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霸天下乱世梦旅》 第一章 穿越 黎玚感到脑中一阵剧痛袭来,意识在模糊中逐渐清醒,他努力的试着睁开双眼,周围是一片漆黑,视线中是一串漆黑的佛珠手串,说来也很是奇怪,按理说在如此漆黑的环境中,这串佛珠手串也是黑色的,应该无法被人看到才对,但偏偏他却看的十分清楚,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这世界上有黑色的光的话,那这串佛珠手串一定是散发的黑色的光芒,即使是在这种漆黑如墨的环境当中,依然能够让人清晰的感觉到它的存在,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串佛珠,但就在指尖触摸到佛珠的一刹那,他突然感到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下坠,耳旁风声呼啸,身体下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凌厉的风刮的他肌肤一阵刺痛,下坠持续了大约一刻钟,他觉得眼前似乎有个光点在逐渐接近,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似乎在不断吸引着他,就这样他的身体突然穿越了那光点,然后在一阵刺目的眩晕中,他又一次失去了知觉。

当黎玚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耳旁似乎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呻吟和娇喘,那声音揉和了快乐与痛苦,以及一丝难以掩盖的悲愤。当他睁开双眼,他惊讶的发现自己正将一位清丽绝伦的少女紧紧的按在一棵大树的干体处,一对大手滑入了这美貌少女已半敞开的衣服内,正在贪婪的爱抚挤压着这少女一对丰满的玉乳,少女满脸徘红,秀眸紧闭,小嘴亦紧抿了起来,俏脸的表情揉集了痛苦和矛盾,两行清泪顺着晕红的脸颊不断流下,自己的每一次抚摸侵犯,都使她浑身抖颤,呻吟喘息。

少女啜泣道:“你杀了我吧!”

黎玚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正在试图强暴这位美女,神智恢复清明的他慌忙停止了对少女的侵犯,将身体向后急退了两步,少女的身体似乎非常的虚弱,同时羞愤欲死,急怒攻心下身体缓缓滑倒在地上,竟然晕死了过去。黎玚茫然的楞了半晌,他依稀记得昨晚他和大学时期的室友老赖白天刚一起游历了青海湖,晚上一同住在青海湖边黑马河乡的一个宾馆,怎么一觉醒来竟然来到了这里,然后还试图强暴一位绝色少女,他感觉自己彻底蒙圈了,他茫然的望向四周,发现这是一片茂密的松树林,每棵松树都异常高大,大概在25至30米间,直径大概在25至40厘米,树干通直平滑,直冲云霄,他脑海中似乎有些印象,这树和他之前去长白山旅游时所见的美人松十分相似,阳光透过茂密如针一般的松叶照射在大地上,投下一个个小圆点,他抬起头,天空那一抹抹蔚蓝即使是这茂林的松叶也无法遮挡,空气中弥漫着松树特有的清香,空气中氧气含量是他从未敢想象的,他贪婪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他低头再看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青丝如瀑,自然披散在双肩,肌肤白皙如雪,面容秀美绝俗,虽略显苍白,却更添几分柔弱之美。她身穿绿草色百褶裙,外披淡蓝色纱质外衣,领口微敞,胸前肌肤如白玉般晶莹润滑,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美若天仙,散发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古典高雅与清丽脱俗。黎玚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喉头一阵燥热。她的穿着似乎是汉服,但与那些网红脸的cosplay截然不同的是,这少女独具一种古典美,与这一身衣服相得益彰。

他又低头打量自己,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也穿着类似古装剧中江湖人士的贴身短衣、长裤和革靴。虽然衣服不如少女的华丽,但紧窄合身,活动自如。只不过上身此时衣衫已滑至腰际,露出健硕的胸肌和如大理石雕刻般的八块腹肌,浑身充满爆发性的力量,我靠,这还是老子我的身体吗,难道我穿越了,附身在这个男人的身体上... 第二章 回忆 却说黎玚原本从帝都某工科学校研究生毕业以后,像大多数这个年纪的毕业生一样,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在帝都奋斗,过上别人羡慕但实则苦逼的北漂生活;二是回到老家去大力建设美丽故乡,过上拼关系,拼人脉,拼爹拼大爷的快乐生活。最终,黎玚选择和大多数同学一样,决定先在帝都工作一段时间。如果发展顺利,就继续扎根;如果觉得难以为继,再回故乡不迟。由于所学的是码农专业,又毕业于名校,黎玚对在这座城市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充满信心,毕竟此时正值互联网行业蓬勃发展的黄金时代。黎玚的专业择业方向主要有两个:一是进入互联网公司,这样早期就能获得不错的薪酬;二是进入央企或大型国企,这样获得帝都户口的可能性很大。对于帝都这座特殊的城市,户口的价值自然不言而喻,涉及购房、教育、就业、养老、交通、生育、医疗等生活的方方面面。没有户口,生活常常会感到不便,也缺乏归属感。

最终,黎玚经过权衡,选择了后者,进入了一家大型央企。在工作的第一年,他顺利拿到了帝都户口。虽然工资不算高,但由于他现在属于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阶段,却也足以养活自己。黎玚并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更向往平淡而安稳的生活。他希望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一位温柔贤惠的妻子组成一个温暖的小家。每天工作结束后,与妻子一起做饭,闲暇时看看电视,过些年再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或女儿,他就会觉得人生至此夫复何求了。

或许是天生有些木讷,黎玚一直没有交到女朋友。刚上大学时,流传着一种说法:大学期间如果没有挂过科、谈一场恋爱,那这大学算是白念了。黎玚心想,四年时间,找个姑娘应该不难。然而,人生无常,光阴荏苒,短暂的大学四年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黎玚却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唯一让他稍感安慰的是,至少挂了几科,大学生活不算完全白过。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黎玚。谁让他选择了一所“和尚”院校,又选了个“和尚”专业呢?全班34人,仅有2位女生。在这种僧多粥少的极端恶劣情况下,大家经常是看到母猪都有一种异常俊秀的感觉。这两个妹子,平心而论,不算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美女。然而,即便如此,班上32个男生也未能留住这“肥水”,最终便宜了其他班的“野和尚”。

经过两年短暂的彷徨和失落,黎玚逐渐释然,决定顺其自然。他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水到渠成,该来的总会来。爱情这种东西,你想得到她的时候往往求之不得,你不想触碰她的时候,她却像汹涌海浪般你挡也挡不住,索性也就不去想她了,反正周围全tm都是光棍,多他一个不多。

在大学时,黎玚有三件最喜欢做的事情。首先是打篮球,甭管咱打的咋样,这么多无处安放的荷尔蒙哪里去释放,唯有篮球场,在那一团团灵与肉的碰撞中,你的青春都得到了升化;其次是弹吉他,起初他学习吉纯粹就是为了吸引妹子,被流浪歌手的传说所蛊惑,觉得吉他弹得好的人既酷又帅,身边总有可爱的小姑娘围绕。然而,真正接触吉他后,他却真真爱上了这门乐器,天天没事就逃课窝在宿舍练习爬格子,指尖上的老茧扯掉又长出来,长出来再撕掉。为了追求那种独特的回音效果,他甚至经常忍着恶臭,在男生宿舍的厕所里弹奏,帮助大家放松心情,缓解便秘。以至于后来大家给黎玚封了一个厕所歌王的响亮称号。黎玚后来的水平其实已经十分高超,甚至还去琴行做过一段时间吉他老师,赚了一些小钱。不过黎玚有个毛病,当听众中女生人数达到两个或以上时,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抽筋。按理说,黎玚并不是一个害羞的人,但这一点他始终无法克服。在唯一一次公开演出的班会上,在三位女生(包括导员助理)的热切注视下,黎玚终于磕磕巴巴弹出了一首世界名曲“两只老虎”,显然,这样是吸引不了女生的。黎玚的第三个爱好就是读小说。在大学期间,他涉猎了大量小说,从穿越、都市言情到恐怖、仙侠、武侠,无所不读。按照他的说法,这些都是知识,而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知识就是力量。

短短的大学四年很快过去,黎玚意外地考上了研究生。这次,他意识到如果再不主动出击,可能真的会孤独终老。于是,他鼓起勇气,向一个比他低一级的学妹展开了追求。这位学妹不仅是他的老乡,还是他的学妹,黎玚自信凭借自己的魅力,学妹还不是手到擒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学妹对他这个普普通通的学长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并委婉地表示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在黎玚的再三追问下,学妹说她喜欢玄彬,此生非玄彬不嫁。黎玚事后还不忘安慰自己,可能只是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如果自己能在学妹迷上玄彬之前与其相识,结果或许会有所不同。

毕业两年后,黎玚通过同学的介绍,终于认识了一位不错的女孩。她对黎玚没有任何挑剔,或许是因为两人都到了适婚年龄,变得更加现实和成熟。他们顺利地走到了一起,原以为一切会按照正常的故事那样发展:两个人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的生活。然而,世事难料,人真的永远也无法与命运抗争。 第三章 变故 一次黎玚因眼睛发炎肿胀去医院检查,意外发现患有青光眼,而且视神经已开始萎缩。青光眼是一种慢性眼病,初期无症状,待患者感到视力受损时,常已出现不可逆的视野缺损和神经损伤。青光眼是由于眼内房角突然狭窄或关闭,房水不能及时排出,引起眼内房水涨满,眼压急剧升高,视神经不断被压迫损害,导致患者的视野从四周不断萎缩,最终损失全部视力的一种疾病。目前全球尚无有效治疗方法,仅能延缓病情,无法治愈,失明也只是时间问题。

有的人运气好,视力可维持几十年,而有的人只能维持几年甚至几个月。黎玚不幸属于后者,正常人的眼压在10~21mm汞柱,而黎玚去医院检查时眼压已达50 mm汞柱,他感觉自己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随后在短短一年内,他接受了两次激光手术,但眼压仍无法控制。医生告诉他,最多两年,他将不会再看到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世界。半年后,黎玚和女友提出了分手,女友也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黎玚并不怪她,换位思考,他也许也无法接受与一个即将失明的女孩共度余生,因此也就不愿苛求他人。他只是感慨,世界上几十亿人,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为什么不是别人?最终,他也成了别人眼中的可怜人。

自从分手后,女友只来看过黎玚一次,之后再未出现。黎玚的左眼视野现在仅剩中心一点,右眼视野也已经损失了一小半。他在家休养了半年,工作已正式办理了停薪留职,每月单位会发放固定补助,虽然不多,但生活尚能继续,这可能也是国企的一个优势吧。黎玚内心充满愧疚,觉得最对不起的是父母。父母含辛茹苦,花费多年心血和金钱,将他抚养成人,供他上学。而他却可能无法在父母年老时尽孝,甚至未来一生都可能需要父母的悉心照料。

黎玚并非纯正的汉族,他的母亲是蒙古族,父亲是汉族。他还有一个哥哥。在黎玚患病期间,父母和哥哥都劝他放宽心,安心养病。母亲甚至向单位请了长假来陪伴他,但黎玚心里明白,自己的失明只是时间问题。

最近母亲因工作需要必须先回内蒙老家,黎玚一个人整日待在自己在帝都租住的小屋里,好在他现在视力尚可,生活自理没有问题,只需每月按时去医院做检查即可。一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整日待在家里,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黎玚觉得自己都快要闷出鸟来了,上一次去复查的结果也不是很好,医生说他的眼压还是没有控制住,照这样发展下去,估计最多半年,他将彻底失去视力。

医生建议他多出去走走,看看山川美景,心情愉悦或许能带来转机。黎玚还年轻,他不想就此失明,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未曾见过,也未体验过的东西,他觉得命运对自己实在是过于的残酷了。

终于,黎玚决定听从医生的建议,出去走走,旅旅游。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张去青海的机票。他还记得曾经和前女友一起看过一场话剧,名字叫“那一次奋不顾身的爱情”。话剧讲述了一个男孩穿越到民国时代,与一个民国时代的女孩展开了一段奋不顾身的爱情。他们曾相约去青海湖看美丽的景色,但男孩最终回到了现代,女孩则孤身去了青海湖定居。男孩穿越回现代后立刻赶往青海湖寻找女孩,却得知她早在一年前去世,去世时已80多岁,却依然在青海湖边等待着她那穿越时空的爱人。两人未能实现一起去青海湖的愿望。当时黎玚和前女友看这话剧时,被这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感动得稀里哗啦,并约定秋天一起去青海湖。如今黎玚已是孑然一身,他决定趁自己还能看到这个世界时,去一趟青海,去看一看那传说中的美丽湖泊,去看一看那金黄色的油菜花海,去看一看那碧蓝的天空,无边无际的祁连草原。 第四章 西宁 在网上简单查了下攻略后,黎玚便订好了去往青海西宁的机票以及酒店。黎玚之前就很喜欢旅行,尤其喜欢自由行。过去与前女友旅行时,全程都是由他来制定行程,预订客栈、机票、景点门票,规划交通路线等,他非常享受这个过程。这次,他计划进行为期三天的短途旅行,第一天先到XN市。

黎玚的大学室友老赖正是西宁人,因为姓赖,又酷爱打牌,还特别喜欢在牌局中悔牌,所以大家都叫他老赖。本科毕业后,老赖回到了家乡西宁,进入当地的一个研究所工作。室友们对他这个研究所都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家境不错,回家后很快便结了婚,第二年就当了父亲,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黎玚决定到西宁后先找老赖小聚一番。他订的航班是周五晚上从帝都飞往西宁的,提前在微信上和老赖打过了招呼,黎玚没有特意提及自己是由于眼睛出了问题,就简单说了下自己最近工作不是很忙,单纯想出来散散心。老赖显得非常的热情,甚至有点小兴奋,微信里还询问黎玚是否有寝室其他的哥们一起,有没有妹子啥的。黎玚发了个白眼儿的表情过去后,没好气的打字说就自己老哥儿一个,屁妹子儿没有。老赖回复了个哈哈大笑的狗头,告诉黎玚他们单位平时管理也不怎么严格,而且正好赶上周末,他就打算周一再和领导请一天假,然后这三天全程陪伴黎玚,一定要让他觉得不虚此行。

大约晚上11点,飞机准时降落在西宁曹家堡国际机场。这是一架载客量不大的小飞机。随着人流下机后,黎玚抬头望见满天繁星,感受到异常清新的空气,心中不禁感叹:“大西北,我来啦!”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老赖的电话。老赖让他进入机场后直接上二楼,从二楼出口出去,就能见到他。

西宁的机场比首都机场要小得多,这反而方便了黎玚。他按照老赖的指示,很快上了二楼,走出机场。黎玚意识到这里应该是机场的进站口,白天应该是不让停车的,但晚上似乎就没人管了,路边停满了各式车辆。黎玚没怎么费劲就在停着的一辆黑色SUV旁发现了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的老赖。两人同时抬头对视,不禁哈哈大笑,毕业多年,两人却并未感到生疏,快步走到一起,紧紧地来了个熊抱。

“老赖,咱俩这得有五、六年没见了吧?”黎玚激动地说道。

“可不是,黎玚,你研究生毕业都三四年了吧。”老赖用力拍了拍黎玚的肩膀。

“可不咋的,哎,时间过得真的太快了,一眨眼马上都三十岁了。”黎玚感叹道。

“是啊,大学毕业后就没再见过!咱们都老了。”老赖也感慨道。

黎玚发现老赖看起来比自己成熟得多,仔细一想便释然了,毕竟老赖的孩子都快打酱油了,能不成熟吗。而自己现在身边连个妹子都没有,还是老哥一个儿。

“走走走,我先送你去酒店,你定的哪个酒店来着?”老赖问。

“好像叫西宁西百酒店。”黎玚回答。

“哦,我知道,正好在市中心,咱们从这过去大概30公里。诶,黎玚,你吃了吗?我带你去吃点宵夜?”老赖问。

“哦,我吃了,上飞机前吃了不少。今天太晚了,把我送到酒店,你就赶紧回去吧,咱俩明天有的是时间一起吃,放心,我肯定不忘狠宰你一顿。”黎玚心里暖暖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同学之间的情谊依旧,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美好的大学时光。

“那也行。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明早八点我准时过来接你,然后咱们先去塔尔寺,逛完后再去青海湖,然后晚上去哪到时候再说,反正你把心放在肚子里,这次我肯定会让你乐不思蜀。”老赖边开车边吐着烟圈。

“好勒,就知道你小子讲义气。我就等明天了。”黎玚有一丝疲惫,说完就闭目靠在座位上眯了起来。

经过大约半小时的车程,车辆渐渐驶入XN市市中心。黎玚留意地观察这座历史悠久的西北古城。西宁虽然城市不大,但非常干净,已经发展成为现代化都市。尽管没有帝都、魔都那样的摩天大楼,却能看出这座城市正经历着时代的变革。西宁,古称青唐城、西平郡、鄯州,取”西陲安宁“之意,是QH省的省会,也是大西北地区的重要中心城市,是QH省的政治、经济、科教和文化中心。地处QH省东部,位于湟水中游河谷盆地,西宁历史悠久,是青藏高原的东方门户,古“丝绸之路”南路和“唐蕃古道”的必经之地,自古以来就是西北的交通要道和军事重地,素有“西海锁钥”和“海藏咽喉”之称,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城市之一。XN市人口约230万,是典型的移民城市,多民族聚集、多宗教并存,是青藏高原上唯一人口超过百万的中心城市,移民人口达100万。全市少数民族人口为62.3万,占常住人口的26.5%,其中回族人口37.68万,占16.0%;藏族人口12.76万,占5.4%;土族人口5.98万,占2.5%。西宁的整体物价不高,黎玚预订的市中心西百酒店,一晚只需400多元就能住到非常好的房间。这在帝都市中心是难以想象的。

不知不觉中,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黎玚拿好行李,与老赖告别。

“黎玚,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玩转我们大青海。”老赖自信地说道。

“好嘞,赖哥,你也早点回去吧,不然嫂子可得恨死我了。”黎玚笑着向老赖告别,看着他开车离去后,转身进入酒店。 第五章 出发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酒店的床铺格外舒适,黎玚昨晚睡得特别香甜。早晨醒来,他感到精神焕发,洗漱完毕后,黎玚走进酒店餐厅享用自助早餐。早餐虽然种类不多,但味道相当可口。他吃了两个大花卷、一个咸鸭蛋、一碗蛋炒饭,还喝了两碗小米粥,顿时感觉胃里暖洋洋的,浑身舒适,甚至觉得视力也变得清晰了,视野都似是恢复了一点点,黎玚在心里感慨,如果每天都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无忧无虑地生活,自己或许能活到150岁吧。吃完早餐,他回到房间整理行李,大约过了十分钟,在7点半左右,老赖的电话打了过来。

“嘿,小伙,起床没?赶紧下楼,咱们去塔尔寺咯!”电话那头,老赖的声音爽朗又充满活力。

“好嘞,我这就下去。”黎玚兴奋地回应着,一把抓起背包,快步向楼下冲去。

楼下,老赖身着一身李宁运动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诶,我说黎玚,你现在还是单身呢?有没有心仪的妹子?”老赖点上一根烟,边发动车子边好奇地问道。

“呵呵,怎么的,单身不行啊?哥这叫潇洒自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哥玩的就是心情,哥要是真想找,招招手,那排队等着哥给‘开光’的妹子,都能从天安门排到法国巴黎去。”黎玚厚着脸皮,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哎呀我去,你不吹能死啊?没那本事就老老实实承认,诶,你知道大葛和小黑现在咋样了吗?”老赖满脸嫌弃,翻了个白眼问道。

大葛和小黑是他们大学寝室的另外两位室友。

“大葛可牛了,现在是高级工程师,手底下管着一票小弟,年薪 60万,房子车子老婆孩子都有了,和你一比,人家那就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小黑嘛,之前从帝都去了杭州,后来听说又跑去深圳。好久没联系了,我也不太清楚他现在怎么样,不过看他朋友圈,经常晒健身照片,现在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估计咱俩一起上,都不一定能制住他。”因为之前除了老赖外大家都在帝都,黎玚对这两位室友的情况,确实比老赖了解得更多一些。

“哎,你们都是大城市的精英,比我强太多了。以后我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去投奔你们,到时候可得收留我呀,好歹兄弟一场。”老赖吐出一个烟圈,半开玩笑地说道。

“别别别!你们三个才是精英,我就是个小喽啰。不然你看,我这不是先来投奔你了嘛。”黎玚笑着回应,打了个哈哈。

“是是是,你就是个屁,也不知道是谁把你放出来污染我们大西北的空气。哦,对了,你这次待三天,我都给你计划好了。第一天,上午咱们先去塔尔寺,下午就逆时针环青海湖,先到日月山,再去倒淌河。路上你要是看到哪儿风景好,咱就停车撒尿、下车拍照,一天时间差不多就过去了。晚上咱们住黑马河,第二天早上要是能早起,就去看黑马河日出,然后直奔茶卡盐湖,大概上午 10点能到,估计得玩到下午 2点。接着去鸟岛、刚查、大冬树垭口、卓尔山、祁连草原,晚上就住在祁连县。第三天,咱们走号称中国最美国道的 227国道,看门源油菜花海,然后返程回西宁。时间上肯定来得及,回西宁后我把你嫂子和你小侄儿叫上,咱们一起吃顿饭。你不是晚上的飞机嘛,吃完饭我正好送你去机场。”老赖一口气,详细地说出了这三天的行程安排。

“那小弟可就全仰仗赖哥安排啦。”黎玚听得心潮澎湃,脑海中已然浮现出青海湖那湛蓝如宝石般的湖水和广袤无垠的蓝天。

不知不觉间,车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只见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显然都是冲着那闻名遐迩的塔尔寺而去。塔尔寺又名塔儿寺,始建于明洪武十年(1377年),得名于大金瓦寺内为纪念黄教创始人宗喀巴而建的大银塔。塔尔寺的藏语名为“衮本贤巴林”,意为“十万狮子吼佛像的弥勒寺”。它坐落于QH省XN市西南 25公里处的湟中县城鲁沙尔镇,是国家 5A级旅游景区。它不仅是中国西北地区藏传佛教的核心活动中心,在国内声名远扬,更是在东南亚地区都享有极高的声誉。同时,塔尔寺也是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的六大寺院之一,这六大寺院包括雪区的甘丹寺、哲蚌寺、色拉寺、扎什伦布寺,青海的塔尔寺以及甘肃夏河县的拉卜楞寺。除了这六大寺院,格鲁派还有一处著名寺院,即位于如今外蒙古的额尔德尼召。

塔尔寺有三绝——酥油花、壁画和堆绣。酥油花是用酥油精心制作而成的一种独特雕塑艺术形式,被藏传佛教广泛用于供奉,成为藏传佛教的一大鲜明特色;堆绣属于唐卡的一种,唐卡包含卷轴(绘画)唐卡、刺绣唐卡、提花唐卡、贴花唐卡(又称剪堆,即堆绣)和宝石唐卡等多种类型。堆绣主要以佛经故事为蓝本,将各类绸缎剪裁成所需形状,填充羊毛或棉花等物使其鼓起,宛如浮雕,立体感十足。而壁画更是不必多言,塔尔寺壁画隶属喇嘛教宗教画系,具有浓郁的印藏风格。其颜料采用石质矿物,色泽鲜艳,历经岁月洗礼仍经久不褪。壁画内容丰富多样,多取材于佛经故事、神话传说、姻缘佳话、释迦牟尼生平事迹、宗喀巴佛院的功绩以及各种佛像、神像、阴间地狱场景、生死轮回画面和高僧大德的形象等。这些壁画构图精妙,布局合理,色调和谐,笔触细腻,层次分明,所绘形象千姿百态,栩栩如生。

车子又缓缓行驶了一会儿,老赖开口说道:“要不咱就在这附近停车吧,前面估计也没多远了。景区停车场大概率已经满了,附近有不少藏民自家圈的停车场,交个三块五块的,想停多久都行,没人管。”

“行,一切听赖哥的,我就负责尽情玩。”黎玚爽快地应道。

两人很快便将车停在了一家藏民开的小饭店门前。然后径直朝着塔尔寺走去。此时,天空阴沉沉的,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地飘落下来,轻柔地洒在身上、脸上,带来丝丝痒痒的惬意之感。正因如此,两人并未理会旁边小贩们叫卖的一次性雨衣和雨伞,而是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悠然前行。

“诶,你瞧,前面那个就是塔尔寺了。”老赖抬手一指,兴奋地招呼着黎玚。 第六章 塔尔寺 黎玚抬起头,顺着老赖指的方向望去,一座恢弘的建筑群依山傍塬,红墙金顶,十分雄伟壮阔,他虽然没有去过XZ的布达拉宫,但塔尔寺直观的给他的感觉同电视上见到的布达拉宫却有几分的相似。

黎玚,其实不算是纯正的汉族,他的母亲是蒙古族,父亲是汉族。蒙古族同藏族一样,信奉藏传佛教。追溯到成吉思汗时期,蒙古族信仰的是自然宗教与萨满教的融合。1206年,成吉思汗颁布《成吉思汗法典》,秉持多元宗教政策,保障了宗教信仰的自由。自那以后,多种宗教纷纷涌入蒙古社会。当时四大汗国中,有三个选择了伊斯兰教,仅有窝阔台汗国主要信仰萨满教,不过也受到了佛教和基督教的影响。到了清朝时期,统治者为削弱蒙古人,在蒙古高原更是大力推行藏传佛教。

因为母亲的这层原因,黎玚虽不信奉任何宗教,却对高僧大能满怀尊重。加之近来被失明的困扰笼罩,人在绝望之际,总会渴望为心灵寻得一份寄托,所以此次前来塔尔寺,黎玚满心虔诚。两人前行约 100米,终于来到塔尔寺门前。

验完票,两人并肩踏入塔尔寺正门。一进寺庙,八座洁白的佛塔——“八宝如意塔”映入眼帘。据说,这八座塔是为纪念佛祖释迦牟尼一生的八大功德而建,于 1776年落成。它们造型相近,塔身高 6.4米,塔底周长 9.4米,底座面积 5.7平方米。塔身由白灰抹面,底座用青砖砌成,腰部装饰着经文,每个塔身南面都有一个佛龛,里面藏着梵文。

“诶,黎玚,这可是塔尔寺最有名的经典景点之一,你快站到塔前去,我给你拍张照片。”老赖挥手招呼黎玚。

“我可不去,我妈说不能在塔前面拍照,不然塔会变成压在身上的业障,不吉利。”黎玚一脸嫌弃地说道。

“这么多讲究啊,我还真不知道。”老赖吸了吸鼻子,神色有些尴尬。

“呵呵,你生性鲁钝,不知道也正常。不过没关系,让大师我来点化你。”黎玚笑道。

“快走吧,这儿全是拍照的人,你咋不去点化他们呢。”老赖不耐烦地催促道。

“众生愚昧,唯我独醒。但大师我现在自身难保,可没那闲工夫管别人。走吧,咱们继续往里面瞧瞧。”黎玚边说边向前走去。

两人继续前行,依次参观了大金瓦寺、小金瓦寺、花寺等景观。一路上,游人如织,寺庙中佛烟袅袅,在蒙蒙细雨的笼罩下,更添几分神秘。黎玚在这过程中,也不知看过了多少座佛像、多少张壁画。那些佛像,有的慈眉善目,有的金刚怒目,还有的兽首人身,众多菩萨、罗汉、佛祖,在这千年古刹中就这样一直注视着这人世间的兴衰,看尽了人生的悲欢离合,受尽了众信徒千百年来的虔诚朝拜,黎玚突然觉得,也许它们才是这世界真正的主宰。人生如此短暂,与这些看似永恒不灭的神佛相比,人类的生命简直微不足道。或许只要人类存在,它们便能如同人们的信仰一般永生,直至人类毁灭的那一天。而自己也只不过是这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那一个,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没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如今甚至连最基本的,能够睁眼仰视朝拜它们的权利都要被剥夺,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命运?他神情茫然,机械地跟着人群向前走着,心中一片空白。

“嘿,黎玚,你怎么了?想啥呢?”老赖突然用力拍了下黎玚。

“啊?哦,我刚才想事情太入神,一时呆住了。”黎玚猛地一惊,回过神来回答道。

“你这小子,总感觉这次有点不对劲,没大学那会儿开朗了。咋了,有啥心事吗?”老赖一脸认真地问道。

“没没没,就是前一段时间工作太忙太累了,没啥大事。这不出来找你散心来了嘛。诶,前面那个大殿是啥呀,怎么那么多人在外面排队?”黎玚连忙岔开话题。

“嗯,最后是没事,有事你可得说啊,哥们我虽然帮不了你,但也能听个乐。哈哈,前面那个就是大经堂了,应该是塔尔寺最不容错过的景点了。你快排队进去看看吧,我就不进去了,陪人来过太多次了,我就在外面等你。”老赖拍了拍黎玚的肩膀,转身朝一旁走去。

于是黎玚一个人前去排起了队,大概过了3分钟左右,黎玚就进入了大殿,他发现虽然这大经堂外面看着不大,但这里面的空间却显得十分的宽阔,殿中央一排一排坐了很多的喇嘛,高矮胖瘦,黑白丑俊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大到70多岁的眉毛都已经花白的老喇嘛,小的也有年仅十六七岁、满脸稚气的小喇嘛,有的三两成群的在一起大声讨论佛法,有的在独自诵经,也有的在闭目养神,而成群结队的游客则将他们层层围住,按照顺时针方向,从大殿的左手侧门进入,沿着既定路线缓缓前行,绕大殿一圈后,从右手边侧门走出。在这一圈的参观过程中,既能看到喇嘛们诵经的专注模样,又能欣赏到周围墙壁上风格各异的壁画、佛像,以及悬挂在大殿中的精美堆绣。黎玚随着人群缓慢前行,周围的游客有的安静地参观,有的则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着,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吸引了黎玚的注意,这是一位相貌清癯的老者,带着一副银边眼镜,整个人的气质显得优雅而又睿智,老者身旁是一位二十出头的清秀少女,看模样与老者有几分相似,想必是老者的孙女之流。老者距离黎玚仅有一米左右,此时正轻声向少女讲解着殿内的陈设。黎玚好奇地向前挤了挤,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老者说道:“小雪,你从小在国外出生长大,难得对中国的宗教以及传统文化如此感兴趣。趁着你这次假期回国,姥爷我带你好好游历咱们祖国的名山大川、名胜古迹,也好让你领略一下咱们祖国悠久的历史文化,这些可不是你那只有区区 200多年历史的美帝国能比的呀。“ 第七章 老者 “是呀,姥爷,我一直就特别喜欢这些东西,尤其是各种宗教,总觉得都特别神秘。一直盼着有机会,一定要回来好好了解学习一番,这次可算逮着您这位大专家啦!嘿嘿。”少女亲昵地挽着老者的胳膊,脸上笑开了花,古灵精怪的模样格外可爱。

老者微微眯起眼睛,满是宠溺地看着少女,声音温和地说道:“哎,宗教啊,其实都是在特定历史时期顺应需求诞生的。古代的时候,人们日子过得艰难,精神上急需安抚,就把希望寄托到宗教上。宗教能不能发展壮大,当权者的态度至关重要。为了广泛传播,宗教教义常常会迎合统治阶级的观念。”

两人边说边缓缓前行,不知不觉,周围围上来好几位游客,都听得格外认真。老者对此也毫不在意,随意抬手,指向旁边一尊佛像,对少女说道:“你看这尊佛像,在塔尔寺里几乎随处可见,它就是弥勒佛。不过藏传佛教的弥勒和汉传佛教的可不太一样,你看他没有胖乎乎的大肚子,而且大多是站立的姿态,左右肩膀上各有一样东西。左边是‘净水壶’,里面装着甘露,用来滋养世间众生;右边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象征着圆满。在藏传佛教里,弥勒佛被看作未来佛。据说,释迦牟尼圆寂后,再过 56.7亿年,弥勒才会降临人间普度众生,现在的他还在潜心修行呢,所以严格来说,他还不能被称之为佛,而应该叫他弥勒菩萨。”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时候爸爸带我看《西游记》,我最喜欢那个笑咪咪挺个大肚子的弥勒佛了。”少女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佛像,眼神中透着一股傻傻可爱的痴迷。

“诶,姥爷,你看那几幅画,颜色太漂亮了,人物跟活过来一般,好像马上就要从画里走出来了。”少女兴奋地指着佛像头顶上方,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老者顺着少女指向的地方看去,耐心解释道:“那是当然,这可不是普通的绘画,这叫堆秀,是塔尔寺的‘三绝’之一。你指的这几幅,在塔尔寺堆绣中也堪称极品。你仔细瞧瞧,那些人物的眼睛是用蓝宝石镶嵌的,牙齿是象牙做的,身体则用羊毛、棉花填充,所以看起来立体感十足。而每一处细节,都凝聚着工匠们的心血,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

“哇,原来是这样,那这些堆秀肯定特别值钱吧?”少女的眼睛闪闪发亮,好奇地问道。

“傻丫头,这些东西那可都是无价之宝,你再有钱也是买不到的。”老者无奈地笑着,轻轻摸了摸少女的头,“它们是这座庙的灵魂,就像人不能出卖自己的灵魂一样。这些堆秀承载着无数信徒的信仰与希望,是历史和文化的瑰宝,已经不能简单的去用金钱来衡量了。”

“哦,好吧,原来是这样呀。”少女嗔怪的吐了吐舌头,模样俏皮可爱,注意力很快又被周围新奇的事物吸引了过去。

“诶,姥爷,你看那两个高高的台子是做什么的?样子怎么这么奇怪?”少女指着前方两张紫檀木高脚木桌,眼中满是疑惑。

老者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解释到:“那可不是什么供桌,它叫做‘法台’,是活佛讲经说法的地方。你看,法台的左边就是宗喀巴大师 7岁时的塑像,右边是则是他 16岁和 53岁时的塑像。这三个年龄,对宗喀巴大师和藏传佛教来说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7岁时,宗喀巴受沙弥戒,正式踏上学佛之路,法名‘罗桑扎巴’;16岁时,他离开青海,前往XZ求佛,一路上风餐露宿,历经艰难险阻,一心只为追寻心中的信仰;53岁时,他创立了藏传四大教派中的格鲁派,这个教派以戒规严格著称,对藏传佛教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说起宗喀巴大师,可能不了解藏传佛教的人不太熟悉,但他的两个徒弟——达赖和班禅,那几乎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达赖和班禅原本都是宗喀巴的传承弟子,后来才形成了两个不同的传承体系。”

老者稍作停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达赖喇嘛的称号始于 1578年。当时,第三世达赖索南嘉措到青海传教,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口才,说服了青海实际统治者、蒙古族土默特部的首领俺答汗皈依佛门。两人在政治上相互推崇,还互赠尊号。俺答汗送给索南嘉措的尊号是‘圣识一切瓦齐尔达喇达赖喇嘛’。‘圣’表示超凡脱俗;‘识一切’意思是通晓一切,是对在显宗取得最高成就者的赞誉;‘瓦齐尔达喇’是梵文,意为执金刚,是密宗最高成就者的称号;‘达赖’在蒙古语里是‘大海’的意思;‘喇嘛’则是藏语里对‘大师’的称呼。合起来,就是称赞索南嘉措在显宗和密宗都达到了最高成就,是学问渊博、超凡入圣的大师。后来,顺治皇帝沿用了这个尊号,正式册封达赖喇嘛,并赐予金册和金印。从那以后,‘达赖喇嘛’这个封号就有了政治意义和法律效力。清朝为了更好地治理XZ,让七世达赖掌管地方政权,正式开启了政教合一的局面。”

“班禅的称号始于 1645年。当时,掌控XZ实权的蒙古首领固始汗,封宗喀巴的四传弟子罗桑确吉坚赞为‘班禅博克多’。‘班’是梵文‘班智达’的简称,汉语意思是‘学者’;‘禅’是藏语‘钦波’,意为‘大’,合起来就是‘大学者’;‘博克多’是蒙语,指有勇有谋的英雄人物。固始汗让罗桑确吉坚赞主持扎什伦布寺,还把后藏部分地区划给他管辖,他被称为四世班禅(前三世是后人追认的)。宗喀巴的弟子克珠杰被追认为第一世班禅。1713年,康熙皇帝正式册封第五世班禅罗桑意希为‘班禅额尔德尼’(满语意为‘珍宝’),并赐金册金印,也就是班禅五世。从这以后,班禅在格鲁派中的地位就确立了。班禅的出现,和当时复杂的历史背景有关。统治者担心达赖势力过大,不好控制,就扶持班禅来制衡。实际上,班禅势力一直是后藏地区的主导力量。后来达赖和班禅关系破裂,也和这段历史渊源有关。达赖住在布达拉宫,班禅住在格桑颇章宫。达赖的地盘更大,财富更多,宫殿也更宏伟。从政教合一的角度讲,达赖的地位比班禅略高。不过,达赖和班禅不存在谁朝拜谁的情况,他们的见面叫“会见”。通常他们当中年长的一方被尊为“师”,年幼的要表示尊敬。在古代XZ,他们被称作“佛王父子”,年长的是“父”也是“师”。因为两人必有一人先去世,先去世的会有转世灵童,后去世的就成为灵童的师傅,也就是“互为师傅”,师傅地位比徒弟高。所以在特定时期,他们地位有高有低,但从长远历史看,两者地位平等。”老者耐心地向少女讲解着。 第八章 喇嘛 黎玚在一边听得是阵阵出神,只觉得这老者学识渊博,浩如烟海,同时又对每件事物都拥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黎玚听得极为专注,不知不觉便随着爷孙俩的脚步一同游览起来。他们前行,他便紧跟其后;他们驻足观赏、议论,他也停下脚步,认真聆听老者的讲解。黎玚心中暗自欣喜,觉得这次真是收获颇丰,能遇上如此大师级别的“导游”,了解到这么多藏传佛教的知识,这趟旅程真可谓不虚此行。

突然,黎玚感到脚下似有硬物硌了一下。他低头抬脚一看,原来是一串佛珠手串。由于往来行人众多,不少人都踩踏过这串佛珠,其表面满是尘土。黎玚赶忙俯身将佛珠拾起,入手只觉一片冰凉。佛珠看似木质,却透着玉石般的凉意,顺着掌心直传心底。黎玚在裤子上轻轻蹭了蹭,擦去佛珠表面的灰尘,便匆匆将其揣进裤兜。待他抬头想去继续寻那爷孙二人,却一时失去了那二人的身影,应该是由于游人实在太多,在黎玚捡起佛珠手串的功夫,两人已然被淹没在了这汹涌的人潮当中了,黎玚心中一阵失落,但转念却又释然,人生短暂,又有多少人是自己匆匆见过一面,此后就再也不曾相见的人呢。

黎玚继续随着人群向前走去,这次,他将目光投向那群正在讲经的喇嘛。这群喇嘛人人都穿着一袭大红僧衣,不过无论年轻年老,大多数喇嘛都皮肤黝黑,想来这与当地气候有关,此地常年日照都非常强烈。黎玚的目光陡然一凝,其中一位年轻的喇嘛吸引了他的注意,这喇嘛年纪不大,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绝对不超过三十岁。尽管他是坐着的,但从身形仍能看出,此人身材高大。他面庞狭长,生着八字眉,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一张一合间,应是在诵读经文。他双腿盘坐,腰身笔直,双手似在结着某种法印,自然垂放在双膝之上。一对狭长的眼睛半睁半合,看似普通,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超凡脱俗的气质,在一众喇嘛中,犹如鹤立鸡群,令人一眼难忘。

许是察觉到了黎玚的目光,那青年喇嘛忽然睁开双眼,望向黎玚,接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这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心生暖意。黎玚望向他的眼睛,心中不禁一阵悸动。那双眼虽不大,却亮如点漆,漆黑如墨,且好似没有眼白一样,可奇怪的是,却并不让人感到害怕。这双眼睛仿若能看穿人心,黎玚只觉得自己仿佛透明一般,心中的所有想法在这一刻都被这喇嘛洞悉的彻彻底底。突然那喇嘛似是心中有所明悟,冲着黎玚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又再次闭上了双眼。黎玚这才回过神来,心中震撼莫名,急忙随着人群快步向前走去,只想尽快离这个古怪的喇嘛远一些。

刚步出大殿,便传来老赖不耐烦的声音:“嘿,黎玚,你小子这是打算在里面出家当喇嘛啊,这都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啊!我进去这么久了吗?”黎玚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因为在他的时间概念里以为自己至多只待了十几分钟而已。

“那你以为呢,差点打乱你哥我今天的行程计划,塔尔寺要是你还想继续看,前面还有如意塔、菩提塔等。不过基本上塔尔寺的精华咱们都已经逛过了。”老赖说道。

“行,那就不逛了,咱们赶快出发去下一个站,青海湖喽!”黎玚说道。

一路无话,老赖继续开车,载着黎玚踏上前往青海湖的行程。

关于青海湖,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一千多年前,唐蕃联姻,文成公主远嫁吐蕃王松赞干布。临行前,唐王李世民赐给她一面日月宝镜,据说这面宝镜能照出家乡景象。途中,文成公主思念家乡,便拿出日月宝镜,果然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长安。她泪如雨下,然而,就在这时,文成公主突然想起了自己肩负的使命,毅然决然地将日月宝镜扔了出去。没想到,宝镜落地时,闪出一道金光,化作了如今的青海湖。

当然,现实中青海湖并非文成公主的宝镜所化,而是由祁连山脉的大通山、日月山与青海南山之间的断层陷落形成。青海湖,藏语名为“措温布”,意为“青色的海”,它位于青藏高原东北部、QH省境内,在XN市西北部约 200公里处。青海湖长 105公里,宽 63公里,湖面海拔 3196米,是中国最大的内陆湖泊和咸水湖。其湖面呈东西长、南北窄的椭圆形,平均水深约 21米多,最大水深约 32米。四周群山环绕,湖水清澈见底。

“诶,老赖,如果让你死在一个地方,你想死在哪里呀?”黎玚出神地望着车窗外的美景,不禁赞叹道。银色的公路如一条洁白的哈达,蜿蜒着伸向远方。时值八月,周围一片翠绿,生机盎然。草滩上,几匹牦牛悠然漫步,显得格外闲适。车载音响中播放着《西海情歌》,那苍凉优美的曲调,与眼前这壮美景色相互映衬,相得益彰。

“呦,大哲人想死在哪里呀,你老哥我就是俗人一个,要是让我死,嘻嘻,我就想死在志玲姐姐的床上,不然的话大幂幂也行呀。”老赖一脸淫笑的说道。

“俗,真俗,俗不可耐。跟你这人简直没法正常交流。”黎玚满脸鄙夷地说道。

“呦,还瞧不起我们俗人了?那你不俗,你想死在哪儿啊?”老赖不甘示弱地呛声道。

“要是我呀,我就找一处这世上最美的地方,静静地躺下来,让微风轻拂我的发丝,在这绝美的景色中沉醉着离去。”黎玚一脸向往地说道。

“哎呀我去,你这趟该不会是给自己找坟地来了吧?你可别吓我,你是不是得了啥绝症?有啥困难就跟兄弟说。虽说兄弟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但是只要你说出来,也能博兄弟我一乐不是,哈哈哈!”老赖大笑道。

“绝症倒是没有,兄弟我就是看透了这世间种种,简单说呢,就是活腻了。这次出来,主要就是想看看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哈哈哈!”黎玚也跟着放声大笑道。

“你早说呀!哥哥我如今可是有家室的人了,没法陪你胡闹咯。这样吧,等回了西宁,我给你介绍几个好地方,保准能让你好好放松放松。到时候啊,你指不定得兴奋得大声高歌,还想着向天再借 500年呢!”老赖一边说着,一边眉飞色舞,脸上的皱纹都挤作了一团,活脱脱像个皱巴巴的包子,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简直是要多猥琐就多猥琐,要多淫荡就有多淫荡。

“我去你的,赶紧开车吧。话说,你家那青海湖还有多远啊?”黎玚佯装愤怒地说道。

“再有个 30多公里吧,很快就到了。”老赖回答道。

…… 第九章 青海湖 青海湖的美,在黎玚的心中,早已被勾勒过无数次,李白有诗“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应该就是形容的那样一般景色。可当他真的伫立在那湖边一片金黄的油菜花丛中,极目远眺那碧蓝如宝石般的湖水与澄澈无垠的蔚蓝天空时,内心深处的震撼仍然如汹涌的浪潮,将他彻底淹没。

有人曾言:去了XJ,方知何为壮美;去了XZ,才晓何为天堂。然而在黎玚看来,完全不必如此辗转奔波,去一次青海湖就够了!在入了夏的青海湖就仿若置身于人间天堂,那碧蓝的湖水,清澈纯净,烟波浩淼,人间仙境,一眼万年!环湖千亩的油菜花肆意盛放,如同一大片金色的锦缎,紧紧镶嵌在湛蓝的青海湖旁,向远方无尽延伸。青海湖畔的油菜花,黄得浓郁而热烈,微风轻轻拂过,整片油菜花海瞬间摇曳起来,化作一片金色的浪涛,轻柔地拍打着,仿佛是情人温柔的双手,安抚着每一个离家浪子那悸动的心。鸣声悦耳的鸟儿欢快地从花海中振翅高飞,与翩翩起舞的蝴蝶相互追逐,它们扑腾着翅膀,在那仿若时间停滞的蔚蓝天际间,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美得惊心动魄,让人心神荡漾。那湖水蓝得纯粹,恰似深邃的海洋,却比海洋的蓝更加纯正;又仿若广袤的天空,可比天空的蓝来得更为深沉。青海湖的蓝,蓝得干净透彻,蓝得深邃迷人,亦蓝得温柔恬雅,仿佛似是情人的眼眸。那蓝锦缎似的湖面上,层层微微的涟漪轻轻起伏,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让人只想沉醉其中,永不醒来。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青海湖的美,那便是“质朴”。它毫无粉饰与雕琢,一切都是那么简简单单、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你一眼就可以看到,就是这种质朴的美,却像是一记重锤深深的敲击在每一个初次见到她的人们心中,永远无法抹去。

即便老赖早已看过无数次这般美景,此刻也不禁心潮澎湃,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放声大吼:“啊~啊~啊!”吼声在空旷的湖边回荡,仿佛要将心底的畅快都宣泄出来。

黎玚也不由得豪情万丈,放声清啸,那啸声嘹亮清越,仿佛似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压抑在胸中的愤懑都吐了出去,胸中一阵轻快,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一般,快意难平。

“干,真他妈痛快!”老赖满脸笑意,大声喊道。

“老赖,谢谢你。”黎玚心中激动不已,由衷觉得此次青海之行无比正确。此时,他心中满是壮志豪情。他深切的感受到,人生苦短,同这永恒的山川大河相比,个人的生命际遇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如此有限的生命,自己怎能在自怨自艾中虚度?这世间有太多有意义的事等待他去探索,有太多有趣的人和事等待他去邂逅。即便失明了又如何?老子有手有脚,天下之大,哪里没有我一处容身之所?

“诶,老赖,我觉得我现在终于能体会那些大师、佛陀历经苦难后一朝顿悟是什么感觉了。”黎玚望着远方的天空,感慨万千。

咋的了,你也顿悟了呀?”老赖打趣道。

不知你听没听说过,人生的修行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历经了一段人生的磨砺后,进入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然后到了垂垂老矣行将入土的时候,最后才领悟到‘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我觉得你哥我现在至少已经到了第二阶段了!”黎玚拊掌大笑。

……

两人随后上车,沿着青海湖畔缓缓前行,一路走走停停。每遇见一处绝美的风景,便停下脚步,静静欣赏。一路上途径日月山、倒淌河,到了晚上大概8点钟,两人终于到达了今晚住宿地——黑马河。黑马河是QH省HNCZ治州共和县县境西北部的一个小乡镇,距县府驻地 148千米,人口大概4000人左右,90%都是藏民。两人今晚住宿的地方就是当地藏民在湖边搭建的一排木式小屋。因附近没有饭馆,他们便向藏民老乡要了些干粮,就着牦牛肉干简单吃了一顿。自早饭过后,两人就没正经吃过东西,此刻早已饥肠辘辘,吃得狼吞虎咽,每一口都觉得格外香甜。

老赖开了一天车,疲惫不堪,饭后便早早睡去。黎玚却依旧沉浸在兴奋之中。他突然想起早晨在塔尔寺捡到的那串佛珠手链,急忙从裤兜里掏出。借着昏暗灯光,黎玚用湿巾轻轻将手串擦拭干净。仔细端详后,他发现这就是一串简简单单的佛珠手串,只是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材质,每颗珠子都比一般的佛珠手串的珠子看上去要大上少许,但也并不明显,珠子一共九颗,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

可黎玚却莫名觉得熟悉,仿佛这串佛珠与自己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如同血脉相通一般。困意渐渐袭来,黎玚没再多想,将手串戴在左手手腕,心想既然有缘捡到,就当作是一个幸运之物,希望保佑自己今后能够否极泰来,遇难成祥。由于小木屋是建在河边,海拔又高,夜晚的温度能达到零度左右,所以小屋的床上都配备有电热毯,黎玚把电热毯调到了中档温度,盖好被子,沉沉睡去。 第十章 胡弈 回忆在此戛然而止,黎玚仅仅睡了一觉,竟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黎玚背着那少女,脚步沉稳地缓缓前行。他虽不知身处何方,却能笃定,这里绝非现代。即便是风光旖旎的青海湖,其空气的纯净度相较此处,也稍显逊色。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香气,没有丝毫杂质,仿若带着工业革命前独有的纯粹。

毫无征兆地,黎玚脑海中一阵剧痛,一段记忆缓缓浮现。原来是他如今所占据的这具身体的记忆。渐渐地,两种记忆相互交融,愈发清晰。黎玚这才知晓,自己竟来到了距今 1700多年前的公元 289年,正值西晋时期,距离那场震惊史册的“八王之乱”,仅一步之遥。一年后,晋武帝司马炎驾崩,傻皇帝晋惠帝司马衷继位,臭名昭著的淫邪妖后贾南风把持朝政,随即,八王之乱爆发,中原大地陷入了长达近百年的战乱深渊。

而黎玚现在的身份,则是一名小道童。他本是鲜卑族拓跋部女子与汉人所生的混血儿,原名叫胡弈,字执羽。说起他这混血身份,故事可就长了。早在嘉平五年,司马昭远征灵州(今宁夏灵武县附近),一路向北穿越沙漠,平定了北方草原。彼时,拓跋部也正从北方南迁,到 258年甘露三年,定都盛乐(今NMG自治区和林格尔附近)。至 261年景元二年,拓跋部首领拓跋力微正式派太子拓跋沙漠汗到魏国做人质。那时,拓跋力微与司马昭和平共处,拓跋部每年还能从中原获得上万财物。晋朝建立后,双方关系依旧紧密。

然而,到了拓跋力微晚年,他对属部的掌控力逐渐减弱,各部与晋朝北方边塞的摩擦日益频繁,局势愈发紧张。太子沙漠汗在晋朝备受优待,在晋朝的士大夫阶层中也颇具声望。但因长期身处中原,他与拓跋力微亲近的机会寥寥,和拓跋部的关系也日渐疏远,连带拓跋部与晋朝的关系也愈发剑拔弩张。

咸宁元年,即 275年,当时拓跋部的反晋属部正在入侵并州,双方激战正酣。晋武帝司马炎为缓和局势,让沙漠汗回国,期望借助他改善与拓跋部及其属部的关系,化解矛盾。可沙漠汗还未出塞,拓跋力微听闻太子归来,起初十分欣喜,立刻派众多属部首领前去迎接。但这些属部首领在晋朝的阴馆拦住了沙漠汗,表面上是迎接,宴会结束后回去,却在拓跋力微面前恶意蛊惑,称太子在晋朝学会了邪术,意图对拓跋部不利,劝拓跋力微下令杀掉太子。彼时,拓跋力微正犹豫是否改立极为宠爱的次子拓跋绰为太子,又迫于各属部头领的压力,最终同意了这一请求。于是,各属部头领在阴馆残忍杀害了太子拓跋沙漠汗。

此事引起晋武帝司马炎的震怒,他当即下诏讨伐拓跋力微。时任幽州刺史、征东大将军的卫瓘,借机利用乌桓王离间拓跋各部,致使拓跋各属部纷纷叛离。不久后,拓跋力微病逝。为庇护沙漠汗的幼子,卫瓘派遣牙门将军卫操前往拓跋部,辅佐年仅十岁的沙漠汗长子拓跋猗迤,让其统领沙漠汗的部属。历经长达十多年的内战,拓跋部才重新将各属部纳入掌控。由于拓跋猗迤等沙漠汗的儿子自幼随父生活在中原,故而都亲近晋朝,对中原文化推崇备至。

胡奕的父亲,便是当年追随卫操一同前往拓跋部的汉族军官。后来,他与一名拓跋部女子结为连理,怎奈命运弄人,在一次与属部的战争中,不幸受伤身亡。然而,厄运并未就此罢休,再度降临到这个破碎的家庭。当胡奕年仅 5岁时,一个噩梦般的日子悄然来临。那一日,临近的五部匈奴仿若饿狼般悍然来袭,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劫掠。彼时胡奕身形瘦小,母亲心急如焚,匆忙之中,用棉被将他层层包裹,小心翼翼地把他藏在毡房最隐蔽的角落,这才让他逃过一劫。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那群如恶魔般的匈奴兵肆意侮辱凌虐致死。那一刻,年幼的他强忍着悲痛与愤怒,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深知,以自己孱弱的身躯,一旦被发现,不仅救不了母亲,还会白白送命。于是,他将那些恶人的面容深深烙印在心底,暗暗发誓,等自己长大成人,定要为母亲报仇雪恨。

在草原上孤苦伶仃地流浪了两天后,胡奕被从夫余国途经大鲜卑山、一路采摘珍稀药材的老道狐刚子遇见。老道见这孩子身世悲惨,心生怜悯,便将他收留,收为记名弟子。此后十年间,胡奕跟着老道几乎踏遍了大江南北的名山大川。他们一边采集珍贵草药,一边潜心炼制各类丹药。胡奕对师傅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只晓得师傅在道门金丹派中地位尊崇,辈分极高。不过,老道为人极为低调,行事从不张扬。金丹派在江湖中亦是一个极为神秘的门派,据说门中弟子寥寥无几。与在乱世中大肆扩张势力、妄图称霸天下的道门天师道、太平道不同,金丹派众人一心沉醉于炼丹修道,执着追求长生不老之法,对世俗的权力纷争毫无兴趣。在这十年间,胡奕连一位同门师兄弟都未曾谋面。不过让胡奕欣慰的时,老道性格豁达开朗,风趣幽默,从不拘泥于世俗的繁文缛节。虽说有时行事风格有些疯癫,但多数时候头脑还是清醒的。胡奕对他既敬若师傅,又亲如父子,在他心中,师傅便是这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此次,金丹派要在洛阳举办十年一次的例行聚会。狐老道告知胡奕,让他代替自己前去洛阳参会,而自己则继续隐居在会稽凤鸣山,潜心静修,钻研长生之法。临行前,老道特意叮嘱胡奕,回来时务必带上黄金白银各 100两,称这乃是炼丹不可或缺的材料。这倒并非老道故意刁难胡奕,中国炼丹术源远流长,从古代神话传说起,长生不老的观念便已深入人心。像后羿从西王母处求得不死之药,嫦娥偷吃后奔月,化身月中仙子。像秦皇汉武亦好神仙和长生之说,聘请诸多方士如徐福、李少君、栾大等为朝廷服务,为皇帝炼丹,求长生不老之道。

虽说最终长生丹是否炼成无从查证,但在漫长的炼丹历程中,却催生了不少伟大的发现与发明。比如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火药,还有如今人们餐桌上常见的豆腐,皆是方士们在炼丹时的意外收获。

言归正传,狐刚子之所以让胡奕筹备黄金白银,是因为在当时的炼丹术中,金银是极为关键的材料。一方面,需用它们炼制药金、药银,用以制作盛放丹药的器皿;另一方面,许多珍稀药材也需耗费大量钱财购置。倘若凡事都要自己亲自去采摘寻觅,那根本就无暇专心炼丹了。 第十一章 道门 彼时,道门修炼分为内丹和外丹两派,内丹,顾名思义,乃是人体之内的金丹,与外丹相对。外丹是指通过采取地中的矿物石炼制而成的一种外在药物,内丹则是从人体自身寻找发掘原材料,通过特殊的程序操作而得到的一种内在药物。道门把人体的精气神当作内在的原材料,力图通过此等原材料的加工与炼制,形成可以滋补人体的丹药,内丹修行分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四个境界。道士们炼制药金、药银的方术称作炼金术。外丹术与炼金术合起来就称作金丹术。一般来说,金丹术主要是指外丹术。

胡奕所在的金丹派乃是三国时期著名道士左慈所创,与天师道、太平道侧重内丹修行不同,金丹派讲究内外双修,以内丹为本,外丹为引,由内而外,最终达到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功成道备的终极境界。

胡奕的老师狐刚子,乃是左慈的师兄号称“万古丹经王”的魏伯阳现存唯一的弟子,严格来讲,金丹派虽由左慈所创,但狐刚子并非左慈弟子,并不算是金丹派之人,不过也算一脉相承,加之金丹派人数本就十分稀少,故而每隔十年的聚会,狐刚子也都会参加。

狐刚子堪称是外丹方面不世出的奇才,炼丹天赋极高,同时对金、银的性状、地质分布、寻矿采集、冶炼工艺等均有十分丰富的实地考察经验和深入的研究,在冶炼方面,其独创的“杀金法”,堪称妙绝:先使黄金成液态汞齐、再与盐末共研,使黄金分散附着于盐末表面,蒸去水银,洗净盐末,就能得到极细的金粉。此法之后为历代炼丹家所沿用至今。他还擅长用汞,众所周知,汞乃奇毒,如使用不当,炼制的金丹不但不会对人体有益,反而会深受其毒,他将汞分为雄汞、雌汞、神飞汞三种,制炼法也随之而异。

但有利必有弊,狐刚子一辈子都将精神全部铺在外丹修行之上,几乎达到了痴迷的状态,其内丹方面的修为就要差了不少,这并不是说狐刚子不善于内丹修炼,只是他并没有把精力放在此上摆了,所以他此时的修为也只是将将达到了炼器化神的顶峰,距离炼神还虚尚有一线之隔,更别提那传说中境界炼虚合道了,炼虚合道为内丹修行之最上一乘,又称粉碎虚空或虚空粉碎,为内丹修炼的终极目标,达此境界者,相传体内金丹已成,可达阳神出窍,脱离尘世,得道飞升,已经脱离了人的境界,真正达到长生不死仙人的境界。以狐刚子现在的境界,在江湖中只可称之为顶尖高手,但距离绝顶高手却仍还有不小的差距。

胡奕追随狐刚子十年间,得起悉心传授,内丹修炼已有小成,距离炼精化气中期已是不远,有望在二十年间达到炼气化神初期。外丹方面,胡奕却表现平平,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那些药理冶炼方面的知识太过艰深枯燥,二来则是他十分痴迷于江湖中各大门派的武学功法,所以经常背着师傅不知道,专门翻看师傅所藏的各种武学秘籍,偷偷修炼各种武学功法,狐刚子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偶尔会训斥他几句,说他舍本逐末,不追求大道之法,反而却去追求一些旁门左道之术。但胡奕少年心性,依旧自顾自地习武、修习内丹,对外丹修行功课只是草草应付了事。

由于常年习武,胡奕虽年仅十七岁,身体却发育迅速,身高已达七尺五寸(当时一晋尺约为 24.38cm,即约 183cm),比一般成年男子高出小半头,这在当时已经算是十分高挑。因此,狐刚子常让他去各处采买药材。胡奕身体强健,又精通药理武功,独自行动从未出过差错。

此次奉师命前往洛阳,胡奕倒也并不担心,只是有一事让他发愁: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又哪里有能耐去给他师傅弄那么多金银钱财。临行前,老道放心不下,终于告知胡奕,若遇困难,可去洛阳豪族石崇家报上自己的名字求助,早年他曾对石崇有恩,此次相求,石崇应不会袖手旁观。于是,胡奕辞别师傅,离开凤鸣山,只身前往东都洛阳。

从会稽到洛阳要从扬州到豫州,一路上要经过余杭、庐江、安丰、上蔡、颍川,最后抵达东都洛阳,这在今天或许算不得什么,也就是坐个火车从浙江绍兴到河南洛阳,高铁大概也就五到六个小时,但放在1700多年前的晋朝,即使骑乘快马少说也得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还不包括中间休息和吃饭的时间,算的上是一次长途旅行了,不过对胡奕来说也算不了什么,这些年他随师父走访名山大川采摘药材,向北最远到过大鲜卑山,向南到过林邑、扶南国、最东去过高句骊,向西则度过西域长史府游历过车师、龟兹等国,可以说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金丹派的聚会定在九月初五洛阳的上清宫,此时正是阳春三月,按说时间尚早。胡奕早早启程,也是想借此游历天下,所以一路上走走停停,却也并不着急。

一路无话,这一日正午时分,胡奕已经行至豫州汝南郡平舆县境内,距离洛阳还有不到800里的路程,此次行程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二,他忽然发现路边有一座大湖,湖水清澈,烟波浩渺。湖面上有不少大小各异的渔船,船帆随风摇曳,远远望去,仿佛在湖面缓缓移动。走近一看,才发现每艘渔船上都放了渔网、还有装鱼虾的箩筐,不少渔民还自带了干粮,显然是要在船上吃午饭,渔民的生活虽然清苦,但也都自得其乐。

湖边零星的有若干游人,其中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吸引了胡奕的目光,为首的是一位妙龄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衣着华丽,气质不凡,一看便是士家大族的名门闺秀。虽然距离稍远,但胡奕身居玄功,凝神望去,仍能看清此女美貌非凡,是个汉家女子,皮肤白皙,眉目如画,身形婀娜,宛如画中仙子,真可谓皎皎兮若青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让人一见就难以忘怀。

胡奕正值血气方刚的少年时期,虽自小修道,心性坚忍,但初次见到此女,仍不禁心神荡漾。 第十二章 道童 少女身畔,是一位锦衣青年。这青年模样也是颇为英俊,身形颀长,腰悬佩剑,举止颇有风度,看起来像是陪伴此少女一同出来游玩的,一路上,他与少女谈笑风生,氛围融洽。在他们周边,是一众随从家将,个个身姿矫健,器宇不凡。

胡奕继续沿着湖边前行,双方很快便擦肩而过。那青年和少女一行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胡奕。胡奕虽未身着道装,只穿着常见的贴身短衣,但他自幼修道,身上自然而然散发着一股出尘的气质,加之身材高挺,器宇不凡,尤其由于他混血的缘故,面容轮廓比之寻常汉人更加立体,一对剑眉斜飞入鬓,双目亮如点漆,这般相貌,着实让人过目难忘,这一行人也不禁多打量了胡奕几眼,那群随从明显感受到了胡奕身上的气场,顿时紧张起来,不少人双手都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兵器。

胡奕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去。待双方距离渐远,那群随从才松了一口气。他们此次跟随自家大人李重的独子李矩,以及未来的少夫人一同从洛阳出来游玩,已有半个月之久。虽说当今天下看似太平,此地又是中原腹地一般不会出什么意外。然而,当朝天子晋武帝司马炎身体每况愈下,朝政逐渐被皇后弘农杨氏一族把控,四方诸侯蠢蠢欲动,局势暗潮汹涌。

而且自曹魏后期,各地边疆少数民族大量内迁进入中原腹地,当时邓艾曾经对司马师进言,戎狄性气贪婪、凶悍不仁、弱则畏服、强则侵叛、对于杂居汉中的羌胡,应该逐步迁往塞外,司马师虽心中认同这一主张,却并未采取实际行动。后来鲜卑秃发树机能于泰始六年(270年)起兵叛变,大破西晋的封疆大吏胡烈、苏愉、牵弘、杨欣,攻陷凉州,威震天下,晋武帝大为震惊,随后咸宁三年(277年)秃发树机能又乘胜攻下凉州,直到咸宁五年(279年),宿卫殿中的司马督马隆横空出世,主动请命西征,率领三千五百勇士大败秃发树机能并将其斩杀,才解了西晋此次危机。

说来可笑,当时在洛阳当质子的匈奴王子刘渊也曾请命前往平乱,却遭到孔恂、杨珧等大臣的坚决反对。他们认为刘渊一旦离开洛阳去统领五部匈奴,就如同蛟龙入海、凤翔九天,祸患远甚于秃发树机能。

后来,西河郡郡守郭钦向晋武帝进言,若匈奴族起事作乱,胡骑从平阳、上党出发,不出三天便能抵达孟津,直逼洛阳。他主张在灭吴之后,趁着国威极盛之时,将杂居内地的胡人一举迁往塞外,可晋武帝也没有听从。所以,此时中原腹地各民族杂居,相互通婚交融,胡人能说汉语,汉人也能听懂简单的胡语,生活习俗相互影响。但民族矛盾仍时有发生。总体而言,因西晋朝廷依旧强大,大家倒也能勉强融洽相处。可今时不同往日,中央朝廷势力日益衰弱,以匈奴、鲜卑、羯、氐、羌为首的五个少数民族势力日渐壮大,渐有不臣之心。可以说,此时四方局势动荡,风云变幻,天下太平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实在难以预料。

少女轻移莲步,微微侧过身来,美目流转间,望向方才胡奕离去的方向,樱唇轻启,柔声说道:“李兄,方才与我们擦肩而过的那少年,你可留意到了?我瞧他周身气质卓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出尘韵味,料来必非池中之物呀。”少女的声音仿若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婉转柔和,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魔力。

青年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异样,那丝不悦仿若暗夜流星,在眼底匆匆划过,转瞬便隐匿无踪。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看似自然的笑意,目光随着少女的视线望去,故作镇定地开口:“嗯,那少年瞧着年纪尚轻,可周身气质超凡脱俗。寻常少年人身上的骄躁与稚气,在他身上半分不见,反倒是沉稳睿智尽显,一举一动皆透着不凡的气度,的确不是常人。”话虽如此,他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只是这情绪被他巧妙地掩藏在那温和的话语与得体的笑容之下。

少女心思细腻,青年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倒是仍没有逃过这少女的慧眼。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轻声说:“李兄,咱们出来这么久了,想来家中长辈多有担心,过了今日,我们便启程回洛阳吧。”她语气轻柔,眼眸却悠悠望向远方,目光中似藏着无尽的思绪,让人难以琢磨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如此甚好!”青年听闻少女之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他嘴角微扬,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随即,他迫不及待地说道:“回去之后,我便与父亲大人一同前往卫府拜会卫大人,顺便商讨一下咱们的婚期。”说着,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少女,贪婪而又炽热,仿佛已经将少女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一行人渐行渐远。

胡奕向周边老乡打听后得知,这才知晓眼前这片湖泊正是声名远扬的葛坡。早年间,著名方士费长房就出生于此。传说景帝时,汝河出现瘟魔,所到之处灾祸横行。费长房修道有成后回乡,在九月初九清晨,把乡亲们带到附近山上,发给每人一片茱萸叶和一盅菊花酒。中午,瘟魔怪叫着从汝河冲出来,可刚到山下,闻到茱萸和菊花酒的气味就吓得脸色大变。这时费长房持剑冲下,几个回合便将瘟魔刺死。此后,九月初九登高避疫的习俗便流传下来,成为百姓祈求平安的传统。

胡奕一路前行,行至平舆县东侧。不经意间抬眸,一座道观映入眼帘。观门之上,“东皇庙”三个古朴篆字苍劲有力,透着岁月沉淀的韵味。这座道观规模不大,占地不过十余间民房大小,屋舍看上去饱经沧桑,不过倒也还比较干净整洁。

胡奕这一路风餐露宿,每到一处,但凡遇见道观或寺庙,便会前去借宿。实在没有合适的落脚之处,他就寻一处老乡家借住一晚,离开时也会留下些银钱以作酬谢。最艰难的时候,他甚至只能在荒郊野外将就过夜。此刻见到这座道观,胡奕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敲响了观门。

不多时,只听得“吱吱呀呀”一阵声响,观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一个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原来是一名小道童。这小道童年约十二三岁,生得虎头虎脑,十分憨厚朴实。他瞧见胡奕身材高大挺拔,气质不凡,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连忙拱手作揖,礼貌地问道:“不知阁下有何要事?” 第十三章 打坐 胡奕双目含笑,目光温和地落在小道童身上,和声说道:“小道长,小道同为道门中人,只因此番出门赶路,为求便捷,故而未着道服。今夜想在贵观借宿一晚,还望小道长能行个方便。”他言语间透着一股亲切与诚恳,态度极为谦逊。

“这……”小道童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旋即神色坚定地说道,“实在对不住,恳请师兄赎罪。鄙观规模狭小,实在不便留师兄过夜。往前五里便有供沿途商旅歇脚的客栈,师兄您不妨前往那里投宿。”那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丝毫没有通融的余地。

胡奕心中暗自诧异,原本以为这借宿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想到竟被拒绝的这么干脆,心中难免泛起一丝不快。但他面上依旧笑容满面,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五枚大钱,轻轻放入小道童手中,脸上堆起一抹谄笑道:“客栈里往来的行人客商众多,嘈杂喧闹得很。小道素来喜好清静,况且今日还有修行功课尚未完成,实在不适宜在那般吵闹的环境中留宿。还望小道长能再斟酌斟酌,行个方便,小道定会铭记这份恩情。”那语气近乎谄媚,眼神中满是期待。

小道童下意识地接过铜钱,一时却不知如何拒绝,显然平时少有此种情况发生,他一时犹豫,望着手中的铜钱,似是十分渴望,他的嘴唇微微开合,几次欲言又止,犹豫良久,终于这道童像是下了极大地决心似的,他凑近胡奕,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左顾右盼后,悄声说道:“观主严令不许留宿外人。但我瞧师兄实在可怜,我便冒险一回,将你藏在我的卧室。不过师兄可得答应我,明日天一亮,就得赶紧离开。在此期间,绝不能踏出我的房间半步,我自会给师兄提供干粮和饮水。你若不愿,这钱你便拿回去,快些走吧。”

“太好了!小道长如此宅心仁厚,小道感激不尽。”胡奕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应道,“小道只求能有个安身之处,就按小道长说的办。明日一早,我定准时启程,定不让小道长为难”

于是在小道童的引领下,胡奕随着他踏入道观。这道观从外面看规模不大,可一走进,却别有洞天。观内足有三层院落,布局规整。最外层是供香客参拜的大殿,殿内庄严肃穆,一尊东皇太一的雕像矗立在正中央。东皇太一乃是《九歌》体系中所祭祀的天帝、至高神。最初,东皇太一仅是楚地的最高神,汉室本为楚人,到了汉武帝时期,东皇太一逐渐成为了主祭的最高神,不过此时仍带有南方巫教的色彩,尚未完全儒教化(北方化)。

穿过大殿,便是中间一层。这里是道士们诵经修道的场所,宽敞的大厅正中央,整齐地摆放着若干蒲团。胡奕随着小道童继续前行,来到了最里层。这里一圈厢房环绕,大约有十余间。奇怪的是,整个院子里只有一间房亮着灯,其余一片漆黑,四下里静谧无声,仿佛除了眼前的小道童,这偌大的东皇庙竟再无他人。

胡奕心中疑惑顿生,忍不住开口问道:“小道长,这庙里怎么好似只有你一人?其他人都去哪儿了?”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四处打量,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寂静中潜藏的未知。

小道童此时像是神色十分慌张,一把拽住胡奕的衣袖,脚步急促,近乎小跑着将胡奕拉进了那间亮着灯的屋子。一进屋,他便迅速回身,双手快速将房门关上,还不忘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无人后,才转过身来,神色紧张地看向胡奕。

他压低声音,悄声说道:“早些年,我还有许多师兄弟在这观里一同修行。可自从新观主来了之后,便把大家都遣散回家了,如今只剩下我一人在此服侍。打那以后,这观也不再接待香客。这新观主本是老观主的师弟,老观主去年临终前,写信叫他来接替自己主持此观。这新观主为人极为低调神秘,整日都躲在观里的密室潜心静修,听闻是一心追求那长生不老的大道,所以几乎不与外界往来。有时候,我连着好几日都见不着他一面。平日里,新观主只吩咐我把道观打扫干净,还严令不许留宿外人,也不准接待任何访客。所以,您可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让他发现了您在这儿,不然我可就大祸临头了。”

“小道长放心。小道就在这屋中休息,绝不出门半步。明日天一亮,我便即刻启程赶路,绝不会给小道长惹来麻烦的。”胡奕连忙点头,语气诚恳,试图让小道童安心。

“如此甚好。”小道童微微松了口气,神色稍缓,“我还得去烧些开水,一会儿给您带些吃食回来。”说罢,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这才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屋内,胡奕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这东皇庙看似平静,却好似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胡奕经过这一天的赶路,却也是十分疲惫。他转身将包袱轻轻放在一旁,走到床边,缓缓盘腿坐下,闭目凝神,开始打坐修行。

胡奕所修炼的内丹呼吸吐纳之法,源自狐刚子的独创。狐刚子虽在内丹修为上并非顶尖高手,但他对人体机理有着极为深入的研究,又精通外丹冲脉的原理,于是另辟蹊径,创造出这套独特的内丹修行冲脉功法。 第十四章 道家修行 在道教的修行体系里,奇经八脉至关重要。奇经八脉乃是十二正经之外的八条特殊脉络,分别为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蹻(qiāo)脉、阳蹻脉。之所以称其为“奇”,是因为它们与十二正经有所不同。奇经八脉既不直接隶属于脏腑,相互之间也没有表里配合的关系。然而,它们的作用却不容小觑,主要负责对十二正经的气血运行进行溢蓄和调节,如同精密的水利枢纽,掌控着气血的流通。而十二正经则包含手三阴经(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手三阳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足三阳经(足阳明胃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阳膀胱经)、足三阴经(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阴肾经)。这些经络如同人体的交通要道,气血在其中川流不息,维持着身体的正常运转。胡奕沉浸在修炼之中,按照狐刚子所传功法,引导着体内气息在经络间缓缓运行。

倘若将人体的丹田气海比作一个巨大的蓄水池,那么十二正经便是人体从外界吸收能量精气的重要媒介。对于普通人而言,主要通过饮食等方式,依靠脏腑来吸收外界的能量。但这种能量往往混杂着大量的杂质,在抵达十二正经后,大部分都会在日常的生命活动中被消耗殆尽,几乎无法通过奇经八脉输送至丹田气海进行储存。而修行之人则截然不同,他们能够通过打坐冥想的方式凝聚精气,或者服用经过精心炼制的丹药,从而吸收到更为精纯的能量。这种能量杂质极少,能够顺利地通过奇经八脉,源源不断地输送至丹田气海并积蓄起来。长此以往,积少成多,那些修行大成者甚至能够在丹田中结成金丹,长生不死。

丹田气海恰似一个具有弹性的蓄水池,当修行者循序渐进地向其中输送能量时,它会如同慢慢充气的气球一般,逐渐膨胀扩大,并且能够逐渐适应不断增加的压力。然而,一旦输送的能量过于庞大,超出了丹田气海所能承受的极限压力,就极有可能引发丹田爆裂的严重后果,危及修行者的生命。

奇经八脉则好比是高速公路,能量如同在其上奔驰的车辆,通过奇经八脉进入丹田。在正常情况下,普通人的奇经八脉在刚出生时,由于体内还留存着先天真气,且尚未摄入过多外界食物,体内杂质较少,所以经脉是通畅的。但此时的婴儿由于年纪幼小,虽经脉通畅,却根本不懂得如何吸收和汇聚能量,这样的通畅也就失去了实际意义。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人体吸收的外界杂质越来越多,奇经八脉便会逐渐受到阻塞,原本宽敞的“道路”变得狭窄,甚至完全堵死,如此一来,能量自然无法顺利通过并汇聚至丹田气海。

因此,从根本上来说,道教修行主要包含两个关键方面:其一,是不断修炼丹田气海的韧性,使其能够容纳更多的精纯能量;其二,是竭尽全力打通奇经八脉,并且让经脉越通畅越好,同时增强经脉的韧性。只有这样,修行者才能够更快、更早地汇聚到足够的能量,进而凝聚金丹,最终修成大道。

像武侠小说中所描述的那种将五十年功力输送给一个普通人,使其瞬间成为绝顶高手的情节,在现实的修行逻辑中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因为普通人的经脉韧性和丹田气海容量,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能量压力,在能量输入的瞬间,就极有可能爆体而亡了。

接下来讲讲外丹,外丹主要有三种,

第一种外丹,其效用极为特殊,服用后能够冲击人体的奇经八脉。然而,这并非是所有人都能驾驭的丹药,只有那些道行深厚、气脉即将完全贯通的修行者才有资格尝试。此丹毒性超乎寻常的强烈,同时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其主要作用在于打通人体至关重要的任督二脉。任督二脉在人体经络系统中起着关键的枢纽作用,掌控着气血的运行。但对于普通没有修行基础的人来说,贸然服用这种外丹,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回顾古代,许多皇帝一心渴望长生不老,妄图通过服用此类丹药达成心愿。但他们整日忙于朝政,根本没有时间潜心修行以积攒足够的功力来抵御丹药的毒性。所以,他们服用后大多出现各种严重问题,要是不死,反而成为怪事。

第二种外丹,它的功效较为独特,一半是致力于打通人体经脉,另一半则是帮助修行者凝练精气。相较于第一种外丹,它的药力缓和了许多,安全性也有所提升。不过,对于毫无修行根基的人而言,服用后仍会引发异常状况,最为明显的便是会出现阳举数日的现象,如果不能及时疏导,泄其多于的精气,不死也要只剩下半条命了。在古代,不少皇帝深陷对外丹的痴迷之中,服了还想再服。究其根源,是因为这类外丹有着壮阳的功效。他们打着修习长生之法的幌子,实则是为了在男欢女爱中追求极致的乐趣,殊不知是自寻死路,这种外丹相较于那些剧毒的丹药,毒性确实有所降低,偶尔服用并无大碍。然而,一旦长期服用这种外丹来满足私欲,且毫无节制,后果将不堪设想。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便不会即刻丧命,但身体的经脉必定会受到严重损伤。长此以往,这些皇帝们即便侥幸不死,也会重伤在身,身体每况愈下,曾经的雄心壮志也在这无度的放纵中逐渐消磨殆尽。

第三种外丹。这一类外丹炸开经脉的力量已十分微弱,几乎可以说是专为凡人准备的补药,其作用仅仅是补益精气。要知道,但凡能炸通经脉的外丹必定带有毒性,所以一般的普通人不适宜服用,这是炼制和使用外丹的基本常识。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的火药,便是由炼制外丹的道士所发明。外丹的主要作用是炸开人体经脉,然而,倘若在配方、份量、火候等细节方面稍有差池,就极有可能变成炸伤肉身的炸药。这就如同中医在医治疑难杂症时,常常会用到砒霜,但砒霜用量多一分或者少一分都可能危及人命,道理是相似的。

接着谈谈内丹修炼之法,大致也可分为三种。第一种内丹修炼方法以静修为主,需长时间保持内心平静,心无杂念。当身心长时间处于宁静状态,诸根不漏,明点稳固,精气便会自然而然地积累起来。第二种内丹修炼方法颇为独特,主要针对人体感知进行修炼,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五感,即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此外还包括五感之外的第六感,也有人称其为“直觉”。据说,修炼此方法达到极高境界的人,能够将六感融为一体,相互贯通。比如,仅仅闻到气味,就能知晓某物的外观、触感、味道、声音;若是活物,甚至能洞悉其内心想法。其他感官以此类推,皆能融会贯通。不过,修炼此方法必须先炸开主脉,然后才能进行六感合一的修炼。若不明白这个先后顺序,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守尸鬼”,最终不得解脱,只能无奈选择兵解、水解或火解。在古代著名仙人群体中,修炼此方法的人占了多数。第三种是剑修的内丹修炼方法。修炼者修通气脉后,将精气炼制成丹,藏于丹田气海之中。这颗内丹能够自由地在全身各脉轮以及十二经络等经脉中运行游走,平日里可用来维持经脉的畅通,使肉身能够驻世数百乃至上千年。当修炼者需要运用此丹克敌制胜时,便可从丹田气海中调出,将其化作宝剑,此剑威力惊人,可穿山入石,钢铁也难以抵挡,甚至能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无论是山中猛兽、海中蛟龙,还是人间恶霸、灵界妖魔鬼怪,都对这类修炼者敬畏有加。

狐刚子传予胡奕的这套功法,融合了第二种内丹修行法门,同时巧妙模拟外丹冲脉的原理,独创的内丹修行之法,这般奇思妙想可谓前无古人。此功法的核心思想极具创新性,它以修炼所得的精神力,也就是感知力作为能量,用来炼化自身杂质,从中提纯出剧毒之物,再将这些剧毒凝聚成丹毒,以此冲击并炸通经脉。如此一来,一方面能够清理阻塞经脉的杂质,另一方面又能疏通经脉,真正做到了标本兼治、双管齐下。这一理念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极大的突破。想要跳出多年来内丹修习的固有思想束缚,并成功创造出具体的修炼方法,绝非易事。唯有旷世奇才,且对内丹、外丹修习法门有着无比透彻理解的人,方能做到。而狐刚子恰恰就是这样一位不世出的人物。然而,万事万物皆有利有弊。这种修行方法虽然精妙绝伦,相较于一般的内丹修行,进境也要快上许多,但也存在着隐患。在凝聚丹毒并用以冲击经脉之后,多多少少会有少许残留存于经脉血液之中。尽管修炼此法之人基本都具备一定的抗毒能力,可仍需定期服食解毒药物,以化解这些残存的毒素。而对于未曾修炼此法的人而言,修炼者的血肉经脉,却都成了天下顶尖的剧毒之物。 第十五章 密道激战 胡奕双手各掐一种法诀,盘膝坐于床边,依着师傅所授呼吸吐纳之法,凝聚精神,渐入物我两忘的境界。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嗅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气息微弱,若非此时他精神高度集中,感知远超平常,必也绝难察觉。他将精神力逐步外放,顺着这股血腥气息探查,发现竟是从其中一间厢房中传出来的。

胡奕猛然睁眼,心中顿时惊疑不定。那股气息绝非寻常家畜的血气,而是隐隐带着一股应该是人类鲜血才能散发的独有的“腥膻”气息。胡奕不禁暗自揣测,难道观中有人遭遇了不测?亦或是有人正在修炼某种需要以人血为引的魔道功法?胡奕心中犹豫,他深知出门在外,保全自身最为重要。在这复杂的世道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人的死活与自己本无干系,若能顺手救人倒也罢了,但若要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解救他人,那是绝无可能之事。可少年心性的他终究难抑好奇心,决定先去探寻一番,若事不可为或发现此地危险,便快速逃离。

此时小道士不在房间,想必在烧水或准备吃食。胡奕穿上鞋,悄悄推门向那散发血气的房间蹑足而去。他侧耳倾听,屋内并无半点声息,便轻轻点破窗棂纸向内瞧去,借着月光,只见屋内摆设十分简单,右墙有一张大床,中央放着方桌,两旁各有一把高脚椅,桌案上摆着一副茶具,墙上一副山水画,风格古朴。胡奕凝神再听,确认屋内没有人后,再不犹豫推门走了进去,并迅速转身带上房门。

胡奕抽了抽鼻子,眉头紧锁,那股浓烈的血腥之气愈发明显,且正是从眼前这张看似普通的木床缓缓飘来。他心中一凛,上前沿着床沿仔细摸索。果不其然,这床上竟暗藏玄机,有一处暗门。胡奕目光敏锐,没费多大功夫,便在床头找到了暗门的机关。

他伸出手指,轻轻扭动机关。刹那间,只听一阵沉闷的“嘎吱”声,木床缓缓从中分开,一道厚重的石门随之缓缓升起,一条幽深的地道赫然出现在眼前。一股浓烈到近乎令人窒息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那味道犹如实质,瞬间钻进胡奕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胡奕强忍不适,侧耳再听,地道里仍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异响。犹豫再三,他还是咬了咬牙,鼓足勇气踏入地道。地道深邃幽暗,两旁墙壁上挂着的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行的路。胡奕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着,约莫走了七丈有余,通道陡然向左延伸而去。又前行了五六丈,左手边出现了一间石室。

胡奕缓缓转头,目光向石室内望去。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全身的血液仿似都瞬间凝固。只见石室内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少年男女的尸体,他们无一不是赤身露体。有的尸体已然高度腐烂,皮肉脱落,露出森然白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而有的尸体相对新鲜,依稀还能辨认出容貌,无论男女,俱都是面容俊秀,年纪应都不超过二十岁。

胡奕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一阵发麻。就在这时,一阵阴森诡异的“桀桀”怪笑从身后传来。胡奕猛地转身,只见光影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却也是一名少年道士,只不过同接引胡奕进观的小道士那憨厚的长相不同的是,这个少年道士相貌却异常俊美,且带着一丝邪魅。然而此时从这少年道士口中传出的笑声,却苍老沙哑,就像砂纸划过玻璃般,让人听起来极为刺耳:“那小杂毛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违背道爷儿的命令擅自留宿外人。不过算他还有点眼光,你这小白脸细皮嫩肉的,倒是甚合道爷儿胃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胡奕怒声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不过我看你小子应该还是个雏儿吧,一会让道爷儿我好好享受享受,说不定到时候能给你来个痛快。”那少年道士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眼中满是淫邪之意,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胡奕,好像胡奕是个没穿衣服的大姑娘似的。

胡奕被他这目光瞧的是浑身寒毛直竖,只觉一阵恶心,显然这道士竟是个也喜好男风的妖道。

突然,那道士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右手五指如钩,弯曲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胡奕哽嗓咽喉,速度之快,仿若闪电。

胡奕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这看似少年的道士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年纪绝对已经不小,不知修习了何种诡异功法,竟能保持少年模样。此刻一交手,胡奕便察觉出其身手老辣刁钻,实力恐不在自己师傅狐刚子之下,自己是万万不敌的。

但胡奕生性坚忍,在这生死瞬间,已然做出抉择,面对老道袭来的一抓他非但没有丝毫避让,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迎着那道士的凌厉一爪,与此同时,右脚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迅猛地踢向道士下阴,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决心。

那道士显然没料到胡奕竟有如此胆量与狠劲,不禁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转瞬之间,他右手变爪为拳,拳风呼啸,直直地朝着胡奕踢出的那一脚轰去。而且竟然后发先至,两人就这样毫无花俏地硬拼了一招。

这一招硬拼之下,胡奕只觉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涌上喉间,又被他硬是强压了回去。此刻,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与这老道的功力简直是天差地别,仅仅这一招,自己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那老道眼中惊异之色却是一闪而拭,显然也没料到胡奕竟能扛下他这凌厉一击。但转瞬便又再次发起了攻击。只见他左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蹬,整个身体犹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右腿屈膝,裹挟着千钧之力,直直地朝着胡奕小腹撞去。胡奕刚刚在那一招硬拼中已然耗尽了大半气力,此刻还未缓过神来,他心中暗叫不好,情知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雷霆万钧的一膝。生死一线之际,他只能拼尽全力,双足在地面上拼命向前猛蹬,整个人如同一只弓着身子的大虾,向后急速倒飞出去。

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老道的膝盖重重地撞在了胡奕的小腹上。这一撞之力,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碾碎。胡奕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再也无法控制,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口中狂喷而出,那滚烫的鲜血直直地喷向老道,老道面对铺面而来的鲜血却不躲不闪,被喷的满脸满身都是,这道人竟还舔了舔唇边的鲜血,似是十分的享受。 第十六章 再遇少女 胡奕中此一膝,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后背重重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后缓缓地沿着墙壁滑落下来。此刻的胡奕,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已经碎裂成无数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那道人见一击得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得意至极的狂笑,笑声在这密道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小娃娃,没想到你竟还能与道爷儿我过上两招。就你这般年纪,倒也算得上是天纵奇才了。想必你师父也当非是无名之辈吧”说罢,他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似是在等待着胡奕的回应。

然而就在这时,那道人忽然身子微微一晃,原本张狂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的双目开始变得迷离恍惚,视物也越来越模糊不清,只觉胸中一阵憋闷,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他猛地瞪大双眼,脸上满是惊疑的大叫道:“咦!你这血中有毒?”

显然,这道人认定胡奕此刻已然重伤在身,又身中剧毒,必定是命不久矣。他急于为自己祛毒,当下也顾不上再折磨胡奕,旋即转身,脚步慌乱地快速离开。他一边走,一边大声叫嚷着:“你这小娃娃自己中毒还要害你家道爷儿,我这就去祛毒疗伤,一会回来如果你还有口气,道爷儿我管保让你欲仙欲死,做个风流快乐的短命鬼。哈哈哈!”那狂傲的身影渐渐远去,但笑声仍在密道中隐隐回荡。

随着那道人的离去,密道的门被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刹那间,整个密道重归寂静。

胡奕的双手颤抖着撑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身体撑起,缓缓坐了起来。此时的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抹未干的血迹,整个人虚弱至极。他强忍着周身如潮水般涌来的剧痛,紧闭双眼,开始运气调息。

好在他平日里修炼扎实,根基深厚,尽管这一战受伤极重,但性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包裹还在那小道童的房间里,他心中就泛起一阵无奈与懊恼。包裹里装着师傅狐刚子炼制的上好丹药,若是此刻能拿到,定能缓解不少痛苦,助他疗伤。

胡奕在地上艰难地调息了好一会儿,腹内的剧痛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一下又一下地刺痛着他的神经。但他骨子里的倔强与坚韧让他不愿就此倒下,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硬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缓缓站了起来。他摇晃了一下身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目光缓缓在地道中扫视开来。这才发现,在那间堆满少女尸体、弥漫着腐臭气息的恐怖密室之外,竟还有另外一间密室。

胡奕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脚步虚浮地朝着那间密室挪去。每迈出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地面上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他。

当他终于挪到密室门口,向里望去时,眼前的一幕让胡奕大吃一惊。只见这是一间相对干净的密室,密室的布置极为简陋,除了正中央摆放着的一张大床外,别无他物。而此刻,床上正横躺着一个浑身被绳索紧紧束缚的少女。少女的口中塞着一块破旧的麻布,只能发出微弱而模糊的呜呜声。她的双眼瞪得滚圆,眸中满是惊恐与无助,正死死地盯着突然出现的胡奕。

更令胡奕吃惊的是,他一眼便认出了这少女。她正是自己白天在葛坡偶遇的那一行人中,那位风姿绰约、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绝色少女。胡奕怎么也想不到,两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偶遇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密室之中。

这少女不知因何缘故落入这妖道之手,胡奕暗自揣测,想必是被那妖道抓来意图淫辱亵玩。不过看来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妖道的计划,他还没来得及享用这美丽少女。少女显然听到了刚才密道内激烈打斗的声响,心中明白眼前的这少年同那道人是敌非友。此刻的她,仿佛在黑暗绝境中看到了一丝曙光,犹如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眼中满是期待,紧紧地盯着胡奕。

胡奕强忍着周身如裂般的剧痛,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少女走去。他先是将少女口中塞着的那块破旧麻布取了出来。少女似是憋闷已久,重获呼吸自由后,便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在这封闭且弥漫着血腥与腐臭气息的密室里,她之前只能靠鼻孔艰难呼吸,能坚持到现在还神志清醒,实在是令人惊叹。随后,胡奕又开始努力解开捆缚在少女身上的绳索。胡奕心中焦躁,双手又因伤痛而微微颤抖,解绳的动作显得格外迟缓。仅仅是这一番折腾,便牵动了他腹脏内的伤势,胡奕痛的是满头大汗,竟一屁股跌坐在了床上,死死压在了这少女的大腿上。

“诶,你干什么?”少女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低声怒道,嗓音甜美动听,却因长时间缺水而略显干涩。这少女显然被束缚了有一阵子了,全身血液不通,竟然一时半会难以移动,只能无奈地任由胡奕压在自己身上。

胡奕只觉身下一片温软绵柔,这少女虽看似柔弱,身形却丰腴婀娜。一缕若有若无的少女幽香,如同一缕轻柔的风,悄然钻进胡奕的鼻腔,瞬间令他心中泛起层层涟漪。自出生以来,他从未与女子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更何况眼前还是位与自己年纪相仿、容貌绝美的少女。刹那间,胡奕只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竟有那么一瞬,他满心都不想挪动分毫,甚至鬼使神差地又微微动了动身子,让自己压的更舒服了一些。口上却道:“姑娘实在对不住,我现在身受重伤,却是身不由己。待我稍作调息,就将身子移开。”

那少女此时浑身酥软,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拿胡奕毫无办法,只能无奈地闷哼一声,任由他继续压在自己身上。她的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心中犹如小鹿乱撞,忐忑不安。过了片刻,少女只觉四肢的血脉逐渐通畅起来,麻木的感觉慢慢褪去。她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双手,发现已无大碍。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抓住胡奕的胳膊,试图将他的身子挪开,然后缓缓地将自己的一对玉腿抽了出来。

其实胡奕并非完全不能动弹,但此时却只能假装身体僵硬,任由少女将他挪开。

少女缓缓站起身,在这狭小的密室中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身子,舒展着因长时间被束缚而僵硬的筋骨。随后,她转身扭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胡奕,开口问道:“那道士中了毒?他会不会因此丧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与期待。 第十七章 卫铄 ”那妖道的眼、耳、口、鼻都沾染了我的血液。至于他是否会死,我却不得而知。当时我身负内伤,喷出的那口鲜血里,想必混有我脏腑中的毒素,其毒性比我血液本身的毒还要厉害数倍。而且此毒极为特殊,寻常的解毒药物或许有一定效果,可也仅仅只能缓解一时。如果贸然运功祛毒,除非是内丹修行的顶尖高手,否则只会适得其反,使得毒性迅速蔓延全身,时间久了仍难逃一死。”胡奕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说道。

他微微顿了顿,接着道:“我的包裹里倒是有解药。不过里面的丹药种类繁杂,他能不能幸运地从中找出解毒的丹药,我就不得而知了。倘若他对丹石药理颇为精通,或许能找到解药也说不定。”说这话时,胡奕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不知是在担忧那妖道的死活,还是在思索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如此看来,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才行。依我判断,那道人自行化解毒素的可能性非常大。”少女黛眉轻蹙,神色凝重,语气却似是十分笃定。

胡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禁开口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他可解此毒?还有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中毒的情况?”

少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双目微眯,目光如炬地看向胡奕,缓缓说道:“从始至终,你对自己中毒一事都未曾流露出半点担忧,想来应无大碍。至于那道人,你可知道他究竟是何来头?

“你知道他是何人。”胡奕心中疑云顿生,此刻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位少女远非自己最初想象的那般简单。身处如此绝境,她除了一开始稍有惊惧之色外,之后便表现得极为镇定,思路清晰,言语简洁,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没有半句废话,这让胡奕对她不禁多了几分好奇与警惕。

“如我所料不错,此人极有可能是阴阳童子乐云甄。”少女神色冷峻,不徐不疾地缓缓说道,“据传此人乃是太平道余孽,真实年龄无人知晓,但起码在七十岁以上。早在文皇帝在位之时,他便已恶名昭著,曾在江湖中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少女微微顿了顿,似是在回忆那些令人胆寒的过往,接着又说道:“此人极擅采补之术,凭此邪术,他的外貌得以一直维持在少年模样。其人心性阴险狠毒,行事毫无底线,好女色同时也喜好男风,在当时着实害了不少少年男女性命。后来,听闻他被道门众多正派人士联手追杀,身受重伤后狼狈逃往塞外,此后便音信全无。可最近又有传言,说他重出江湖,还投身到了天师道门下,摇身一变成为了天师道的十二真君之一,并改名更姓为忘尘。”

说到此处,少女的语气中又多了几分愤慨与不屑:“更令人不齿的是,他竟然勾结上了当今太子,被太子奉为上宾。并被太子引荐给当今圣上,向皇上和皇后传授那所谓的返老还童、阴阳采补之邪法。”

“你为何对这些事如此清楚?你又究竟是何人?”胡奕的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探究,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心中愈发觉得这少女不简单。

“小女子卫铄,字茂漪。家父乃是尚书郎卫展,而我的伯父便是当朝太保、兰陵公卫瓘。今日在葛坡与我同行的青年,是我的未婚夫婿,他是赵王司马伦座下左司马李重之子李矩。”卫铄神色平静,目光坦然,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卫瓘!”胡奕听闻这个名字,不禁失声惊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震撼。无论是在朝堂又或是在江湖,这个名字其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和威望,以及和胡奕自身与其解不开的渊源,都让他此刻难以抑制内心的波澜。

“哦?你识得伯父大人?”卫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开口问道。

“我又如何会识得卫大人,只是令伯父之名实在太盛,当今天下,谁人不知。”胡奕矢口否认道。对于卫瓘,胡奕其实对他的态度十分复杂。一方面他的父亲当年正是奉卫瓘之命,从中原前往拓跋部,也正是因此,父亲才结识了母亲。然而,拓跋部族上下,包括拓跋沙漠汗的长子拓跋猗迤等人,对卫瓘那些阴险狡诈的阴谋诡计,皆洞察得一清二楚。倘若不是卫瓘利用乌桓王离间拓跋各部,拓跋部又怎会陷入分崩离析的境地。父亲也不会在与同属部落的争斗中身负重伤,最终丢了性命。五部匈奴更不敢肆意侵扰,母亲或许也能安然无恙。可话说回来,若没有卫瓘这一番安排,父亲便不会前往拓跋部,也就无缘与母亲相识,自己自然也不会来到这个世上。所以对于卫瓘他心中其实是有一丝恨意。但却也明白,身处这乱世之中,人命如蝼蚁般轻贱,父母的离世,细细想来,似乎也不能完全归咎于卫瓘。

“哦,原来如此。”卫铄听闻,倒也没有起疑。卫瓘声名远扬,天下皆知,眼前这少年有这般反应,倒也合情合理。

卫瓘早在晋文帝司马昭执政之时,便是其最为倚重的文臣。当年,他与钟会一同参与伐蜀之战,不仅生擒邓艾,还覆灭了姜维的势力。后来钟会谋反,又是他成功平定叛乱。班师回朝后,便转任督徐州诸军事、镇东将军,获封菑阳侯。西晋建立后,他又先后担任青州、幽州刺史以及征东大将军等要职,更是成功化解了拓跋鲜卑之乱,使得北方边境得以安宁,因功勋卓著晋爵菑阳公。而后入朝担任尚书令、侍中,又荣升司空,兼任太子少傅,已然成为群臣之首,权势滔天。后来,卫瓘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功高震主,很快便主动请辞司空之位,后拜为太保,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朝中极为重要的股肱之臣。 第十八章 困局 “叔父之名确是天下皆知。不过也全仰仗先帝和当今圣上的赏识重用。然圣上如今的身体每况愈下,还重用贾充、杨骏等奸佞之徒。甚至立了司马衷这个痴傻之人做太子。当初,叔父曾多次向圣上进言,恳请废除太子,只可惜贾氏、杨氏等人阴险狡诈,且权势滔天。圣上与杨皇后又伉俪情深,终究还是不忍心废除太子。现如今圣上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时日无多。一旦太子即位,太子一党必定会对叔父展开报复。赵王司马伦乃是宣帝司马懿的第九子,当今圣上的叔父,官拜征西将军,镇守关中。父亲为了给我们卫氏家族留一条后路,打算将我许配给司马伦的心腹李重之子李矩为妻。此次我与李矩从洛阳出来游玩,也是家父的安排,希望我能尽快与李矩熟络起来,以便早日成婚,促成我们卫氏与赵王的联盟。”

卫铄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将自己与李矩的婚姻,以及两家势力的联盟一一道来。提及自己与李矩的婚约时,她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无喜无忧。显然,像她这样出身世家大族的女子,尽管自幼生活富足、衣食无忧,但也从小便被灌输了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的观念。为了家族,她们随时都可以牺牲自己的身体和幸福,哪怕是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嫁给李矩,你可是心甘情愿?”胡奕目光灼灼,紧紧盯着眼前这位容颜秀丽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的意味问道。

“也谈不上什么心甘情愿,李矩至少与我年纪相仿,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对于我等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女儿家来说,也算的上一个不错的归宿了。”卫铄神色平静如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谈论的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琐事。

“这妖道忘尘,又或是那阴阳童子乐云甄,此次将你捉来,看来却也并不是无的放矢了。”胡奕眼眸中闪过一道精芒,显然也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不错,若我所料不错,他们肯定是受了太子妃贾南风那个贱人的指使。趁我和李矩一同出游之时派人将我擒走。这么一来,两家的联姻之事必然失败,搞不好还有可能反目成仇,实在是阴险至极。”卫铄柳眉紧蹙,美目之中满是忧虑之色,话语里透着难以抑制的愤懑。

“看来无意间,我恐怕已然得罪了当今太子妃,甚至说不定是未来的皇后了。”胡奕抬起头有些无奈的苦笑道。

“不错,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然而,是否真的让你一言成谶,还得看我们二人有没有可能活着逃离此地,并且平安无事地把我送回到卫府了。”卫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双眸微微眯起,意味深长地瞥了胡奕一眼。

这笑容顿时让胡奕觉得如沐春风,有这样一个绝色尤物在身边,好像这地牢也没有那么阴森恐怖了,到似是还多了一丝春意盎然的气息。

胡奕顿感喉咙有些发紧,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显然是有点受不了这美女的灼灼目光。

“姑娘,当务之急还是让我们想想怎么从这鬼地方逃出去吧。等那道士要是祛毒疗伤回来,你我料来是必死无疑了。”说着,胡奕猛地把双腿从床边甩下,利落地跳了起来,随即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四处摸索查看。其实,在和卫铄交谈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暗暗运转功法,调息内伤。他所修炼的内功独特非凡,不仅修炼进境远超常人,经脉脏腑也比一般人更为强韧,恢复速度更是惊人。此刻,他虽还无法彻底治愈伤势,但已能强行压制,让自己能暂时行动如常。

“你!你竟然没事!那你刚才对我那般……”卫铄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震惊。她又气又急,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可与此同时,她心底竟悄然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欢喜,毕竟这少年的状况好转,他们逃出生天的希望也大大增加了。

“哦,之前确实伤得颇重,不过此刻已经恢复了少许。”胡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轻笑,不紧不慢地回应道。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继续在密道内仔细搜寻起来。

这条密道隐匿于地下,深达七丈有余,里面仅有两间密室。一间就是那堆满了少年男女尸体的那间;另一间则是卫铄刚刚被困的这间。出口似乎只有胡奕下来时,位于那道士房间内床上的那一处。

然而此刻,出口被一块足有三寸厚的石门严严实实地封住。石门旁边有一个明显为石门开关的把手,只是此刻胡奕却不敢贸然拉动。

这密道两边墙面上有一些奇怪的古篆文字。胡奕询问卫铄,她也并不识得,料来这密道已经有一些年头了。原来这东皇庙始建于战国时期,原为当时的一位巨贾的府邸,他将自己的珍宝财物俱都藏于此处,后来历经朝代更替,此地变为了东皇庙,历代的观主也都有样学样,将观中钱财藏于此密道,并且不断进行扩建。

早年,忘尘年轻时确实和此观的观主有过交情,还曾在这密道中藏身。只是后来这道观几经易主,便与他再无关联。此次,他提前多方打探,早已摸准卫铄等人必定会途经葛坡游玩,便早早从洛阳出发,来到这座道观。花重金将观主和一众道士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一名年幼的小道童在观中伺候,之后便开始四处掳掠年轻男女到观中,肆意淫辱亵玩,玩腻后便残忍杀害。短短数日,就已经虐杀了二十多人。

“眼下看来,这密道除了那扇石门,确实再没有别的出口了。”胡奕眉头紧锁,一边缓缓踱步,一边低声说道,“可我最担心的是,那妖道此刻说不定就在石门之外疗伤祛毒。要是咱们就这么贸然出去,必然会同这老道正面交锋。虽说他此刻身中剧毒,但我也是身负内伤。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处在巅峰状态,也绝非他的对手。”胡奕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话语间满是无奈,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什么破局的办法。 第二十章 逃亡 卫铄正自酣睡,却仿若心有所感,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她慵懒地撑起娇躯,伸出玉手轻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美眸初睁,便瞧见胡奕那赤红的双目正愣愣地盯着自己。

只见胡奕满脸涨得通红,仿若都要滴出血来,额上青筋根根暴起,蜿蜒似蛇,呼吸急促而沉重,恰似一头被情欲点燃的野兽,那汹涌的气势,好似下一刻便要向自己扑来,将自己扯烂撕碎一般。卫铄见状,不禁花容失色,惊呼出声,双臂下意识地紧紧护住胸前。

恰在此时,胡奕猛地起身,如离弦之箭般朝她扑来。卫铄心胆俱裂,忙紧闭双眼,娇躯瑟瑟发抖。然而,刹那间,一阵劲风拂过,却并未有她预想中的可怕事情发生。她惶然睁眼,却见胡奕已如一阵风般从她身旁掠过,直冲向那堆满尸体的密室。卫铄先是一怔,继而心中一松,可转瞬,像是又突然想起什么,顿觉一阵恶心,肠胃翻涌,竟坐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再说胡奕,此刻虽满脑子都被欲望充斥,但多年的道心修行让他极力抗拒着这股邪念。加之平日里修行他就经常服用各种丹药,所以对很多药力都有了些许抗性,所以仍然能努力保持着灵台的一丝清明。他知道此时应该已到了子时,因为他清晰的感应到了此刻丹田气脉异常活跃,正是小周天起火的关键时刻。他疾步冲入密室,在那一堆尸身中挑出一具身材高挑的少女尸体,迅速褪去自己的外衫,轻轻覆在少女尸身上,而后抱起尸身,奔回密道,直往出口而去。

路过仍在干呕的卫铄身旁时,胡奕沉声喝道:“快起来,跟紧我!”语气急切且不容置疑。

卫铄显然也知道此刻乃是生死攸关之际,却也并不答话,只是握紧粉拳,起身快步跟在胡奕身后。

胡奕心中默默算计着时辰,一手稳稳托着女尸,另一只手早已按在石门开关之上。“走!”他猛地大喝一声,左手闪电般按下开关,石门缓缓开启,仅现一道容人通过的窄缝。胡奕右臂运力,将女尸奋力抛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女尸如遭重击,斜飞出去,狠狠的撞向一侧的墙壁。与此同时,胡奕伸出右臂,紧紧揽住卫铄的纤腰,双脚猛踏地面,如鬼魅般飞出石门。

待得双足落地,胡奕心中不由的一松,定睛瞧去,只见那少年道士正盘膝坐在床边,双目怒睁,似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他们。显然,此刻正是他运功祛毒的关键时刻,刚才的那一击已经让他的经脉气息十分紊乱。若再次强行出手,毒气必将侵入脏腑,届时必然更难祛除,且会留下无穷后患。

胡奕见这道士一动不动,佯装作势欲一掌拍向道士头顶。却见道士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他心中一凛,连忙收手。俯身扛起卫铄,转身如电般掠出屋外,临行前还不忘冲着老道骂道:“今日暂且饶你一条狗命,他日,道爷儿我管保让你欲仙欲死!”却是将这老道调侃他的话还了回去。

原来这妖道此刻正值祛毒的最后一刻,如胡奕这一掌轰在他头顶,由于两人功力相差太多,他有信心正好借胡奕之力一鼓作气将毒素祛出体外,虽然仍不免会受一点内伤,但相较之下,不过是疥癣之疾,无奈胡奕却没有上当,他只得继续凝聚内息努力祛毒,心中却满是疑惑,这少年伤势怎会恢复得如此迅速?他深知自己那一膝的力道,即使没有当时立即要了这少年性命,也绝无可能在这般短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

且说胡奕,此刻哪还顾得上卫铄愿不愿意,他身形一闪,猛地将卫铄扛上肩头,脚步不停,朝着自己的住处一路狂奔。眨眼间,便已来到屋前。他神色焦急,丝毫未作停留,猛地飞起一脚,“哐当”一声,那房门便被踹得轰然洞开。

屋内一片死寂,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那小道童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瞅准时机溜之大吉了,还是已不幸遭了那老道的毒手。胡奕此刻自身难保,实在无力再顾及他人,只求小道士能自求多福了。他箭步冲向床边,一把抓起床上自己的包裹,转身便往外冲。,他腾身而起,脚尖在房顶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此刻他也顾不得东南西北,只想尽快逃离此地。

也不知过来多久,胡奕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跑了有多远,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一段路程绝对是他有生之年跑的最快最远的一次,他心中暗忖,这多半怕是与那几枚春药脱不了干系,因为他现在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一路狂奔却毫无疲态,最让他别扭和难以忍受的是此刻他那小兄弟不但没有丝毫疲软,一路跑来,同裤子来回摩擦,反而越发坚挺,这时他发现裤裆已经有血迹溢出,显然应该是已经磨出血了。

胡奕心中暗忖,再这么跑下去,人倒是应该没事,不过这以后自己还算不算是个男人就不好说了,出于对自己未来的负责,胡奕终于停了下来。此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然置身于一片密不透风的松树林中。

卫铄趴在他的背上,一路被颠得晕头转向,五脏六腑都好似搅在了一起。胡奕刚站稳脚跟,她便哇的一声,附在他背上呕吐起来。胡奕轻手轻脚地把卫铄从背上放下,双腿一软,重重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抬眼望去,只见卫铄因这一路的折腾,发髻早已松垮,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衣衫也变得凌乱不堪,领口大敞,露出胸前那片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

经过这整整一夜的亡命奔逃,胡奕心力几尽枯竭。此时突然放松下来,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欲望却如脱缰的野马,再也不受控制,他起身一把将卫铄抱起,把她抵在旁边的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游走,脑海中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第二十一章 记忆融合 黎玚只觉脑海中两种记忆渐渐融合了起来,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往昔看了那么多穿越小说,岂会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步入这等奇妙之境,成了穿越者大军中的一员。他慵懒地仰躺在草地上,目光透过松叶的间隙,呆呆的望着天空,一时之间竟然痴了。

蓦地,裤裆处一阵剧痛袭来,瞬间将他从那恍惚中扯回现实。“他娘的,怎会这般痛!”黎玚暗自叫苦不迭,只觉自己那处好似被熊熊烈火灼烧,疼得他几近昏厥。想来是历经这一番灵魂的穿越与融合,药力渐次消散,原本麻木的痛觉神经此刻也开始疯狂复苏。

“罢了罢了!”黎玚咬了咬牙,索性站起身来,将裤子褪到膝盖处,就这般光着屁股,任由那轻柔的微风拂过,刹那间,一股清爽之感涌上心头,思绪也随之明晰了几分。此时,他只觉喉咙干渴难耐,心下明白,定是昨夜那一番疯狂奔逃,致使身体失水过多,急需补充水分。

他侧耳细听,恰闻树林中传来潺潺流水之声,听那动静,想来应是不远。于是,他利落地将裤子整个脱下,然后把两个裤腿系于腰间。所幸这年代的上衣甚是宽松且长度可观,垂落下来恰好能遮住屁股与那关键部位,仅露出一双结实修长的大腿。

他俯身帮晕死的卫铄整理了衣衫,而后轻轻将这美丽少女负于身后。却说在整理衣衫之际,黎玚心中也是一阵心猿意马,然此刻干渴之感如芒在背,下体隐痛也不时作祟,令他无暇他顾,只想尽快寻到水源。当下,他强抑心中杂念,循着水声快步前行。

这片树林颇为广袤,林间草木茂盛,但好在并无阻碍,故而黎玚前行尚算轻松。约摸行了五百米后,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便映入眼帘。那小溪蜿蜒曲折,恰似一条灵动的丝带,悄然穿过树林,向着远方延伸而去。

黎玚小心翼翼地将卫铄放下,让其背倚一棵粗壮的树干。随后,他三两下将身上衣物尽数脱下,随意抛于地上,接着纵身一跃,整个人没入水中。这小溪并不深,仅能及腰。溪水清凉甘甜,黎玚哪还顾得上许多,大口大口地猛灌了数口,心中暗自思忖:“管他呢,古人身体强健,喝些生水应无大碍。”

立在冰凉的溪水中,黎玚顿感那被药力催生的欲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下体刺痛之感也消减了不少。此时,他才得以细细打量现在自己这具身躯。这具身体显然要比前世的那具身体健壮魁梧的多,虽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身高却已近一米八。肌肤泛着健康的古铜色泽,四肢修长而有力,那胸肌与腹肌虽不像现代健美壮汉那般夸张隆起,却线条分明,每一寸肌肤下似乎都好像是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借着溪水的映照,他瞧见自己这张脸亦是极具魅力。双眉浓密似墨,如剑般直飞入鬓;鼻梁高挺若峰,尽显英气;眼眸清澈深邃,仿若藏着无尽的奥秘;嘴唇微微上扬,不经意间便流露出一股洒脱不羁的浪子神韵。一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而又洁白的牙齿,恰似春日暖阳,令人心生亲近之感。黎玚心下暗忖:“自己现在的这幅尊荣还真挺抗打的,这要是回到了现代,走在大街上怕不是要被星探强行拉去出道咯!”正这般自我陶醉之际,忽闻一声嘤咛,却是卫铄悠悠转醒。

正靠在树干处的卫铄缓缓睁开双眸,却见一男子赤身裸体立于溪水中,上半身尽皆裸露在水面上,顿时花容失色,惊呼出声:“啊!你这登徒浪子,快些把衣服穿上!”言罢,急忙紧闭双眼,别过脸去。

黎玚见状,顿觉尴尬万分,只顾着自顾自地洗澡,哪曾料到这少女会在此时苏醒。他急忙喊道:“你……你可千万别睁眼,你哥我这就上岸穿衣服了,我这亏可吃大发了,老子还是个处男呀!”说罢,他匆匆爬上岸,抓起衣物,奔至一棵大树后,拿起外衫匆匆擦拭起身子来。

卫铄听着这少年满口稀奇古怪的话语,什么“你哥”“老子”“处男”之类,满心疑惑,不明所以。她闭着双眼,初时听闻有人上岸,片刻后却觉那人似已走远,心中莫名涌起一丝不安。于是,她缓缓睁开美目,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待目光扫至一棵大树处,却瞥见半个雪白的屁股在那树后扭动,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赶忙扭过头去,心乱如麻。

她仔细查看自身衣衫,尚算完好无损,下体亦无丝毫异样。想来昨夜昏过去之后,这少年并未对自己有何不轨之举,当下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激之情,对这少年亦是钦佩有加。这般情景,对方竟仍能强自克制,实是难得。她本以为此番清白定然难保,心中亦未觉太过难过,毕竟这少年仪表堂堂,英雄气概,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若将处子之身交予此人,总好过被那妖道糟践。如今自身安然无恙,自是再好不过。然此刻,她心中又开始担忧起家中之事。自被擒至今,已然过去一日有余,李矩一行寻她不着,定会将此事上报李家与卫家。只是相关消息传回洛阳尚需时日,为免两家因此生隙,她自是越早赶回洛阳越好。只是经昨夜与这少年一番奔波,此地究竟位于何处,她却全然不知了,当务之急,是需尽快确认方向,早日返回洛阳。

黎玚穿戴整齐后,下体此时已经恢复正常,仅微微有些发肿,料想不几日便能消肿。穿上这宽松的裤子后,行动已然无碍。他绕过树干,缓缓向卫铄走去。 第二十二章 美食 “美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呀?”黎玚走到卫铄身前缓缓蹲下。心中却是百感交集,暗自思忖:“自己一个堂堂的现代人,怎就莫名穿越到这古代来了?那自己那具现代的身体又如何了呢,是不是已经死了?”念及此处,一股悲戚之感油然而生。他到不是为自己的身殒而难过,毕竟自己虽然在原来的那个世界消失了,却又能重生到现在这个世界,生命得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延续,只是他想到了父母,自己年纪轻轻就这样失去了生命,他们得知后又会有多么的难过呀,他不敢想象自己母亲此时会是何种模样,会不会因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而精神备受打击呢,唯一让他稍感慰藉的是他还有一个哥哥,不至于让父母晚年无人照料。

“诶,你过来扶我起身,我要去喝些水!诶!你在想什么呢!”卫铄那悦耳的声音蓦地响起,打断了黎玚的思绪,将他拉回现实。黎玚忙不迭地弯腰,小心翼翼地扶起卫铄,朝着溪边走去。其实卫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经昨夜一番折腾,又水米未进,身体稍有些虚弱罢了。

“莫在此处,往上游些许。”卫铄似是突然想起刚刚眼前这位大哥可是在这来了一出壮男出浴,自是不愿饮用此处之水。

黎玚略有尴尬,赶忙扶着她往小溪上游走去。

“便在此处吧!”卫铄轻轻推开黎玚的手臂,莲步轻移,蹲下身子,伸出那如羊脂玉般的素手,缓缓捧起溪水,送至唇边,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她的动作优雅自然,加之那婀娜多姿的身段,恰似一幅绝美的画卷。黎玚瞧在眼里,心中暗叹:“眼前这妞却是真的美,自己在现代也活了近三十年,而且身处帝都这样千万级人口的国际化大都市,却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这种级别的美女,更遑论昨夜那般肌肤相亲。”念及至此,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意,下身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卫铄似也察觉到黎玚的异样,抬眸望去,见他面泛潮红,又隐有痛苦之色,自是明白这少年心中所想并非什么好事,顿时双颊绯红,娇嗔道:“你滚远一点,本姑娘要梳洗一番!”

黎玚见自己的窘态被识破,尴尬地点点头,说道:“如此,美女你便在这好好梳洗,小弟我先不打扰了,我去寻些吃食,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大声喊我就行。”言罢,转身朝包裹所在之处走去。

黎玚打开包裹,只见其中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各类丹药,此外尚有一些生活必备之物与散碎银钱,只是吃食却无。不过这倒是难不倒黎玚,从胡奕处继承的记忆告知他,这具身躯的原主人可是一位野外生存的超级高手。自幼跟随狐刚子闯荡江湖,早就练就了一身超强的野外生存技能。他与狐老道在野外的饮食起居皆由他一手操办,狐老道对其手艺亦是赞不绝口,他烹制的野味鲜美可口,还时常能发掘出旁人意想不到的美味佳肴,不时捣鼓出些新奇菜品。

黎玚又再次褪去鞋袜,挽起裤腿,折下一根树枝,用包裹中的小刀将树枝一端削尖,而后步入小溪,欲捕捉些小鱼小虾。不多时,岸边便摆满了他的收获,三只螃蟹、五条小鱼,还有两只肥硕的大青蛙,此番足以饱餐一顿了。黎玚上岸后,寻来一些干柴,架起随身携带的小铜锅。待到点火时,黎玚却傻了眼了,原来这个时代,也就是距今1700多年前的两晋时期,根本就没有什么简单的点火之法,寻常百姓家仍沿用远古的钻木取火之俗,且会悉心留存火种。除高门大户、世家大族外,普通人家甚少饮用开水,多是直接饮用井水、河水。而较为常见的生火之法,有用火石者,但火石采集不易,使用寿命亦有限,更多的则是采用阳燧生火。阳燧乃是依凸透镜原理制成的金属小镜,能够将阳光聚于易燃物一点而达生火的目的。黎玚在包裹中翻找出一面略显粗糙的金属小镜,其中心略凹,又找来一些干枯杂草,趴在河边,玩起了儿时常玩的放大镜点火游戏。只是这金属小镜远不及儿时的玻璃放大镜,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终于算是把火生了起来。他急忙将小铜锅架上,炖起鱼汤来。趁着这当口,他又燃起一堆火,将两只大青蛙剥洗干净,与螃蟹一同置于火上烧烤。不多时,阵阵香气弥漫开来。

就在黎玚忙碌之际,卫铄这个大小姐也已然洗漱完毕归来。经过这一番梳洗,虽不施粉黛,此刻的少女却也显得愈发明艳动人。只是她这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显然对这些下人们才会干的勾当是一窍不通,只能呆坐在一边静静看着黎玚忙得不亦乐乎。

此时,那诱人的香气四溢,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的卫大小姐的肚子竟然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她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急忙垂下臻首,将脸深埋于高耸的胸脯之间。黎玚亦听到这声响,轻笑一声,不慌不忙的从包裹中拿出来各种瓶瓶罐罐。原来这些瓶罐中并非皆是丹药,还有一些是他专为野外烹饪准备的佐料。此时的他,神情庄重如狐老道炼丹一般,小心翼翼地倒出各种佐料,每一分都似经过精确计量,缓缓洒在鱼汤与烧烤的螃蟹、青蛙之上。刹那间,香气仿若经历了一场蜕变升级,愈发浓郁诱人,再次刺激着卫大小姐的嗅觉神经。她虽尚未品尝到这些食物,心中却已笃定,此必是世间难得的美味佳肴。 第二十三章 邓县 经过短短的一阵风卷残云般的激烈扫荡,可怜的鱼蟹和青蛙让黎玚和卫大小姐吃了个精光,连一口鱼汤都没有剩下。卫铄虽然自小便出生长大于卫家这种高门望族,衣食无忧,但却也从未品过这般勾人馋虫的美味。她委实难以置信,就是在这么一个简陋的环境下,如此简单的食材,竟然能被黎玚烹饪成如此佳肴。刚才的一顿胡吃海塞,她早将大家闺秀的矜持抛诸脑后,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痛快呀,只觉此生从前吃得那些美味皆味同嚼蜡。此时还意犹未尽的她正愣愣的呆望着眼前这个少年,满心疑窦,只觉得眼前这少年实在少太让人难以捉摸了。所谓君子远庖厨,这个年代的男人,即使是一般的寻常百姓家,也只是负责一些耕田挑水的体力活,下厨做饭乃妇人或仆役之事。但眼前这少年不但武艺高强,心计了得,竟还有这等绝妙厨艺,实是神秘莫测,叫人捉摸不透。

黎玚也是吃得肚腹滚圆,却突感腹中胀痛。他暗自思忖,不知是昨夜内伤作祟,还是那春药余威未消,又或是自己创越灵魂融合的后遗症。当下只觉腹中翻江倒海,有一种想要一泻千里的冲动。他不假思索,从包裹中摸出一物,向卫铄打个招呼,便匆匆奔入树林。一阵噼啪乱响声后,黎玚只觉得身上一轻,一阵舒爽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正欲擦拭,黎玚却猛地僵住。“我靠,老子拿啥擦腚啊?”他心底叫苦不迭,暗自嘀咕难道人生四大悲剧之一拉屎忘带纸要发生在老子身上了吗。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自己刚刚下意识的从包裹中取出此时还在手中牢牢攥着的物件,却是一枚竹片,一端穿孔系着麻绳,另一端呈圆弧状,中间纂刻着四个古朴的小字“执羽自用”。刹那间,他恍然大悟,“tmd,原来这玩意竟是擦腚之物,用完还得自己洗净收好了下次再用。”想到先前还用与这竹片同放一处的调料烹饪,且吃得精光,胃里就一阵翻江蹈海。

原来在西晋时期纸张的产量不高,纸质书籍都十分珍贵,想用纸擦屁屁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在唐朝以前,人们大多仍是使用厕筹等物来解决擦屁屁的问题的,厕筹是一种二十多厘米长的条形木片或竹片,其用处非凡,便后用之清理,再以清水涤荡干净,晾干后便可再度使用,循环往复,极为环保。《资治通鉴》中也提到过,唐朝时下面的节度使给首都进贡的物品中就有厕筹。到了宋朝,造纸之术蓬勃发展,卫生纸方在士大夫与富裕阶层中渐渐流传开来。可那寻常百姓,依旧难以承受此等奢侈,仍旧大多沿用厕筹。更有那不拘小节之人,随手捡起石子、树皮、瓦片、树叶,抑或是抠下土块,便用来解决便后之事。

经与卫铄仔细商议,二人一致认为绝不可再原路返回。那忘尘老道此刻想必已然成功祛毒,定然正在循着踪迹紧追不舍。当下首要之务,便是尽快寻觅一处人口密集之地,如此既能隐匿行踪,又能及早确定返回洛阳的路线。

于是,他们迅速收拾好行囊,沿着小溪加快脚步匆匆前行。没过多长时间,便顺利走出了树林。彼时生态环境虽好,但由于人口不断繁衍,再加上大量塞外各族胡人涌入,无论是生火做饭还是开垦种地,都需要消耗大量木材,致使中原腹地已很难见到大片的原始森林了。

二人不知不觉踏上了一条小道,向路过的樵夫一番打听后得知,此地距离南阳已然不远,若是快马加鞭,只需两个时辰便能抵达。没想到黎玚这一夜竟狂奔了一百多里路。而在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大镇叫邓县,二人遂决定先前往邓县稍作休整,若能购置到两匹良马,便有望在天黑之前赶到南阳。邓县处于夏口一长安一荥阳大三角和南阳一襄阳一十堰小三角的附近区域,在地理位置上起着承东启西的关键“桥梁”作用,自古以来便是兵家的必争之地。而从邓县向北大约一百二十里,即可抵达南阳。

这一路行来,黎玚心中不由得暗赞。这看似柔弱的卫铄,身体素质及耐力竟然都非常不错,个把时辰的路程竟能咬牙坚持下来。原来这时代世家子弟不论男女皆修习武学,而且很多豪门望族都有一脉相承的家传武学,她父亲卫展、伯父卫瓘、叔父卫实都是极有实力的武学高手,尤其卫瓘更是当世有名的文武全才。卫铄虽自小就不喜武事,却也在父亲逼迫下修习了些基本的内功和简单的招式,一般三五个宵小之徒也近不得身。

这一路前行,黎玚在心底暗自赞叹。瞧着外表看似柔弱的卫铄,其身体素质与耐力竟都十分出色,个把时辰的路程,她竟能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原来在这个时代,世家子弟不论男女皆会修习武学,诸多豪门望族都拥有一脉相承的家传武学。她的父亲卫展、伯父卫瓘、叔父卫实皆是实力超群的武学高手,尤其是卫瓘,更是当世闻名的文武全才。卫铄虽自幼便对武事兴致缺缺,但在父亲的逼迫下,也修习了一些基本内功和简单招式,寻常三五个小毛贼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一路无言,二人终于在中午时分抵达了邓县。

踏入邓县县城,黎玚顿时眼前一亮。只见城墙高大厚实,城门宽阔,人群熙熙攘攘。城内街道规划整齐,石板路宽敞笔直,两旁房屋错落有致,多为木质结构,古色古香。虽只是一座县城,然而街道两旁酒楼客栈鳞次栉比,商铺密密麻麻,其繁华热闹程度远超黎玚的想象,着实让来自未来的他大开眼界。在他的印象里,1700年前的中国即便不是仍处于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想必也先进不到哪儿去,却未曾料到,就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县城竟也能呈现出这般繁华的景象。

一进城,黎玚便带着卫铄径直前往当地的裁缝铺,为她购置了一套男装。这一路前往洛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需耗费几日时光,身着女装的卫铄那让人一见难忘的绝色姿容,实在是太过招摇。如今换上男装,再添上些许假胡须加以掩饰,虽说仍瞒不过行家,但也能免去不少麻烦。黎玚自己也在脸上黏上了一脸络腮胡,只因他同样相貌不凡,容易被人记住,这些易容的小手段,他和狐刚子以往外出采药时便常常使用,早已熟稔。

二人乔装完毕后,寻了一家酒肆匆匆用过餐食,便向店小二打听此地是否有卖马的地方。店小二告知他们,镇东此时恰好有一批羯族胡人马贩途径此地,正打算前往洛阳贩马,他们可以前去碰碰运气。在这个年代,胡马的品质远胜于中原马,不仅身形更为矫健挺拔,耐力也更为出色。二人赶忙结账,直奔镇东而去,生怕去得晚了,那伙马贩已然离去。 第二十四章 羯族少年 行不多时,黎玚二人便望见前方有数十匹高头大马,旁边几个胡人模样者正与几个看起来匪气十足的本地官兵交谈甚急,瞧情形双方似有争执。那胡人一方为首的是位年约五十的老者,满脸络腮胡,须发皆已斑白;对面为首的则是个三十上下、中等身材的粗壮汉子。黎玚二人趋近一听,便明了其中缘由。

原来,这几个官兵欲让贩马的胡人缴纳过路税,胡人们却执意不肯。只因晋朝律法规定,关津之税仅在如南阳、邺城等重要水陆交通枢纽处向商人征收,邓县这等小城并无此权限,况且他们也未在此地贩马,只是路过,市税亦无从谈起,到时候到了洛阳,也只需在马市缴纳相应市税即可,卖家交百分之三,买家付百分之一。可这几个官兵显是胡搅蛮缠,执意不肯放行,非要他们即刻交钱。

那胡人老者满脸诚恳的道:“官爷们,我等一路行来,所带钱粮已所剩无几,还需应付沿途吃住,待从洛阳贩马折返,必从此路过,届时定将税款补上,还望官爷们通融。”老者言辞恳切,一看便是守信之人。

然那几个官兵却不为所动,为首的粗壮汉子更是嚣张叫嚷:“你们这些低贱的胡狗,番邦野人,不懂礼法,哪会守诺。到时候谁晓得你们走哪条路回去,又上哪寻你们?”话语间满是轻蔑侮辱之意,胡人老者身后的几个胡族青年顿时面露激愤,皆紧握双拳,似欲随时动手。

此时,一名羯族少年越众而出。他的头发极短,应是刚剃了光头长出不久,高鼻深目,肤色黝黑呈古铜色,中等身材,肩膀极宽,比起一般成年人还要健壮许多。只见此刻他满脸笑意,身后牵着一匹神俊异常通体漆黑的骏马,走到粗壮汉子面前,操着一口纯正的汉语说道:“大人,您行行好,我等贱民此刻确实是身无分文,但只要从洛阳贩马归来时那便有了。若您怕我等到时候不原路折返,您瞧我这匹马如何?我将它抵押在此。到时候如果我们不回来了,那他就是您的了。”言罢,他轻轻拍了拍那匹神骏非凡、皮毛油亮的黑色胡马。

羯族老者此时却是异常焦急,拉住这少年说道:“匐勒!这可使不得,塔林海日可救过你的性命,断不能留在这里。我们凑些钱给他便是。”

少年却微微一笑,似是成竹在胸般的对老人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透着十足的自信。老人见此,也就不再多言。

那粗壮汉子打量着少年与他牵出的黑马,见此马神骏非凡,心中暗喜,寻思这马可抵不少钱财,想着即便胡人折返,到时钱和马都可落入自己囊中。于是,忙笑道:“还是小兄弟懂事,懂得变通,老头你人老了,脑子也坏掉了,我看你以后要多向年轻人学习学习了。好,小兄弟,就依你所言,只要你把这匹马留下,你们便可过去了。”说罢,一把从少年手中抢过缰绳,轻抚马身,当真是十分喜爱,那马似有所感,却也并不挣脱,只是高傲地昂着头,似根本不把这汉子放在眼里。

随后,一行羯族马贩便赶着马群缓缓的从城门而出。粗壮汉子等人也未再拦阻。黎玚见此,转头低声对身旁男装打扮的卫铄耳语道:“西城门外一里处汇合。”说罢,急忙快步出城,朝着羯族马贩追去,而卫铄也心领神会,转身朝西城门走去,却是洛阳的相反方向。

羯族马贩一行出城约百米,就在这时,羯族少年蓦地仰头一声长啸,声震四野。城中那矮壮汉子身旁的神骏黑马闻声,猛地前蹄扬起,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激昂高亢的嘶鸣,恰似在与少年遥相呼应。紧接着,黑马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挣脱了汉子手中的缰绳,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羯族少年狂奔而来。

彼时,黎玚正好身处城门与羯族马贩之间,见此神驹飞驰而来,二话不说,脚尖轻点地面,施展轻身术,身形如燕般轻盈地一跃,稳稳落在马背上。这匹马感受到黎玚骑乘上来,也不抗拒,依旧朝着羯族少年飞驰而去。

羯族少年见黎玚如此敏捷地跃马奔来,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但转瞬之间便恢复了平静。他迅速回头,面向羯族老者和一众马贩,用羯语高声呼喊了几句。众人听后,纷纷点头附和。黎玚虽不能完全听懂,但连蒙带猜,也大致明白少年是让大家赶紧上马逃离。刹那间,一众马贩身手矫健地飞身跃上马背,手中马鞭一挥,马匹嘶鸣,朝着洛阳方向风驰电掣般飞奔而去。

那粗壮的汉族军官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暴跳如雷,破口大骂:“这群胡狗,竟敢这般戏弄老子!”言罢,他转身带着手下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然而,他们的速度哪能比得上疾驰的骏马,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远去。此时,黎玚骑着黑马,此刻也不多言,紧随着一众人远去。

约莫奔出五六里后,众人放慢速度,停了下来。那羯族少年面带友善笑容,转头看向黎玚问道:“兄弟,瞧你模样不似汉人,莫不是我羯族同胞?”黎玚摇了摇头,用流利的汉语回应道:“我乃鲜卑与汉族的混血儿。这次追上来,其实是想向兄弟们买两匹好马。”说完,他便从怀中掏出几锭成色上好的金银,递向少年。那少年见黎玚为人豪爽,出手阔绰,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伸手接过。

随后,少年转头与身旁的同伴用羯语快速交谈了几句。那人听完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马群,精心挑选出两匹胡马,一棕一红,牵到了黎玚和少年面前。这两匹马虽然比不上黎玚此刻胯下的黑马那般神骏非凡,但在中原地区,也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良驹。黎玚翻身下马,将黑马的缰绳轻轻递还给少年,然后稳稳地接过这两匹马的缰绳。双方相视一笑,拱手作别。

之后,黎玚骑上棕马,牵起红马,巧妙地绕过邓县县城,来到西城门外一公里处,静静地等待着。没过多久,卫铄如期赶到。看到黎玚顺利买到马匹,卫铄的眼中满是惊喜之色。二人也没有过多言语,迅速翻身上马,扬鞭策马,朝着洛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十五章 一路畅谈(一) 得了这两匹神骏非凡的胡马,黎玚与卫铄的行程顿时轻松了许多。二人皆是骑术精湛的高手,驾驭马匹时动作娴熟流畅,姿态潇洒自如。此时刚至未时三刻,阳光尚暖,若一路策马狂奔,恐怕也要到深夜才能抵达南阳城,届时城门必定早已紧闭,二人也只能在城外寻一处地方暂且歇脚,待次日再进城。故而他们并未选择快马加鞭地疾驰,也没有刻意放缓速度拖沓前行,只是让马儿保持着一种不疾不徐的稳健步伐稳步向前,如此这般,倒也悠然自在,尽享惬意时光。

这一路之上,微风轻拂,二人谈兴渐浓,话题不断。黎玚虽继承了胡奕的全部记忆,但胡奕整日同狐老道炼丹修行,对天下局势全然不放在心上,与出身世家豪门、见多识广的卫铄相比,胡奕那点见识实在是浅薄得可怜,相差甚远。此时听卫铄这位聪慧才女论及当下时事,对于刚穿越至此的现代人的黎玚来说,只觉如获至宝,收获良多。

卫铄微微仰头,目光中透着一丝追忆,悠悠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想当年,圣上初登大宝之时,也是意气风发,豪情满怀!他挥师东进,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荡平东吴,彻底终结了持续多年、纷争不休的三国鼎立之乱世。紧接着,圣上又雷厉风行地推行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改革举措。在政治方面,圣上对人才选拔极为重视,多次颁布诏令广纳贤才,引得四方贤能之士纷纷响应,朝堂之上一时间人才济济,政治局面也因此变得坚如磐石。不仅如此,圣上还果断罢黜州郡兵,此举极大地减轻了百姓的负担,使得百姓们能够安心于田间劳作,休养生息。在经济领域,圣上大力倡导垦荒,积极组织兴修水利,在这一系列有力措施的推动下,使社会经济也得到了相当不错的恢复与发展。”

诚如卫铄所言,在晋武帝执政的初期,百姓们的确过上了一段相对安宁、稳定的生活。人口数量稳步增长,经济也呈现出一片繁荣之象,这段时期也被后世称作“太康之治”,成为了西晋历史上一段难得的太平盛世。

黎玚听得饶有兴致,不禁追问道:“那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卫铄轻轻蹙眉,再次叹了口气:“天下统一之后,圣上却渐渐迷失了自我,变得骄奢淫逸,对朝政也日益疏懒。数次下诏采选女子入宫,灭吴之后更是直接将吴国的三千宫女全部接收进宫。其生活极度奢华,在他的影响下,那些王公贵胄纷纷效仿,竞相攀比,挥霍无度,原本清正廉洁的朝堂风气荡然无存,政治也逐渐走向腐朽衰败。”

黎玚闻言轻笑一声,调侃道:“这也不难理解,就像学生考完试后,谁还会想着复习功课呢,自然是想着如何玩乐享受了。”

卫铄对黎玚这新奇的比喻似懂非懂,也未过多纠结,接着说道:“而且,当今圣上有个致命的问题,便是他的想法有时过于单纯。他认为曹魏政权之所以被司马氏取代,关键在于曹家宗室在权力核心的力量太过薄弱。于是,为了稳固江山社稷,他大肆分封宗室子弟为王,并赋予他们极大的权力,不仅准许他们在封国内豢养军队,还可自行任命官员。如此一来,这些诸侯王个个手握重兵,麾下良将如云,实力不容小觑。就如宣皇帝(司马懿)的第四子汝南王司马亮,在宗室之中地位尊崇,历任太尉、录尚书事等要职,在朝堂之上一言九鼎,权势滔天;赵王司马伦,身为宣皇帝第九子,曾任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等职,实力亦是颇为强劲。此外,还有楚王司马玮、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东海王司马越等等,一口气足足封了27王,也俱都不是等闲之辈。”

黎玚听得连连点头,又问道:“那如今朝堂之上就没有忠臣良将直言进谏吗?”

卫铄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说道:“想当年,圣上初登大宝之际,麾下确实汇聚了不少贤能之士,只可惜如今大半都已离世,仅存的那些也未能在朝堂之上成为主流势力。就拿中书令张华来说,他学识渊博、才华横溢,正是在他的极力劝谏之下,圣上才下定决心征伐东吴,最终成就了统一大业。可如今他却不得重用,赋闲在家。还有那镇守襄阳多年的羊祜,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临终之前还力荐杜预,而杜预依循着羊祜所制定的方略,成功实现了灭吴的壮举,此二人皆是名震一时、有经天纬地之才的能臣。奈何如今都已作古。”

卫铄稍作停顿,接着又道:“反观如今的朝廷,真正掌控大权的皆是些贪婪无度、品行恶劣的奸佞之徒,诸如尚书令裴秀、御史大夫王沈、卫将军贾充以及当朝国丈杨骏等人。他们相互勾结,结党营私,把整个朝堂搅得乌烟瘴气,使得朝廷的政治日趋黑暗,百姓们也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黎玚听后,略作思索,不禁问道:“虽说他们几人位高权重,但毕竟人数有限,难道就能一手遮天吗?这天下官员众多,难道就找不出几个清廉正直之人吗?”

卫铄看了黎玚一眼,洒脱地笑了笑,解释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如今我朝沿用的依旧是曹魏时期陈群所提出的选官之法——九品中正制。各州郡会推举出那些德高望重之人担任中正官,由他们负责品鉴当地的人才,并将其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这九个等级,以此作为授官的依据。原本这品评人才主要考量家世、道德、才能三个方面,然而在实际的操作过程中,却逐渐偏离了初衷,变得面目全非。其中,家世逐渐成为了最为关键的因素,所谓家世,无非就是看一个人的家族出身,祖辈的官职高低、门第的贵贱等因素。而对于道德与才能的评判,往往仅凭中正官的一己之见,全然没有客观的标准可言,他们说某人有才那便是有才,说某人无德那便是无德。如此一来,地方的选举权便全然落入了我们这些世家大族与地方官吏的手中,他们往往只一门心思地举荐自家的亲属或门生,全然不顾及他们是否真的贤能。如此这般,那些真正有才华、有能力的人便被无情地挡在了仕途之外,难以崭露头角。反观那些世家贵胄子弟,凭借着家族的显赫门第,轻而易举地便能踏上仕途,平步青云,而寒门子弟即便胸怀壮志、腹有良谋,想要出人头地,那也是难比登天。” 第二十六章 一路畅谈(二) 黎玚听后,不禁感叹道:“这是阶级固化了,看了是需要改革了。”

卫铄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何为阶级固化?这我倒是从未听闻过。”

黎玚耐心地解释道:“所谓阶级固化,乃是指社会阶层之间的流动变得极为困难,不同阶层之间的界限相对固定,个人很难凭借自身的努力突破其出生的阶层,进而进入更高的社会阶层的一种现象。在阶级固化的社会中,高社会阶层的人群能够持续享有更多的资源、机会和特权,诸如更好的教育、医疗、经济财富、政治权力等等,而这些优势还会通过代际传承不断延续下去。而低社会阶层的人群则面临着诸多的限制和障碍,缺乏向上流动的通道和机会,即便他们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也难以改变自身所处的社会经济地位。阶级固化往往会导致社会矛盾的不断积累和社会活力的逐渐下降,乃至对整个社会的稳定与发展都会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

卫铄听后,眼前一亮,不禁赞叹道:“确实如此,你这番总结倒是十分精妙。”她确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只觉得颇为新颖,但细细思量之下,又深感其中蕴含的道理,不由得对眼前这位少年另眼相看,心中暗自钦佩。

黎玚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问道:“那你们卫家在这诸多豪门望族里,想必也算是佼佼者了吧?”

卫铄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说道:“与那些真正的豪门大族相比,我河东卫氏实在是不值一提。像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陈郡谢氏、陈郡何氏、河东裴氏、颍川庾氏等家族,那才是实力雄浑、根基深厚无比的大门阀。在这动荡不安的局势之中,他们不但没有受到丝毫削弱,反而愈发壮大起来。其势力仿若参天巨树,枝繁叶茂,庞大的根系深深地扎入晋国的每一寸土地,在政治的风云变幻、经济的兴衰起伏、文化的传承发展等诸多重要方面,都有着不可忽视、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堪称是这乱世之中的中流砥柱。”

说到此处,卫铄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在这乱世之中,皇帝之位谁都有可能坐上去,朝代的更迭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并无太大影响。他们才是真正能长久屹立不倒的存在,因为无论哪一方势力上位执政,最终都离不开他们的支持与认可。而他们家族的兴衰荣辱,很大程度上却取决于他们所扶持的上位者,这就如同一场豪赌,赌对了,家族便能继续昌盛繁荣;赌错了,或许便会元气大伤。但即便如此,凭借着深厚的底蕴,他们也总能在风雨之后重新站稳脚跟。”

说完,卫铄抬眸看向黎玚那有若大理石般线条分明、极具立体感的面庞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忽然问道:“你是否是胡人呢?”

黎玚此刻还沉浸在卫铄刚才那番话所带来的震撼之中,心中犹如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思绪万千。却不曾想她突然有此一问,竟一时愣住,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心中暗自思量了一番,才不紧不慢地回应道:“说实在的,我都不太清楚自己到底算是胡人还是汉人。我父亲是汉人,而母亲则是鲜卑人。我父亲很早便去世了,我自幼跟随母亲在鲜卑部落中长大,母语便是鲜卑语。母亲去世后,我幸得师父收养,此后便一直使用汉语、书写汉字。你说,我究竟该算是胡人还是汉人呢?”

卫铄听闻此言,不禁也是微微一怔,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界定黎玚的身份,只好半开玩笑地说道:“那你便是汉胡吧,毕竟你父亲是汉人,母亲是胡人。若换过来,那便是胡汉了。”

黎玚忍不住嗤笑一声,说道:“胡汉?我还胡汉三呢!难道在你们心里,这世上除了汉人,其他就只能都是胡人了?我母亲是拓跋鲜卑,照我看,叫我汉拓跋反倒更合适些。”

卫铄见状,微微皱眉,她察觉到黎玚似乎有些不悦,心中暗自责怪自己言语不当,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哎呀,我绝非此意,你可别误会。”说话间,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黎玚也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些,便也洒然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没事,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卫铄这才如释重负般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当此之时,各地胡族,哦,不...,各地的外族也都纷纷躁动起来,对我晋国的疆土虎视眈眈,觊觎已久。其中,五部匈奴、羯、氐、羌等势力尤为强大,他们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剽悍勇猛,时常在边境地区挑起事端。而像你们拓跋鲜卑、宇文鲜卑、秃发鲜卑、段氏鲜卑、乞伏鲜卑等鲜卑诸部,虽然说相对更趋近于汉化,但也同样是不可轻视的强大势力,在北方的草原和山林之间纵横驰骋,秣马厉兵,不断扩充着自己的势力范围,应该也是时刻准备着在这乱世之中分得一杯羹。”

黎玚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思量,这卫铄果真是聪慧过人、兰心蕙质,胸中自有一番韬略。她对当今局势的剖析,条理清晰、入木三分,每一个细节都把握得精准无误。事实也的确如此,在这乱世风云激荡、波谲云诡之际,又岂止是各族部落与世家大族在厉兵秣马、伺机而动。

各大宗教门派又怎会甘于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呢?他们纷纷派遣门下最为得力的弟子踏入这尘世之中,各寻明主,都妄图在这乱世的棋局里占据一席之地,进而逐鹿天下。道门与佛门的高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频繁地现身于江湖与朝堂之间,尽情地施展着各自的神通与智慧。道门之中又以天师道、太平道最为尊崇,二者各有其独特的教义、功法和势力范围,门下弟子或云游四方,济世救人,或参与军政,出谋划策,在世间搅起万丈风云。这两大道门分支实力强劲,单独任意一家都足以与佛门分庭抗礼,彼此之间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微妙至极。虽说同属道门一脉,但由于理念的差异、利益的纷争等诸多因素,时常明争暗斗,互不相让。尤为值得一提的是,羯族所信奉的拜火教在近期的发展势头简直如同燎原烈火一般,极为迅猛。其教徒们对信仰虔诚至极,近乎狂热,在短短时间内,势力便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崛起,急剧扩张,又为这纷繁复杂的局势更添了许多的变数。

两人一路畅聊,竟也不觉得旅途的疲惫与艰辛。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此时他们仍身处一片广袤的荒野之上。黎玚环顾四周后提议道:“我们不妨就在附近找一处能避风的巨石处歇息一晚,待明日天亮再继续赶路前往南阳。”卫铄听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毕竟这一路骑行已有个把时辰,身体确实有些乏累了,再加上昨晚经历了一夜激战未曾合眼,此刻困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于是,两人寻觅到一处合适的避风之地。黎玚手脚麻利地去周边捡拾了一些干柴,熟练地升起了一堆篝火。火焰跳跃而起,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寒意。两人围坐在篝火旁,从行囊中取出今日在邓县购置的干粮,就着水袋中的清水,边吃边喝起来,在这荒野之中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