衡。

就这样，扬塔将天使引入了事先约定好的房间。

此时，霍姆巴斯正在隔壁的房间，小心地架设起喷洒赤毒的装置。

凯从躲好的位置出来，手掌虚按在锁门的按钮上，紧张地等待着隔绝扬塔与天使的时机。

谷雨和芮尔在奎因的护送下，紧跟着躲在了附近。

扬塔和天使一前一后进入了预设的陷阱。

“凯，天使进陷阱了，快关门！”

扬塔的声音颤抖而坚定。

在几个成年人商量时，扬塔便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自从扎里曼号被困在虚空，扬塔无时无刻不后悔自己的疏忽。

即使虚空泵的过载在科学史上从未发生过，是大家未曾预设的后果，扬塔仍然将它归咎于自己的学术不精。

在扎里曼号恢复能源后，她第一时间重新计算了跃迁返回地球及去tau星系的跃迁参数，结果更加深了她的愧疚。

在第一次跃迁时，她失误之下对调了时间和空间的坐标。

这直接导致了跃迁程序错误，扎里曼号被困在虚空之中。

现在，返回地球的跃迁参数经过她反复检查，已经确保无虞。

只要将天使消灭，大家便可以回到地球。

因此，扬塔的计划所要隐瞒的，不是谷雨和芮尔，而是其他几人。

引诱天使担负着巨大的风险。

一旦被它堵在房间内，作为诱饵的人是绝对无法逃脱，也绝对不能逃脱的，将会和天使一起死去。

她很清楚：

凯不会同意她的牺牲，奎因不允许她的僭越，卡瓦莱罗不认可她的体力，霍姆巴斯按不动喷洒赤毒的按钮。

同样，扬塔也不会同意其他任一人的牺牲。

但天使不消灭，跃迁过程一定会被它打断。

扬塔不敢拿船上众人的生命去赌，只能选择欺骗。

她跟大家说，诱饵的生死由天使追谁来定。

但她又安排凯和霍姆巴斯躲了起来，操纵陷阱。

就这样，她巧妙地将天使的目标引向最瘦弱的自己。

这样，大家便能将愧疚托付给命运，不会有任何人受到打击。

扎里曼号已经不再需要扬塔的学识了，罪人扬塔将和怪物同归于尽。 第九章 造化弄人偶 局势到了骑虎难下的阶段，

“混蛋，搞学术的哲士这么自负”奎因意识到扬塔的计划，捏紧了拳头。

凯下不去手，大家都沉默了。

“快关门啊，凯，奎因，卡瓦莱罗，霍姆巴斯，一定要把它消灭在这里。”

“现在不除了它，下次还会有人要牺牲，这笔帐，难道你们算不明白吗！”

扬塔在角落发出呼喊。

凯还在犹豫，奎因挪动上前，拍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接替她的位置。

天使的脑袋凑近扬塔，它的脸部像是漩涡。

扬塔眼前发晕，依靠墙壁勉强支撑。

这时，一个玻璃瓶砸在天使背上，谷雨出手了。

遗憾的是，瓶子完好无损，没能把赤毒沾染到天使身上。

但天使被这个小孩子激怒了。

它感知到，这两个阻击它的小孩，已经没了那源源不断的虚空之力。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天使转过身要杀向两个孩子。

扬塔不顾眼前的眩晕，跳到天使背上，用双手和双腿锁住天使的脖子和翅膀。

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天使的力量远超扬塔，轻微挣扎便将她甩下身体。

扬塔关节脱臼，未能再站起。

天使轻易地挡下芮尔和谷雨发动的虚空能量攻击，一步步向二人逼近。

凯和霍姆巴斯试图从天使背后偷袭，被一翅膀拍飞。

奎因和卡瓦莱罗在天使正面对攻，被击昏。

谷雨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

自己为救扬塔扰乱了大家的计划，结果大家都将要丢掉性命。

她双手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攻向天使，拖慢它的步伐，催促芮尔去将赤毒小瓶子捡起来。

当谷雨不在的时候，这将是她保命的利器。

“快，你去找到其他孩子们，让他们躲起来。”

“如果有已经觉醒虚空能力的人就带来，我在这里拖着。”

这是事故以来，谷雨第一次放任芮尔离开她的身边。

芮尔知道事情紧急，一路跑开了。

身体在颤抖。

离开了圣物，虚空之力的补充速度远远不及消耗的速度。

能量储备不足，身体无法执行谷雨下达的命令，形成了在体内对抗的局面。

谷雨察觉了这个不妙的信号，但她不能停下。

芮尔应该还没安排好其他孩子们，她越早倒下，芮尔就越危险。

如果能撑到大家都觉醒了虚空之力就好了。

如果能再坚持一会儿。

如果我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谷雨的双眼开始迷离，她又想起了父亲的言论：

“当心那个重感情的人，她会麻痹你，让你变得像以前一样重感情。”

过去她所认为的僵硬的信条，此时却完美地嘲讽了她的处境。

父亲他，真的是自己曾经理解的那样，利益至上的人吗？

神秘的谷雨镜像盘坐在地上，观察着天使一步步逼近谷雨。

世界线在收束，少女即将落入既定的终局。

神秘人叹了口气，戏谑的表情不再。

她不是不想帮，而是不能帮，说到底，她在这里只是幻影而已。

对抗天使的乏力感让她想不到破局的关键。

她知道，只要诱惑谷雨不顾扬塔的安危将天使困住，赤毒和虚空之力的双重作用就能将天使彻底消灭。

但，这样不过是将谷雨推向另一个更加遥远的深渊。

无法抵抗的绝望和痛苦在深渊底部张开大口，等待着谷雨的坠落。

她知道，芮尔就在附近。

在谷雨陷入危机之时，芮尔会帮她挡下致命的一击。

而谷雨则会在虚空之力的控制下彻底暴走，将船上的一切生命屠戮殆尽，永远被困在虚空之中。

这是她的世界线，也是【谷雨】最初的结局。

从此她变成了游荡在虚空之中的旁观者，借助虚空的奇异性来往于各个世界线。

在她目睹的另外两条世界线中，伽拉小姐受虚空之力影响而陷入疯狂，将船上的成年人尽数杀死。

孩子们觉醒了虚空之力，反而存活下来。

在她的刻意引导下，其中一条世界线的谷雨带领孩子们修好了扎里曼号，回到了地球；

而另一条世界线中的谷雨则凭借《双衍王境故事集》在虚空中显化出了一个鲜活的世界，在那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虚空就像一个漩涡，将世界线扭曲得不成样子。

但自从谷雨随扎里曼号进入虚空，因果规则的起点已定，事情的发展方向已定。

无论谷雨会做出怎样的行为，【谷雨】的命运都将在这三条粗壮的世界线之间弹折，最终在特定的节点收束至其中之一。

眼下这条世界线，在谷雨和她一样，成功化解了伽拉小姐的危机。

作为后果，没有人再能够阻止天使的屠杀。

这条世界线将不可避免地与她收束在一起。

除非……有奇迹发生。

灵光一闪，神秘人瞪大了眼睛，她想到了某种可能，而那就是她苦寻的第四条线。

“这需要一场奇迹。”

她喃喃低语，眼中闪烁着奇特的光彩。

她更知道，虚空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奇迹！

谷雨的意志无声回荡在扎里曼号的各个区域。

花园里，舞动的木偶似有所感，在命运的牵动下跌跌撞撞登上舞台。

伽拉知道，命运的时刻已经来临。

虚空的力量在谷雨的意志下，疯狂涌入伽拉的身体。

谷雨眼前一黑，身体倒了下去。

芮尔眼见天使朝着谷雨瘫倒的身体快速移动，也不再躲藏。

趁天使没有注意到她，芮尔将玻璃瓶狠狠地砸在天使的背上。

赤毒污染了天使的背部，翅膀也一片红黑色。

天使不再理会失去反抗能力的谷雨，转而逼近芮尔。

芮尔以虚空之力攻击。

天使不敢动用被污染的翅膀硬接虚空之力，不得不以双臂抵挡，谨慎地拉近与芮尔的距离。

谷雨又一次接触了伽拉的身体。

与前两次接触不同，这次是伽拉在感受谷雨的意志。

伽拉见证过谷雨对美的表达，她对谷雨的理解也更加容易。

反抗规则，保护认可之人，对抗命运的少女。

谷雨的信念令伽拉敬佩，她愿意助谷雨一臂之力，承载谷雨的意志，成为谷雨掌中的人偶。

她们意念合一。 第十章 御命织姬 芮尔也坚持不住了。

她望着倒伏在地的众人，不知道自己守护了什么。

获得力量明明是一件对她有益的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她什么也没能守住？

思来想去，芮尔的精神状态已近乎崩溃。

一贯嘲讽发言的神秘人——此后姑且称她为α-谷雨——并不打算借机打击或安慰芮尔。

在这条崭新生成的世界线上，任意的干扰都有可能导致脆弱因果的崩塌。

到时候，谷雨的努力也将付之东流。

芮尔最后爆发的攻击被天使尽数抵挡。

天使看着跌倒的芮尔，发出无声的嘲笑，一步步靠近。

一道电球旋转着，击中天使抓向芮尔的手臂。

炸裂的电球将天使笼罩在内，随后一道身影闪过，将芮尔抱走。

心疼地捏了捏芮尔发酸的右手，让她靠在墙边。

笼罩天使的电场已经消散，人影转身面对天使。

厚底舞鞋，洁白的连衣裙，黑色的颈环，精致的小冠，正是伽拉。

不，也许应该暂时叫她“伽拉-谷雨”。

伽拉-谷雨以全新的视角打量着天使，对方虽然比伽拉要高半身，但并非不可战胜。

谷雨感受着伽拉的力量，默默评估起战术。

天使感受着对方颇为随意的举动，直觉告诉它，继续对峙下去只会被动挨打，便率先发动攻势。

因为翅膀受到赤毒污染，不能以虚空之力催动，无法浮空，它只能活动身体，以朴素的直冲对抗眼前的优雅女子。

伽拉-谷雨凝聚一团电球抛出，攻向天使下盘。电球直直地滚向天使。

天使纵身一跃，躲过了电球的撞击。

天使急速下坠，又躲过了另一个电球。

没等它高兴地扑棱两下翅膀落地，第三团电球沿着抛物线砸在天使头上。

电芒爆裂，天使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三仙归洞，小子！”旁观的芮尔发出了喝彩。

天使很快又站了起来。

电击让它的头部有些焦黑，但并未致命。

天使又一次发动了冲刺。

这次它学聪明了一点，但不多。

小心地躲过第一个电球。

险险地躲过第二个电球。

勉强的躲过第三个……诶？

第三个电球在天使面前爆炸。

猛烈的威力将没站稳的天使摔得眼冒金星。

天使再爬起的时间，几团大大小小的电弧球已经被伽拉-谷雨凝聚出来，包围在天使周围，一同引爆！

又一次冲击将天使击倒。

这次，不等它重新爬起，伽拉-谷雨踩着舞鞋迅速贴近。

剩余的能量被她一并消耗，凝聚出一个包裹周身的电场。

猛烈的电流在天使身上乱窜，频繁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天使被持续电击，陷入了受击僵直。

伽拉-谷雨掐着天使的脖子，让它背对芮尔。

天使的反抗能力几乎被前面的攻击消磨殆尽，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

芮尔体力已经恢复了一些，此刻在旁边观战得非常尽兴，高抬右手打赏了天使一发弹幕。

天使被赤毒污染的背部刚一接触虚空之力，便快速坍缩，汽化，连接的翅膀也脱落下来。

一个骇人的伤口出现在天使的背部。

若是赤毒浸染得再深入一些，怕是会产生一个贯穿天使的伤口。

遭受此等重创，天使发出凄厉的叫声，无力地躺在地上。

伽拉-谷雨还不放心，将霍姆巴斯准备的赤毒喷洒装置取来，对着毫无躲避之力的天使喷了个遍。

在芮尔开怀的笑声中，虚空之力将天使的躯体彻底分解，地板上只剩下少许残渣。

借助伽拉-谷雨强大的力量，谷雨的身体和几个受伤不浅的成年人也被安置到一间空置的休息室。

做完这一切，谷雨将这副身体的操纵权归还给伽拉小姐，精神回到身体，睁开了眼睛。

芮尔刚擦干净扬塔身上崩裂的血迹，目送伽拉小姐返回花园，就来到了谷雨的床边。

“你醒啦！战斗很成功，天使已被清除，我们安全了！”芮尔高兴地庆祝。

“是啊。”谷雨疲惫地应声，又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这下，应该是真的结束了吧……

芮尔仔细检查了谷雨的身体，确保无恙后，继续跑去照料其他伤员。

众人休养了两天，受伤最终的扬塔也恢复了行动能力。

成年船员聚集在控制室。扬塔将地球的跃迁方案拍在桌面上，拍着胸脯保证：“这次我绝对肯定，我们能够跃迁回地球——用我刚刚恢复的自由担保。”

众人的笑容暖洋洋的，这些坚守在扎里曼号的船员，终于迎来了回到地球的一天。

……

α-谷雨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人形傀儡。

这是她目睹第四条世界线的形成而产生的灵感，经由虚空显化后的实体。

因果关系已经牢不可破，第四条世界线已经如同萌芽的草木，即将突破虚空，搅动始源星系。

为了便于区分，她将现存的四条世界线标记为α、β、γ、δ。

α-谷雨被困在虚空，失去了身体，但这也给了她以精神干涉其它世界线的机会。

在新生成的δ世界线，她必须早做准备。

在谷雨幸存的β线中，人们将这种拥有非凡战斗能力的傀儡称为战甲。

通过意念控制战甲的过程被称为传识。

战甲在β世界线发展得极为顺利，所承载的力量也随着科技水平的提升而变得越发恐怖。

最终，也是战甲的力量毁灭了制造它的orokin帝国。

α-谷雨跪坐在地，身影与战甲重合。

本就虚幻的身影消失不见，战甲则站了起来。

盘至脑后的红发，贴身的右纴白衣，飘逸的红色绔裙。

少女的形象仿照了时间长河中早已沉没的形象——通过占卜与神明沟通的巫女。

为致敬δ-谷雨对抗命运，开辟第四条世界线的功绩，α-谷雨将傀儡少女命名为“御命织姬”。

在不存在神明的orokin帝国，“御命织姬”将会是真正意义上的，行走在人间的司命，交织命运丝线的少女。

御命织姬-α-谷雨避开梅利卡女士的监控范围，悄悄将战甲安置在一处无人关注的房间。

……

梅利卡熟悉的声音回荡在扎里曼号：

“第二次跃迁即将开始，请各位船员坚守岗位，随时待命。”

“跃迁即将开始。5，4，3，2，1……”

众人眼前白光一闪，扎里曼号消失在虚空之中。

无人在意的角落，α-谷雨挥手告别。 第十一章 永恒论并合英择谛规则的实战案例——δ线的因果收束 扎里曼号飞船出现在冥王星轨道。

扬塔皱眉又检查了一遍跃迁参数：“数据没问题啊，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谷雨和芮尔在花园的舷窗，望着这颗处在太阳系边缘的矮行星。

舷窗的玻璃反射出伽拉小姐不懈练舞的身影。

冥王星气候寒冷，不适合肉体开拓。

因此，帝国在这里驻扎了一系列无人生产设施，源源不断的采集资源供养地球。

在冥王星外，一座轨道空间站缓慢绕行。

在远离太阳的更远处，有一座人造设施矗立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发出微弱的亮光，犹如黑夜中的灯塔。

控制室内，船长奎因很快扫描了飞船所在的太阳系，一脸疑惑。

在扎里曼号离开的这段时间，太阳系之中，居然多出了一个绕行太阳的人造建筑。

扬塔仔细打量了这一设施，并与印象中的空间站及扎里曼号进行对比。

根据建筑风格和建造技术认定，它极有可能是帝国造物。

在地球上，人们的寿命已极为漫长，在一千岁后才会有显著的肉体老化现象。

因此，尽管扬塔曾沉浸虚空研究近百年，她仍大概知晓帝国数百年来的大事。

唯独在宇宙搭建类似平台的计划，帝国究竟是何时通过的，又有何用意扬塔毫无印象，对此一无所知。

很快，扎里曼号被冥王星空间站观测到。

像扎里曼号这样的大型飞船，向来是往来匆忙，很少有停滞在轨道附近的。

空间站负责人将飞船外观发送至地球，并以通用通信频段向扎里曼号发送讯息。

与此同时，扎里曼号。梅利卡女士开始了播报：

“接收到通用频段讯息，转译如下：

位于冥王星轨道外侧的飞船，这里是冥王星空间站，请暂停行动并提供飞船编号。”

奎因船长充分配合，将扎里曼号的编号发送回去。

“扎里曼10-0号……”

负责人看着这一串编号，陷入了沉思。

这艘飞船，居然还在执行外派任务……

他见过很多不把下属的命当命，狠狠榨干他们每一滴价值的上司。

扎里曼号行动的指派人肯定也属于这一类人。

负责人一幅定然如此的表情，看向飞船的表情也夹杂着一丝同情和怜悯，发送了放行的讯息：

“飞船信息已上报，你们继续前进吧，祝好运。”

扎里曼10-0号属于殖民开拓类飞船，并未配备攻击模块，从过去的经验来看，这类飞船都无需重重检查。

因此，虽然上层尚未回复，负责人也很放心。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的上层，也在等更上层的回复。

很快，扎里曼号归来的消息传到了一些对此非常感兴趣的人耳中。

地球，海底，拜勒斯

正在进行生物实验的拜勒斯收到手下的汇报，手头的动作一顿，瞳孔微缩。

他深思片刻，开口道：

“先把船接引到地球吧，船上的人……值得一场欢迎仪式。”

他扭头看了一眼实验台，突然出现的扎里曼号对他来说是更紧迫的事，这个濒死的实验体只能浪费了。

……

火卫二，阿尔布雷希特的实验室，阿尔布雷希特

阿尔布雷希特伏案记录，笔尖写下了一个个“失败”字样。

接连的实验失败让他表情阴郁，他开始怀疑，究竟能否有生命安全地从虚空回归。

在他第一次进入虚空之时，面对一片虚无，未知带来的强烈恐惧被虚空显化。

一个与他等比例复刻的身影在他眼前构建，涌现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

阿尔布雷希特相信，对方具有和他完全相同的思维能力，是虚空对恐惧的回应，是诞生于虚空的无情之物。

因此，当他脱离虚空，侥幸逃脱回始源星系，便开始想办法对付这个暂时被困在虚空的敌人。

在众多想法逐个掠过脑海时，阿尔布雷希特捕捉到了一个灵感：

“把野兽送入虚空，将不被开化的野性铭刻在虚空之中，借此退化虚空无情之物的智力。”

多种多样的动物被送入虚空，虚空也毫不客气地收下它们的生命，却又返还它们的肉体。

他怀疑，虚空无意于收藏普通的灵魂。

因此，他让助手洛德去收集一些稀有的动物，希望能有所变化。

洛德将尚还活跃的动物们安置在实验室，找到了阿尔布雷希特：

“先生，这次我在市场上寻到了一只诺格鱼的稀有变体，一只显化了孔雀特征的鸟，以及一对罕见的石鹿。”

“另外，实验室监测到强烈的虚空波动，扫描结果显示，一艘飞船出现在冥王星附近。”

“该飞船与资料库中的扎里曼号匹配度超过99%，其突然出现疑似采用了虚空跃迁技术。”

“先生，您打算继续实验，还是对这艘飞船更感兴趣？”

阿尔布雷希特微微一笑，洛德果然是最了解他的，说道：

“我们先把这些动物送进虚空吧。至于这艘扎里曼号，会有人比我们着急的。”

……

地球，科普修姆，黄金之手

帕尔沃斯·格拉努正在处理手下商会的报告。

最近，商会之间的竞争越发激烈，贸易飞船之间频繁摩擦出战火，不少商会盯上了他在承包的一项贸易协定。

身为黄金之手的领袖，他对外必须保护集团的利益，对内又要维持利益的平衡。

他一想到又要从某个部门挤出资金来为商会置换战斗实力更高的飞船，就深感棘手。

这时，安排在冥王星空间站的手下给他汇报了一则情报：

“扎里曼号出现在冥王星附近。”

他激动地站起，又眼前一黑，坐了下来。

早在缇娅·格拉努离家出走后的几天，帕尔沃斯就从自己的情报网中收集到了她出现在帝国首都图斯城，围观扎里曼号的影像。

随着扎里曼号的起飞，缇丝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遍布地球的情报网都捞不到她的踪迹。

因此，帕尔沃斯确信女儿登上了扎里曼号。

算算时间，几百年过去了吧。

在这期间，与帕尔沃斯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兄弟陆续被竞争者报复杀死。

这个女儿飘荡在外，反而得以安全地活下去，也挺好……

他幻想着。

在女儿失踪的两年后，扎里曼号自虚空归来，一群小孩子下了船，他们是船上唯一的幸存者。

据他们所说，除了他们，船上还有几个幸存的成年人，以及一个女孩。

但在跃迁之后，几个成年人和那个女孩都不知所踪。

与女孩关系最好的芮尔在孩子们之中回到了地球，却也被孤立在孩子们之外。

这次跃迁让她失去了母亲和最要好的朋友，从此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

玛古丽丝把他们留在月球，细心照顾他们，但芮尔完全不再合群。

经过帕尔沃斯积极打通关系和玛古丽丝刻意的负面评价，芮尔被拜勒斯赶回了地球。

后来，一个颇有实力的组织抢在帕尔沃斯找到芮尔之前收留了她，从此再无音讯。

帕尔沃斯到最后也没能确认，消失的那个女孩到底是不是他的缇娅。

再往后，漫长的时间过去了，帕尔沃斯一次又一次地陷于刺杀，再也没有过重新组建家庭的心思。

每次看到别家的女儿及其骄傲的父亲，他总是忍不住想起，只会和他争执的缇娅，以及早在科普修姆建成之前的，活泼灿烂的缇娅，和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一只耳侧的蓝宝石吊坠在记忆里闪闪发光。 第十二章 扬塔的解析与落地前的准备 扎里曼号一路未受到阻拦，来到地球轨道附近。

在这期间，凯带着谷雨和芮尔去宿舍寻找孩子们，却没见到任何人。

随后，扬塔和卡瓦莱罗也加入了搜寻的队列，并让梅利卡女士在全船语音播报。

没有一个乖孩子跑出来，也没有一个孩子冲着摄像头挥手呼叫梅利卡。

孩子们凭空消失在了扎里曼号上。

扬塔又开始怀疑自己计算的跃迁程序，但却挑不出什么错误。

她结合跃迁回到始源星系后的一系列变化，有了一个了不得的猜想。

“我们这一趟行程可真是为虚空理论提供了不少实证啊……”

她将众人带回了控制室，开始她的长篇大论。

简化而言，扬塔认为，由于虚空之中时间流速与始源星系不同步。

扎里曼号跃迁到了一个未来的时间点，在这里，扎里曼号也许已经成为了遥远的历史。

但是，也不会特别遥远。

扎里曼号上孩子们的消失是因为，在这个时间点的始源星系，孩子们都还活跃着。

而他们，包括谷雨、芮尔和伽拉，都已经不存在了。

这就是由英择谛父女——阿尔布雷希特和欧拉瑞娅——提出的英择谛规则：

发动时间旅行后现实仅会受到最小幅度的调整，以满足因果关系的不可破坏性。

至于为什么孩子们和他们一起登上了扎里曼号，却又安然出现在始源星系，这只能归结于尚不清晰的永恒论。

难道他们的跃迁在穿越时间的同时也跨越了永恒论所提出的，平行时空之间的因果壁障，来到了孩子们从未登船的世界？

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芮尔和谷雨会留在这里？

在扬塔眼里，未知又虚幻的世界运行逻辑将整件事包装成模棱两可，无从下手的样子。

如果英择谛父女经历了这些的话，一定会有更清晰的认识吧……

扬塔将晦涩的理论指示转化成直观的事例，让众人都对眼下的情况有了一定的理解。

不过，谷雨的情况比较不同，如果她暴露在帝国高层眼中，那在未来唯一会长久陪伴她的，只会是冰冷的实验台。

经过虚空之中的齐心协作，尽管谷雨是私自出现在扎里曼号上的，大家仍然已经将她看作了团队中重要的一员，因此，他们不能任由谷雨被发现。

在奎因船长的授权下，梅利卡女士将飞船的重要节点摄像头完全过载破坏，并完全抹除了扎里曼号已记录的影像中谷雨的身影。

随后，奎因船长删除了梅利卡的操作记录。

从此，梅利卡女士不会再认识谷雨，利用任何手段都无法再从梅利卡女士这里获知谷雨的存在。

当然，在做这些之前，凯给梅利卡女士做了一个备份，将载体交给了谷雨。

“别看它小小的，却包含了梅利卡女士的全部呢。”

谷雨小心地收起，她无比感激放自己上船、待自己与其他孩子一视同仁的梅利卡女士。

随后，在众人面前，谷雨小心地控制着虚空能量包裹全身。

始源星系的虚空之力远不及虚空之中充沛。

再加上脱离了圣物，谷雨补充虚空之力的速度大打折扣。

现在的她仅能打出数发攻击便无以为继，需要长时间的休息。

因此，谷雨动用虚空之力需要更加谨慎。

无色的虚空能量在谷雨体表泛起波纹，谷雨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

众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就连芮尔已经掌握了虚空之力，也是第一次以旁观的视角见证它在战斗之外的应用。

在帝国的研究，主体隐身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技术。

一方面是orokin人的视力极强，模仿环境底色的伪装根本无法骗过大多数人。

另一方面则是，即使是完全模拟透光情况的光学伪装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不仅需要超强的即时演算和图像处理能力，由此带来极短的可隐身时间。

而且地面在某些时候也会呈现出影子的边界，这种缺陷在orokin人眼中是致命的。

因此，某些进行秘密任务的特工隐匿行踪所采用的方法通常是，骇入监控系统，植入修改程序，实现客体隐身。

而谷雨所做到的隐身，无疑是彻底的隐身。

虚空之力被激发到谷雨的每一寸身躯。

光线仿佛毫无阻碍地透过她的皮肉血骨，在地面反射后进入扬塔的眼睛，形成光源的倒影。

一时之间，众人感觉到毛骨悚然。

消失的谷雨仿佛随时会从某个方向附上一人的肩头，在耳边呵气吐风。

几个成年人紧绷身体。

当然不是害怕，只是不想自己下意识的反击伤到谷雨！

果然，芮尔享受了这份待遇。

肩膀被毫无征兆地轻轻一贴，那只拍她的手轻飘飘得仿佛没有形质。

没有温度的风拂过脖颈，酥麻感从背部直达脑海。

芮尔久违地全身发抖，低声呻吟：

“谷雨，别玩啦……”

一阵嬉闹，谷雨被羞愤的芮尔赶回了房间，她该收拾一下物件。

在必要时，她要做到随时可以下船。

谷雨并没有携带太多物件上船，此时仅清理了一下自己生活的痕迹。

躺下望着不再多见的天花板，谷雨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在那里，火红色长发的巫女盘坐在丝线之上。

跃迁前，虚空中，谷雨的房间。

α-谷雨操纵巫女摆好姿势，又以虚影的形式显露在旁。

谷雨推门而入。

“也许应该叫她δ-谷雨。”虚影不无惬意地想着：

“凭什么这个世界线上的她可以独占【谷雨】的名字，而我，都不得不修改自己的名字加以区分！”

δ-谷雨推门而入。

虚影毫不避讳地盘膝坐在床上，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友好的笑容：

“你好！”

δ-谷雨愣了一下，锁上房门防止芮尔闯入被她吓到，坐在了α-谷雨的对面。

一样的衣着，一样透亮的平光镜，唯一不同的就是，虚影耳边并无蓝宝石吊坠。

α-谷雨注意到了她的关注点，轻笑着解释：

“这个啊，已经被我碾碎了。”

说完，她变魔术似的，凭空掏出一个蓝宝石吊坠挂在耳边。

不止于此，她又变出一个红宝石吊坠，挂在另一侧耳朵上，在装饰的华丽程度上轻微压了δ-谷雨一筹。

“这就是虚空的神奇能力，只要我想要的东西，都能拿出来。”

α-谷雨知道δ-谷雨在意的不是这个，不过她还是满嘴花样吊着对方。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了解你的一切过去，也能看到你的全部未来。一切都已注定，你，就是那提线木偶。”

“不过，”

α-谷雨话锋一转：

“这只是我最初准备的说辞。”

δ-谷雨并不生气，她莫名相信，对方没有在骗她，略带好奇地问道：

“那现在呢？”

α-谷雨指了指δ-谷雨身后，微微一笑：“你在扎里曼号期间做出了让我意外的选择，我想，我没法给你提供雪中送碳程度的帮助了，不过，她可以。”

白衣红裙，红发及肩，比谷雨略高的巫女悄无声息出现在谷雨身后。

α-谷雨从床上一跃而下，从巫女腰间的系带中掏出一颗骰子。

朱砂在纯白骰面上刻下了1-6的标记。

“使用骰子宣读神意的巫女，以丝线反制命运的木偶，我称她为……御命织姬。”

“比起回到地球后就无法再出面的伽拉，你会需要她的。”

δ-谷雨细细端详着巫女。

巫女有一张精致的脸庞，脸颊顺着下颌弯出优美的弧度，身材标致得恰到好处。

右纴的白衣在衣领和袖口处以红绸作衿，为朴素的衣装增添了些许点缀。

下身则被红色的裙子包围，上下打量一番，让人完美领略到红白搭配的美感。

然而，δ-谷雨也不会忽略掉，在美丽外表下的那份空无。

空洞的眼神，不见起伏的胸腹，举手投足的刻板，都在彰显着她和伽拉的不同。

谷雨不禁怀疑，在掩盖外人视线的衣物之下，并非洁白如藕玉的躯体，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关节球、假肢——巫女只是一个人偶。

“别想了——她是人偶，但也完整保留了人的外表，甚至保留了发声部位。”

“所以在你的操控下，她和伽拉一样可以在人前活动而不露破绽。”

“御命织姬不是一个适合交流的名字，我更愿意称呼她为，空美。”

δ-谷雨发表了意见。她对这个正长在她审美上的人偶非常喜欢，又惋惜它只是“空美”。

α-谷雨耸耸肩，她倒是还没想到把空美介绍给其他人的时候。

δ-谷雨没有被礼物麻痹，问对方：

“这是一个交易，对吧？你想要什么？”

α-谷雨将目光聚集在遥远时光外的地方：

“要你一个选择。在必要的时候，你要竭尽全力，帮我做一件事。”

“这个交易对我们两个来说，都会是一个赢两次的事情。”

δ-谷雨没有立即应答下来，而是提出了限制条件：

“我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事必须要不伤害我的朋友，也不伤及无辜。”

α-谷雨对她的要求并无意外：

“放心，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一样。”

她以手做盅，骰子在冰凉的手中四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神秘的点数昭示了命运的流转。

两人就交易达成了一致。

开盅的一瞬间，谷雨将看到命定的胜利。 第十三章 台前幕后 扎里曼号一路未受到阻拦，来到地球轨道附近。

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出现在众人眼前，还好，母星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变化，一众船员悄悄松了口气。

在和地面指挥部交流了一番后，扎里曼号收到了许可降落的指令。

穿过大气层，层层丘陵由小变大，路过众多高塔耸立的图斯城，扎里曼号最终停在一片空旷的地表。

望着周围陌生的景色，熟悉的帝国建筑和围观的工作人员，船上众人竟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深吸了一口气，奎因船长带领着控制室的众人，包括伽拉和芮尔，走到扎里曼号船侧，打开了舱门。

刺眼的阳光蒙上众人的脸庞，众人不得不眯上了眼睛。

奎因的视线扫过围观的众人，聚焦在一个身材高挑，衣着华贵的俊俏男人身上。

俊俏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在意奎因，而是凝视着在虚空摧残下外表已经不那么光鲜亮丽的扎里曼号。

他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老古董，不禁感叹虚空的神奇。

奎因带着众人走下扎里曼号，来到这人面前，单膝跪地：

“拜勒斯大人，扎里曼号船长奎因向您复命。”

“此次航行不利，在跃迁时发生了严重事故，造成了大量成员伤亡，船体受损，无法承担前往tau星系开拓的任务。”

“为减小损失，我擅自下令跃迁回始源星系。”

拜勒斯似乎心情还不错，他不理会一幅甘愿领责模样的奎因，视线在一众船员身上扫过，在芮尔和伽拉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并没有降罪的意思，发出温和的声音：

“大致情况我了解了。具体的损失我会安排人手评估，若有你统领不力的情况出现，再治罪也不迟。”

“现在，你们已经是尊贵的帝国贵族了，先在图斯城安顿几天吧。明天我将举办一场欢迎会，现场授予你们荣耀。”

拜勒斯挥挥手，他身为执行官事务繁忙，此时又唤来小型飞船，消失在众人眼前。

无论是船员们，还是围观的人，都在执行官离开后松了口气，现场变得轻松愉快了起来。

对围观的工作人员行了个礼，奎因带着众人登上了另一艘小型飞船。

大家最后看了一眼历经虚空摧残的扎里曼号，随着飞船升空，向图斯城的方向飞去。

留下的众人中，帕尔沃斯穿着朴素的服装，完美地融入了人群。

刚毅的面容，粗糙的皮肤，这些岁月一点一滴刻下的痕迹还没有模糊他明亮的眼睛。

他盯着船员中唯一的女孩——芮尔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位黄金之手的创始人悄悄消失在人群之中。

围着的人们登上了扎里曼号，开始检查航行记录、中枢梅利卡的数据和各项设施。

谷雨心头叫苦。

昨日商量计划时，谷雨只考虑了自己下船的方法，浑然忘了空美的存在。

她利用虚空之力可以将自己完美隐身，可却无法用同样的方式带走空美。

当她以意识操控空美时，无法再使用自身的虚空之力。因此，她还做不到以虚空之力包裹空美的身体。

如此一来，就无法躲避搜查，迟早会将空美暴露在众人眼前。

“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扎里曼号”

这样的调查结果一经上报，届时扎里曼号的船员们将面临知情不报的怀疑，失去安逸的生活，这是谷雨不愿意看到的。

“只能赌一把了。”

谷雨以左手搭在空美的身体上，部分意念进入空美，同时留有一部分控制自身。

空美仅比谷雨高一点点，空美-谷雨活动手脚，很快适应了这副身体，将不再动弹的谷雨横腰抱起。

同时，谷雨身上的虚空能力扩散而出，仔细地包裹在她和空美表面。

一人一战甲的身影逐渐透明，连影子也消失不见。

空美-谷雨以缓慢的速度移动着，不仅是为了压低声响，避免被发现，也是因为一心二用严重影响了谷雨的效率。

一名探查人员孤身一人走向空美-谷雨的方向，空美-谷雨小心避过这个毫无防备来到她们身边的冒失鬼。

寂静的走廊空荡荡的，回响着探查者们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无形的存在使风的流动受到阻滞，扎里曼号的船舱在阳光下充斥着丝丝凉意……

冒失鬼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知，将隐隐发凉的脊背归结于静谧诡异的扎里曼号，扭头对远处的同伴说道：

“喂，你们别那么多人凑一起啊，太影响搜索效率了——来个人和我一起去船员休息区看看！”

与注定不会想到船上还有别人活动的这些探查人员一一错身而过，空美-谷雨顺利离开了扎里曼号。

不得不说，被一个优雅的少女拦腰抱着，以及在怀里抱着一个柔弱的少女，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谷雨细细品味抱人和被抱的感觉，不让自己去想“是谁抱着我，而我又抱着谁”这么绕的问题。

她们继续以隐身状态行进了很远的距离，在躲进确保无人能看到自己的树林后，谷雨跳下了空美的怀抱。

刚一接触地面，虚弱感就从双腿向上一路叠加，反馈到谷雨的脑海。

感受着已经几乎耗尽，以极其微弱的速度回复着的虚空之力，谷雨不由得大失所望——

她失去了随时随地锄强扶弱，匡扶正义的力量，不能再做一个女侠，只能被迫做回那个美少女了。

美少女失去了傍身的力量，情绪也变得低落起来。

眼下外面阳光正好，肯定是不能让空美抱着自己到处走。

周围十分荒凉，如果将空美藏在这里，以后再找回来不知道要费多大功夫，谷雨索性在森林里待到了晚上。

期间，谷雨咬了几口从扎里曼号上带下来的压缩饼干，填补有些饥饿的肚子，犹豫了一下，没有试着让空美吃。

随着时间流逝，谷雨恢复了些许虚空之力，借助空美显化出了一颗骰子。

作为一个只能四处流浪的少女，她决定让骰子决定自己前进的方向。

冰凉的骰子在掌心滴溜旋转，朱红色的印迹在白玉骰子上逐渐清晰，定型。

不去管朝上和朝下两面的点数，其他面上点数最大的一面朝着谷雨的右手边。

空美-谷雨抱着谷雨，开始在月光下狂奔——在不释放攻击的情况下，战甲正常活动对能量的消耗还是可以接受的。 第十四章 希图斯 希图斯是一个小村庄，坐落于图斯城的西部，因此得名。

在希图斯的西部则是一片平野，以及更远处的，不见边际、占据地球表面超过四分之一的海洋。

作为毗邻帝国首都的村庄，图斯城与大海的衔接口，希图斯并未享受到地理位置带来的优势，反而被图斯城剥夺了发展的希望。

在图斯城居民的眼里，这里与其它穷乡僻壤之地没有本质区别，不值得踏足。

在外来人眼里，这里是图斯城附近的荒野，无法带来任何收益。

海洋鱼类和矿物是希图斯唯一可以对外输出的资源。

然而，比生而羸弱的希图斯人更加高效的机械无情的挤占了他们的商业市场。

因此，希图斯居民只能维持较为落后的生活水平，勉强做到自给自足，却没有丝毫更进一步的希望。

希瓦娜哲士在心里对希图斯有了一系列认识。

她品尝着从一户人家里花了一金币换来的烤鱼，在平原漫步，来到了一片丛林。

烤鱼出乎意料得还不错，两条耐火树枝从鱼尾横穿过鱼的两面腹部，又从鱼头附近穿出，将已被从鱼肚摘去内脏的鱼沿脊背展开，烤至两面金黄。

烤制手法与图斯城里最低要收费两个金币才能吃到的烤鱼相比略显粗糙，但加入了居民自己调制的香料，别有一番风味。

而且，希瓦娜更忘不了，那制作烤鱼的居民在收到了她的一金币后，那激动甚至有些阿谀的眼神。

很显然，金币在这个偏辟地所能体现出的价值远非特色烤鱼可以衡量的。

希瓦娜蹲下身子挖了一个小坑，将鱼骨和穿刺烤鱼的树枝埋在其中，等待有一天它化作森林的养分。

如果不去在意灰黄色的天空，空气中隐约存在的刺鼻气味，这里已经是希瓦娜在图斯城附近所发现的少有的净土了。

由于帝国对资源无止境的贪婪和对环境治理的疏忽，这两样像毒瘤一样，已经出现在地球各地。

希瓦娜没有改变地球环境的能力，也无法给执行官提供足够的筹码，说服他们将贪婪的目光从不堪重负的地球上移开。

她只能调整自己的心态，安慰自己，这一切还有救治的希望。

她钻入精心布置的帐篷。

仅一天没来打理，帐篷之内就变得潮湿，冰冷。还好，内设还算整洁，没有野兽撕扯的痕迹。

这里是希瓦娜来到图斯城后，不满于城市的喧闹，特意在野外搭设的休息处。

简单地调整了身体，希瓦娜让自己进入冥想的状态。

精神离开潮湿的帐篷，虫鸟的呜鸣，风入林间的籁音，希图斯人彼此交流声，通通流入了希瓦娜的脑海。

围绕着恶心的生物样本进行了一整天的实验，希瓦娜终于在此刻略微得到了心灵的净化。

至于如何让生物组织在那群孩子们的宣泄下保持结构完整，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明天再考虑吧……

……

另外一边，空美-谷雨来到荒野的边缘。

在杳无人烟的丛林和山丘之外，一个在篝火光芒下不时摇摆的村落出现在谷雨眼前。

空美-谷雨小心地将谷雨平放在一块坦平的石头上，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人影，确保周围没有野兽袭击毫无防备的谷雨，随后没入树林。

空美-谷雨寻找了一颗粗壮的树木，攀上树干，稳稳地靠坐在树上。

谷雨撤回传识，缓缓睁开眼睛。

“……”

“……”

“？”

谷雨脑门冒出一个问号，盯着对面的小女孩。

小女孩低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躺在凉凉石头上的谷雨。

慢慢的，想到刚才将熟睡的谷雨留在村落边的人影，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向谷雨露出怜悯的表情。

小姑娘想了想，又不想让谷雨更加绷不住悲痛的情绪，于是又摆出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姐姐，你饿了吗，要不要来我家做客，先暖暖身子？——我家里还蛮暖和的。”

谷雨看着这个心智早熟，又做不好表情管理的孩子，没能绷住情绪。

小姑娘叹了口气，看着这个被家人抛弃的姐姐笑中带泪，她像气球一样膨胀的负面情绪好像被自己戳破了……

“真是一个脆弱的孩子。”

小姑娘在心里留下了如此评价，拉着“毫无防备心”的谷雨向村落走去。

小姑娘名叫萨雅，是一户村民的独女。据她介绍，这个村落名为希图斯，意为美丽的日出。

村民们采集鱼类和矿物，并出售到周围地域，以此换取生活必需品，也算能够自给自足。

然而，自从位于希图斯东方的图斯城崛起并在某一个早晨成为帝国的首都，希图斯村民的日子就不好过起来了。

希图斯输往图斯城的鱼类和矿物都以手工采集。而现在，村民们辛勤几天的收获还不如大商会的捕鱼船和挖矿机开动一上午的成果。

就这样，渔获和矿石的价格一跌再跌，村民的收入远远无法满足从图斯城购买药物等高价必需品的支出，大人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图斯城居民也乐见更低的支出，并无援助希图斯的意思。

远赴首都的外地人将这里称为“西图斯”，这个歪曲了希图斯本意的称呼淹没了希图斯人的呼声。

……

随着萨雅的介绍，谷雨跟着她踏入了篝火照亮的希图斯。

路上，村落的人们对谷雨这个生面孔指指点点，而对萨雅报以微笑，提醒她警惕狡猾的外乡人。

就连几个与萨雅玩得要好的小孩子也躲了起来，吊在两人身后，远远地保护萨雅。

很快，她们来到了萨雅的家。那是一个木制屋顶的小屋，柔和的灯光洒在窗前的地面上，映出在窗前编制木篮子的萨雅娘。

柔韧的枝条在她的手中弯曲，与其它枝条纠缠，形成一个容器的形状。

“我娘在编织装矿石的木兜——直接用布袋装的话，不仅容易磨破，马儿驮它会被矿石刺伤的。”

“有了木兜，虽然重一点，但应该不会硌到马了。”

萨雅对谷雨解释道。

萨雅娘对女儿带回家一个大她几岁的姑娘非常惊讶，招呼谷雨坐。

不久，萨雅爹牵着一匹壮实的灰马回到了家。

灰马一声嘶鸣，将萨雅从屋里唤了出来：

“爹，今天生意怎么样？”

萨雅爹扬了扬手中的空包袱：“都卖完了。”

饭桌上，萨雅将谷雨介绍给了爹娘。

当得知谷雨的经历，两个朴实的村民默默无语。

养了这么大的孩子，家人还是选择抛弃了她，换了他们，是绝对无法做出来的。

“谷雨的父母，想必有说不出的苦衷吧。”

萨雅爹娘被萨雅带偏了思路。

谷雨知道这件事解释不清了，便适时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萨雅一家为谷雨清理出了一个单独的杂物间，并表示：

“如果你不知道去哪里，可以先在这里住下。”

谷雨委婉地表示自己不愿意增加他们的生活负担。

“没关系，你平时没事的话，可以去平原里捉一些动物，狂野的生命在图斯城的人很受欢迎；”

“看到有散碎的矿物就收集一些；”

“多帮我们照看一下萨雅，就可以了。”

萨雅爹娘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捉动物什么的，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活儿，也是收益占比最低的，因为孩子们大都空手而归。

现在大家盯矿物都盯得紧呢，地上哪还有散碎的矿物。

至于照看萨雅，依他们来看，是萨雅偷偷照顾她还差不多…… 第十五章 荣耀归于芮尔（划掉） 在图斯城休整了一晚后，扬塔等人早早起床整理。

伽拉也停止了练舞，打扮起本就一尘不染的自己。

今天将是他们被执行官拜勒斯大人授予荣耀的日子。

这标志着他们正式踏入帝国精英阶层，成为相对自由的贵族。

例外的是，芮尔不在被授予荣耀的人之列，因为她年龄尚小。

对于扬塔这等深刻钻研学问的哲士而言，贵族的含金量可能还不如一笔研究经费。

不过，天才般的阿尔布雷希特闪耀在前，扬塔始终保持着一颗谦虚的心。

更何况，离开学界这么久的时间，不知有多少人已经跑在了她身前。

在昨天抵达图斯城，扬塔便联系了在这里的熟人。

熟人也是一名哲士，对扬塔的重新联络惊讶不已，同时告诉了她不少信息：

距离他们出发前往tau星系已有三百余年。

在此期间，新的跨星系殖民策略已被提出并实行；

在他们出发的两年后，扎里曼号回来了，成年人尽数死亡，仅有孩子们幸存下来，被玛古丽丝收养在月球；

扎里曼号的经历将阿尔布雷希特的学术地位推向了新的高度，但阿尔布雷希特却一再保持低调，不再出面；

没有了阿尔布雷希特的绝对统领地位，各种离谱的研究和哗人的成果被一些哲士端了出来；

帝国关于虚空的研究停滞不前，以拜勒斯为首的部分科学家逐渐探索生物领域；

……

扬塔对始源星系变化的猜测与熟人给出的情报基本吻合，但一些细节仍然模糊不清。

当船员们得知自己被困在虚空长达三百年，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惊讶不已。

只有芮尔，为自己经历了时间穿越事件而一脸兴奋。

始终在意着谷雨的扬塔女士则开始考虑别的问题。

孩子们也回到了始源星系，被玛古丽丝照顾着。

那么，芮尔和谷雨的存在，可能早已传入了玛古丽丝耳中。

扬塔低头刮了下芮尔的鼻子，告诫道：

“芮尔，今天我们要面对的可是执行官大人，”

“拜勒斯身边有一个漂亮的大姐姐，她叫玛古丽丝，和其他孩子们很熟。”

“你可要保持安静，即使听到了不对的话也不要反驳，”

“如果玛古丽丝问你谷雨怎么不在，你就说她没能坚持下来。”

“如果她说别的，你就当个乖宝宝。”

“不然的话，大家可是要受罚的！”

芮尔偷偷看了眼凯。

凯对扬塔女士的作为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芮尔不情不愿地揉了揉鼻子：

“我懂的，保护谷雨嘛！放心好了。她的名字我——”

扬塔又竖起食指，将芮尔的嘴唇封印。

有些人，可是名字都要保密的存在。

……

时间已过中午，距离拜勒斯定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奎因带着船员们来到了图斯城最豪华的宴会场之一。

在这里，不计其数的幸运儿被授予荣耀，成为一名贵族。

在这里，拜勒斯和玛古丽丝的婚礼受到了众多精英的祝福。

在这里，沉淀了orokin帝国的光辉。

这里还将见证更多。

芮尔站在台面的正中央，想象着自己是豪气万丈的帝国英雄。

可惜，今天她不是被授予荣耀的人。

在北方，环形的台阶逐级而上，那里会是拜勒斯落座的位置。

在东西方向上，众人的席位略高于台面中心。

在南方，台阶下行到会场的入口。

现场已经有很多宾客到场，只等拜勒斯登场了。

大家互相攀谈着，没有人敢抱怨执行官的言行。

三百年的时光过去了，大多数面孔仍然是熟悉的那些人。

大家正感叹着，拜勒斯挽着玛古丽丝出现在会场入口。

俊男美女一步一步登上最高的席位，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大家请坐，这次宴会的中心人物可不是我和玛古丽丝，而是那边的几位。”

拜勒斯面带笑容看向奎因等人。

玛古丽丝坐在拜勒斯的身边，随着拜勒斯的介绍看去。

“都是熟悉的面孔，扎里曼号又一次带回来了它的船员们。”

玛古丽丝在心里与资料进行对比，朝着一个个名字在册的船员微笑点头。

当看向伽拉时，玛古丽丝保持微笑，眼神却夹杂着愧疚和敬佩。

最后，她的目光定在芮尔身上，仔细观察了一番，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芮尔回应了一个骄傲的笑容。

自从成功回到地球，芮尔就变得自信起来，还背着谷雨把自己评定为扎里曼的救星。

拜勒斯继续叙述着船员们的功绩：

“扎里曼号曾是帝国最尖端的科技成果，自然也肩负着最宏伟的任务——开拓tau星系。”

“现在想来，当时的筹备确实有所不足，导致了飞船在任务期间发生故障。”

“在奎因等人的配合下，船上的孩子们幸存下来，采集有大量虚空数据的扎里曼号也回归帝国。”

“这一切，多亏了他们的勇气和意志。”

“他们的功绩已经证明了他们是帝国的重要支柱。”

“现在，我，拜勒斯，身为帝国的七大执行官之一，代表帝国将荣耀赐予奎因，扬塔，霍姆巴斯，卡瓦莱罗，凯，伽拉。”

六名侍者跪在六人面前，双手将托盘高举过头顶。

托盘里各有一只注射药剂，附有使用说明。

众位宾客鼓掌为新晋精英表达恭喜。

其中数位宾客的身体表面有蓝色的纹路，这是注射了该药剂的外在特征。

通过外观能判断一个orokin人的社会地位，果然所言非虚。

当然，六人无需当着大家的面注射。

获得了贵族身份的那一刻，他们同时获得了一定的隐私权。

六人收下药剂，拜谢而退。

宴会恢复了它的本质，众人开始与各自的目标人群交流。

玛古丽丝走了过来。

她手中的杯子里盛着橙黄色的液体，是将某一地域的特产果实压榨取汁而成。

她在伽拉面前停下。伽拉抬头，与玛古丽丝对视。

虽然伽拉开口极为困难，但仍有一双情绪丰富的眼睛。

玛古丽丝从中读出了喜悦，新生的意味，虽然不知道伽拉经历了什么，但她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

那么接下来了，轮到那个孩子了。 第十六章 荣耀归于芮尔（再划掉） 扬塔在玛古丽丝接近芮尔前迎了上去：

“玛古丽丝女士，感谢您今天的出场。您明媚的笑容照亮了这个宴会厅，为这个午后增添了别样的光彩。”

玛古丽丝勾动嘴唇，嘴角上翘，配合略弯的眉眼，划出了堪称绝美的微笑：

“扬塔女士的赞美我就不客气地承受了。在扎里曼号出发前，扬塔女士在虚空研究领域便颇有名气，如今从虚空归来，想必又将搅起一番风雨！”

不等扬塔发起下一波赞扬攻势，玛古丽丝直奔主题：

“想必您已经知道，在扎里曼号启程之后，曾带着孩子们回到始源星系过一次，随后又神秘失踪。”

“我在照顾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们时，听他们叙述过船上的情形。”

“据说，当时在船上，还有一个孩子，她和芮尔关系很好。”

“在事故后，芮尔也返回了始源星系。”

听着玛古丽丝的娓娓道来的细节，扬塔感到了震惊。

“而这个孩子没有一同回来，可能是被留在了扎里曼号上。”

无暇思索芮尔为何随着孩子们回到了始源星系，扬塔察觉到，对方在铺垫致命一击。

“那个孩子，便是她吗？”

玛古丽丝眼神瞥向女孩，笑容依旧，问题却直逼事件的核心。

席上的拜勒斯也在看着这边。

扬塔的大脑疯狂示警，但她不能迟疑。

她正硬着头皮准备选择一个答案。

这时，女孩凑了过来：

“玛古丽丝女士，芮尔她真的回来了吗，她现在怎么样了啊？”

望着女孩充满好奇心的眼神，玛古丽丝回想起了记忆里的芮尔：

“她啊，当初表现不好，被我赶走了。如今几百年过去了，她大概是死了，或是泯然众人了吧。”

女孩露出伤心的表情：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好像见见她。”

扬塔在心里为芮尔的表现鼓掌。

玛古丽丝露出赞赏的眼神：

“是啊，你是她难得的朋友，看到了你，我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芮尔。希望你能幸福地生活下去。”

说完，玛古丽丝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红润的嘴唇不挂一丝，像是红云吞了一口阳光。

意味深长地撇了一眼有些紧张的扬塔，玛古丽丝回到了拜勒斯的身边。

“她就是那个留在了扎里曼号的孩子。”

玛古丽丝在众人的目光下为拜勒斯擦去了嘴角不存在的水渍，却说着与调情毫不相关的话：

“她现在有船员照顾着，没理由跟着我。我觉得不用带到月球去了吧？”

“这个孩子大概率被其他孩子孤立了，现在那几个孩子已经够我忙的了，我可不想再多出几件烦心事。”

玛古丽丝摸着脸上不存在的皱纹和痘痘，以抱怨的语气说着。

拜勒斯看着貌似有些容貌焦虑的玛古丽丝，顺着她的话答应了：

“按你的意思办吧。那个项目现在还没实质性结果，多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帮助。”

玛古丽丝露出开心的笑容，明媚的阳光自唇齿浮现。

一直以来，拜勒斯将孩子们都托付给了玛古丽丝，甚至不知道孩子们的长相。

而玛古丽丝则将孩子们当作了自己的孩子。

即使是早已离开她的芮尔，玛古丽丝也时常会想起这个令人心疼的姑娘。

现在，看到芮尔焕发着积极的笑容，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又随着扎里曼号出现，玛古丽丝还是为她感到高兴。

至于另一个叫谷雨的孩子，玛古丽丝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接连遇到几件喜事，她不由得食欲一振，又吃了几块点心。

……

另一边，扬塔刚刚送走不知深浅的玛古丽丝，另一个人来到了扬塔身边。

扬塔抬头，看到了一个略微陌生的面孔。

一个中年男人，脸上的皮肤粗糙，这说明他曾饱经风霜且未加以保养。

眼睛非常明亮，有着不属于这个形象群体的神采。

扬塔在心里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至于为什么是“曾饱经风霜”，自然是因为，男人的左手被一只黄金铸成的手掌替换。

扬塔已经明白他的身份了。

黄金之手——帕尔沃斯·格拉努，赫赫有名的某个大商会的话事人，贸易之都科普修姆的缔造者。这三百年来，他的地位想必已更进一步。

扬塔与商会没有交集，不知道对方的来意。

帕尔沃斯好像并不在意扬塔的疑惑，表现得像是一个搭讪新晋女贵族的投机商人：

“扬塔女士，想必您已从我的左手知道了我的背景。您从虚空中归来，如今已是最有名望的虚空学者之一。”

“我想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帕尔沃斯伸出左手。

扬塔伸出了右手。

帕尔沃斯露出了笑容，换成右手与扬塔浅浅一握。

多少年来，他遇到过很多故意不和黄金握手，假作清高的人，但他相信，扬塔是个例外。

“扬塔女士可曾听说，我有过一个女儿？”

扬塔摇头，表示从不打听相关的事情。

帕尔沃斯也不意外，继续说道：

“我曾经有个女儿，她叫缇娅。但在几百年前，她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在某个早晨离开科普修姆的住宅，来到图斯城，可能是又登上了某艘船，去了其它地方，随后再无音讯。”

“缇娅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什么财产，除了一枚蓝宝石吊坠。”

“那是她娘戴过的首饰。可是，只有一只耳朵戴着首饰，总是缺了点什么。”

“我曾对爱人许诺，要送她另一枚吊坠，红色宝石镶嵌的吊坠，与蓝色相衬，最配她的笑容。”

他打开手上的木头匣子，一枚红宝石吊坠被静静地收藏在里面。

“后来，她永远地离开了我，只给我留下了孤单的蓝宝石吊坠，那时我还没能兑现这个承诺。”

“直到缇娅带着它离开了我，我才想起这枚约定的吊坠。”

“只是，现在，没人需要它了。”

“我觉得，您会为它找到新的主人，带去我的祝福。”

帕尔沃斯说了一连串。

扬塔收下他递来了匣子，想了想，说道：

“我认识一个人，我想，她会需要这枚吊坠的。”

帕尔沃斯如释重负：“拜托了。”

宴会在拜勒斯和玛古丽丝离开后走向了尾声，宾客逐渐散尽。

扬塔想着不知躲到了哪里的谷雨，头疼了起来。

明明谷雨从没露面，可现在，一个两个的相关人，都猜到了她的存在。

果然，还是露馅在芮尔这个姑娘身上！

芮尔还没得到荣耀，又被这口大锅给扣住了。

如果不是玛古丽丝和帕尔沃斯通过某个渠道知道了芮尔的长相，他们绝对不可能想到，还有一个孩子没露面。

至于误打误撞用芮尔顶替了谷雨的事情，扬塔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两个芮尔。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第十七章 新的风暴 玛古丽丝在宴会上接到了希瓦娜的来电。

希瓦娜以激动的语气对玛古丽丝说：

“玛古丽丝，你一定不敢相信……”

“昨天我在处理那位濒死的实验者时，不小心把一块H病毒载体碰倒在了他身上……”

“他的血压和呼吸都逐渐恢复，暂时脱离了濒死状态。”

“今天再看望他时，他已经被转化成了感染体。”

“感染体已经彻底丧失人性，并且逐步表现出了攻击倾向。”

“我阻止了守卫的清除，而是让一个孩子试着用精神控制它。”

“结果……我的天哪，我们成功了。”

希瓦娜一股脑儿地把实验发现告诉了玛古丽丝，说完激动得喘了好几口气。

断开通讯，她透过水晶隔离窗看着明显不再焦躁的感染体，心却飘到了其它地方。

控制感染体的方法找到了，她将为地球母亲治愈一个顽疾。

玛古丽丝将喜讯分享给了坐在她旁边的拜勒斯。

拜勒斯将目光从伽拉身上收回，对此事颇为重视：

“那我们赶紧去见证这一进展。”

在宾客们的注目中，拜勒斯和玛古丽丝离开了宴会。

……

拜勒斯拉着玛古丽丝火急火燎地来到了位于海底的实验室。

感染体隔着水晶窗冲他们嘶吼。

那个孩子则在着另一个水晶窗前，与感染体相对。

在玛古丽丝的鼓励下，那个孩子鼓足精神，盯着感染体。

在虚空之力的辅助下，意志隔空注入了感染体。

感染体狰狞的动作顿住了。

隔着水晶窗，感染体-孩子朝三人点了点头，随后在原地打了一套健体拳。

身体操纵很灵活，神经反射正常，肉体结构稳固，未见不良反应……

三人对这一结果都很满意。

那孩子退出了传识，浑身被汗液浸湿。

看得出来，传识对他的消耗很大，无法持续这一状态。

玛古丽丝安排卸除武装的士兵扶着他进入休息室。

在此前的实验中，被传识的载体往往无法正常对传识者的指令做出反应。

在传识过程中，被虚空能量强化的意识在载体体内霸道夺取控制权，对载体的强度有极大的要求。

拜勒斯曾经尝试过以人作为载体，但结果都以载体崩溃告终。

有的受试者在打出一套拳法后就损毁得不成样子了。

有的载体甚至仅仅活动一会儿就会被虚空之力强化的意志撑破。

这次的实验载体是以H病毒改造的orokin帝国平民。

H病毒是拜勒斯对地球上反复爆发过的T病毒进行研究，与其它毒株混合培育得到的新型变体。

被H病毒感染的人的初期表现是肉体功能强化，防御和再生能力增强。

当病毒占领患者的五脏六腑，将会在体内形成病毒继生体。

病毒继生体会对各个器官进行交织粘合，提高宿主的受击韧性，并进一步强化体表防御。

在病毒完全控制了大脑以外的部分后，会开始攻击宿主的意识。

在病毒的影响下，宿主丧失了对眼前事物的辨析能力，仅会在病毒的诱导的下依靠本能行动。

最后，宿主会不可逆地失去意识，沦为病毒控制的肉体。

而T病毒在感染体发展时则没有强化肉体防御的步骤，因此无法满足传识对肉体强度的要求。

与T病毒不同，H病毒的样本目前仅在拜勒斯的海底实验室能够找到。

此次载体的诞生源自希瓦娜的意外操作和H病毒的特殊症状，可谓是非常幸运了。

然而，玛古丽丝和希瓦娜并没有被成功冲昏头脑。

接下来，又会有多少人被拜勒斯的手下强行绑进实验室，躺在手术台上呢……

玛古丽丝和希瓦娜无法公然违逆拜勒斯的命令，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遇难者进行帮助。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希瓦娜想起希图斯的密林，拂过原野的微风，潮湿微冷的土壤，心思仿佛已经回到了那片帐篷。

真希望自己并没有进行这个实验，这一切只是一次悠长的冥想罢了……

然而，现实并不随希瓦娜的意志而转移。

希瓦娜和玛古丽丝对视一眼，看到她温柔的眼眸中隐含痛苦。

在数百年之前，玛古丽丝的名字便在希瓦娜耳边环绕。

那时的玛古丽丝善良，正直，常常为了一些受到冤屈的平民向其他贵族求助。

拜勒斯轻易地解决了平民的麻烦，不仅树立了爱民的现象，也收获了玛古丽丝的爱情。

此后，玛古丽丝从一名普通贵族摇身一变，成为拜勒斯的俏伴侣，执行官的贤内助。

然而，在从光明面靠近拜勒斯之后，玛古丽丝看到了拜勒斯的黑暗面。

玛古丽丝沉迷于拜勒斯的风度、优雅和对她的温柔，却又听到被迫害民众的哀嚎。

两者不能相容，她的良心备受谴责。

恰逢扎里曼号幸存的孩子们返回始源星系，玛古丽丝便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孩子们的任务。

从此她退居幕后，不再竖起耳朵倾听受害者的声音。

后来，孩子们显露出来自虚空的能力，被拜勒斯重新关注。

这次，受到伤害的是她的孩子们。

在数十年之前，玛古丽丝邀请希瓦娜来这里参与拜勒斯的项目。

那时的希瓦娜正在火星的一颗卫星上研究T病毒在地球外的生态系统的生存能力。

收到童年时期的偶像的邀请，听玛古丽丝说她需要自己，希瓦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希瓦娜推辞了手头的工作和本地朋友的挽留，回到了帝国母星，地球。

地球被严重污染的天空、海洋，以及逐渐衰败的森林，都让希瓦娜感到不适。

不过，为了帮助玛古丽丝，一切忍受都是值得的。

……

深夜，仅有一名士兵轮值监管的海底实验室。

还被捆缚着的感染者发出不明意义的嘶吼。

白天进行过传识实验的孩子睁开了双眼，眼睛通红。

他猛地坐起，手脚剧烈拧动，发出咔咔的关节摩擦声。

任何帝国人都无法理解的音节自他口中发出，透过墙壁回应着感染者。

他扭开房门，寻找食物，路过对他毫无防备的士兵。

…… 第十八章 拜勒斯失事，殃及海鱼 一大早的，谷雨就被萨雅叫醒。

萨雅娘做好了四人的早饭，而萨雅爹已经在收拾前往图斯城的行囊了。

在前一天，萨雅和谷雨去海边钓鱼，果不其然地空手而归了。

还好萨雅爹在矿洞中采集到了不少有价值的矿物，还找到了一枚极其稀有的金辉矿石。

在图斯城，金辉具有极高的价值。

这种金属与其它材料形成的合金兼具强度和耐腐蚀性能，且外观亮丽，有着太阳的光泽。

因此，数以万吨计的金辉被用在了图斯城的各个标志性建筑上，以彰显首都的繁华和崇高。

在建筑之外，也有很多贵族会收购金辉并重铸定型，作为打赏激励手下的玩物。

还有一个笼子挂在灰马的身侧，这是萨雅娘昨天的收获。

笼子里有两只奇异小兽，有着小眼睛和长耳朵，后腿粗壮而前爪较小，背后还有一排尖刺。

“~咔~”笼中的小兽发出清脆的磨牙声，这也是它们得名“库阿卡”的原因。

谷雨叼着鱼饼，对这种外表怪异的动物并不感兴趣：

“图斯城里的人们喜欢这样的宠物吗……？”

萨雅爹笑着对谷雨解释了颇为残忍的事实。

据说，图斯城的居民们大多养着另一种身形细长，姿态优雅的肉食动物——库喵。

而库阿卡，则是库喵的食物和捕猎对象。

随着居民养的库喵越来越多，库阿卡的数量越来越少。

即使它们适应环境的能力非常强，也耐不住库喵仅以玩乐为目的的捕杀。

因此，图斯城常常从周边买进库阿卡，以供各家的需求。

萨雅爹为灰马披挂好行囊，随即也跨上灰马，向图斯城的方向赶去。

谷雨和萨雅又跑回了海边继续钓鱼，今日誓不空手而归。

……

拜勒斯阅读着下属的汇报，脸色极为阴沉。

在昨天晚上，他的海底实验室，炸了。

猛烈的海水冲进实验室，将一切压垮冲散。

数百年来的心血结晶，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成果——H病毒。

结果一夜之间，全毁了。

那里是他唯一储存了H病毒样本的地方。

尽管该病毒变体的资料已基本清晰，但重新培育仍要花费不小的功夫。

想到这里，拜勒斯极为心痛。

根据监控最后传回的影像，罪魁祸首是那个留在海底实验室的孩子。

H病毒竟逆向感染了传识者。

病毒操控着那孩子袭击并同化了唯一的守卫，强行突破了困住感染者的水晶室。

泛滥的病毒感染了实验室内的其它有机生命体，引起了实验室警报。

由于未能即时处理，实验室启动了自毁系统，倒灌的海水将实验室内的一切压碎、毁灭。

但是，水压真的能将这一切埋没在水下吗？

H病毒虽然不像T病毒那样可以感染无机体，但在极端条件下却有更强的生存能力。

……

显然，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

一条鱼跃出海面，激起一片浪花。

谷雨提着这条脱离了赖以生存的水，正无力地呼吸着的猎物，朝萨雅炫耀：

“怎么样，我就说自己已经掌握了捕鱼要领了嘛。”

萨雅撇嘴：

“它明明是被你用石头砸上岸的。”

“所以我说是‘捕’鱼啊。”

“你倒是捕了，把鱼全吓跑，我还怎么叉……”

“本来就钓不到，和鱼多少有什么关系。”

两人开始无意义的争辩。

被谷雨砸跑的鱼又出现在岸边，甚至有几条主动向岸上游去。

萨雅正要喜滋滋地将这些鱼装进桶里。

更多的鱼出现了。

谷雨感觉到不对劲，拉着准备欢呼的萨雅向后退去。

漫长的海岸线上，空无一物。

白色的浪花翻涌，周而复始。

这些鱼游上了岸，以鱼鳍和鱼尾在沙土上摩擦前行。

粗糙的沙土将这些鱼的体表磨得渗出粘液，鱼鳞也逐渐脱落。

这些鱼仿佛感受不到它们正在自我毁灭，仍向着陆地深处前进。

这下，萨雅也感到不对劲了。

谷雨和萨雅也来不及提起水桶，仅扛着鱼叉便冲回了家，并警告沿途的村民。

“大家不要去海边，那里不太对劲，很可能有危险。”

“大家快召集附近的亲人。”

希图斯的居民生活水平很低，基本没有人配有通讯设备。

萨雅娘也是一样，这会儿不知道在原野的哪里工作呢。

想到这里，萨雅一阵着急。

谷雨想起萨雅娘临走前背着的矿篓和镐子：

“婶婶有可能去采矿了，我们快去矿洞看看吧。”

萨雅也想起来了这一点，带着谷雨前往矿洞。

平野中隐约传来咸腥的海风，谷雨仿佛听到了海鱼大军的嘶吼。

矿洞的入口位于一个小山坡的侧面。

风灌入山洞，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据萨雅所说，这是希图斯最深的矿洞，且仅有这一个出入口。

在入口附近，有一个简易的升降装置，可以直达矿洞的最深处。

谷雨守在洞口，让萨雅这个熟面孔去召集还在矿洞里的人。

……

萨雅下洞不久，海岸线的方向便已经密密麻麻地有鱼上了岸。

部分上岸较早的鱼，已经能够利用多条腹鳍交替在前，借力前行爬行。

背部在岸上摩擦受到的伤口已经逐渐被角质包裹，没有彻底愈合，却也没有恶化。

此刻，那些伤口正一张一合，从空气中汲取氧气，代替了腮腺的功能。

部分海鱼向矿洞的方向爬来。

在它们的身后，更多的同类循着前辈的踪迹行进着。

“不能让它们再前进了。”

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危险的信号回荡在谷雨心中。

她躲在一块石头后面，虚空之力包裹着将意识抽离身体。

短暂时间过后，树林里的空美-谷雨睁开了双眼。

“啾~”

一只秋沙鸟正盘旋在她头顶的树枝上，望着远处的异象，焦急地鸣叫提醒盯着眼前毫无反应的人形静物。

不愧是希图斯人的伙伴，人称“啾傻鸟”。

谷雨轻轻挥手，对秋沙鸟的关照表示感激。

可惜捕获的鱼并不在手边，不然她不介意将收获给这位动物伙伴分享几条。 第十九章 希图斯神女 空美-谷雨跃下树干，简单地活动身体，直奔已经登陆的鱼群。

在树上静坐了两天，空美身上并没有落下明显的灰尘。

白衣红裙，一如既往。

数十步之外，空美-谷雨盯着外表十分肮脏恶心的鱼群，犹豫起应对方案。

空美并不像伽拉小姐那样，展现出对电能的绝佳利用能力。

她就像命运一样，朴实无华，自然而然，从不展露原理。

因此，也无从攻击。

空美-谷雨此时手无寸铁，虽然有着强劲的身体力量，却无法发挥作用。

毕竟，她总不能一个一个地去把海鱼大军踩死吧。

且不说脏了空美的鞋子；

一个一个地杀，还没等她解决完，希图斯就会成为一片废墟了。

对面的鱼群用呆滞的眼盯着她，向她靠近，似乎无意进攻。

但谷雨并不打算任由感染体过境。

空美-谷雨摆弄着手腕的绳结，想到了主意。

“如果按照她的说法，这样应该可行。”

想着α-谷雨的说法，她进行了尝试。

巧手闪动，最细的那圈被她解下。

葱葱手指将绳圈绷紧，另一只手轻轻勾起紧绷的绳弦，放开。

绷紧的弦骤然失去制约，无形的气浪自绳弦激射而出。

空美的力量无形无质，却借助绳结发出的气浪而显化。

一根长达数十米的丝线出现在空美身前，朝着陆行鱼群移动。

一路上刮起强风。

陆地鱼群被丝线带动着，后退着，被推动着，回到了海里。

空美-谷雨又奔向另一处海岸线。

这次，她使用粗大的绳结，脚尖在地面轻点，腰肢带动着绳束旋转一周。

气浪自绳束末端出现，沿着鱼群的方向划出一道弧线。

丝线再次出现，将变异的鱼群赶回海边。

红绳在空美-谷雨手中，随她起舞，净化了大地的污秽。

……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更好的手段。

谷雨和萨雅的高声提醒，反而激发了一些孩子的好奇心。

他们悄摸着靠近海边，然后就被恐怖的鱼群吓得发抖。

无聚焦乱转的鱼眼，血肉模糊的外表，陆上爬行的鱼类……

他们赶忙向希图斯方向逃跑，双腿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就在他们将要被怪物追上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前。

比天边初升的红日还要炽热的绳结舞动，陆行鱼被尽数击退。

比孩子们灰扑扑的外衣更白的素衣，和初阳一样发红的绔裙。

正午正明亮的阳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反射，与巫女的身影一同映入孩子们的眼睛。

“快走吧，它们还会回来的。”

柔和的声音自空美-谷雨的喉腔发出，将如入梦境的孩子们唤醒。

孩子们乖乖撤退了。

“是希图斯神女！”

其中一个孩子悄悄对其他孩子分享情报。

孩子们望着空美-谷雨，一脸崇拜。

“没想到传说是真的！”

“我一直把她当睡前故事来着。”

安全回到村落的孩子们开始宣扬神女的事迹。

心怀朴素的村民并没有将事情越传越离谱。

渐渐地，希图斯神女的事情被每个希图斯居民听在了耳里。

……

空美-谷雨将大批的鱼怪赶回大海后，便将空美重新安置在森林的树干上。

秋沙鸟也落在她身旁，歪头打量着这个暂时拯救了希图斯的英雄。

没有时间与秋沙鸟互动，谷雨将意识回归肉体。

萨雅和萨雅娘刚好坐着矿车出现在洞口。

一大一小两个少女分担了萨雅娘一部分矿石，赶回了家。

兴奋的孩子们将关于希图斯神女的见闻分享到了萨雅家里。

萨雅娘感到不可置信，毕竟那只是非常古老的传说。

在她的理解里，那是大人们编造的故事在孩子们间流传后形成的版本，随着希图斯人一代一代相传演变。

在萨雅娘这一代的口中，英雄被描述成一个身姿优雅，衣着复古的少女。

这样的故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萨雅则一脸兴奋。

谷雨听着孩子们略显崇拜地描述她舞绳令鱼怪退散的场景，蜷起了脚趾。

“我还挺勇敢嘞……”

不过，鱼怪还会再上岸的吧？

这一疑问浮现在希图斯众人的脑海。

可是，能躲到哪里呢。

“要不，我们去图斯城避一避？”

萨雅娘想着已经去图斯城的萨雅爹，担心与他失散，提出了建议。

“还要向图斯城的长官汇报，请求派出禁卫处理。”

当然，神女这种事，就不需要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

正这样想着，在放哨的村民传出消息，感染体撤退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村民们还是松了口气。

……

海中，感染者群体分析着各方感染体入侵时传回的心灵反馈。

令它们意外的是，人多的大城市在感染体进攻下一触即溃。

在没有什么价值的荒野，感染体反而遭到了严重的抵抗。

尽管那里的抵抗者仅有一人。

一个和它们很像的肉体。

既然是同类的抵抗，那么，那里不要也罢。

于是，重新奔往希图斯的鱼怪撤回了海里，完成了战线的调整。

转而赶往人更密集的城市。

先将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转化成同类吧。

毕竟，它们依托大海，个体数量几乎无穷无尽……

……

发生在希图斯的一切，并没有传到图斯城的大人物那里。

Orokin帝国很早便向地球外围发射了卫星，以此监控地球各地。

后来，统治阶级逐渐固化，帝国的社会分化也渐渐变为平民眼中恒常的规则。

动乱的事情不再发生，卫星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再加上地球的污染加剧，通过地外卫星观测地表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帝国对地球的事态的掌控，反而没有宏观的星空那么清楚。

但是，其它沿海地区也发生了感染体上岸袭击民众事件。

其中一个沿海城市遭到了严重打击。

这件事被上报到了另一个执行官的案桌上。

“海洋爆发病毒感染，疑似为T病毒的变体。”

“海中的生物实验室……整个地球，也只有那么一个地方存在。”

“呵，拜勒斯，你的尾巴，终于被我揪到了。” 第二十章 海洋沦陷于谁 拜勒斯将手中的简报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那个老东西，竟然敢在执行官内部抨击我。”

轻薄的屏幕碎裂，其上的信息也不再显示。

手下打了个寒战。

在民众前有一幅温和面孔的拜勒斯，对手下却并不是那么好脾气。

玛古丽丝走入房间，屏退了战战兢兢的手下。

她抚着拜勒斯的脊背，用令人安心的语气柔声说：

“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拜勒斯咬牙说道：

“还不是阿丸图斯那个家伙。”

“他总是垂涎我在地球的掌控力，这会儿正撺掇着其他人一起打压我呢。”

“昨晚实验室发生了意外，今天中午沿海地区就发生了感染体进攻城市的事件。”

“下午批判我的文书就出现在了执行官的会议上。”

“如此惊人的效率，很难想象，这是一场发生在我的实验室的‘意外’。”

在意外二字上刻意下了重音。

从实验室爆发感染到实验室被海水损毁，这一过程竟没有任何消息汇报到他手上。

本来他觉得只是层层上报多费了点时间，现在看来，这里面可有不少那老东西的功劳。

不过，现在还不是报复的时间。

目前首要做的，是控制住感染的局面。不然，等着拜勒斯的，就是其他执行官的质疑了。

至于如何镇压感染者，他已经有了思路。

很快，在另一个实验室，拜勒斯开始了他的实验。

H病毒感染源被从一条感染鱼身上提取出来，移植到了受试者身上。

至于受试者，名字已经不重要了。

上一个被传识的载体，被拜勒斯生生解剖，对他可谓是恨之入骨了。

因此在强行传识的过程中，H病毒感染了那个倒霉的孩子。

这一次的女性受试者，是被鱼怪进攻的城市的幸存者。

她的家人都丧生在鱼怪之口，她也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被拜勒斯的手下掳来时也并未反抗。

拜勒斯知道，她一定会愿意为镇压感染提供帮助，这个载体不会排斥孩子们的传识，自然就不会发生逆向感染。

很快，女人身上发生了一系列H病毒的感染特征。

但她在玛古丽丝和希瓦娜的提醒下，依然勉强保持着清醒。

因为，这是对方许给她能够报仇的机会。

女人的身体变得像她的心一样坚硬。不过，这还不够。

她只有坚硬的盾牌，却没有锐利的武器。

因此，特制的生物毒素被注入了她的腹腔。

在需要的时刻，她将释放体内的毒素，对周围的生命展开无差别攻击，用最猛烈的毒素撕碎这病态的感染群。

H病毒用来迷惑感染体；通过传识用来混入感染者群体中；最后用毒素来消灭感染体。

拜勒斯的计划设计得极为周全，目前，载体已制作完毕。

考虑到她装备了从未投入应用的那种毒素，拜勒斯将她称为……莎琳。

莎琳显得极为安静，并没有像之前的感染者载体那么疯狂。

看着她，伽拉的身影浮现在玛古丽丝脑海。

她会不会……也能被传识呢？

拜勒斯看着这样的莎琳，也想到了当初的伽拉。

数百年前，经过反复的检查，他们发现伽拉虽然感染了H病毒，却没有失去意识，也不具备传染性，才放心地将她送到了扎里曼号上。

此后的实验都无法重现伽拉的情况，直到这次。

玛古丽丝和希瓦娜看着已经被改造成人形兵器的女人，再次感受到良心的折磨。

她们，已经伤害太多人了……

在玛古丽丝的联系下，另一个掌握着虚空之力的女孩从月球上被送了下来。

她好奇地询问此前那个男孩的消息。

“他被病毒感染，已经去世了。”

玛古丽丝告诉了她这个悲伤的消息。

“现在，我们需要你来清除那些感染者。”

女孩的眼睛红了，接受了这个任务。

没有额外的犹豫，女孩传识进入了载体。

这次传识同样没有造成载体的崩溃，众人的信心又大了几分。

短暂调整后，莎琳乘着一艘小型飞船来到了大海之上，跳了下去。

……

在行动前，拜勒斯已经派人在海洋撒下了标记物，此刻海中的活物都被扫描出来，通过讯号传入莎琳-女孩的眼前。

莎琳-女孩向感染者最密集的区域游去。

海中，感染体群体感应到未知同类的出现，很快做出了应对。

一个人形的感染体出现在莎琳-女孩的面前。

莎琳-女孩看到感染体，先是一惊，随后仔细地观察。

女孩发现，面前这个感染体，竟然是那个和她一起在扎里曼号上幸存下来的男孩。

他的下颌裂开了两道缝隙，显然是类腮腺的结构让他能够在水下生存。

周围的感染体感应到莎琳-女孩的意图，趁着她被男孩吸引的时间，正在散开，这会儿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

女孩没有再犹豫，释放了莎琳体内的毒素。

剧毒的物质融入海水，在湍流的环境下飞速扩散开来。

感染体们还来不及释放出警示同伴的信息素，就失去了生命。

毒素破坏了生命体的每一个细胞，被毒死的生命体又成了新的毒素源，不断产生新的毒素。

死去的生命以爆炸式地增长、扩散。

渐渐地，海中不再有一条生命，包括莎琳。

女孩感应着莎琳怀着释然的心态逐渐失去生命，快速往岸边游去。

一路上，感染怪物的遗体在莎琳周围沉浮。

“莎琳，坚持住，你一定会得救的……”

女孩操纵莎琳爬上了岸，随后因为虚空之力的透支，被强行拉回本体，昏了过去。

……

海边的城市里，拜勒斯派出的禁卫们和感染体对战着。

毒素虽然能够将海中的生命全部消灭，却无法再奈何陆地的感染者。

鱼怪们失去了对海内同类的感应，一片茫然，不再有统一的配合，被禁卫逐一消灭。

禁卫泰辛挥刀将最后一只鱼怪斩杀。

“城市里不能用枪械，真是麻烦。”

随后，白色的溶液混合着气泡被喷洒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彻底消灭残留的病毒。

……

看着海面上飘起的一具具鱼尸，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今天过后，海洋也成为了一片死地。 第二十一章 莎琳的残想，空美舞绳祭 谷雨在床上睡不着。

中午的时候一群怪鱼登上了希图斯的海岸线。而后它们又莫名其妙地撤退了。

当谷雨面对那群怪鱼时，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保全自己是毫无问题的。但希图斯，却不是那么容易守住的。

因为谷雨没有高效率的攻击方式。

当以空美的身体作战时，谷雨甚至无法凝聚虚空之力攻击。

说到底，她还只是一个没有武器的柔弱少女。

对变强的渴望萦绕在谷雨心头，可她毫无头绪。

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又动用虚空之力，传识进入空美。

空美-谷雨来到海边。

一轮满月挂在天空，海面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可惜，这样的美景被海面上不时漂着的鱼尸破坏了。

越来越多的鱼翻起肚皮浮在水面。

这样的现象被希图斯派来放哨的人发现后，海边便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忽然，一个女人从海里游了出来。勉强地走了几步，就彻底倒在了地上。

一个孩子好奇地靠近，可他刚走到女人身边，就倒了下去。

男孩的父亲跑向孩子，试着去抱回他，可刚靠近女人就感到头晕目眩，在女人的几步之内倒地。

大家意识到女人身边有毒，不敢前进。

男孩的母亲屏住呼吸，缓慢靠近，可一靠近女人，她就感到眼睛被灼伤刺痛，无法视物，不得已退了回来。

男孩的母亲哭喊着祈求女人旁边昏倒的二人能醒过来，尽管她也知道不可能。

空美-谷雨听到远处的哭声，也不再躲着，向众人这边走来。

看到到底的三个人，哭泣的母亲，还有周围不敢靠近的众人，谷雨大概明白了现状。

空美-谷雨朝倒地的人走去。

“神女，别靠近那个倒地的女人，那边有毒！”

一个男孩认出了空美，高声提醒。随后他就意识到，神女肯定是不怕毒的。

果然，空美-谷雨并没有受到伤害。

她将父子二人抱离倒地的女人。

父子二人回到无害的环境，痛苦的面容也舒缓了下来，不多时便苏醒了过来。

空美-谷雨见大家安然无恙，便又回到女人身边。

细细地盯着女人蜡像般精致，却又不沾泥沙的面容，揉捏着僵硬的胸膛和腹部，以及并不灵活的四肢，谷雨确认这个女人是和伽拉小姐相似的存在。

不一样的是，女人的心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泯灭着，很快，这具身体将成为一具空壳。

空美跪坐在女人面前，谷雨控制着分出一缕虚空之力，包裹着意识进入了女人的身体。

更加碎片的记忆出现在谷雨眼前。

女人是在沿海城市生活的平民，有着一个贫穷但快乐幸福的三口之家。

在今天上午，陆行鱼群冲入她家，将丈夫啃食殆尽并感染了她的孩子。

她迷迷糊糊逃到城外，却被一个有着武装的人哄骗到了一个实验室。

在那里，她被改造，获得了消灭感染体的能力，被取名为莎琳。

随后，另外一个意识进入了她的身体，操纵着她潜入海中，释放了毒素，消灭整个感染者族群。

最后，那个意识操纵着莎琳来到了海滩之上，随后也离去了。

莎琳的神经结构已经被毒素破坏，将要死亡。

谷雨安抚着莎琳的灵魂，感谢她消灭了占据海洋的感染者。

这时，莎琳传出了一阵波动：

“别让我……留在世上。”

莎琳隐约感觉，改造她的拜勒斯也不是好人，她不希望自己在死后继续成为拜勒斯的工具。

谷雨答应了莎琳的要求，默默退出了她的身体。

空美-谷雨站了起来。

在她以虚空之力探索莎琳的身体时，发现她的身体已经被毒素彻底渗透。

经过上一个传识者的虚空之力的改造，毒素已经成为莎琳的一部分。

就像伽拉可以随意释放电能一样，莎琳也获得了将传识者的虚空之力转化成毒素的能力。

如果莎琳被再次启用，她将成为行走的瘟疫，敌人的噩梦。

这样的利刃，是绝不能被危险的人握在手上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空美-谷雨对不再动弹的莎琳躬身行了一礼，开始了她的行动。

五个朱砂印迹的白玉骰子被空美扔向天空，诡异地不见踪影。

在周围希图斯居民手举的火光下，空美绕着莎琳轻轻拍手，旋身跳跃。

解下缠在手腕上最粗的绳结，空美将它高高地抛向天空。

绳索的一端直直的向天空延伸，而在另一端，仿佛有神秘的力量顺着绳索降下，缠住了莎琳的腰肢。

随后，四个稍细的绳索被依次抛向空中，垂下的一端缠住莎琳的手足。

所有的绳索都布置完毕，空美放低手臂，红色的衣袖掩盖住光溜溜的手腕。

再次抬手时，一个白玉朱砂人偶出现在空美左手，右手下翻，几缕丝线自指尖垂下，与人偶的肢体相连。

同时，莎琳仿佛一个人偶，被丝线牵动，站了起来。

指尖翻动，人偶在空美手中完成了一场舞蹈。

相应地，空美面前的莎琳也在绳索的牵动下起舞。

围观的众人在神女操纵的人偶舞面前都涌现出深深的敬畏。

一段舞毕，空美感应到莎琳的生命信号已经彻底消散，便进行了最后的仪式。

空美左手一抓，将白玉人偶包在手中，再次张开时，人偶已经被彻底肢解。

无形的力量包裹莎琳，完成了对四肢与躯干的分离。

丝线提起人偶的残肢，没入空美的右手。

莎琳的残肢被绳索拉向天空，随着绳索消失在黑夜之中。

当空美的右手再次出现时，人偶已修复如初，被空美悬挂在腰间。

而空美的左手再次出现时，手腕的五条红绳尽数复原，上面还串着五个白玉朱砂骰子。

而在她的掌心，一只新的人偶，以及第六枚骰子静静地躺着。

不知不觉间，希图斯的许多居民都聚集在空美身边。

他们对空美的仪式并不理解，但他们知道，空美净化了希图斯海边的毒物，挽救了希图斯人的生命。

地球上最尖端的个人武力是执行官的禁卫团。然而，即使是禁卫团也从未展现过如此神奇的能力。

“神女！”

几个小孩子起哄似的喊着。

敬畏的喊声从越来越多的村民口中发出，希图斯神女的名号就此坐实在希图斯众人心中。 第二十二章 命运织路 空美将骰子收起，对围观的村民们说：

“大海里的那些怪物都被消灭了，大家可以安心休息了。”

随后，空美朝着平野走去。

村民们望着神女消失在森林深处，也开始各自回家。

空美站在树林中，摆弄着手中的骰子。

与空美已有的五个刻有1-6点数的朱砂白玉骰子不同，这个骰子仍以白玉为基，却有着不同的骰面。

在一面上，莎琳的身影栩栩如生。空美以手指触摸，能够感受到莎琳的毒素之力。

在第二面上，孢子样式的图案。

在第三面上，有着一虚一实两个身影。

在第四面上，刀刃样式的图案。

在第五面上，雾气样式的图案。

在第六面上，空空如也。

空美将无名指扣在第三面上，选择了这个似乎无害的能力。

白色的能量从空美体表溢出，空美下意识前进了一步，能量在她身后构建出了一个与她别无二致的身影。

这是一个类似于毒蛇蜕皮的能力。

谷雨这样想着，对其他骰面的能力有了一定猜想。

以后，至少是有更高级的攻击手段了。

将这枚骰子收在腰间系带之中，谷雨又取下了新获得的人偶。

人偶在空美的手中仿佛一团黏土，随心变化着形状。谷雨想象着卡瓦莱罗背后常拎的重棍，空美手中挥动，一根外表完全相同的棍棒出现在空美手中。

空美将棍棒猛然一甩，远远地在海面溅起一片水花。心意所至，棍棒又化作人偶回到了她的手上。

把玩了一会儿，空美满意地收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她又有像样的武器了！

……

希瓦娜正在帐篷中冥想。

她的精神离开帐篷，来到了大海之中。

无穷无尽的怨灵冲着她吼叫。

她惊恐着，逃到了天空。

高空中灰黄色的沙尘和淡绿色的毒雾笼罩了她的七窍。

她忍住窒息感，逃回了森林。

衰败的树木如同年迈的老者，将她引入了日渐凋敝的陷阱。

希瓦娜浑身出汗，脱离了冥想状态。

她钻出帐篷，爬出森林，眺望着远处的大海。

随着潮汐沉浮的鱼尸还没有被打捞队清理完，这将是一项大工程。

想着这些年来的研究，直觉告诉她，她迟早会面临清算，而彼时拜勒斯不会再保护她的安全。

毕竟，她在传识研究中已经不再是必不可少的人了。

必须早做打算……希瓦娜在心里做起了规划。

……

第二天一早，谷雨和萨雅骑着灰马，跟着萨雅爹离开了希图斯，向图斯城赶去。

海里的鱼类已经灭绝，希图斯人必须要重新寻找食物来源。

希图斯附近的原野有内陆湖，里面有不少的淡水鱼，但肯定无法承受希图斯数十户村民的每日消耗。

因此，他们今天去希图斯不仅要出售积压的矿石，还承担了寻找食物来源的任务。

图斯城内部是一个外低内高的结构，最外边有一面高耸的城墙。

金辉铸成的金属镜面和向内刻蚀的铸金纹路点缀在城墙上，彰显了图斯城高贵的地位。

不时有飞船停靠在图斯城的侧面，下来一些衣着华丽的贵族和商人。

谷雨跟着萨雅他们进入了金辉镶边的城门。

城内外围的建筑较为低矮，是平民的住房区和交易区。

在中心区域则是较高的建筑，一些贵族住在那里，还有一些宏伟的宴会场合。

据说，两天前有一批新人晋升了贵族便是在那里举办的宴会，拜勒斯执行官亲自出席，可见场面的宏大。

“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贵族呢？”萨雅不无幻想地期待着。

谷雨则暗自苦笑。

被授予贵族的多半是扎里曼号的船员了。那些人在登上扎里曼号前可都不是普通平民。

奎因参与过一些帝国的大项目，只差一步就可晋升贵族。

扬塔是虚空领域的高级哲士，仅次于阿尔布雷希特这等顶尖学者。

霍姆巴斯在抑制金星极端气候的工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卡瓦莱罗曾是禁卫统领之一，因保护拜勒斯有功而被允许退役。

凯是技术性人才，参与修建了各大行星空间站和扎里曼号。

至于伽拉……据现在的说法，她是顶尖舞姬，被拜勒斯所欣赏，派到扎里曼号作为吉祥物，轻松获得成为贵族的机会。

这些被授予荣耀的，都不是普通平民。

不过，以萨雅的年龄，她还有大把机会，谷雨鼓励道：

“那你可要努力咯，到时候，我们去仪式现场给你鼓掌！”

“嗯嗯！”萨雅双眼发光，憧憬着：

“大家会一起成为贵族的，一个都不能少！”

……

谷雨他们要去的，就是位于低矮建筑群的交易区。

交易区是环绕图斯城的大区域，沿着一条环形的路可以走遍交易区。

几人走走停停，在矿物区卸下了灰马身上的矿石，在药草区购买了一些稀缺药草，在动物区卖掉了捕获的几只库阿卡……

逛了一圈，没有什么收获。

倒是捕获了一只芮尔。

芮尔见到谷雨很是高兴，拉着她的手开始叙述最近的事，还抱怨自己被其他船员排斥了，没能成为贵族！对此她已经挂念好几天了。

……

萨雅爹在植物区看着一穗穗作物，遗憾地叹了口气。

原野的土地虽然不算贫瘠，却无法种植可使用谷物。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作物严重减产；后来，作物还没等收获便会枯死；再后来，埋下的种子都不再萌芽。

并非希图斯这样，据交易区的商人说，整个地球的自然环境都不再适合种植作物了。

现在市场上出现的作物，都是在人工大棚内培育的，或是外星种植作物。

在旁边的一位女士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希瓦娜没想到自己来交易区寻找植物种子，却遇到了希图斯的居民。

她前往冥想地的过程中会路过希图斯，因此对希图斯居民都有一定印象。

萨雅一家也很熟悉这位人美心善，花钱大方的女士。

“女士，很高兴遇见你！”

萨雅无视可能存在的地位差距，首先向希瓦娜打招呼。

希瓦娜也没有高傲劲儿，微笑回应。

经过一番交流，希瓦娜知道了几人的目的。

没想到，这场研究竟然带来了这么严重的后果。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陷入了和希图斯一样的困难境地。

那位莎琳女士也是，在变故中失去了亲人，连被抓来改造都不曾激起她的求生意志。

面前的萨雅一家，失去了食物来源，很快也将陷入绝境。

继续下去，还有多少人要被她拉下深渊？

希瓦娜不敢想下去。她知道，计划必须尽快了。

还有这个叫芮尔的女孩，分明是扎里曼号的幸存者，她怎么会和没有交集的希图斯人走在一起？

至于谷雨，虽然气质和衣着和萨雅一家不太相符，却不在希瓦娜的分析之内，只当是芮尔新交的朋友。

希瓦娜心里的计划加速成型。

重要的几个人物已经凑齐，还差一个开始的契机。

“我有一个正在进行的研究，也许可以改善希图斯原野的土壤成分，让它更适合作物生长。”

“过几天我去原野再考察以下，大概就会有结果了。”

“不过，你们也不要太抱有希望，也许不会成功。最好再找找其他出路。”

学者的谨慎让希瓦娜没有把话说满，预留了失败的可能性。

萨雅爹却很高兴，毕竟这是难得的希望。 第二十三章 希瓦娜的舞台 萨雅和萨雅爹回到了希图斯，带着希瓦娜给的希望，

谷雨则暂时和芮尔留在了图斯城。

其实是希瓦娜邀请芮尔去她的住所，而芮尔不舍得和谷雨分开，便拉着谷雨一起去。

图斯城并不是适合密谈的场合，但时间可能并不充裕，希瓦娜必须抓紧一切机会。

……

他们来到希瓦娜的房间。

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整体装潢呈现自然风格，窗边还摆着几株盆栽。

当然，谷雨她们并不是来欣赏房间的。

希瓦娜看出芮尔和谷雨的关系非同一般，芮尔对谷雨没有丝毫防备，便不避讳谷雨在场。

更何况，这两个孩子也不小了，有一定的保密意识。

“你在扎里曼号上，有觉醒出特殊的力量吗？”

希瓦娜直奔主题。

芮尔和谷雨对视一眼，谷雨点了点头。

芮尔似乎找到了主心骨：“是的，你怎么知道？”

希瓦娜心头一喜，果然如此。她简要地介绍了情况。

芮尔和谷雨这才知道，扎里曼号上的其他孩子们也觉醒了虚空之力，这些年一直被拜勒斯、玛古丽丝和希瓦娜秘密实验研究。

芮尔和凯等船员一直在图斯城，对昨天某大城市遭到感染体袭击有所耳闻，没想到竟然出自拜勒斯的手笔。

听到传识载体的制作，芮尔更是感到不可思议：

“就像伽拉小姐那样？”

希瓦娜默默点头，她虽然没接触过伽拉小姐，却从玛古丽丝那里知道伽拉小姐的一些事情，包括她服用的H病毒稀释液。

把病毒植入活人身上，制成难以自主行动的僵硬人偶，把这样的受害者当成人形兵器……

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将谷雨和芮尔惊得头皮发麻。

“还好，空美小姐是虚空显化的产物，并非真人。”

谷雨暗自庆幸。

希瓦娜痛苦地说道：

“在拜勒斯手下做了这么多事，越来越多的无辜平民因我而死，这与我最初的理想完全背离。玛古丽丝也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所以，我必须脱离拜勒斯的掌控。”

“至少……可以削弱他的力量。”

希瓦娜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拯救的必要，但她的离去至少可以让拜勒斯的研究停滞一段时间。

“我有一个计划，这需要你们的帮助。”

……

拜勒斯将手中的简报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那个老东西，竟然又在执行官内部抨击我。”

崭新的屏幕碎裂，其上的信息也不再显示。

拜勒斯已经连续两天出现这种极端情绪了。

玛古丽丝走入房间，屏退了愈发战战兢兢的手下。

她抚着拜勒斯的脊背，用令人安心的语气柔声说：

“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拜勒斯咬牙说道：

“还是阿丸图斯那个家伙。”

“他说，我在海洋里投放的毒素导致整个海洋的生物全部灭绝。”

“海面的大规模浮尸还引起了群众对鱼类食物的恐慌。”

“他想借助汹涌的民意将我拉下台。”

在帝国，贵族以下的平民与帝国掌管者——七大执行官的地位差距是非常之大的。即使是再多的平民反对，也无法将一位执行官赶下台。

然而，如果有另外一位执行官的刻意引导，这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不采取对策，汹涌的民意会将其他几位执行官一同拉下水，导致执行官们被迫同意限制拜勒斯的权力。

“必须要做些什么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拜勒斯看着玛古丽丝的琼鼻，若有所思。

“研究已经完成，那个人已经没有用处了，就让她……为我献出最后的价值吧。”

拜勒斯也筹备着自己的计划。

玛古丽丝神色变换，惴惴不安。

……

拜勒斯的实验室。

希瓦娜指挥着拜勒斯的手下将囚犯绑在实验台上。

手下们接到了拜勒斯的指令，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唯恐避之不及，纷纷关上房门离开。

希瓦娜在囚犯的耳边低语：

“听着，你犯的可是偷窃他人财物的重罪，你连沐浴翠玉之光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这里，你将彻底失去自由。”

“等待着你的将是比成为中枢更残酷的结果——成为他人的容器。”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等会儿你会被植入一种病毒，只要你保持意志清醒，就可以存活下来。”

“但是这里的主人不会任由你离开，我会以测试为借口，将你带出这里。”

“随后，我需要利用你的身体解决追兵。”

“你只要配合我的安排，就可以在结束之后得到自由。”

“同意的话，就眨眨眼。”

囚犯盯着希瓦娜，仿佛看到了恶魔，求生欲督促着她疯狂眨眼。

希瓦娜满意地点点头，释放了塞入囚犯嘴巴的静音器，让她能舒服一点。

囚犯安静地躺着，眼里失去了希望：

“如果我有更高的技巧，当时没被抓住就好了……”

希瓦娜开始准备工作：

H病毒样本，日光去壳毬果，月光龙百合，尘光瓶子草……

突然，有人进入了实验室。

希瓦娜紧张地转身，是玛古丽丝。

这时，闭口不言的囚犯突然反水，向玛古丽丝呼救：

“美丽的玛古丽丝女士，这个人跟我商量着要背叛拜勒斯大人，快抓住她！”

希瓦娜狠狠地用静音器塞住囚犯的嘴，让这个没有底线的人不再发声。

囚犯则指望着玛古丽丝抓住眼前的希瓦娜，并看在自己的功劳上赦免自己。

然而，囚犯为自己的自作聪明付出了代价。

玛古丽丝大概猜到希瓦娜在密谋着什么，但她并不介意：

“需要我帮忙吗？”

希瓦娜感激地看着这个自己一向尊重的女士：

“我自己能解决。今天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免得连累到你。”

囚犯含着绝望的心情，被送入静音室。她眼看着身上被植入了一团恶心的肿瘤。

她报复似的，不顾希瓦娜的提醒，崩溃着，绝望着。

就算我死了，你的计划也休想得逞！

希瓦娜监控着囚犯的身体状况，不由得脸色一变。

既然你反复破坏我的计划，那我也没法帮你了。

她将生物毒素加入了材料单。

随着囚犯身体的感染程度逐渐加深，玛古丽丝看着身边的希瓦娜，有些犹豫。

最终，玛古丽丝还是开口了：

“这个载体，将会是针对你的圈套。”

“拜勒斯打算把私自研发危险武器的罪名加到你身上。”

“所以说，如果你有逃脱计划的话，必须要在今天完成了。” 第二十四章 羁绊搭桥 希瓦娜并不意外，她对拜勒斯的无情早有预料，这不会打乱她的计划。

自从囚犯被适时地送进来，她就意识到了拜勒斯的陷阱。

她意外的是玛古丽丝会告诉她。

这个希瓦娜小时候就崇拜着的英雄，果然还是那个样子啊。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她回应玛古丽丝：

“这下你必须得帮我啦。”

……

载体的转化已经完成。

隔着水晶窗，希瓦娜看着毫无疑问已经失去了人性的囚犯，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失去了自由的可能，那就赐你解脱吧。

她将生物毒素注入了囚犯的身体。在毒素的作用下，囚犯很快不再挣扎。

随后，她将解毒剂注入囚犯的身体，清除了剩余的毒素，防止在后续处理尸体时毒素散发出来。

现在这具载体已经彻底死亡，在未被传识时，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接下来，轮到自己了。

希瓦娜看着水晶窗镜面反射的面孔，说了句再见。对玛古丽丝，也对自己。

她坐上了辅助传识的仪器。

最早的传识现象发现自月球。

觉醒了虚空之力孩子们在睡梦中意识离体。恍惚间，意识触碰到的任何肉体都会被他们试着入侵，而后崩溃。

随后，玛古丽丝意识到，孩子们的孤独和噩梦是导致这一现象的根源。

在她的陪伴下孩子们渐渐约束了自己的力量，不再无意识地伤害周围人。

拜勒斯意识到传识现象的背后潜藏着一种非常有价值的虚空之力应用方式，便把孩子们交给整天烦闷的玛古丽丝。

后来，玛古丽丝为了让孩子们掌控自己的力量，又请来了希瓦娜一起研究。

希瓦娜研究后发现，其实普通人也可以传识，只是能力远远不及觉醒了虚空之力的孩子们。

通过冥想将精神离开身体，她早已练习了无数遍。

每次意识外出，她总是会受到嘈杂信息的冲击，因此不得不回归身体。

现在时机成熟，她需要赌一把了。

她进入了传识状态，找到了那片森林，踏入了衰败的陷阱。

玛古丽丝看着不再动作的希瓦娜，叹了口气，暗中通知女孩，按希瓦娜的计划，将两具尸体，以及希瓦娜准备的其它材料送出了实验室。

……

女孩叫做麦当娜，她也是上次传识莎琳的人。

根据拜勒斯的计划，她将传识进入已成为载体的囚犯，随后返回图斯城，攻击禁卫。

根据玛古丽丝传来的计划，她将传识进入已成为载体的囚犯，在离开实验室后收回传识，交给后续的帮手。

她当然倾向玛古丽丝的安排。

囚犯-麦当娜抱着希瓦娜的尸体，离开了实验室。

守在外面的手下见囚犯走了出来，气质与此前截然不同，知道实验已经成功了，便没有阻拦。

麦当娜操纵囚犯深入丛林，离开监控范围，随后收回了传识。

收回之前，她感知到，外面有同类的气息，而且是两个。

……

谷雨带着芮尔来到了实验室外。

这个实验室位于图斯城北部的一个山体中，再向北就是荒野和大海，人迹罕至。

很快，一个穿着灰色囚服的女人出现在实验室门口，还抱着希瓦娜和一袋材料。

囚服女人走到了密林之中，放下希瓦娜，随即不再动弹。

希瓦娜女士也保持着被平放在地上的状态，没有起身。

谷雨用虚空之力包裹着意识，确认不存在传识现象，就拉着芮尔来到了希瓦娜身边。

希瓦娜女士仿佛失去了意识，只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能证明她还活着。

“这和计划中的不太一样。按希瓦娜女士的计划，她将主动和我们一起返回森林。”

“看来是出了一些变动。”

现在来不及犹豫了，谷雨督促芮尔进行传识。

芮尔深吸口气，开始了她的第一次尝试。

根据谷雨传授的经验，虚空之力包裹意识离体，随后入主载体……

芮尔的天赋也不差，很快掌握了要领。

她传入囚犯，随后赶忙退了出来。

谷雨疑惑地看着芮尔。

芮尔解释道：

“她体内好压抑，我不喜欢，要透口气……”

谷雨听闻，也试着传识进入。

载体虽然并无意识，但无穷无尽的怨气，绝望扭曲了载体的神经结构。

谷雨刚一传入，就被负面情绪冲击得差点退出传识。

但为了希瓦娜的计划，她不得不强忍着压力，左手抱着希瓦娜的身体，右手抱着自己的身体，前往计划的地点。

本来计划让芮尔传识，那么谷雨的身体足够强健，可以背着芮尔，分担她传识的压力。

可现在，看着芮尔的瘦弱胳膊腿儿，谷雨让自己还是更累一点吧。

……

谷雨和芮尔离开不久，一队禁卫包围了实验室。

玛古丽丝和麦当娜高举双手，任由禁卫队长泰辛将她们带走。

泰辛皱眉，按照拜勒斯的命令，这里的人在私自进行危险武器研究。

现在一个是拜勒斯身边的玛古丽丝，一个是明显很年轻的孩子，很难相信她们会进行某些不人道的研究。

因此，他并未苛待两人，只是押往拜勒斯所说的地方。

……

帝国审判之庭

拜勒斯面对着其他六位执行官的投影说：

“大家都知道，地球两天前发生了不幸的灾难。很遗憾，这样的事发生在我的管辖范围。”

“经过一天的时间，我已经控制了感染的源头，并在今天找到了事情的始作俑者。”

某个执行官嗤笑一声：“拜勒斯，始作俑者是谁你还不清楚吗，居然还花了将两天的时间找这么个人。”

他就是一向与拜勒斯不对付的阿丸图斯。

拜勒斯脸庞一抽，控制住了说话腔调：

“罪犯已经被我的手下禁卫抓住了，此刻正在运往此地的路上。”

“调查全程我并未插手，罪犯会在她的犯罪现场被抓获，证据俱全。”

“我提议准许这一恶徒沐浴翠玉之光。”

还没见到罪犯，拜勒斯便宣判了他对她的决定。

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可讨论的，不过是海洋生物的一次灭绝，再加上感染源已经及时处理，因此其他执行官爽快地投了同意。

一脸不爽的阿丸图斯也投了同意票。

他没想到拜勒斯居然轻易地抛弃了手下人的生命，看来这个家伙的温和修养都是装的。

七人投票，七票同意。 第二十五章 我认罪 泰辛看着玛古丽丝和麦当娜被送入审判之庭。

这里是帝国执行官审判罪人的地方，很少有人能在此求得一命。拜勒斯竟舍得让玛古丽丝来到这里，希望她们没事。

……

阿丸图斯看着进来的两人，瞪大了眼睛。拜勒斯居然真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其他执行官也明显一愣。

玛古丽丝跟随拜勒斯数百年，二人长期以来一直是世人面前的恩爱夫妻。

这样一个深得拜勒斯信赖的人，才能瞒着他做如此残忍毫无人道的实验。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个鬼啊。

玛古丽丝素有人美心善的清名，在地球几乎无人不知。

跟在拜勒斯身边数百年，变成现在这样的白切黑。那你拜勒斯，还能是个正经人？

拜勒斯看着眼前的两人，也有些傻眼：

“希瓦娜呢？”

玛古丽丝看着周围的投影，她不敢相信，拜勒斯的心果真如此残忍。

陌生人也就罢了，就连为他工作了数十年的希瓦娜，都能忍心丢给执行官审判。

“她自认有罪，抢走了一个载体，从实验室逃走了。”

玛古丽丝的面容十分僵硬，她认为自己和麦当娜是安全的。

阿丸图斯适时地发难：

“拜勒斯，你可知道，执行官七人会议从来没有撤回表决结果的先例？”

“玛古丽丝，在你们来之前，会议已经宣判了被审判者的死刑。”

“今天散场之前，在这里，必须有一个人沐浴在翠玉之光下。”

“……”拜勒斯沉默不语。

他知道，希瓦娜既然逃了，肯定没那么容易抓回来。

即使动用地表生物扫描，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她的踪迹。

六名执行官也沉默不语。

玛古丽丝和麦当娜站在被审判的位置，沉重的压力却落在了拜勒斯的身上。

拜勒斯将目光看向麦当娜，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玛古丽丝向前一步，站在了麦当娜身前，冲他摇了摇头。

拜勒斯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盯着玛古丽丝的眼睛，那一汪清泉中，同样满溢着痛苦。

两人的眼睛对视着，一切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两人刚认识的那天。

……

那一天，一个不知敬畏的穷人竟将觊觎之手伸向拜勒斯的庭院围墙，从上面扣下几块宝石。

拜勒斯的禁卫将他当场抓获，按照帝国律法，偷窃被抓到，应当根据偷窃财物的价值决定刑罚。而执行官的禁卫，有私定刑罚的权力。

执行官的宝石，在禁卫眼中足以抵过窃贼数条性命，因此窃贼被直接定下了死刑，拜勒斯并未反对。

这时，玛古丽丝出现，她劝说窃贼归还宝石，并请求拜勒斯看在被盗物已经找回的情况下放过窃贼一命。

经过细数宝石的数量，玛古丽丝发现少了一块。这时，窃贼嚣张地表示，宝石已经被他吞进了肚子。

愤怒的禁卫要将窃贼剖腹以夺回宝石，玛古丽丝却拔下了头上的宝石发簪，献给了拜勒斯。

拜勒斯问玛古丽丝为什么这样做。

玛古丽丝回答：“因为我听到他在自言自语，那枚宝石是他要送给妻子的礼物。”

拜勒斯被善良的玛古丽丝打动了，他下令禁卫砍掉窃贼的左手，放走了那个偷走了他一颗宝石的窃贼。

在帝国，断肢再生和义肢并不是非常昂贵的技术，那个窃贼偷走的宝石完全可以抵过一只手。

美丽的玛古丽丝露出满意的笑容，拜勒斯看着她弯弯的眉眼，浅浅的颊窝，俏挺的琼鼻，开心的笑容自他脸上浮现。

……

拜勒斯回过神来，眼前的玛古丽丝和当日有着相同的五官和身材，眉眼却被痛苦占据。

并未褪色的记忆如同微湿的柴火被他的情绪点燃，烟雾熏得他鼻子和眼睛酸涩。

他身为帝国的执行官之一，并非无法保全玛古丽丝和那个她看重的孩子。

只是，需要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权力的分割。

今天他确实鲁莽了，对维护权力的渴望反而加快了权力的流失。

拜勒斯掌管着图斯城所在陆地板块的一切事宜，以及在月球上进行的关于虚空之力的研究。

除了麦当娜，目前还有十个孩子留在月球，从未接触过传识的训练。

“我们培养的觉醒了虚空之力的孩子还有十人，你们每位可以从中领养一个孩子。”

玛古丽丝又一次阻止了拜勒斯的提议。

自从上次那个孩子被H病毒感染死亡，玛古丽丝总是害怕失去剩余孩子中的任何一个。

此前有她参与拜勒斯的研究，还算保护了孩子们的安全。如果让孩子们到其他人手下，玛古丽丝不敢想象他们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如果要伤害我的孩子们，就先解决我吧。”玛古丽丝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摇摆的拜勒斯。

“够了。拜勒斯，决定吧。”

“如果你不做出决断，我们将强制处死玛古丽丝。”

“我认罪。”

坚定的女声回荡在审判之庭。

执行官纷纷侧目，拜勒斯则是松了一口气。

……

谷雨和芮尔带着女囚载体与希瓦娜、谷雨的身体来到了约定的那片森林。

这里位于希图斯的北部，图斯城的西北部。

并没有接应的人在这里，倒是看到了一个帐篷。

谷雨将希瓦娜放在帐篷里，随后退出了传识。

在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在谷雨心头。她将手贴在一颗大树上。

芮尔也好奇地模仿谷雨。

……

希瓦娜在腐朽的森林里迷路了。她看向各个方向，哪里都是无尽的树木。

森林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她并不属于这里。

她在无人的森林里狂奔，一颗颗树木闪过眼角，却始终跑不到森林的边际。

突然，两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是谷雨和芮尔。

无声的交流在三人心间，希瓦娜知道，计划成功了，她逃了出来。

谷雨和芮尔对视一眼，虚空之力从她们身上浮现，融入森林，融入希瓦娜的意识。

慢慢的，希瓦娜和这片森林融为一体。

希瓦娜睁开了眼睛。准确来说，并不是眼睛，而是属于森林的独特感官。

她以全新的方式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看着眼前两个青春活泼却掌控着虚空之力的人类孩子；看着她曾经的肉体血肉尚还充沛，却毫无灵魂；看着由人体和病毒继生体混合形成的女囚载体。

不等细细叙述，希瓦娜感应到有一队禁卫朝着实验室方向赶去。

“糟了，拜勒斯的动作很迅速，却抓到了错误的人。”

身为局中人，希瓦娜一下子就明白了拜勒斯的计划。

“再见了，我的老朋友。”

希瓦娜无法坐视玛古丽丝被审判获罪，她不愿看到玛古丽丝因她而死，也不敢赌拜勒斯是否真的能够狠下杀手。

希瓦娜决定彻底放弃自己的身体。

无形的波动在森林中回荡，传入了谷雨和芮尔耳中。她们在希瓦娜指示下，将她的身体与从实验室中带出来的一团恶心肉瘤进行接种。

片刻过后，芮尔控制着希瓦娜的身体赶往审判之庭。 第二十六章 为何而战 “我认罪。”

第十一人的声音出现在略显空旷的审判之庭。

执行官纷纷侧目。

拜勒斯看着主动出现的希瓦娜，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果然，希瓦娜还是为了拯救玛古丽丝而出现了。

希瓦娜拾级而上，来到众人的面前：

“我就是那个私自将平民的身体改造成武器的罪魁祸首。”

玛古丽丝更是不明白希瓦娜为何去而复返。

拜勒斯宣读了他的判决：

“执行官七人会议已经宣判了你要受到的刑罚——你将沐浴在翠玉之光下，获得解脱。”

“你可有遗言？”

“我希望能单独和玛古丽丝说几句。”

拜勒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个并不过分的需求。

希瓦娜拉着玛古丽丝来到审判之庭的角落。

玛古丽丝感应着希瓦娜不再柔软的手掌，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她已经成为了传识载体。

“希瓦娜”与玛古丽丝进行了一个拥抱。

玛古丽丝确定，眼前的人已经成为了一个载体。

希瓦娜已经成为了传识载体，却还能这样的柔韧、灵活，绝对不会是希瓦娜本人所能做到的。

据她所知，剩下的孩子都还在月球，那现在拉着她的，只能是那两个孩子之一了。

“希瓦娜”在玛古丽丝的耳旁轻声说：

“她现在在图斯城西北部，海边的一处森林里，托我来这里解救你。”

离开僵硬的玛古丽丝，“希瓦娜”走上了审判之庭的中央。

在拜勒斯复杂的目光中，跪坐在了地上。

翠绿的光束锁定了“希瓦娜”。

……

谷雨看着身体毫无意识，正在远距离传识的芮尔，又看了看焦急感应着审判之庭的希瓦娜，陷入了两难境地。

如果希瓦娜不主动现身，玛古丽丝将被审判。所以，希瓦娜选择牺牲自己的身体来拯救玛古丽丝。

在这场对弈中，拜勒斯所不曾设想到的是希瓦娜会抛弃肉体，而希瓦娜失算的是拜勒斯会用玛古丽丝逼她出现。

就连与希瓦娜和玛古丽丝并不熟悉的芮尔也英勇地舍身入局。而谷雨，成为了旁观者。

谷雨很讨厌这种旁观的感觉，她也想要为谁而战。

玛古丽丝和希瓦娜的羁绊谷雨有所了解。如今，局势已骑虎难下，二人中必将有一人会死。

形成这样的局势，与玛古丽丝和希瓦娜的互相奉献有很大的关系。玛古丽丝不希望希瓦娜被拜勒斯当作替罪羊，而希瓦娜也不希望玛古丽丝为她而牺牲。

谷雨也不愿看到负着美好羁绊的人失去生命。但是，她仍有所忌惮。

这样的奔赴，这样的牺牲，她在扬塔身上已经见过一次。

当时，谷雨为了救扬塔擅做主张，打乱了大家的计划，反而促成了更坏的局面，差点导致全员被天使覆灭。

这次，她还要再插手吗？

如果事情又一次难以收场，甚至牵扯出更多的人，她又如何自处？

她能否抗下自己所作所为造就的后果？

帕尔沃斯·格拉努蛊惑般的低语穿越记忆，萦绕在谷雨耳边：

“渴望吧，贪婪吧。伸手夺取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这一被自私者奉为圭臬的信条，仿佛同样也是点拨为善者的至理。

谷雨心头有所明悟。

人性的光芒都于斗争中显现，宁可奋起反抗，为所欲为，不能背心离德，郁郁而终。

更何况，她确实拥有着掀起波澜的力量。

将自己和芮尔的身体拜托给希瓦娜，无色的虚空能量包裹着谷雨的意识离开了身躯。

……

“在绿光中，人影被分解成一团血雾。”

这样的事情已经在各位执行官眼中发生过无数次。这一次，当绿光照耀在大厅中央，预想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一道人影出现在审判之庭，将本来跪坐的希瓦娜拎走。

芮尔已经做好了退出传识的准备，却突然被人挪动，她睁开眼，原来是那具女囚载体。

看来是谷雨来了。

“反抗！”

谷雨虽然没有说话，芮尔却领悟了她的意思。“希瓦娜”站了起来，磅礴的气势升起。

谷雨知道，芮尔控制的“希瓦娜”只有强硬的身体素质，并没有什么攻击手段，因此示意她快走，自己则去牵制追来的禁卫。

至于玛古丽丝和麦当娜，经过谷雨和芮尔这一闹，两人已经安全了，因此无需担心。

禁卫并不打算放过先行离去的“希瓦娜”，“女囚”也不打算放过追向“希瓦娜”的禁卫。

“女囚”手臂一抬，汹涌的负面情绪凭空在各个禁卫的脑海滋生。禁卫们纷纷想起了执行官的暴虐，审判之庭的森然，身为禁卫毫无自由的悲惨。

一时之间，禁卫们看向彼此的目光充满了警惕，时刻提防着身边某人的背叛。

不知道是谁首先将刀砍向了同僚的后背，禁卫团瞬间乱作一团。

趁此时间，“希瓦娜”随便挑一个方向逃出了图斯城，消失在原野中，又偷偷回到了森林。

拜勒斯冷哼一声，取出随身的调节器，增强了施加在禁卫身上的痛苦。

过分熟悉的痛苦在禁卫们身体各处浮现，禁卫们终于又想起了谁才是支配他们的主人。

拜勒斯不知道“女囚”为何还逗留在此处，不趁机逃离，不过他并不会因此留手。

翠玉之光锁定了“女囚”。

“女囚”招手，将禁卫们散落的负面情绪收集起来，在身边汇聚，堆起防御。

“自不量力。”拜勒斯冷笑，翠玉之光的威力，岂是徒手可以抵挡的？

在绿光中，人影消失不见。

遥远的森林中，空美收回了手，一个全新的人偶和骰子出现在她手中。

翠玉之光顺利地执行了，尽管不是希瓦娜或玛古丽丝，执行官们却已经没有了再抓着不放的理由。

至于“女囚”中途闯入代替玛古丽丝和希瓦娜承受翠玉之光，这损失的是拜勒斯的威严，不是他们的。

不过，阿丸图斯并不打算收敛：

“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大闹审判之庭，拜勒斯亲临的审判之庭！”

笑声响彻大厅，阿丸图斯一击脱离。

执行官们的判决得到执行，纷纷关闭了投影。

拜勒斯脸色阴沉，在他的治下，地球和平太久了，既无外患，也无内忧，以致于驻守图斯城的禁卫都没有配备像样的武器，这才导致这次女囚和希瓦娜大闹审判之庭。

看来，有必要加强禁卫团了。另外，地表生物扫描得安排上了。 第二十七章 人人如赢 审判之庭人数骤减，显得愈发空旷。

麦当娜来到角落，扶起了曲腿跪坐在地上的玛古丽丝。

拜勒斯走到沉默的玛古丽丝的身边：

“玛古丽丝，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擅作主张处罚希瓦娜。”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要平息执行官和民众的不满，只能把希瓦娜推出来。”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将你置于被审判的位置。为了权力，我可以抛下任何人，唯独不会舍弃你。”

“我喜欢的，一直是那个善良的你……”

说完，拜勒斯离开了审判之庭。玛古丽丝需要时间缓和情绪，他也需要。

麦当娜回想着“女囚”和“希瓦娜”戏耍禁卫的场景，在她虚空之力的感知中，这两位都是传识载体。

想想看，当初从扎里曼号上下来的孩子，除了一个人，都还被拜勒斯收养在月球上。

要说谁还可能掌握传识的能力，应该就是那两位了吧。

麦当娜还记得芮尔。三百年过去了，每每想起自己附和其他孩子霸凌芮尔的经历，麦当娜都愧疚不已。

至于谷雨，麦当娜已经不记得了，只能想起那是在扎里曼号上唯一会安慰芮尔的孩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能像那两位一样自由潇洒啊……

……

森林中，芮尔睁开了眼睛，“希瓦娜”已经回到了这里。

希瓦娜对谷雨和芮尔的表现感到惊奇。在她参与的传识实验中，传识对孩子们的意识和虚空之力的损耗极大，当然，这也和载体对传识的配合程度有很大的关系。

空美-谷雨，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森林。

希瓦娜感应到快速靠近的物体，还以为有人来到了附近。仔细一看，从才发现又是一个载体，其上有谷雨的气息。

不过，这个载体明显不是出自她或者拜勒斯之手，而是更加先进的技术。因为她在这个载体上并没有感应到人的痕迹，也就是说，它不是由人改造，而是被凭空制造出来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了。现在她需要解决另一个问题。

希瓦娜这样想着，拜托芮尔将准备好的材料拿了出来。

日光去壳毬果，月光龙百合，尘光瓶子草……

这些吸取了土壤净化凝成的草木精华，此刻在希瓦娜特意的共鸣下，泛出淡淡的绿光。

绿光融入森林。希瓦娜感受到，森林衰败的迹象停止了，隐隐有好转的趋势。展翅的蝴蝶，发光的萤火虫等被自然的气息吸引，出现在大家身边。

希瓦娜已经打算永远与森林融为一体，便将她原来的身体托付给了芮尔。

一方面是谷雨已经有了空美，而芮尔一无所有；另一方面则是芮尔活泼的天性非常适合自然系载体。

森林也泛起了绿光。绿光涌入希瓦娜昔日的身体，改造着扭曲的结构。

过了许久，绿光消失，“希瓦娜”已经改头换面。当然，作为纯粹的战甲，现在应该给她考虑新的名字了。

芮尔一脸郑重地保证绝对不会有辱希瓦娜的信赖。

这个战甲体态娇小，体表大部分区域被与草木同款的绿色覆盖，少部分区域则是蝴蝶特征的红色。在其背部还有一对垂下的翅膀。

芮尔传识进入。首先迫不及待体验的就是——背后的翅膀究竟能不能飞！

在芮尔的控制下，绿色的能量从战甲的核心传导到背后的翅膀，随后又蔓延到全身。

战甲在谷雨面前慢慢缩小了，小到只有谷雨的脑袋一般大。翅膀忽闪着，停滞在半空。

在周围，还有一些逸散的能量变成了蝴蝶，在周围飞舞。

感受着急速消耗的能量，芮尔停止了飞行状态。

她将能量聚集在右手，隔空扇向了正手提重棍观察她的空美。

没有猛烈的风袭来，空美却莫名感到轻飘飘的，重棍则仿佛受到了大力，脱离了空美的手掉在了地上。

双手作势掐脸给空美摆了个鬼脸，芮尔又将目标对准海面上一个漂浮的鱼尸。

一个个能量构成的蝴蝶聚集在鱼尸身上，带着鱼尸飘在空中。随后，芮尔心念一动，蝴蝶尽数爆炸。

玩够了之后，芮尔退出了传识。

经过一番思索，芮尔给她取了一个非常梦幻的名字——幻蝶仙灵，为了便于称呼，还有一个昵称：小蝶。

另一边，空美盯着手上的骰子。骰子仍然有一面是女囚的肖像，一面空白，剩下四个面上各有一幅不同的图案。

手指捏着骰子，空美能感受到情绪仿佛化作实质在骰子中冲撞。此后，她将掌握情绪攻击的力量。

至于新获得的人偶，也具备变换形态的能力，不过谷雨暂时还没有合适的想法，因此并未尝试。

想着现有的两个人偶和两个骰子，谷雨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膨胀了起来。

希瓦娜感受着活跃起来的森林，这是她数十年来所未曾见过的繁荣兴盛，为这一切感到高兴。

谷雨收获了新骰子，芮尔收获了新战甲，希瓦娜回归了欣欣向荣的森林。大家达成了三赢的局面。

……

萨雅一家在谷雨的带领下来到了“希瓦娜森林”。此时芮尔已经返回了图斯城，而小蝶藏在森林茂密的树冠中。

谷雨对他们解释道：

“希瓦娜女士在这一片森林洒下了特制的药剂，它能够改善周围土壤营养，更利于植物生长。”

“只要有这些树在，就能一直维持药剂的效果。所以你们只能在森林周围种植作物，千万不要入侵这片森林。”

谷雨担心希图斯人无法忍受一时的饥饿，做出涸泽而渔的事情，为了种植更多作物而破坏森林，进而伤害到希瓦娜，因此特别提醒。

想了一下，谷雨又补充了一条：

“这里的入口较为隐蔽，因此不用担心被偶尔路过的人发现，不过，你们还要保持低调，不要引起图斯城的注意。”

萨雅爹娘连忙答应：

“那位希瓦娜女士呢，我们希图斯人应该当面感谢她的恩情！”

谷雨望着那片森林，轻声回答：

“大家保护好这片森林，就是对她最好的感谢了。”

半天过后，萨雅爹娘带着一部分村里因为无法捕鱼而荒废下来的劳动力来到了这里，小心地在森林附近开垦了土地，开始播撒种子。 第二十八章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玛古丽丝选择离开了图斯城，跟着她的只有麦当娜。拜勒斯并未派遣禁卫跟踪她们，任由玛古丽丝离开。

Orokin人的寿命很长，长到玛古丽丝会收敛过度泛滥的善心，长到拜勒斯会放下对权力的欲望，时间足够抚平他们的伤痕。

至于在外面是否会遇到危险，有麦当娜的保护，玛古丽丝基本是安全的，因为他私下将最新的研究成果送给了麦当娜。

新的传识载体并不是由人体改造而来，而是他分析了此前载体的数据后凭空搭建制造出来的，他称之为——战甲。

战甲上配备了传识辅助装置，麦当娜可以随时找到战甲的位置，方便传识。

至于他又少了一个掌握虚空之力的孩子，拜勒斯倒是比较乐观，毕竟月球上还有十个孩子沉睡着。

可惜扎里曼号的意外是不可复制的，不然完全可以培养更多觉醒了虚空之力的人。

话说，扎里曼第二次带回来的那个孩子，甚至那些成年人，是否也觉醒了虚空之力呢？伽拉其人，是否也会是一个备用的战甲？

拜勒斯将这些疑问留在心底，没有深究。他相信，如果细细追究，一定会有让他感到意外的结果。

当日出现在审判之庭的“女囚”明显已经成为了战甲，需要一个掌控了虚空之力的人来控制，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在扎里曼号的第二批幸存者之中。

不过，经历了玛古丽丝和希瓦娜的事件，拜勒斯对此已经没有了那么强的掌控欲，既然对方救了玛古丽丝，就不是敌人，由着对方去吧。

……

玛古丽丝在图斯城门口驻足，看着屏幕上罗列的“女囚”的罪行，以及她沐浴翠玉之光的录像。

当日发生在审判之庭的事情并未公开，因此拜勒斯发出这个公示时隐去了希瓦娜的存在，给还在为海洋鱼类灭绝而愤怒的民众一个交代。

玛古丽丝在路人认出她之前和麦当娜离开了图斯城。她们一路前往图斯城的西北方，在原野上的各个森林徘徊，迷失。

最终在希瓦娜的主动指示下，她们才找到了“希瓦娜森林”的入口。

玛古丽丝带上辅助传识的头盔，她听到了希瓦娜的呼唤，对方劝她不要为自己难过。

枝叶在空中聚散，希瓦娜踩着阶梯朝她款款走来，拉着她在森林中漫步，聆听生灵活跃的声音，体会独属于森林的平静。

两个互相拯救的人终于在此时重聚，此刻已是她们未曾幻想过的美好结局。

希图斯居民再次来到这里照顾作物时遇到了逗留此地的玛古丽丝和麦当娜。

当得知对方是希瓦娜的朋友，希望能在这里长住并帮照看森林和作物，居民们爽快地接纳了她们。

从此，“希瓦娜森林”旁边多了一个小木屋。在希图斯居民的口口相传中，这里住着“希瓦娜森林”的守护者，其中较为成熟的那位女士，有着和数百年前的善女相同的名字——玛古丽丝。

……

谷雨回到了图斯城，在芮尔的带领下找到了凯和扬塔。而其他从扎里曼号幸存下来的成年人都已经离开了图斯城。

奎因回家和阔别多年的家人团聚。卡瓦莱罗前往了帝国的其他城市发展，刚从禁卫团获得自由的他，需要为今后的人生寻找新的目标。伽拉决定四处游历，寻找更多的表演机会。

霍姆巴斯收到了来自金星的一则关于气候改造项目的进一步建设安排后，决定前往金星继续她的宜居化改造项目。

扬塔打算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去会见她的好友们，并拜访闭关了接近三百年的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凯收到了地外空间站的邀请，在等待芮尔，而扬塔则是在等待谷雨。

扬塔看着谷雨耳侧孤零零的蓝宝石吊坠，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木头匣子交给她。

谷雨打开匣子，一个与她耳侧吊坠几乎同比例复刻的红水晶吊坠正躺在那里。

光滑的切面反射着窗外的阳光，要将谷雨带回那些个蒙着微黄光晕的下午。

“帕尔沃斯找过您了？”谷雨聪明伶俐，很快猜出了吊坠的来历。

扬塔微笑点头。

虽然帕尔沃斯没有详细解释，但扬塔大概能想象到谷雨为什么选择离家出走。

在扎里曼号上的相处中扬塔已经发现，谷雨是个善良，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她不忍心看着这一对父女始终不得再见，使得这成为谷雨日后的遗憾。所以她决定帮助帕尔沃斯将吊坠转交给谷雨。

谷雨将红宝石吊坠戴在未装饰的一侧，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红色和蓝色的亮光将她拉过虚幻的隧道，来到永不褪色的场景。

那是一个梦，一个她还被唤作“缇娅”的时期，一个常常被母亲笑着提起的幻想，一个帕尔沃斯为之奋斗的目标。

一天，帕尔沃斯付出了左手的代价带回一颗红宝石。在那个下午，一只草绳包裹的红宝石挂在谷雨娘的耳侧，与另一只蓝宝石吊坠相呼应，墙壁上不同颜色的光影深深地抹在了谷雨的内心。

随后，在谷雨娘的劝说下，红宝石被置换成了一大笔钱，开始了帕尔沃斯的钱生钱之路。

蓝宝石又孤零零地悬挂在谷雨娘的耳侧。直到她病重的那天，抚着谷雨留不住水珠的脸，将这滴蓝色的水珠挂在了谷雨的耳边。

谷雨留不住流下的泪珠，也留不住娘逐渐逝去的生命。

打住循环往复的回忆，谷雨摘下了这颗精致程度不输执行官品级的红宝石吊坠，“啪”地关闭了匣子。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枚红宝石就是他当初拿回家的那枚，但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另一枚‘珍宝’，所以拜托我这枚吊坠交给新的主人。”

这是一份缇娅无法拒绝的礼物。

但她现在是谷雨，知道有得到就要有付出的谷雨。

“下次见到他，我会带给他等价值的财产。用他的话，这叫交易。”

她将木头匣子紧紧攥在手心，发誓绝对不会放开。 第二十九章 “芮尔”的去向 “芮尔！？”

看着资料里熟悉的面容，谷雨转头看了看芮尔，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

在授予荣耀的宴会结束不久，扬塔便从帕尔沃斯处收到了这份资料。资料的落款处签下了时间，若是以纸张保存，现在它想必已经积落了三百年的灰尘。

三百年前，扎里曼号从虚空返回，带回了除了谷雨外的所有孩子，包括芮尔。

而今天，芮尔和谷雨他们一起又跟着扎里曼号返回了。

虽然当初在宴会上便从玛古丽丝处得知了芮尔的二次出现，但如此直接的证据还是让谷雨她们感到震惊，口干舌燥。

资料里还详细记载了芮尔被赶出月球后的去向和相关人士。最后一次出现是被一个地球上的慈善机构所收养，随后便不知所踪。

当时帕尔沃斯调查发现，这个机构资金收入和支出不对等，有大量目的不明的经济往来，显然背后有更加隐秘的组织。

在扬塔的帮助下，谷雨调查了机构在明面上的成员。事隔三百年，该机构的行为一直十分低调，在几年前被解构、取缔，大部分相关人员仿佛就此隐姓埋名，不知去向，目前仅有一名叫“纳维”的孩童看护还留有行踪。

在该机构解散后不久，纳维就因为无法还清高额的欠款而被黄金之手送往金星强迫劳动，此后便石沉大海，直到前几天，他的面孔出现在金星上某个商会与工人的斗争事件中，被拍照上传到帝国的信息网络中，碰巧在今天被扬塔的搜索工具识别出来。

如今，当年的相关人士都已销声匿迹，要想搞清楚芮尔一号在离开扎里曼号后发生了什么，必须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找到纳维。

“看来，金星是非去不可了。”谷雨看着被信息流搞迷糊的芮尔二号，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至于金星之旅，谷雨一个人去就好了，免得芮尔被纳维认出来，横生事端。

不过在出发之前，需要先解决谷雨的身份问题。

缇娅·格拉努——帕尔沃斯·格拉努之女这一身份实在是太过显眼，毕竟金星是以资源勘探、采集、运输、贸易等业务为主的星球，来往乘客的名单及其背景都是有专业人员在负责调查的。

作为黄金之手商会话事人的女儿，缇娅·格拉努出现在金星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敌人。

实际上，即使像萨雅一家这样生活在贫困之地的村民，终其一生都在一小块大陆上活动，根本没有远行的条件，却依然被录入了帝国身份数据库，有个人专属账户。这个账户对希图斯的生活是毫无帮助的，但希图斯居民一旦离开它，就连在图斯城都寸步难行。如果不上传身份数据，他们甚至无法与图斯城的摊贩进行交易——那里使用与身份绑定的账户交易。

而在离开地球后，这个账户更是唯一标记身份的工具。要指认一个人的身份，只有用基因扫描的方式验证账户所有权。

因此，谷雨正被如何凭空创造出一个新身份困扰着。

不过，这些困境的解答都已经摆在了扬塔女士的桌面——一张全新的身份证明随着芮尔的资料被帕尔沃斯送到了这里。

缇娅——孤儿，后被扬塔女士收为养女，跟随她登上扎里曼号。照片和领养证明、领养手续等俱都齐全。

扬塔女士正用闪亮的眼睛盯着谷雨。作为一个哲士，她一心沉浸于研究之上，从未有过组建家庭的打算。不过，如果是这么可爱又独立的养女，也未尝不可……

谷雨也用亮晶晶的眼睛回应她：“养母大人，从今天起，我的名字是谷雨·缇娅。”

两个人去了图斯城的人事中心，凭借着扬塔的贵族身份和齐全的资料，顺利地申领到了谷雨的新账户。

期间，工作人员问谷雨有无旧账户，谷雨以遗失为由试图搪塞过去。

工作人员笑着说：“丢了不要紧的，旧帐户记录了你的基因信息，通过基因扫描可以查找并链接到你的旧帐户。”

扬塔不想节外生枝，询问道：“三百年前的账户也可以吗？”

工作人员笑容僵住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丢失账户三百年才来补办的帝国人。如果账户有超过两百年时间不再活跃，就会被认定为可能死亡，丢入信息池中，除非用旧账户或亲友账户为锚点链接，否则根本无法找到。

最终，谷雨·缇丝的新账户被成功置办下来。

谷雨踏上了前往金星的飞船。如果不出意外，这将会是一场散心，等她找到了纳维，从他那里获得芮尔的信息之后，也许还可以拜访一下霍姆巴斯。

不过以防万一，谷雨在出示账户登上飞船之后还是找了个位置闭目休息——至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

空美从躲藏地走了出来，在出示账户后来登上了飞船。辅助登机的接待人员打量了空美精致的面容，又看了她的账户一眼，蹙起了眉头。

谷雨心头一紧，不等对方大声更问一句，一枚“女囚”骰子悄悄落入空美右手。无形的情绪之力侵入接待人员的内心，他一怔：

“我为难她干嘛，这又不能让我拿到更多的金币，还可能为自己招来麻烦。”

接待人员脸上露出标准的笑容，开口示意她通行：“欢迎您，希瓦娜女士。”

空美-谷雨松了口气，松开了捏拿骰子的手指，登上飞船，鞋子踩上金属制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飞船偌大的客舱里找了一个角落的座位坐下，空美也开始了休息，等候飞船前往金星。

在登船之前，谷雨特地将希瓦娜的账号“借”了过来，毕竟希瓦娜已经用不到了。空美还没有隐身的能力，在空旷的飞船停泊场偷偷溜上飞船实在是困难，因此只能用正常人的身份上船。

“飞船即将起飞，目的地，金星。请各位乘客不要在飞船上大幅度活动，注意保持身体平衡……”

随着轻微的摇晃，谷雨感到身体在向座椅中沉去。窗外闪过图斯城高耸的建筑，灰黄色的云雾，天空由阴沉灰色变为湛蓝色，又变为深邃的黑色。

很快的功夫，飞船已经离开了地球。

熟悉的言辞传入谷雨的耳朵，她抬头看向船舱内的扬声器，那里传出的，并不是梅利卡女士的声音。梅利卡女士是扎里曼号的独有中枢。而这艘帮助人们在行星间通行的商业飞船则仅配备了非常低等的中枢智能。

“飞船即将跃迁，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5，4，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