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北疆马贼,请天下赴死!》 第一章 马奴 北疆草原的风很大,特别是到了傍晚的时候。

吴难眯起双眼,望向那在风中如浪翻涌的草地,如红盘般缓缓西沉的落日,以及被金辉染遍的瑰丽云彩,想着明明是相似的景象,结果这却是不同的世界。

“怎么了?”

身旁容貌清秀,但脸上沾着泥灰的女孩将不解的目光投了过来。

“没什么。”

吴难轻轻摇头,随即低头继续拔着青草。

三天前,他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在大齐朝靠近北疆边缘的朔风城被马贼给劫掠到草原中。

这批马贼的奴隶被草原两个部落的战争波及,死伤惨重。

吴难原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却没想到还有一线生机。

他和另外一些人成为了马奴,专门为马贼养马,每日就只有一餐果腹。

这是马贼为了让他们失去逃跑的力气,仅能够摘采青草。

虽然条件很恶劣,但总归活了下来,活下来就代表有着重获自由的希望。

吴难抓着一把青草,稍微用力,草根带着湿润的泥土暴露在空气中,满是泥腥气味。

他身形稍顿,才将这把青草放到一旁的推车上。

【摘采(四级→五级):400/400→0/500】

这是一个熟练度面板,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就出现在眼前。

吴难再度抓住一把青草,手臂些许倾斜,倏然用力,草根便顺畅的挣开泥土的束缚。

和刚才的那一次相比,这次吴难的动作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这就是技能等级提升带来的好处。

只要不断的重复,就能够获得熟练度,当熟练度积攒满了后,便能够提升技能。

因为【摘采】的提升,吴难的动作快了不止一筹,原本要在天黑时才能够装满的推车,提前了至少半个时辰,在红日还剩半轮时,就彻底装满。

稍微按一按,吴难就用麻绳把这些青草固定。

“走吧。”

他对着女孩说了一句,女孩点头走到推车前,握着车把抬起,拉着推车朝马贼营地一步步走去。

吴难在后方按着车尾,确保推车不会侧翻。

女孩手臂十分有力。据女孩自己说,她是一名乩童,跟着父亲来到朔风城,本来是想混口饭吃,结果马贼突然来了,一刀劈死年迈的父亲,然后把她绑走了。

说来也好笑,女孩身材平平,加上长相男女不分,还带着些英气,马贼错把她当成少年,抓来看清后嫌晦气,又不可能放回去,便一同和吴难做了马奴。

同为奴隶,女的也当男来使。

上一次是吴难拉车,这一次就轮到女孩拉车。

等回到马贼营地,天色已暗,皎洁的明月如圆盘高悬夜空,点点星辰如沙般洒落天幕。

营地中,篝火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营地入口处,两根木杆高高矗立,上面插着两具干尸,在风中微微晃动。

吴难抬眸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这两具干尸也是他这一批被马贼掠来的人之一,但运道不好,马贼那时要杀鸡儆猴,选中了他们。

搂搂衣襟,在风中吴难打了个寒颤,女孩独自把推车拉到草料棚中倒下。

马贼们大多都在帐篷中喝酒吃肉,外面只有两名马贼坐在篝火旁,负责看着马奴。

不远处还有一个帐篷,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位老人,他看到吴难后就小步疾走了过来。

“其他人都回来了。”老人压低声音,“东西找到了没有?”

吴难点头:“找到了。”

老人姓余,名人傀,是名医师,和吴难一样是被抓来的奴隶。

不过上个月马贼的厨子被流矢一箭攒死了,老人就被迫转为了厨子。

吴难把一株褐红色的草药交给了老人,老人接过后满意点头。

老人一直在想方设法的逃跑。

为此准备了许久,到现在才差不多就绪。

他想要毒杀所有马贼。

其他几人带回来的草药,只能够算是纸上添花,唯有吴难这一株褐红草药最为关键。

为了避免被马贼察觉,老人玩了一把虚虚实实的把戏。

老人松了口气,准备将褐红草药放到怀中,带回做厨房用途的帐篷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手里是什么,拿来瞧瞧。”

原来是坐在篝火旁的两名马贼走了过来。

老人怔了一下,吴难心中一沉。

被发现了?

两人心中思绪万千,起起伏伏,最后老人还是把手从怀中拿出,将褐红草药放在马贼手中。

“这是什么?草药?”两名马贼满脸疑惑。

老人吞咽口唾沫,脸上挤出笑容:“哦哦,这是一种香料,烤肉的时候加进去,会让肉变得更香。”

苍白的解释并没有打消两名马贼的疑心,相反一人把手放在腰间的刀上,缓缓抽出半截,寒光闪烁。

另一人斜眼瞧着老人,将褐红草药丢了回去。

“吃给我们瞧瞧。”

若是真香料,吃下去自然无妨;若有猫腻,从老人的脸色便能瞧出端倪。

老人手忙脚乱地接住草药,毫不犹豫地摘下一片叶子放入口中咀嚼起来:“香!”他讨好地笑着,递上一片叶子,“二位要不也尝尝?”

两名马贼对视一眼,接过叶子咬了一小口。瞬间,一股清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确实如老人所说,香气扑鼻。

“去吧去吧。”两名马贼见没什么问题,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回到篝火旁坐下。

吴难望着老人:“没事么?”

老人笑笑:“有事我会吃吗?老夫这么怕死,上一批奴隶都死了,就老夫苟活下来。”

吴难深深看看他一眼:“会。”

老人不说话,转身也回到用作厨房的帐篷中。

女孩恰好放置完清空的推车走回来,她看到老人的背影,眼中不解。

“余老伯找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吴难没有多说,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回到马奴休息的破旧帐篷,里面挤着二十多人,空气污浊,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女孩紧挨着吴难安静坐下。马贼瞧不上女孩,觉得她晦气,可马奴中却不乏饥不择食之人。

刚来那天,就有人企图对她不轨。好在吴难及时出手,一拳打在那人下巴上,直接将其打晕。

众人以为那人被打死了,动静闹得太大,引来了马贼,这才把那人救活。

最后,吴难挨了马贼三鞭,背后血肉模糊。

也就是那一次,吴难和老人余人傀打上了交道。

马奴们大都睡着了,吴难坐在干草上,握着一根草,无声无息的一下下往前方出拳。

女孩不理解为什么吴难要做出这样的动作,但时间久了,也逐渐习惯。

【刺(三级):1962/2000】

吴难垂下眼帘,心跳加快了不少。

还差38下,就能够升级了。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长条木棍,无论是用来搭建帐篷,还是用来作为栅栏,都需要木棍。

倘若到了需要的时候,只需随手一抽,便能够有一把武器在手,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第二章 有何不敢 “余人傀!死了没!没死饭赶快端过来!”

清晨,地面上的青草都带着露珠。

面对马贼的喊声,老人吃力的提起粥桶,朝着帐篷中走去,被踩倒的青草又倔强的直起身子。

马贼劫掠朔风城时,带走了不少粮食。

北疆草原素来羡慕大齐,部落中的贵族皆以齐人为荣,即是学齐人学,学齐人事,学齐人礼,学齐人物。

这些马贼也都是出自部落之中,虽流落在外,可依旧奉行此四学。

齐人早食喝粥,马贼也让余人傀煮粥来喝。

只不过他们还配有烤羊肉和热羊奶,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吴难在马棚处给马儿喂食,身旁的女孩望着马儿的饲料,舔舔嘴唇,腹中微微作响。

说白了,他们这些奴隶吃的还没有马儿好。

在马贼眼中,马儿大于奴隶。

奴隶没了,可以去齐人边境城池劫掠,但马儿没了,想要获得要么去部落中买,要么就是找到野马群去驯服。

以马贼的身份,有哪些部落肯和他们交易?野马群更不用说,暴烈无比,每年北疆草原部落为了驯服野马,被踩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拿着一捆草料放到面前黑马嘴前,黑马慢悠悠咀嚼着,吴难抬起右手抚摸着黑马的鬃毛,显得十分亲密。

黑马是一匹好马,却也是一匹难以降服的刺头,马贼舍不得杀。

可当吴难来了后,黑马就安分下来。

这或许就是缘分,可和一匹马有缘,说出来倒是让人发笑。

老人从马贼在的帐篷中走出,吴难目光落在老人脸上——在脸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说起来他原以为昨夜老人就会发难,所有需要的药物都拿到手,只需要在饭中下药就可以了。

但老人像无事发生那样,好像就没有想过毒杀这些马贼。

喂完马匹,吴难借着背上伤口为由,接近了老人。

因为吴难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喂马好手,所以这样的人才马贼也会珍惜。

加上马贼们知道他们抽吴难的那几下有多重,于是很快就同意吴难换药的请求。

在用作厨房的帐篷中,吴难选了个干净的地方趴下,上衣被他脱到一旁,露出来的脊背上,三条结痂的鞭痕在不断渗出黄色的脓汁。

老人看了眼,心中就有了主意,他到角落翻了株草药出来,然后直接把这些痂块撕开!

吴难咬牙,一阵阵刺骨疼痛从背上袭来。

“忍住,撕掉才能够让伤口不再恶化。”老人随口说道,顺手又撕下一条痂块。

当把三条痂块全部撕去,吴难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是条汉子。”老人攥紧手中草药,让汁水滴在一点点渗血的鞭痕上。

“难不成还是女子?”背上疼痛渐消,吴难缓过来些,有心情回怼一句。

“诶你小子!”老人怒目圆瞪,一巴掌拍在吴难背上,疼的少年龇牙咧嘴。

“让你嘴贫。”老人骂骂咧咧起身,丢去手中干瘪的草药。

吴难也跟着起来,他穿上上衣,正要离开时,回头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问道。

“怎么不动手?”

老人咧嘴笑笑:“不急。”

你不急我急。

吴难揉揉空瘪的肚子,抬眸看眼经过昨晚努力突破到四级的【刺】,叹口气离开这里。

回到马棚,吴难和女孩一同整理草料。

“马匹都喂饱了吗?”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难转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站在那里。

男人身着皮甲,一张巨大的狼皮作为披风,系在双肩,威风凛凛。

腰间挂着一张弯弓,和一柄寒光闪烁的弯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吴难转身,低下脑袋:“都已经喂饱了。”

男人就是这批马贼的头领,名为阿古达木。

“嗯。”阿古达木跃过吴难,打开了马棚。

他牵起一匹白马,其他马匹跟在白马身后纷纷离开马棚。

一名名马贼从帐篷中走出,找到属于他们的马匹,然后踩着马镫骑了上去。

他们每一个人都全副武装,每一个奴隶看着这一幕,都明白这些马贼要去做什么。

他们要再次去劫掠了。

“长生天的狼神在注视着我们!”阿古达木纵声嘶吼,骑着白马一马当先。

他手中还抓着一名惊恐万分的奴隶,那奴隶面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喝!”

马贼们齐声发出震天的吼声,如恶狼般紧跟在阿古达木身后。

阿古达木突然抽出弯刀,动作干净利落,瞬间划开了那名奴隶的喉咙。

炽热的鲜血如喷泉般喷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幕,溅落在阿古达木及周围马贼的身上。

他们却仿佛浑然不觉,反而大声狂笑起来,驰骋在蓝天白云下,青草绿地上。

那名被割喉的奴隶,在垂死挣扎中被无情地丢在了地上。

只有四名马贼留在营地中,看管着奴隶。

“蛮夷。”老人看着这残忍的一幕,忍不住低声咒骂,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吴难双拳紧握,片刻后才缓缓松开。

其他奴隶们心中充斥着恐惧和庆幸。

他们恐惧着死亡,庆幸着被马贼杀的人不是他们。

“看什么看!还不去做事!”四名马贼拔出刀,大声呵斥着,驱赶奴隶。

吴难收回目光,却发现身旁的女孩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用怕。”

“嗯。”

女孩咬着嘴唇点头,脑海中父亲惨死的画面不断的浮现。

她的父亲就是阿古达木杀死的,那一刀把她的父亲砍成了两半。

不多时,老人趁着那四名马贼不注意,猫着腰悄悄来到马棚这边。

“怎么了?”吴难被老人拉到了角落。

“小声点。”老人紧张地捂住吴难的嘴巴,左右警惕地张望了几眼,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问道。

“吴小子,我看你行走间与他人都不相同,伸手时骨子中有着几分军阵突刺意味,你练过枪?”

吴难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他望着老人反问道:“你要下手了?”

老人笑笑:“大好的机会。”

吴难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今天这些马贼会出去劫掠?”

老人点头:“两天前马贼发现了一支商队,算时间,今日这支商队就该到这附近。”

“昨晚出手,你或许可以救下他们。”

“救不了,相反还会害的我们都去死,你知道那帐篷里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吗?”

老人抬起手,伸出两根指头:“七双!盯着我的还有三双!”

吴难沉默片刻,问道:“你想我做什么?”

老人说:“其他马贼我都毒的倒,唯独阿古达木我没有信心,他是八品武夫,十人敌。”

“八品武夫……”吴难琢磨着这个词语,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既然你没有信心,我又能起到什么用?”

“你能杀了他!”

老人抽抽鼻子,“虽然我没把握毒倒阿古达木,但是他绝对也会陷入虚弱。

我师兄也是八品武夫,但他被阿古达木杀死了。

师兄的枪可以拆解,我给藏了起来。

等那群马贼回来,被我毒倒,你就拿着枪,去杀死阿古达木!”

“要是失败了呢?”吴难问。

“那无非就是死了。”老人说,“反正我也活够了,怎么,小子你不敢赌一把么?”

吴难没有立刻回答。

他透过马棚的缝隙,望着这片澄澈如洗的青空,抬起了手,像是要抓住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一样。

鼻尖仿佛还徘徊着消毒水的气味。

耳边也依稀回荡着心率监测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冰凉的药液似乎仍旧流淌在身体中。

这三天里,有时候从梦中醒来,下意识觉得自己还在医院中。

但这具年轻的、健全的、充满活力的身体,做不了假。

他的的确确,是穿越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取代了一位同名的少年。

拥有了,一个充满未知的、无限可能的未来!

可突如其来,成为马贼马奴的遭遇,让通往未来的道路上,多了一座大山。

他想要再度拥有这个光明未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翻过这座山!移开这座山!砸碎这座山!将这座山给它碾为粉末,让它永远也无法阻挡自己前进的脚步!

马贼是山,那就杀死他;王朝是山,那就颠覆它;这个天下是山,那就掀翻它!

在空中的手臂渐渐握紧,拳头一点一点的收回。

一切一切的决心,都被紧紧攥在这个拳头里。

老人望着少年那如寒潭般平静的眼眸,在寒潭深处,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倾世燃烧的火焰。

他心中莫名产生一阵害怕的情绪,似乎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放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少年缓缓转过脑袋,注视着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的说道。

“有何——不敢!”

第三章 只欠东风 落日黄昏,红色彩云接天如盖,风吹间,青草染红如海波摇曳。

远处,马蹄声阵阵,欢呼声连连,阿古达木骑着白马,搂着一名身材窈窕的齐人女子,大笑着。

二十多名马贼驱赶着一支商队,朝着营地归来,商队中的护卫已经全部被杀死,只剩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和商队仆人。

在商队的马车上,还带着一面三头狼旗,这代表着这支商队是属于北疆草原的一个部落。

抢了商队,等于得罪这个部落,但阿古达木不在乎,其他马贼也不在乎。

当了马贼之后,得罪的部落又岂止这一个?

虱子多了,也不怕痒了。

还未进营地,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奔波一日,马贼们也是饥肠辘辘。

阿古达木指着用作厨房的帐篷,笑着对身后马贼说道:“这老东西总是这么识相,再留他一命如何?”

马贼们轰然笑起,有人狞笑回答:“阿古达木,算了吧,咱们的规矩,奴隶留不过两月。”

阿古达木将脸深埋进怀中齐地女子的胸脯,贪婪地深吸一口,那胭脂的芬芳瞬间充斥鼻腔。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怀中的齐地女子吓得浑身颤抖。

“那就等吃完饭杀了,原本那些奴隶也都处理了,他们都活的太久了。”

“喝!”

马贼们齐声高呼,纷纷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向天空。

弯刀上残留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滑落,一滴一滴地坠落在被马蹄践踏得凌乱的草地上。

“啪嗒!”

老人收回水瓢,看了眼被水珠溅到的衣摆,拍了拍就没有过多去理会。

锅里的炖肉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火势虽旺,但老人加了一瓢水后,倒也不至于让水分蒸干。

羊油在水面上漂浮着,炖煮的羊肉静静地躺在锅底,其间夹杂着一些细碎之物,那是老人精心撕碎的草药与香料。

二者相互交融,使得羊肉汤弥漫出一股独特的清香。

老人拿起一株草药,想要再次撕碎,可边上的人阻止了他。

那是留在营地的四名马贼之一,老人笑笑,把草药折了五分之一,然后放到嘴中咀嚼下咽。

见此,这名马贼才没有继续阻止。

等到炖羊肉出锅,同样的,老人先是喝了一碗,马贼才放心把这锅羊肉端走。

“该死的玩意!”在马贼走后,老人面色铁青,伸手狠命扣着自己喉咙,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怎么,想寻死?”吴难恰好来到这里,看见这一幕,打趣一句。

“晦气!”老人瞪了吴难一眼,叹口气把刚才的事情说给他听。

“这么说,你要和这些马贼同归于尽了?”吴难问道。

“怎么可能!”老人吹胡子瞪眼,“老夫没那么傻,这些混合这些草药的食物,吃了也没什么问题,顶多就是拉上几天肚子。

但只要加上另一味药,就能够让所有人身受剧毒!而这味药被我加在了酒水中!”

老人洋洋得意:“也就是说,只要老夫不喝酒,那么便是安然无恙!”

吴难道:“那你还表现出这幅模样。”

“哪怕拉肚子老夫也不想!”老人瞪了吴难一眼,“说吧,来找老夫做什么,这个时候,我们越不相见,那么越为稳妥。”

吴难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你师兄的吧,我在枪身中找到的。”

那把枪,老人已经交给了吴难。

没有人能够想到,枪杆被老人拆成三截,做了个架子;枪头被老人做成匕首,以切割草药为由,随身带着;等老人成为厨子后,枪头又沦为了菜刀。

老人瞥了一眼,平静道:“就是给你的。”

吴难摩挲几下纸面,抬头:“谢了。”

这张纸上记载的是一招枪法。

老人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吴难:“你若是能回到大齐,学了这枪,不求让这枪法流传下去,只望当有人问起时,告知他们,这枪,是百年前应侯的睚眦刺!”

吴难背对着老人挥手:“晓得了。”

刚回到马棚,吴难便感觉到地面隐隐震动。

他朝着营地外望去,只见马贼们如潮水般涌进营地,身后还跟着一辆辆装满物资的马车。

马车上的人被纷纷赶下,按照男女分开,站成两边。

看身上的穿着和外貌,像是齐人。

但齐人又怎么会到北疆草原中来?吴难没想明白,他微微眯眼,希望这群新被马贼劫掠回来的人不要影响老人的动手。

“养马的小子!”

有马贼大喊,吴难带着女孩小跑出去,牵起阿古达木的白马,带着所有马匹回到马棚中。

还没走上几步,就听见身后有利落的切割声响起,同时伴随着血腥味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女孩在颤抖,吴难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他再次说道。

阿古达木极快的抽刀,连续切断商队两名仆人的喉咙,他漫不经心的搂着齐人女子,对着身边马贼说道:“挂上。”

不多时,营地入口处两根木杆上的干尸被取了下来,换上新的尸体。

“分了!”

等做事的马贼回来,阿古达木豪迈的朝着这些齐人女子挥手,马贼兴高采烈的一拥而上,一人抢了一名女子。

那些商队仆人、掌事全部都低着脑袋,哪怕这些女子的惊恐的呼声不断传到耳中,他们都如木头人一般,站着一动不动。

刚才那两名仆人留在地面上的鲜血,流淌到了他们的脚下。

落日余晖中,鲜血印着他们那丑陋胆小的脸。

老人在用作厨房的帐篷中看到这一幕,啐了口唾沫。

“畜生。”

......

夜幕降临。

马贼们没有选择进入帐篷里,他们直接把桌椅搬到帐篷外的空地上,然后取来一坛坛美酒。

老人制作的菜肴也被端上桌,他们吹着冷风,伴着星辰,搂着女子,饮一口美酒,吃一口羊肉,唱着北疆的歌谣,兴致始来,便猛然起身,拉开胸膛前的衣物,发出一声嘶吼。

马棚角落,女孩低着脑袋,困意不断袭来。

吴难明亮的眼眸看着手中纸上记载的枪法。

点点月光洒落在他的身躯表面,身旁草料下依稀有光芒反射,那是组装好的长枪。

【睚眦刺】

【前置需求:刺(三级)】

【已符合】

【技能领悟进度:99%→100%】

【因基础技能‘刺’等级过高,‘睚眦刺’继承一定经验】

【睚眦刺(二级):0/3000】

【评语:枪若惊龙睚眦怒,劲芒飞刺敌胆寒!】

他目光向外望去,不经意间与老人的眼神交汇,旋即分开。

他垂下眼帘,左手悄然握住冰冷的枪身。

此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四章 意外 “只待西郎望女归……”

“遥看天际彩云辉……”

老人哼着曾经最爱去的戏园子中,唱的最好的一幕戏,他躲在厨房帐篷的角落里,拿着一壶干净的清酒,独酌着。

然而眼睛却一点点的湿润,顺着眼角下方斑驳的皱纹,泪水悄无声息的流下。

那从小到大,如兄如父般的身影已经不在,他眼睁睁见着对方提着枪,以一己之力挡住了数十名马贼,为他、为孩子们争夺出一缕生机。

五十年前一句儿时戏言,师兄却牢牢记在心中。

那时爹开了一个玩笑,问师兄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有危险来,师兄会怎么做。

师兄说,师父,我会保护师弟,哪怕是死,都会死在师弟面前。

师兄做到了,可他却是这样的无能。

他没能够带着莹儿她们成功逃离。

甚至马贼逐渐追上来时,他还想跪地求饶,祈求对方能够放过他们。

但莹儿她们却是那么刚烈。

宁愿自刎,也不愿苟延偷生。

再次想起这些,画面一幕幕的于脑海之中回荡,老人心痛如绞,但听着营地中马贼们畅快的喝酒声,他咧起了嘴。

师兄,莹儿……

我马上就要给你们报仇了。

喝吧,痛快的喝!大口的喝!

老人无声癫狂的笑着,他佝偻下身躯,然后大口大口的饮尽清酒。

明明不辣的酒,却让他感受到烈火灼心。

他都想好了,等此番事了,就离开北疆草原,回到家乡,收养一批孤儿,然后冠上师兄的姓氏。

师兄平生最怕枪法失传,那么他就不断的教授他人!

师兄最想要儿孙满堂,那么他就让成千上百人,祭拜为祖!

至于他。

呵呵,无用老朽。

等完成了这些,就该到幽冥中,寻师兄请罪了。

若是爹也在,恐怕正如当年那般,需提耳挨训。

……

怀中的女子颤颤巍巍的拿起酒杯,往他嘴边送来。

阿古达木斜睨一眼,女子便如被狼盯上的羊羔,吓得连酒杯都拿不稳。

阿古达木嗤笑一声,抬起右臂,将酒碗连同女子素白的手一并推向嘴边,仰头吞咽着美酒。

酒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他却浑然不在意。

当酒碗见底,阿古达木如饿狼般舔了舔女子的手指,凶戾的眼神竟把女子吓哭了。

她还以为阿古达木要吃了她的手指。

阿古达木眼眸中闪过不屑,无论是齐人,还是齐人女子,都是这样的柔弱。

还是他们北疆草原女子有味道啊,只可惜……

马贼们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齐人女子强颜欢笑的声音。

阿古达木的眼眸深处,藏着对这些马贼浓郁的鄙夷。

如果不是他做错了事,被赶了出来,这些人怎么能够有资格和他称兄道弟?怎么有资格直呼他的名字?

他就算再怎么落魄,可身体中流淌的还是云狼之血,依然是苍狼贵族中的一员!

戾气在心底翻涌,阿古达木忽然闷哼一声,捂住胸膛。

那里,一块巨大的淤青数月未消,那是三个月前,一位年近七旬的齐人武夫留给他的。

阿古达木还记得这位老武夫最后的招式。

那是一记猛烈、凶煞的突刺。

他根本无法反应过来,当时以为自己要陨命在那。

可结果他只是被重创。

老武夫受到的伤太多了,他的枪只是一杆普通硬木大枪,早就被阿古达木给削断了。

所以他是用拳头使出了这样一招突刺。

也就是因为拳头,所以才打不穿阿古达木的胸膛。

阿古达木目光落在厨房帐篷,想到那老武夫的师弟还在营地,身上戾气愈发浓烈。

原本打算吃完饭再动手,提前一些也无妨。

“把那名叫余人傀的老头带过来。”阿古达木淡淡地吩咐身旁的马贼。

马贼松开怀中的齐人女子,起身捶了捶胸膛,朝厨房帐篷走去。

马棚中,吴难握紧了草料中藏着的长枪,他警惕看着这名朝厨房帐篷走去的马贼。

因为距离过远,无法听清阿古达木的声音,所以他并不知道阿古达木吩咐了什么给这名马贼。

一股不详的预感徘徊在他的心中,就像漆黑厚重的乌云,即将落下倾盆大雨。

“砰!”

马贼半醉,撞倒了些厨具。

角落,老人抬起头,就看见一双大手朝自己揪来。

他略微张嘴,话未出口,就在地面上被拖行着。

青草、泥土、碎石等物体劈头盖脸打在脸上,闯入嘴中;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承受这样暴力的拖行,在摩擦中撕裂;干槁的皮肤和地面接触,表皮擦破的疼痛源源不断袭来,一丝丝鲜血残留在被流下的痕迹中。

被拖到阿古达木面前时,老人狼狈不堪,发白头发散乱。

吴南捏紧了拳头,这些马贼想要什么?阿古达木想要干什么!

阿古达木侧脸低头,和老人的眼睛对上,一股厌恶感从他的心中升起。

这双眼睛,和那名老武夫太像了。

真的,就是一模一样,仿佛那个老武夫的目光透过了层层的幽冥,从亡者的世界,重新归至生者之界。

他伸出右手,抓住老人的白发,将其缓缓提起。

发根处传来了剧痛,老人却未喊出声,只是对着阿古达木咧嘴笑着。

在被拖行的时候,老人就明白这些马贼要做什么了。

当不在乎一位医师或厨子的时候,就代表他们失去了价值。

阿古达木也笑了,笑声愈发张狂。紧接着,他左手猛地抽出弯刀,划过老人的双眼。

噗嗤!

“啊啊啊啊!”

两道血柱喷射而出,老人惨叫着闭上双眼。

阿古达木松开手,任由老人摔倒在地,痛苦地翻滚。

他感到十分舒畅,这样悦耳的惨叫,让他心中因老武夫而起的郁气散去不少。

阿古达木无法理解,明明老武夫能够安全逃离,为什么却要留下来,孤身挡住他们。

活着才有希望,所以当初他哪怕被人用尿淋遍全身,也没有哭出来,反而还笑着让那些人多尿一点。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就像在老武夫死后,他追上了老武夫的亲属,尽管都自尽身亡,但并不妨碍他把对老武夫的怒气发泄在尸体上面。

如果老武夫活着,他还会顾忌一些,顶多杀了人就走。

老人的惨叫,深深刺入耳中。

吴难手指捏的发白,胸腔中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怒意。

但他不能够就这么冲出去。

老人在痛苦翻滚时,还在偷偷向他比划手势。

那是一根食指。

代表着,距离马贼剧毒发作,还剩下一字时间。

也就是,五分钟。

此时出去,只会满盘皆输。

这是他们绝无仅有的一次机会,所以不能够冲动!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老人的惨叫声变得沙哑,变得微弱。

吴难闭上眼眸,不忍目视,他的心如针扎一般,一抽一抽的。

厚重的无力感,将他包裹在内。

阿古达木听腻惨叫了,他握着弯刀,高高举起,准备如同杀羊那样,一下斩下老人的头颅。

“啊!”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望着这一幕,眼瞳中满是恐惧。

此时,马贼们还并未毒发。

一字时间,尚未结束。

呼!

突然,厚重的破空声响起!

女孩本能的转过脑袋,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的从草料下抽出长枪,然后朝着马棚外坚定的走去!

是吴难!

“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那无非就是死了。”

回想着清晨时和老人的对话,吴难笑了笑。

他是想要活下去,然而,这份生的希望,绝非建立在他人为此付出生命的前提之上。

这样的活下去,对他来说,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天空上的群星汇聚成了一条银带,闪亮间,宛若银河流转。

此番星辉之下,吴难一步步走来,最后站在了营地中央,篝火将少年脸庞映的通红。

马贼们停下喧闹,他们纷纷转头,目光寒冷的注视着这名持枪少年。

阿古达木也将视线投射过来,只不过吴难却未注视他任何一眼,反而先瞧着紧闭双目的老人。

“老头,别死,撑住。”

吴难在心中默默说道,随即才正视阿古达木。

他没有说话,只是咧嘴笑着,然后抬起枪尖。

挑了挑。

第五章 蝼蚁虽小,亦蚍蜉撼树 营地陷入了死寂,唯有篝火中牛粪与草料燃烧的声音,在夜空中微微荡开。

马贼们瞧见持枪而立的少年,刹那间,哄然大笑响彻四周。

他们压根没去琢磨少年的枪从何而来,只觉得这少年的行径,简直是自不量力到了极点。

毕竟那可是阿古达木啊!

阿古达木目光如隼,凝视着吴难,手腕轻巧一转,弯刀便顺势收拢,紧紧贴于手腹。

他记得这少年,名叫吴难,是个养马的好手。

那一匹倔强的黑马,在对方来了后,就被驯服下来。

此刻少年的举动,再明显不过,分明是要挑战自己。

在阿古达木眼中,这与送死无异。

他饶有兴致,操着生涩的齐语发问:“你,为何要挑战我?”

当一个人弱小到对自己构不成丝毫威胁,那无论他如何愤怒、凶狠,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可笑又可怜的存在。

吴难在阿古达木心中,便是如此。

阿古达木自负,只要他愿意,一招,仅仅一招,就能叫这少年捂着喉咙,瘫倒在地。

正因如此,他不慌不忙,甚至想探究探究这少年的动机。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马贼,被奴隶挑战,还是头一遭。

面对询问,吴难只是平静说道:“你们北疆草原上有一句话,叫做雄鹰是不被束缚的。

我虽不敢比作雄鹰,但是敢做麻雀。

麻雀虽小,但五脏六腑俱全。

胆气,也全。”

阿古达木知晓麻雀,劫掠齐人边境城池时,麦田里那乌压压一群,十来只结伴,吵吵闹闹,弱小得很。

在他看来,恰似齐人,柔弱无力,却总爱叫嚷。

阿古达木悠悠开口:“你可知道,麻雀在雄鹰面前,不堪一击。”

吴难轻笑:“蝼蚁虽小,亦蚍蜉撼树。”

“倘若这树是铁铸的呢?”阿古达木一步一步,朝着吴难逼去,

“蝼蚁牙尖嘴利,又怎能咬得动这金石?”

“水滴石穿,结果未知。唯有一试,方知这是金石,还是烂泥!”

吴难毫不退缩,持枪猛地向前攻去!

听见两人的对话,躺在地面上的老人心凉了半截。

他想要喊吴难快走,但却有气无力,无法开口。

他想爬起来,哪怕为吴难挡上一下也好,这样或许有战胜阿古达木的机会,可是他看不见吴难在哪。

他不懂听声辨位,抬手乱摸,只够着了空气。

二十息。

明明只剩下了二十息他下的毒就全部发作了。

为什么这二十息时间不让他等到?

以阿古达木的实力,老人很难想出来,少年要怎么撑过这二十息的时间。

吴难猛然出枪,四级的【刺】让他犹如经过多年训练一样,尽管手中长枪沉重,可双臂没有丝毫的抖动,就这么直直的朝阿古达木扎去。

面对飞快窜来的长枪,阿古达木只是侧身便躲了过去,弯刀藏在他的手腹,手臂又被披着的狼皮遮盖,使得根本看不出弯刀是被正握还是反握。

他倏然间出刀,划过空中就像一道凄冷的月光,在狼皮遮掩下,这一刀角度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吴难只来得及收枪贴身,弯刀就劈了过来,砍在枪杆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口子,掠过无痕。

在接触瞬间,弯刀上附带的巨力倾泻而出,超过两百斤的力道使得吴难不断后退,站到三四米外时,才卸去这股余力。

可枪身撞在了肩膀上,那里传来一缕缕刺痛,不用去看,就知道肯定出现青淤。

“蝼蚁,终究只是蝼蚁。”阿古达木冷笑,“我随手一刀,你便招架不住,还想把金石化为烂泥,简直是痴心妄想。”

阿古达木读过不少齐人的书,此刻,“不自量力”这四个字,用来形容眼前少年,再贴切不过。

吴难再度紧握长枪,并没有受到阿古达木话语的影响。

他只是默默垂下眼眸,想着刚才那一枪不入你的眼睛,那么这一枪呢?

睚眦刺点点滴滴的精髓不断在脑海中浮现,他的身体本能的开始不断调整肌肉位置、身体站姿。

以求一个最为有爆发力的状态。

阿古达木意识到了不对,他望着吴难,从这名少年身上,他感觉到一种非常熟悉的东西。

这样的姿势......

这样的气质......

那一个老武夫的身影,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那名老武夫最后的杀招!

为什么这个少年也会这一招!

胸膛又开始疼痛,但阿古达木根本不受到影响,他如同恶狼般盯着吴难,就连老武夫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你一个学了老武夫招式的少年,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

没有杀死他的,只会让他变得更强!

转瞬之间,吴难动了。

【睚眦刺(二级)】骤然发动!

他如离弦之箭,朝着阿古达木猛冲而去,手中长枪带着一股暴烈之气,狠狠刺向前方,空气被撕裂,发出震耳的爆鸣声。

阿达木反手握刀,微微伏身,待长枪距身前一米之时,他陡然发难。

右脚踏在草地上,青草瞬间被碾碎,泥土也被踏出一个坑洞。

他身形旋转,弯刀裹挟着强大力量与身躯的冲力,狠狠斩在长枪之上,长枪瞬间从少年手中脱手。

阿古达木并未停手,他将弯刀插入地面稳住身形,紧接着双手握住刀柄,双脚弯曲,借势一放一拉,整个人如利箭般弹射而出,瞬间来到少年面前。

他一记勾拳,狠狠击向少年腹部,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贴面。

阿古达木狞笑着,不屑着。

你学了那老武夫的枪法,又能如何?

那日他既然能够杀了老武夫,今日自然也能够杀了你!

勾拳余力未尽,阿古达木便后退一步,借着惯性一记腿鞭凌厉抽出。

吴难倒飞出去,砸在马棚里,惊的马匹不断的嘶吼,

在空中时,他的身体上就响起了骨骼断裂的声音,胸前异常疼痛,也不知肋骨断了几根。

但他只是咬着牙,吐出口血沫,没有叫喊出来。

他想要重新站起来,可是每次挪动身躯,胸膛传来的疼痛总是让力气散去。

忽然有东西叼住他脖颈后的衣物,将他提了起来,吴难回头望去,是那匹黑马。

“谢了。”

吴难忍着疼痛,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马棚外,阿古达木赤手空拳的一步步走来。

“阿古达木!”

“阿古达木!”

马贼们在阿古达木的身后欢呼着,只有像阿古达木这样的强者,才能够做他们的头领啊!

就在此时,阿古达木身形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去,双腿被一人死死抱住。

是那老人,他循着声音,终于找到了阿古达木的位置。

“松手!”阿古达木怒吼。老人却只是低头,抱得愈发用力。

“我叫你松手!”阿古达木一拳狠狠砸在老人背上,闷响回荡。可老人依旧纹丝不动。

“还差七息。”老人模糊不清的说道。

吴难望着老人,看着老人不断被阿古达木锤击着,注视着老人不断开合的嘴唇。

他睚眦欲裂。

“三......三息......”

老人嘴中涌出鲜血,整个人已经浑浑噩噩神志不清。

“两息......”

阿古达木见挣脱不开,干脆直接打断老人双臂,这才得以脱身。

他怒踹了老人一脚,转身朝着马棚走去,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少年就是为了护老人的命才站出来的,而老人又是为了护少年的命,不顾生死想要阻止自己。

既然你们两个如此情深意重,那就全部都到幽冥下相聚!

在阿古达木踏入马棚的那一瞬,满脸血污,气息变得十分衰弱的老人缓缓抬起了脑袋。

喃喃说道:“一息。”

下一刻,原本在呼喊阿古达木名字的马贼们截然而止,他们全部都面色铁青的掐着自己的喉咙,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阿古达木脚步一滞,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钻心的疼痛让他呼吸急促,双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二十息已过。

马贼全部毒发!

第六章 这是毒!

自己又是什么时候被下毒的?

阿古达木靠着马棚的木栏,满眼的不敢置信。

吴难望着他,只是无声的笑笑,然后跌跌撞撞的,朝长枪跌落的地方走去。

老人说过,阿古达木是八品武夫,这点毒,毒不死他。

近身战斗吴难不是阿古达木的对手,他和阿古达木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哪怕阿古达木被毒素变得虚弱,也是一样。

唯有拿到长枪,才能够拥有较大可能杀阿古达木的希望。

“咳咳。”

血液混杂着唾沫,从嘴角溢出,吴难来到长枪前,屈膝蹲下。

仅仅是一个下蹲弯腰的动作,就让胸口愈发的疼痛,吴难咬住牙关,撑着长枪使自己能够重新站起来。

做完这些,他额头上冒出细密冷汗,抬眸朝马棚看去,阿古达木已经抗过毒素的发作,就如同老人预料那搬,变得虚弱,但并没有性命之危。

阿古达木扶着木栏,让自己重新站稳。

他喘着气,张开嘴,压抑的笑声从小变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并非是喜悦,只是因为心死后,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从而本能做出的表情。

阿古达木扫视着一具具口吐白沫,气息全无的马贼尸体,他感觉就像有一柄刀狠狠扎穿他的心脏一样。

没了,都没了,他辛苦经营多年的一切,都没了!

阿古达木回想起被赶出部落时,被人尿在脸上时的场景。

那时他还小,就如前方的少年那样的年轻。

人都是有尊严的,没有人天生是愿意低声下气,甚至像狗一样讨好别人。

尽管他是笑着面对那些人,但心中却暗暗发誓。

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带着人马,杀回部落!

他要让那些辱过自己的人,知道什么是绝望!

要让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全部后悔!

他要捡起自己丢失的尊严!要把这一段屈辱的经历,给全部埋葬!

但!

现在已经没有可能了,他花费五年时间,拉扯起来的马贼都死了。

人生能有多少个五年?

他的巅峰,又能够持续几年?

难道要等白发苍苍,要被人搀扶着时才能够实现自己所发的誓言?

可真要到了那样的年纪,再回到部落,又有什么用!

迟了,太迟了!

“啊啊啊啊啊啊!”

阿古达木癫狂怒吼着,他双目赤红的看着吴难。

一瞬间,他想明白了。

整个营地中,只有老人懂得医术,是一位医师,也就只有医师,才有可能造出这样的毒素。

毫无疑问,眼前的少年和老人是一伙的。

是他们,让他所拥有一切,尽数覆灭!

先前二者交手的动静,将马奴们全部吸引出来。

马贼们全部毒发身亡的一幕,让他们全都吓傻,更别那些原本被马贼搂在怀中的女子,各个呆若木鸡。

此时,阿古达木朝着吴难嘶吼,让他们有些明白,造成这一切的状况的人,吴难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我要,杀了你!”阿古达木踉跄的朝吴难冲去。

吴难咧嘴,同样踉跄着朝阿古达木冲去。

这种时候,唯有死斗,才能够终结一切。

阿古达木从地面拔出了弯刀,劈了出去。

可是太慢了,慢到吴难都能够反应过来。

力量也小了,小到就连击退吴难都无法做到。

锵!

枪头和弯刀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阿古达木和吴难对视,两人眼中只剩下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