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毒死的沈公子》 第1章 他杀了两个人,现在被枪毙了 “砰——!”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沈行俭无力地趴倒在了刑场略带血腥味的地上,他杀了两个人,现在被枪毙了。

三年前,沈行俭在自家公司遇到了一个女人,她肌肤胜雪,如羊脂玉般细腻光滑,在阳光下仿佛泛着柔和的光。柳叶眉下,一双翦水秋瞳明亮有神,眼波流转间似藏着万千星辰,当时就吸引了沈行俭全部的目光,她叫唐言。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她的确有让人见之不忘的本钱。沈行俭观察了几天之后发现这个唐言是 985经济学硕士毕业,平时和同事相处也非常融洽,工作态度与能力也都很好,就一个电话打到人事部,将唐言调到自己身边做秘书。对于这个董事长唯一嫡孙,而且初到集团两三个月就已经初现峥嵘,个人能力与家世背景都有(而且很大)的总经理,集团本就打算给他配个秘书,人事部哪敢说一个不字。第二天早上沈行俭来到办公室没三分钟,唐言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后面的日子唐言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沈行俭的生活起居,工作事务也处理得井井有条。一个月后,两人正式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直到一年前,沈氏集团旗下数个公司即将发布的最新产品,悉数被对手集团率先发布,沈氏的研发经费打水漂不说,更是在各个维度被对手集团打压,沈氏的客户大批量流失。

半年前,苦撑了半年之久的沈氏集团不堪重负,资金链断了,不得不低价拍卖旗下资产用以偿还银行贷款。但仍是杯水车薪,集团在破产的边缘摇摇欲坠。

至此,集团上下终于发现沈行俭身边少了一个人——唐言。此时的沈行俭才意识到,自己挂帅抓了半年的集团内鬼,竟是每天与自己形影不离的枕边人,唐言给自己玩了一招灯下黑。他自嘲一笑,事到如今,集团仿佛没有了一丝起死回生的希望。他拨通了集团专门干黑活的哥们儿的电话,用沈家与他这些年的情谊换来“对手集团的少东家周军半年前留学回国,他与唐言高中时曾是同班同学”消息。恰巧这时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响了三声后,沈行俭接起来并没有说话。

“打听人打听到我这里来了?看来你沈氏还有余力啊”电话那头悠悠传来一句话。

沈行俭皮笑肉不笑道“回国半年就给我沈氏送上这么一份厚礼,周公子果然是大手笔。”毕竟被人家摆了这么大一道,作为失败者,沈行俭越是破口大骂越是让对方看到自己一脸的败相。

“行了沈行俭,不跟你逗闷子了,半小时后在你沈家饭店 101包厢见,哦,忘了,现在是我周家饭店了哈哈哈哈”。似乎是料定沈从俭不会赴约,周军笑完又补充道“是唐言要见你,我可没兴趣跟你这种手下败将多说什么废话”说完不等沈行俭回话周军就挂断了电话。

唐言要见我?跟她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吗?还是说跟我她还有什么好说的?仇人相约,沈行俭自然要去。不过不是为了叙旧,而是——报仇!市值几十亿的集团半年内破产,想必周军或者说是周家肯定早就进行了长达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布局。对于只知道用下三滥手段的对手,若无巨大优势,无法给予雷霆一击,就只有比他更下三滥才有一丝获胜的机会。这样想着沈行俭将一片精钢刀片包好垫在自己鞋底下面。沈氏破产在即,沈行俭的车都被银行拉走拍卖了,他只好打一辆出租车前往沈氏饭店。

沈氏饭店 101包厢内,周军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两个保镖,唐言站在门口。沈行俭进门的时候,唐言明显眼神躲闪,沈行俭则是看都没看她一眼,进去就坐在周军对面,两人隔着 101包厢巨大的圆形餐桌遥遥相望。

“传闻沈行俭出了名的准时,这次居然迟到了 3分钟,倒是头一遭吧”周军笑着开口道。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出门打车费了点时间,倒是周公子你,见我一个落魄户还要两个老爷们贴身站着,让唐言这种大美人儿站这么远,是不是有点不解风情了?”沈行俭不咸不淡道。

闻言唐言表情一苦,却又无奈自嘲一笑。周军则是面无表情朝门口抬了抬头,两个保镖便朝外面走去。

“沈行俭,我不喜欢你这个人,怎么跟你形容呢,哪怕你如今到了这步田地,我依然要继续整你,我要你在你土生土长的城市里无立足之地,嗯没错,就是不喜欢你到这种地步。”

沈行俭表面波澜不惊,大脑却是快速运转道“因为她?”

周军夹起桌上的雪茄,随后又摊了摊手站起来道“或许吧,又或许因为你太聪明,我不喜欢聪明人,因为一旦被聪明人盯上,我就很危险了。”

“所以你让唐言接近我,不得不说,还是你先下手为强。”沈行俭道。

唐言突然声泪俱下“行俭你听我说,是他,我不愿意做的,是他绑架了我妈妈,我不把你电脑里的文件拷给他他就会杀死我妈妈,我不得不这么做…”话还没说完唐言就瘫倒在了地上,但还一步步朝着沈行俭爬过去。

周军朝着唐言走去“真是母慈女孝,谁叫你没有一点契约精神呢?两年前说好了的,去年却突然不愿意按计划做了,让你将他电脑里所有新项目的资料全部拷贝,这个小白脸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为了他连我这个正牌男友的话都不听,嗯?最后怎么样,我不过使了一点点小手段你还不是乖乖照做了?”

听到这里唐言停止了爬向沈行俭的动作,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嘴里不断喃喃“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行俭看了眼周军“起初我以为你是三,后来发现原来我才是三,现在才终于明白——还是你是三”,说罢转身弯腰盯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唐言一字一句道“你有没有想过,集团倒闭了,集团大大小小七千九百名员工都在经历失业下岗,你妈的命是命,集团这七千九百户家庭两三万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说到这里,左手顺手把鞋一脱,右手拿起里面的刀片往上一扬,精准地命中手里正夹着雪茄恰巧走至身边的周军的喉咙,迸射出来的血线瞬间溅到沈行俭的袖子与头上,整个人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狠厉感。

周军的雪茄掉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捂住喉咙,张着嘴大口吸气,却倒在地上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睁睁的感受着死神的降临。唐言则是吓傻了一般瞪大双眼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沈行俭也没有停着,而是手起刀落将钢刀片抹上了唐言的脖子。随后从地上捡起周军还未来得及抽一口的雪茄,猛抽了一大口,片晌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圈,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同时将刚才的录音发送到父亲和爷爷的手机上。

沈行俭深知自己情形太过恶劣,死刑是跑不了了,只希望自己的家人能从这场涉案金额特别巨大,社会影响特别恶劣的金融犯罪中取得一些补偿,凭借原有的班子资源人脉可以东山再起。

“砰——!”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沈行俭无力地趴倒在了刑场略带血腥味的地上,他杀了两个人,现在被枪毙了。

此时,刑场上空一只乌鸦飞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沈行俭闭上眼,他想起初见唐言那惊艳的瞬间,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宁愿不曾遇见过她,只是这世间已无后悔药,他只能带着无尽的悔恨离开这个世界,呼吸逐渐微弱直至消失。

但没完全消失…… 第2章 珍爱生命,小心女人!!! 沈行俭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意识却像被阳光照亮般,逐渐清晰起来。他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古色古香的小屋子内,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沈行俭试着坐起身子,却是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一阵龇牙咧嘴。身上穿着一件锦缎长袍,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他心中满是疑惑,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立即执行,这他妈孟婆汤都没喝上一口就重生了回了古代,接管了一具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公子哥身上。

融合了这具身体前主人的记忆沈行俭得知,他重生在大明帝国,大明以武立国,高祖皇帝一统江山之后将天下分为十一道(西凉、燕云、辽东、九华、荆襄、巴蜀、淮南、苏杭、闽越、两广道及帝国政治中枢长安府),道下设有州、郡。

前些年国师上奏当朝陛下直言天下不宜设十一道,而应增设一道为第十二道,只因十二这个数字与月份、生肖、时辰密切相关,大明国运方能长盛不衰。恰逢帝国西凉道与燕云道兵锋正盛,北方安定,西凉与燕云两道的兵马又时常产生摩擦,大明景帝陛下亲下圣旨增设天下第十二道——北海道,由原西凉道甘北州与原燕云道乌海州组成。沈行俭可不认为皇帝老儿只是简单的喜欢十二这个数字。

而沈行俭此刻正处于帝国北方的燕云道,是燕云沈家的三公子,上面有大姐沈醉花22岁,沈从武和沈从文是双胞胎都20岁,沈行俭18岁,沈行知15岁,。父亲沈重乃是先帝爷亲封的二品镇北将军,总领燕云道军政,麾下十五万兵马北拒大辽国,南护开封府,西邻北海道,东至辽东道及九华道。

沈行俭正独自出神间,外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来人模样与沈行俭有几分相似,只是脸庞上还带着些稚嫩,赫然便是沈行知。

沈行知从小就跟在沈行俭屁股后面跑,家中姐弟五人属沈行知与沈行俭最亲近。

他们的母亲走得早,大姐沈醉花对这两个最小的弟弟更为亲近一些,毕竟上面两个弟弟都年纪都比较大,需要的照顾也相对少一些,虽然比沈行俭也仅仅是大了两岁。

老二沈从文平日里对谁都是风轻云淡,此番见自己亲弟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却也是动了火气,整日带着手下对城中来往的人细细盘查。

大哥沈从武对沈行俭最为严厉,颇有一种长兄如父的威严,去年更是因为听说沈行俭第一次去了青楼,背着沈重将沈行俭一顿毒打,不过好在沈从武常年随军历练一年到头也见不到沈行俭几次,不然沈行俭肯定不知道要多挨多少打。

看到沈行俭醒来,沈行知惊喜道:“三哥,你终于醒了。大前日望春楼的四名小厮将你抬回府,你就一直昏迷不醒,爹和大哥在军营得知您昏迷的消息,都很是担忧呢,大姐和二哥更是将整个州城的郎中都请了过来,全城七十多个郎中全都正在院中候着不给走,你要是再不醒来大姐他们都要去其他州抓郎中了!”

沈行俭心想,这个家还都挺关心他的,心里不由一暖,对沈家的归属感又强了几分,刚想开口就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他接过沈行知递来的水盏,润了润喉咙,问道“老四,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戌时一刻,大哥可要吃点粥?我这就让晴柔去厨房取来。”说完朝着门口的丫鬟看了一眼。

沈行俭直呼好家伙,昏迷了三天,他清晰的记得昏迷前原主正在望春楼听花魁清月姑娘弹曲儿呢,他可是整整砸了一千两银子才成为清月姑娘的入幕之宾,要知道普通人一年才能挣二十两银子左右,万万没想到他豪掷千金非但没能抱得美人归,反而把自己的小命搭了进去。纵然一时贪杯也不可能一醉三天吧!这事肯定有蹊跷,而且跟这个花魁脱不了关系!妈的,女人,又是女人,我C!

想着便对沈行知吩咐道“三件事,第一告诉大姐和老二的人把望春楼看紧了,我昏迷这事他们逃不了干系,叫他们安排完了来我这里一趟;第二让院子里的郎中都回吧。第三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我已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了,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行了”说完再次闭上眼睛,细细思考这件事的蹊跷之处,既然有人想自己死,那自己不妨将计就计。

沈行知露出恍然的神情,随即又不死心道:“都回?留几个郎中在府上吧,三哥你本来身子就虚,现在又刚刚苏醒,有郎中在府上万一出了什么事能有个照应。”

“???”我请问呢?什么叫我本来身子就虚?要不是沈行俭这会儿处于卧病在床全身不遂的状态,高低得给这臭小子一脚,“都回,一个不留,我昏迷这事有蹊跷,保不齐里面混有想刺探我健康状况的人。”

“猿来乳此,那我先把外面几个郎中都打一顿,放话说他们都是骗子庸医,把你给治死了,三哥你就瞧好吧,保证让他们各个心理阴影巨大,以后路过咱们将军府都得绕路走十里。”沈行知摩拳擦掌一脸淫笑。

沈行俭微微一笑,“孺子可教,挑几个年轻、面生的打就可以了,也别真打的断胳膊短腿的,毕竟咱还得给他们留点人马“暗中窥探“我将军府的动作,去吧,先办第一件事。”

“得,三哥你就瞧好吧,不对,你下不了床,躺着听好吧,我出去准备一下,给你“奏乐”了~在燕云敢对我三哥下手,真是活腻了,桀、桀、桀、”沈行知说着往屋外走去。沈行俭会心一笑。

现在门口听了整个对话的晴柔不禁嘴角一扯,两个公子之间的对话是自己这个丫鬟下人能听的吗?她试探性的问:“公子,那粥...”

“放些糖,躺了几天嘴里发苦。”

晴柔闻言赶忙应一声跑去帮沈行俭准备粥了。

不多时,屋外院中的声音嘈杂起来,

“老夫乃是受醉花姑娘所托,前来医治三公子疾病的,粗鄙武夫怎敢如此怠慢于我?!”

“我等皆是来将军府帮忙,小公子怎的这般不讲道理,恩将仇报?”

“是啊是啊~~”

“操你娘,我三哥现在被你们医得只剩最后一口气了,看我叫人不打死你们这群欺世盗名的庸医!都给我上!”沈行知瞪着双眼,咬牙切齿的对着这群郎中吼道。

紧接着便是一阵哭爹喊娘的哀嚎,持续了两刻钟才缓缓平息,做戏做全套,沈行知对七十多个郎中绝对是雨露均沾。

沈行俭此时只感觉沈行知有点对不起沈重给他取的这个名字。也是没办法这件事出不得半点纰漏。沈家两代人守卫燕云,守卫大明,要揪出几个苍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等此间事了,把苍蝇都抓住,自然也少不了沈醉花亲自带着沈行知上门给那些受了委屈的郎中赔礼道歉,沈家家风如此,是非分明,但大局为重。

此时屋内躺沈行俭终于得以片刻清闲,他靠躺在床上,旁边晴柔正小心翼翼的用木勺给他喂粥,袖口卷的阵阵芳香在沈行俭鼻尖弥漫,佳人在侧,沈行俭却没有其他心思,毕竟自己的前世,以及这具身体的今生,都是因为女人惨死,他虽然还没从穿越给他造成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但他深知他将以全新的身份在这个古老的时代开启一段未知而充满挑战的旅程,小命要是没了还旅程个鸡毛啊。

珍爱生命,小心女人!!! 第3章 境界-武技-功法 对于此刻正在神游的沈行俭,晴柔感到些许陌生,寻常三公子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每次与自己独处时总少不了调笑打趣几句,甚至偶尔会有一两句话听的自己面红耳赤落荒而逃。可今日公子吃粥时看起来呆呆的,也不讲话,晴柔总感觉苏醒后的公子有些不一样,公子那日出去一趟到底经历了什么,死里逃生之后竟发生了这种变化,晴柔想不通便索性不去想,她只是公子的丫鬟,无论公子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现在能做的都只有喂他吃粥。

晴柔原名叫李梨,她八岁那年被沈行俭捡回将军府时又黑又瘦,个头也不高,好在彼时将军府孩子也多,厨房做的饭菜都很能养人,仅一年就出落的白白净净,甚至比她年长两岁的沈行俭才堪堪和她一般高,某日吃过午饭,她蹲在将军府内湖水旁喂湖中金鱼,望着湖中的自己将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恰巧被准备出门的沈行俭碰到,这小子望着她,脱口而出“照水晴柔”四字,自此她的名字便成了晴柔。

与晴柔不同,沈行俭这会儿正在疯狂检索“原沈行俭”的记忆。他也没想到自己专心回忆的样子,在晴柔眼中竟然成了呆呆的,不然肯定要腹诽这丫鬟真没边界感。

这是一个武道的世界,小部分人能通过吐纳获取修为,修为累积到一定程度便会发生一次质变,俗称“破境”。境界从低到高分为炼体、炼气、金丹、元婴、化神、亚圣、圣人,共七境,每境又分为十重天。至于七境之上还有没有更屌的大能存在,沈行俭不说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过。

有相当一部分武者穷其一生修为仍停在炼体境,此境武者寿命较普通人多二十年左右,若能侥幸寿终正寝通常都能超过八十岁。能突破至炼气境的武者便已是非比寻常,寿元也是可突破一百年。

若是能凝出金丹,便是江湖一众门派的核心成员级别,寿元达一百二十年。倘若突破到元婴境便可为二流宗门的座上宾,是各宗门掌舵者级别。这种人一旦存心跟一个二流宗门过不去,不说使其数十上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让其实力倒退个十年八年还是轻而易举的,金丹武者寿元达一百五十年。

而化神境强者,整个大明朝也不过百人上下,其中的多数在军中为朝廷效力,且最低也是个三品将军,也有少数投靠了三家一等宗门,此境武者寿元可达一百六十年。

至于亚圣级别的强者,在整个大明帝国也是凤毛麟角,到了此境界就算是皇帝见了也要礼让三分,寿元更是可突破两百岁。不巧沈行俭的老爹沈重,于明景元年与大辽国右贤王耶律德光一战中偶有感触,触摸到了这一境界,本来势均力敌的战斗沈重却越战越勇,耶律德光一看形式不对果断后撤,沈重也以需稳固境界为由并未追击,只是转身对付起辽军的一众小鱼小虾,最终大败辽军,引的景帝一阵不满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了不小一笔赏赐,那一年沈重 47岁。

至于圣人境,目前仅知大明有儒家孔圣人与道家张圣人,皇家似乎也有一位,只不过那位整日藏头露尾的,从未公开过。儒道两家的圣人均已活了二三百岁,有人猜测这两位圣人已是风烛残年日薄西山,也有人说二人仍是精神奕奕老当益壮,具体情况无人知晓,毕竟两人上一次出手是在三十年前张真人初入圣境之时,天下英雄齐聚武当山恭贺,末了已入圣多年的孔圣人终是心痒难耐,拉着张真人至东海之滨打了一架,三日后鼻青脸肿的两人各自回了家,并一致对比试结果三缄其口。世人只知两人比试之地方圆数十里的树木尽数折断,周遭土地也开裂大片且有海水存于裂缝之中。两位世间顶级大能总不至于用三天时间跑到东海砍树浇水吧。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孔张两位圣人却是打破这一定律,成江湖一桩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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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就是武技与功法。武技共分为 12中品阶,由上至下分别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星、辰。辰阶武技可使武者此技能爆发出自身1.5倍力量的攻击,星阶武技可爆发出自身2倍力量的攻击,最高级别的天阶武技则可爆发出自身 7倍力量的攻击。同时,释放天阶武技所需要的真气也是普通攻击的七倍。

而功法仅被划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品级,只因世间能创造出功法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修炼功法则是每一个步入练气境的武者要做的第一件事,不修功法的练气境与炼体境巅峰并无太大区别,也就是体力更好一些,高阶功法可以让体内真气流速更快,爆发出的伤害也就更高,同时天阶功法相比于下三阶,也可为武者提供更快的真气回复速度。

“好马还需配好鞍,看来这天阶武技最好还是要搭配天阶功法才好用啊”沈行俭想着,要是功法不行,体内真气也不够天阶武技霍霍啊,就好比自己前世的那辆6.2升V8发动机的科(五)尔(菱)维(宏)特(光),搭配一个70升的大油箱,一箱油勉强开个二三百公里也就见底了,这要是换个20升的油箱,就真成了“不是在加油,就是去加油”。 第4章 沈行俭的修为 至于沈行俭自己是什么修为,他还真不知道,他三岁起在大哥沈从武的指导下开始学武,从最基础的吐纳学起,半月后沈重就发现他已经步入了炼体一重,才知道这小子竟被沈从武这个五岁的小子教着学起了武,彼时他们的娘亲过世一年多,朝廷为了安抚沈重,他才有了现在燕云道总督的官职。那时沈重每日既要给孩子们当爹当妈,又常有公务在身,还想着早日将自身修为突破,好为亡妻报仇,这个想法他只是烂在肚子里,即便是想说也找不到人说。

又过了两个月,沈重巡视前线返回府中,惊喜地发现沈行俭竟然已经炼体三重天了。冷静之后惊喜便成了后怕,他当然明白那些人当年为什么千方百计也要将他妻子置于死地。35岁的亚圣强者,她太年轻,也太过惊才绝艳。帝国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明景皇帝赵雍做的谋划,皇室那位喜欢藏头露尾的圣人出的手,而这一切都是赵雍的爹启新皇帝所默许的。

许多知道内情的大人物当面会喊他沈重一声沈大人,背地里都骂他是条忠犬,麾下15万将士尽是精兵猛将,最心爱的女人被别人杀了,他还要拿自家弟兄们的血和命给别人看家护院。时间久了,当这话传入沈重的耳中之时,沈重内心古井无波,觉得他们讲的有些道理,但并不尽然。他沈重是何许人也,他与十五万燕云好儿郎所行之事确实是看家护院,可并非为赵家一户,而是天下数以亿万计的黎民百姓不受兵事之祸!他从没忘记妻子重伤濒死时攥紧他的手,一双好看的柳叶眼也死死的盯着他,要他答应不去找赵家天子寻仇,守好燕云,将他们的五个孩子养大成人。他知道若不答应她死也不会瞑目,便只好点了点头。

亡妻之死犹在昨日,沈行俭的武学天赋大概率是随了他娘亲的,所以令启新 64年修为还只是化神后期的沈重感到紧张,他将沈行俭叫到书房。

沈重坐着,儿子就站在他面前,他伸手抚摸着沈行俭的后脑勺,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流了下来“行俭,你素来最像你娘,相貌天赋皆像。”沉吟片刻后继续道:“你姐弟五人中属你开窍最早,爹若是要你不学武,你怨不怨爹?”

“不怨,爹肯定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不明白爹为什么不让我学武,大哥二哥他们都能学,温诚、韩朗两个家伙还时常亲自指导他们”小行俭乖巧又带着几分疑惑地回答道。

儿子的懂事与倔强,沈重看在眼中,只感觉心中愈发苦涩,笑骂道:“那温诚韩朗乃是爹的义子,你应像尊敬从武、从文两人一样尊敬他二人,怎可这般直呼他二人名讳?爹让你大哥二哥学武却不让你学是因为你的武学天赋比你大哥二哥好了太多,他们学了武不会有人妒忌他们,你天赋太好,学了武若四五岁便突破到炼气境,这天底下会多出有很多嫉妒你的人。”

小行俭起初听得尴尬挠头,随后又有些云里雾里,最后恍然:“哦~我明白了,爹是镇北将军又是武学高手,外面有很多坏人都怕爹,爹是觉得我学武太厉害了,他们会因害怕将来的我而提前对我出手是不是?”

沈重一愣,而后抚须大笑:“哈哈哈哈哈,不错,你天赋虽好,却终归还小,况且你大姐和小弟可没有你们兄弟仨会习武,爹公务多,也无法时刻在你们身边保护你们,所以爹今日便教你一个道理,所谓君子藏器于身,只要金玉其内何妨败絮其外,爹并非不让你学武,只是让你再给爹一些时间,等他们更害怕爹一点,便会投鼠忌器。在这之前,你只能做个混世小魔王,每天可以遛鸟逛街斗蛐蛐,也可以多带些人去府外转转,看谁不爽就让府里的人欺负谁,只一条,不准突破至练气境。”说完沈重伸出一根手指。

“好,不过爹只要不突破到炼气境就可以了吗?我以往吐纳都是以进阶为目的,觉得修为可以冲破瓶颈就立即尝试突破了,前日突破到了炼体三重天时却突然有一种想法,我好像可以不急于突破,而是继续吐纳吸收灵气,至于何时突破,不过是我一念之间的事”小行俭脆生生讲道。

沈重面色一滞,激动地站了起来,竟有些失态地握住沈行俭手腕,眼里熠熠生光脱口而出道:“当真?”

沈行俭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沈重闭上眼睛,握着儿子手腕的手仔细探查起他体内地的灵气,在本应聚集一团浅青色灵气的丹田处竟是隐约可见几点金色的斑点,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一丝金色灵气比其他武者的青色灵气要精纯的多,顿感心情无比舒畅,当即在沈行俭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激动的站了起来,双手按在沈行俭的肩头,将沈行俭摇的七荤八素。“好,怎么不好,太好了,乖儿子,武者修为到达瓶颈时便需突破自身方能使体内继续存储更多灵气,而你自身却可将丹田内的灵气提炼的更加精纯,此事跟谁都不可提及,在你突破至炼气境之前不管遇到何事都万不可亲自出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明白爹的意思吧。”

沈行俭恶心得直拿袖子擦脸上的口水:“明白,爹几日不曾刮胡子了?真扎人!”

沈重面无奈笑骂:“臭小子,还嫌弃起你老子了,玩儿去吧,记住爹今日跟你说的话。”说着便抬手朝门外挥了挥。

看着沈行俭一溜烟跑开了,沈重心中暗道,好大儿,爹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佛门有八大金刚,虽都只有元婴境修为,但各个身怀法宝,凭借法宝加持未尝不能越个半级战斗,其中有一件便是“金刚镯”,此法宝刀枪不破,名为“金刚”却可松可紧,戴上它可使佩戴者修为模糊不清,虽不能阻拦外力探查佩戴者的修为境界,毕竟每升一境体内灵气完全的数量与状态完全是两个概念,却能使人看不清佩戴者具体是当前境界的几重天。念及此处,为保险起见沈重随即修书一封,差人送往虎踞于燕云西南的灵骛寺。

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沈重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好像是有些扎手,便将身后青霜剑取出握着剑身一侧,照着油亮反光的书桌刮起了胡子。直到下巴被刮得光洁如玉,才满意的点点头。

青霜剑此时若是能说话:“你个活爹,我好歹也是天下前五的神兵,你他娘拿我当剃须刀用?!?!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三日后沈行俭便收到了来自沈重与灵骛寺联手准备的豪礼——“金刚镯”,戴上之后父子俩相视一笑,显然都很满意。

一年后,沈行俭已经突破至炼体大圆满,自此修为便一直停在了此境。 第5章 初见沈家姐弟 原主既然资质上佳,三岁学武,四岁炼体十重圆满,照这个速度如今十八岁怎么也该有个元婴境修为,哪怕沈家投鼠忌器,不敢让他展现自己过于出众的武学天赋,也不该如原主记忆中那般始终是炼体巅峰才是。

沈行俭心中骂了句窝囊废,跑青楼听个曲能把自己听死。

原主那日在望春楼,仅剩的一点记忆全是在进清月房间之前的片段,而随行的两名将军府护卫事前也并未给出任何预警,三天来那二位仍是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整个销声匿迹了。

将仅有的一点线索抽丝剥茧后,沈行俭对于“沈公子之死”逐渐有了自己的谋算,或许将军府的两人与贼人里应外合?这一点几乎不可能,毕竟镇北将军虽是个大老粗,反间谍能力绝对是世间一流,既是为自己儿子选的的贴身保镖,对将军府的忠心,或者说对他这个镇北将军个人的忠心绝对是没问题的。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这二人已经被对方高手秘密处理掉了。想到这沈行俭不禁汗毛一竖,要知道这两位可都是化神境的强者,虽说是初期,可那也是化神境啊,况且还是两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同时做掉两名化神境,莫非出手之人是亚圣级中期以上强者?

在这燕云道内除了沈重外,不可能存在第二个亚圣,更不可能有别地亚圣甘愿冒着将沈重得罪死的风险对他儿子出手,而圣人就更不可能了,皇室那位常年藏头露尾,几十年来为数不多和他相关的一点蛛丝马迹全都在皇城之中。而儒家圣人孔丘与道家圣人张道玄皆是名声在外,怎可能做出对低自己几个大境界的后辈出手这种勾当,跌份儿啊。

想到这里,沈行俭瞳孔微缩,那么......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真相只有一个——用毒!

在沈行俭看来,有能力毒死沈公子和他两名化神境随从的无非就那么几个势力——两广道黔西州十万大山中的苗疆族、巴蜀道唐门以及荆襄道药王谷三家。

众所周知,苗疆族基本不出十万大山,而唐门乃是世家大族,精于机关与暗器,门规森严出手从不用毒。那最有可能是凶手的就只剩药王谷了,药王谷善制各种灵丹妙药,自然也能制出各种毒药。

药王谷与唐门和九华道青云宗乃是天下唯三的一流大宗,药王孙思邈地修为仅在元婴大圆满,却能让唐门掌门唐太岳与青云宗宗主岑元平两位亚圣心甘情愿地药王谷并列天下三甲,足以说明药王谷的不俗。

世人皆知药王医者仁心,药王谷广交天下英雄好汉,对前来谷中求药之人从无吝啬。早年间沈重带兵在中原平叛时身中数支毒箭,命悬一线之际药王谷竟主动派两名弟子前来军营送药,而沈重与药王谷也因此结了一份善缘。按理说药王谷并无与沈家作对的立场,可药王门下弟子众多,每五年走一批又来一批,谷中弟子始终保持着万人之数。

念头至此,沈行俭顿感胸中积郁的一口气终于是顺畅了,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就连三十多年的老便秘也好了!啊不对,腰和腿还是疼的,他现在一口真气都提不上来,自然也无法查阅自己目前是什么修为。

不管药王谷在此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望春楼与花魁周清月肯定都有很大的问题,这一点毋庸置疑!

书接第二章

沈行俭吃完了一碗粥,便一直在消化原主的记忆,不知不觉夜已然深了,睡了三天的沈行俭没有丝毫困意,而一旁守了沈行俭三天的晴柔却是三天没合眼了,如今既然公子已醒,她在子时初往灯中添满油后便去偏房睡了过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沈行知的声音“三哥,我把姐、老二都带来了。”

闻言沈行俭不禁扯了扯嘴角,什么叫姐、老二、都?

有很多吗?

有吗???

语速这么快是生怕别人听出你那个顿号吗?

心思虽活络,沈行俭也知道大姐和几个兄弟待自己都很好,急忙要坐起身。进门的沈醉花看到赶忙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按回了床上“都这副模样了还逞什么强”。近看之下,沈行俭看到一容长脸儿女子,肌肤赛雪,鼻梁秀挺,唇若樱桃不点而朱,眉如远黛,眼眸恰似秋水含星,透着灵动与深邃。

身着月白锦缎儒裙,裙上绣着雅致的墨竹,腰系翠色丝绦,挂着羊脂玉佩。一头乌发梳成凌云髻,仅插一支羊脂玉簪,鬓边几缕碎发轻拂,举手投足间,知性优雅尽显,气质清冷又不失温婉大方,似空谷幽兰,遗世独立却又暗香盈袖。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庞白皙如玉,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有神的男子,赫然便是老二沈从文,他也是说道:“就咱们姐弟四人你还搞这假把式给谁看,老实躺着”。

嗓门最大却是最后进屋的沈行知则是说道:“三哥,刚才在府外恰巧碰着温诚,父亲和大哥听说你昏迷不醒都很焦急,他们在前线一时半会儿的脱不开身。父亲说他总感觉辽国右贤王似乎要有动作,便派温城回来看看情况,大哥托他将一枚天山圣参带给你,已经送到厨房,想必这会儿已经下锅了。”

沈行俭还未来得及开口,沈从文又接过话茬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想到你小子最先享受的竟是口福,老大常年随军,战场上危险重重,这枚圣参是父亲亲自跑了一趟西凉,从柳王爷那里求来给大哥危急关头保命用的,据说天山之巅每六十年仅能结这么一枚,服之可助你快速恢复气血,修复经络,口感和滋味皆是上上乘”

看着躺在床上的沈行俭,沈醉花两只眼睛都是变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小珍珠就要啪啪往下掉了,听着那哥俩越说越离谱,她也是没好气道“还口感、还滋味?你吃过?”

一旁的沈行知替老二打抱不平道:“本来就是啊,人家吃过的都说好。”结果沈醉花转身一巴掌拍在沈行知后脑勺上,瞪眼道:“顶嘴?”沈行知表情明显是不服,却也不敢再出声说话了。

床上躺着的沈行俭终于是有机会儿开口讲话了,“行了,大姐,老二还有老四,都坐下说,老四你看看人家老二,大姐说他他都不吱一声,你这是典型的皇帝不急...”

不等沈行俭说完,刚刚坐下的沈行知腾地又站起来道:“欸?三哥,你怎么能说我是太监?我今天从你这走之后可是一直在办你交代我的事,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沈醉花又是气的一拍桌子“什么你的我的的?都是沈家的事,这一回能是他,下一回就能是你,姓沈的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恰巧这时晴柔拎着一壶茶推门而入,径直朝着沈醉花走过去要给她看茶,沈醉花抬手往沈行知所坐方向一挥“先给他倒,他渴的很。”

晴柔微笑着看了一眼沈行知,却依然是准备先给大姐倒,沈行知在那装模作样地摆手“不敢不敢,长姐如母尊卑有序,愚弟不敢无礼。”

闻言沈醉花脸色也终是缓和了一些,转头看向沈行俭:“有什么想法?看你这浑身上下也就脑子还能勉强动动了吧?”

沈行俭不禁感叹大姐的这张嘴是真毒,不过既然说到正事他也没有含糊,“是下毒,药王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沈行知当即大喊。 第6章 谋划 听到沈行俭说是药王谷给自己下毒,沈行知当即大呼不可能。

沈从文沉吟片刻后微微摇头:“药王谷与父亲有旧,没立场的。”

沈醉花虽面露狐疑,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沈行俭随后将自己的整个猜想和盘托出,听完后众人恍然。

沈从文左手端着茶水,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说道:“如此说来,既是已经出谷的弟子,要想找到他便如大海捞针了。”

沈行知情绪也是变得有些低沉“是啊,这天大地大的,我们上哪找他去。”

沈醉花则是看了一眼沈行俭:“说吧,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沈行俭点头:“办法确实有,只需等他来找我们便好了。”

沈行知以为三哥在开玩笑,点儿啷当道:“除非他疯了,杀了将军府的人,怎么可能再回来送死?”

沈醉花和沈从文也是一脸疑问地看着表情严肃不像是在说笑的沈行俭。

“老四,两个时辰前我让你放出消息说我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你记得吧?”

“记得啊,还是我亲自去放的话,可这和他来不来找我们有什么关系?”沈行知越听越迷糊了。

“根据我对人心理的研究,总结出一套《犯罪心理学》,简而言之就是,人在犯罪完成以后会回到犯罪现场再次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而此人的犯罪现场就在我身上。他既已脱离药王谷,想必修为不会太高,药王孙思邈不过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所以我可以断定这个已出谷的弟子修为最多不过金丹境,否则药王也不会轻易让他离开。”沈行俭不急不慢地说道。

沈从文放下茶杯双手一拍“有理!”

“三哥,你好聪明啊,我就是你偶像!”

不理会老二和老四,沈行俭继续道:“他一个至多金丹境的武者,敢同时对两个化神境高手下毒,说明此人对自己的毒术非常自信。并且他肯定对给我所下之毒的毒力了如指掌。不夸张地说,我将于哪一日的什么时辰、几刻钟毒发身亡,他都是计算好的,据我推测这个时间很有可能就是今日申时我醒来那会儿。”

“我醒来后第一件事,是让老四告诉你们盯紧望春楼,望春楼作为事发地点与这事肯定脱不开干系。”

“而第二件事是遣散府内郎中,本是想将计就计看这些人下一步要做什么,可方才却突然想到了另一层——我如今有九成把握,此人就躲在这批郎中里。大姐和老二满城拉郎中来将军府,他作为药王学生,肯定也精通医术,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进府一探的机会。”

“不过老四在将郎中遣散之前给他们放出一个信号——我已经无力回天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并以此为由大骂他们是一群庸医,甚至将他们全都打的鼻青脸肿才作罢。外人一看就知道老四是在泄愤,有心之人肯定也明白这“愤”从何而来,此时的他已有六成把握确定我已毒发身亡。”

“紧接着,郎中全被放了回去,就是摆明了放弃治疗,那么他已有至少八成把握。”

听到这里,沈行知疑惑道:“都放弃治疗了,肯定就是要不行了,最少也得九成把握了吧。”

沈行俭微微一笑“错了,这第九成把握需要他亲眼见到将军府开始着手治丧之后才能有。”

沈行俭依然不解:“都治丧了,肯定就十成把握了啊,怎么才九成?”

沈从文说道:“治丧也可能是假的,唯有亲眼看着老三下葬,方能有十成的把握。”

沈醉花摇头道:“下葬也可能是假的,事无绝对,除非亲手...”

沈行俭忙道:“行行行,大姐,亲姐,别说了,你可真是我亲姐!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弟弟的。”

沈醉花也是笑道:“那下一步呢?我们怎么做?你既要将计就计,需要府上假装治丧吗?”

沈行俭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等!”然后便没了下文。

老四按耐不住性子,“等谁?等多久?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若现在治丧,他便会将此事信的差不多了,以此人谨小慎微的性格事成以后大概率会第一时间远遁而走,再想把他揪出来可就要多费好些精力,前面我们所做种种已经把他的希望拔得够高了,接下来我们停止所有动作,让他猜不透到底是我已经康复痊愈还是将军府秘不发丧,既然现在我已无大碍,我们自不必着急,该着急的人是他才对。此时我们越是没有动作,他心中反而越是忐忑难安。”沈行俭说道。

老四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三哥在说什么了,只有沈从文问道:“可若是如此,我们还如何将计就计试探他身后之人的下一步动作?”

沈行俭道:“无妨,我料想最多不过三日,他便会想方设法再来将军府一探究竟,我们静待鱼儿上钩就好。回头二哥你交代一下全叔,这两天要入府的人先放进来再严格盘查,凡是生面孔、有新伤还有郎中这三个特点占其一都要特别注意。”

全叔本名赵福全,是最早追随沈重的一批人,早年间也是沈重麾下一员猛将,因为拼死越境击杀大辽的元婴境右大将,此战过后左腿受了重伤,自觉武道无望,心灰意冷之际突然被沈重赐姓沈,回朔州将军府做起了大管家。

沈从文自是满口答应。

沈家这偌大的家业本该让姐弟五人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可如今看反而是这名为“家业”的重担将他们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沈醉花今年二十二岁本该出嫁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如今却揽下了将军府情报搜集的活,手下大小探子近千人。弟弟沈从武十四岁就开始从军,至今已有六年,大小战役经历过上百场,战场是一台恐怖的绞肉机,越是武学出众,越是有更多的人盯着你,反而越是危险。

本以为有自己这个大姐和沈从武这个做大哥的在,下面的三个弟弟总该轻松一点,不曾想沈行俭身处这王府所在的朔州城内竟也能遭人暗算。万幸三弟死里逃生,可怜他此刻尽管已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却仍劳心费神地考虑了这么多,谋划了这么多,沈醉花只感觉自己三弟好像突然长大了,不禁喉咙一堵,鼻子一酸,眼泪这一次没再崩住,她起身嗓音嘶哑道:“我去厨房看看参弄好了没。”说完便朝门外走去。

沈行知低声道“大姐好像哭了,三哥这不是没事吗,她哭什么?”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大姐的声音“我心疼行俭不行啊?”

沈醉花开门后就看到温诚正端着天山圣参从远处朝这边走来。

“醉花,圣参好了,你看?”

“给我吧,让晴柔那丫头歇歇,你跟我一起进去坐坐,行俭该是有话要你捎给父亲。”

温诚:“好。”

屋内听到动静的沈从文和沈行知二人皆是起身朝温诚点头示意。

进屋后本打算到沈行俭床前说说话的温诚看到沈醉花一屁股坐上了床,侧着身要将沈行俭扶着坐靠起来好方便用药,也是忙过去帮忙拖着沈行俭的背,而后便站在了床前。

沈行俭:“让温大哥跟着费心了。”

温诚:“我温诚既已认了义父,与你自然也如亲兄弟一般,行俭切莫再讲这些见外之言了,快些用药吧。”

沈行俭也是微笑着点点头。

沈醉花:“都是一家人,温诚你随便坐,行知给你温大哥看茶。”

温诚应了一声后便坐到了一旁。

沈行知也是乖乖给温诚倒了杯茶。 第7章 破炼气境 此时温诚与沈醉花二人进屋不过片刻,整个房间便充满了圣参独特的清香。

“果然是好东西!”见到天山圣参的不凡,众人对其功效期待起来。沈醉花更是迫不及待的用勺子捞出一勺送入沈行俭口中。虽然眼中带着期许看向沈行俭:“感觉怎么样?”

沈行俭:“好吃…”一句话没说完便感觉体内仿佛涌入一小股力量,正尝试着冲破沈行俭四肢百骸中一层无形的桎梏,可惜这股力量略显弱小,很快便消散掉了。

看出沈行俭的神色的变化,沈醉花:“是不是有效果?”

沈行俭:“再给我来一口。”

沈醉花依言捞出更大一块送入沈行俭口中。

片刻,一股比之前更强悍的力量进入沈行俭体内直接冲破那层无形桎梏,沈行俭抬了抬胳膊,虽然还是感到些许无力,不过也算是也能动了。

众人见状也是一喜,催促着沈行俭快些将剩余圣参全部吃下。沈行俭从大姐手中接过碗咕嘟咕嘟吃下,一口汤都没剩,顿时感觉体内经络正在迅速复苏,片刻后,他竟是直接下床站了起来,未理会众人惊诧的目光,此刻只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而体内仍残存近三分之一的药力此刻正前赴后继般涌入丹田,他赶忙打坐吐纳。

此刻沈行俭的丹田正由明黄色缓缓朝着金黄色转变,一炷香后更是变成了暗金色。而沈行俭身上的气势也是在突然的一收一放间壮大了数倍不止。

破境了!

突破到练气境的沈行俭,感受着丹田如潮水般恢弘的灵气,也是激动不已,他有预感,这天底下独一份的暗金色灵气的威力绝对比最常见的青灰色灵气和高级一些的青绿色灵气要霸道的多。

同时心中也是了然为什么原主那货到死都是炼体境了,感情这小子习武15年,有 14年竟都是在提炼灵气?

眼看已经提炼了七八成,直接撒手人寰,反倒给好兄弟沈行俭。看在好兄弟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份上我说什么也得帮你把仇报了,另外你家里人也都不错,你就安心去吧,剩下的都交给我了,只可惜你小子有点不开窍,有沈重这么大的背景竟也没个红颜知己,还是有点废物。虽说要小心女人,可总不能不近女色吧。

此刻重活一世的沈行俭心境产生了些许变化。正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窃钩者诛,窃国者王侯”“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活在当下就好,沈重只觉得心中豪气干云,看来解决了眼前下毒的人以后,也该着手解决沈重的王位问题了。

沈行知一脸贱笑:“三哥终于跟我一样突破了炼气境了,恭喜恭喜!”

沈从文也得瑟起来:“恭喜你了老三,我虽已炼气圆满,且最近已经感受到了瓶颈,不过这三日一直忙着抓凶手没来得及修炼,否则说不定此刻已是金丹了。”

一旁元婴大圆满的温诚嘴角一扯,显然不太适应单独与这几个兄弟相处,朝沈行俭一拱手道:行俭,恭喜”顿了顿又道“再接再厉,继续加油吧。”

沈醉花终于听不下去开口道:“你们几个有完没完了?之前父亲不让说,如今我也不瞒你们几个了,行俭三岁学武,平均个把月就破一重天,四岁时便是炼体圆满境,你们几个四岁时在干嘛?入炼体了吗?沈从文,没记错的话你过五岁生日时才炼体一重吧?突破十重用了多久,三年?还是四年?”

沈从文难得跟沈醉花顶了一次嘴“大哥从武,我是从文,习武关我读书人什么事”。

“哦?那你读了几本圣贤书了?整天看的都是些什么书,言情?系统?穿越?修仙?圣人言你是一本不看,整日眼高手低,真有本事就学人家孔圣人那般,也为我沈家读个儒圣出来。”

“还有你,沈行知,你是不是忘了你姐是干什么的了,以为你每日干什么我不知道吗?想不想听听朝廷那边是怎么编排你沈家小公子的,说你文不成武不就,只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最擅长的就是跟比你弱的打架,要我说,沈行知你要真这么喜欢欺负修为比你弱的怎么不修炼个天下第一?如此一来这天下人还不都任你欺负,嗯?”

生怕沈行知开口又惹沈醉花生气,沈行俭赶忙打起圆场“是是是,大姐说的太对了对,老二和老四一个太滑,一个太笨,你看老四他都没开窍,你说你跟一没开窍的娃娃置什么气,犯不上。”

沈醉花“还是行俭懂事,这玉不琢啊不成器,你既然也到了炼气境,以后可得经常琢琢你这两个兄弟。”

沈行俭“好说,好说。”

老二不屑一笑,“老三可才刚突破炼气境,这要是动起手来,谁琢谁啊。”

沈行知也跟着附和道:“就是,二哥可是都要元婴了。”

沈行俭一听这话也不可以了,当即就拉着老二要朝将军府中练武场走。老二在那一直努力压着嘴角,可这该死的嘴角仍是止不住地上扬。

两兄弟丑时来练武场比武,还有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紧跟着,一群人神经病一样。

沈醉花提醒道:“这大半夜的,府中人都休息了,你兄弟俩速战速决。”

沈从文“老三刚突破炼气,灵气可出体辅助战斗,可尚未修炼武技与功法,我们便全力对轰一拳,比拼一下威力吧,也好让你知道你哥的厉害。”

沈行俭:“好说好说”

看着沈行俭

话罢,二人隔着二三十米站定,都是运转丹田,将体内灵力调动起来蓄势待发,突然两人同时动了,都朝着对方冲去,沈从文在看到沈行俭暗金色拳风之时愣了一下,不过也并未放在心上,而当二人拳头撞在一起之时,便对这暗金色灵气的威力大吃一惊,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二人一触即分,沈行俭退了五六步,沈从文却退了七八步才将力道完全卸掉,此时二人高下立判。

众人皆没想到,包括沈行俭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暗金色的灵力,竟霸道成这个样子,能以炼气一重的修为与炼气圆满相抗衡。

沈行俭朝着沈从文走去“二哥,狮子搏兔尚使全力,轻敌可是大忌,今日姑且算我略胜一筹,若等上几天你突破到金丹境,我便不是你的对手了。毕竟凝出金丹后灵气由虚转实,与炼气相比乃是质变。”

“那好,到时我们再打一场,多叫点人来看。”沈从文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沈行俭“...”他心里明白,毕竟自己天赋异禀,如今又有这强大异常的金色灵气加持,今日丢了面子的沈从文恐怕也仅在突破金丹之后能有个短暂强于自己的时期。

一旁沈行知开口道:“三哥,你那灵气的颜色怎么是暗金色的,和我们的都不一样?”

沈从文:“那是你三哥的主角光环,别人可没有。”

沈行俭顿时对沈从文又高看了一眼,不愧是自己二哥,小说看得多,到底是见多识广,连自己的主角光环都能一语道破,他不简单!“我偶然发现我可以将体内灵气炼的更加精纯,这事情一劳永逸,一次购买终身享受属于是,这十五年便一直在着手办这件事情,这也是我久滞炼体境的原因之一”

一早就看出沈行俭不寻常的沈醉花对结果也早有预料,说道“闹也闹完了,今天就到这吧,温诚什么时候回前线?”

温诚“天亮就走。”

沈行俭“这么急吗?前线真要有大事发生?”

温诚“不敢确定,但义父说他总感觉不对劲,辽人近一个月反常地没怎么骚扰我们。”

沈行俭闻言也感觉这事透着一股蹊跷古怪。心中盘算,

莫非和自己被暗算有关? 第8章 北出朔州 众人一路朝将军府前院行去,走在后面的沈醉花与温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前面老二老四仍不停追问沈行俭关于金色灵气的事,只是沈行俭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沈重此人杀气太重。在大明内外,无论是江湖庙堂亦或是三教九流,从不缺欲杀沈重而后快的人。早些年常有刺客前赴后继般潜入镇北将军府对沈家人行刺,只是行刺之人自入将军府便都如石沉大海一般再无任何消息传出,近些年仇家们也都逐渐回过味来,行刺明显少了许多,随着八年前沈重入亚圣境,便是再没不开眼之人做出入府行刺之事了。

而此次自己被毒杀前后,辽人反常地沉寂了许多,很难不让沈行俭怀疑这两者间的关联性。思索间,沈行俭的眉头已是越皱越深。

莫非辽军此刻正在调整部署?等自己死讯一到,沈重与沈从武定然从前线返回朔州处理家事,甚至自己的几位义兄也有不小的概率一起返回。如此一来前线指挥层一下就会减少大半,届时辽人再挥师南下定能打得燕云方面措手不及。沈重就算能重整旗鼓守住燕云,损失也不会小,朝廷也必然抓住此事不放,逼沈重交出兵权。

分析完整件事的沈行俭心中难免惊骇,好歹毒的算计,他转身对沈醉花道:“大姐,你手下可有擅隐匿追踪之人?”

沈醉花:“我罗网乃是不输朝廷锦衣卫的特务机构,里面不少人都通晓一些旁门左道,仅是要擅长隐匿追踪,我能给你找出不下五十位。”

沈行俭闻言大喜:“用不了那么多,一位就够了,保险起见大姐最好找两位来府上。”

沈醉花:“何时用?”

沈行俭:“越早越好。”

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沈行俭解释道:“药王谷那人与我将军府无怨无仇,不会平白无故出手,大概率是拿钱办事,背后谋划的肯定另有其人。倘若背后谋划之人是辽国,加上父亲察觉出近几日辽军异常,那么这一切是否便说得通了?”

闻言四人俱是一惊,越往下想越是后怕连连。

并未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沈行俭继续道:“之前我推断那药王谷之人至多三日便会再来府中一探,而此事既与辽国有关,现在我敢断定,明日那药王谷之人必来。右贤王和他麾下二十万辽军此时想必已齐聚关外,只等父亲带着我们几位义兄回家治丧的消息一到,便会倾巢而出。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的,每多一天,对辽国这个吃食本就不富足的国家而言,都是巨大的负担。”

沈行俭说完朝温诚抱拳道:“温大哥,不知可否请你为我报一回私仇?”

温诚抱拳:“行俭请讲,你我既为兄弟。当是同仇敌忾!”

沈行俭:“如此我便直言了,明日那药王谷之人来府内确定我死之后,必定一路北上第一时间将消息报给辽国。请温大哥随罗网之人一起,在他传递完消息后,先辽国一步杀之!”

温诚又一抱拳:“定不负行俭所托!”

“友情提醒一下温大哥,辽人之所以要杀他,是因为他拿了辽人的钱。既是杀我沈行俭的佣金,想来不会少,权当是温大哥与罗网的辛苦费了。”

话罢众人皆是会心一笑,沈醉花也是琢磨起这趟肥差的人选来。

“大姐去罗网调人,老四立即着手准备替身尸体,温大哥来时一路辛苦,明日又要随罗网赶路,且稍作休息。既然要将计就计,父亲那边兵事上还需仔细谋划,我现在就动身北上凛风关与父亲汇合,老二带着将军府令牌去北城门等我。家里的戏台子就交给你们了,老四切记将替身尸体一事做得周密些。”说着沈行俭将自己腰间玉佩摘下递给沈行知。

几人显然没想到沈行俭的决定竟这么突然,心中也都意识到了事情的紧迫。

沈醉花努力想着此事是否还有遗漏,生怕百密一疏之下前功尽弃,道:“你放心北去,家里有我在就出不了乱子,你此行要尽量低调,就随便找匹马去吧,一路顺风!”

听了沈醉花的话,沈行知难得脑袋转得快了一回:“三哥一路顺风,追风我先替你骑一段时间。”

沈醉花又是突然想起一事:“望春楼要如何处置?”

沈行俭:“待温大哥出城后,全部收押六扇门,中高层的单独关押,一切等父亲返回朔州再下定夺。”

话罢,沈行俭朝众人抱拳告辞,返回屋内找出一个宽大的斗篷套上,头上的黑色斗笠往下压了又压,直至遮住整张面庞,随后又往腰间别了一把长剑,才满意地跨上一匹寻常马匹朝朔州北城门奔去。

寅时,早已凭借着将军府令牌成为北城门临时总指挥的沈从文此刻正带领着一众守将站在高高的城门上,望清来人正是沈行俭后他手臂一挥,沉声道“开城门”。

城门随即大开,沈行俭并无多余动作迅速出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北边沈行俭的马蹄声渐闻渐远,城门迅速关闭。目送沈行俭离开的沈从文正要走下城头返回将军府,旁边领头的城门守将忽然开口道:“二公子,不知方才出城之人是?”

沈从文目光不善,转头盯着开口之人“嗯?”了一声。

领头守将忙是将腰弯得更低,“禀二公子,非是小人有意顶撞您,实在是深夜开城门此事非同小可,若明日长官问起,卑职该如何交代,请二公子明示。”

“若是有人问起,你自让他来将军府寻我便是。”说完,沈从文便骑马往将军府而去。

领头守将心里大喜,有二公子这句话就够了,他再次弯腰拱手道:“卑职领命,恭送二公子。”

………………………………………………

凛风关距离朔州城相隔六百里,中间三百里处矗立着一座阳州城,乃是大明与大辽两国商贾贸易往来最频繁之地。沈行俭出朔州时不过寅时,哪怕胯下所骑并非顶级战马,天黑之前也足以抵达凛风关了,便准备中午在阳州补充些食物和水,顺便换一匹快马。

午时,一路疾驰的沈行俭已是远远地能望见扬州城巍峨的城墙。 第9章 初见唐菀 午时前后,沈行俭行至阳州城南二十里的瀚海隔壁马鬃山一带,纵马立于马鬃山的一处小坡向北而望,视线已然开阔,巍峨的青灰城墙连接着远处的天空,城墙之外往来人丁络绎不绝,整个阳州城尽在眼前。此刻的阳州城显然并未收到北方战事将起的任何消息。

沈行俭拍马继续前行,不远处有一匹马的尸体,附近天上却连一只乌鸦都不见,恍惚间总感觉附近透着一股静谧的诡异,不过凛风关之事十万火急,沈行俭便一夹马腹准备加速通过。

前行间,前方隐约看到一架华丽的马车正缓缓朝南驶来,马车前后十数名护卫有说有笑。沈行俭并没有继续纵马前冲,而是微微放缓马速,免得节外生枝被当做单枪匹马劫道的歹人,走近后发现驾车之人竟是一名容貌娇俏的女子。

女子也是察觉到沈行俭打量的目光,见他衣衫朴素,骑着一匹劣马,腰间并无世家公子标配的精致玉坠,反而跨了一把单看剑鞘便是不值多少银两的长剑,整个人一幅风尘仆仆的模样,只当是跟风前来燕云的游侠。

沈重突破亚圣的消息传开后这几年,中原游侠之中便兴起了一股来燕云一睹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景观的风气,若是有幸遇到镇北将军沈重这等英雄人物,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日后再与其他游侠喝酒吹牛时便多了些底气,而若是遇到心仪的江湖女侠或世家小姐也可豪言“在下曾在燕云道追随过沈将军,沈将军初见我便瞧出我骨骼精奇,欲收我为第五位义子,我以父母宗亲尚在不敢擅做主张为由婉拒,沈将军又邀请我留在燕云为国效力,我直言更愿银鞍白马看尽天下好风光再次拒绝…”

驾车女子认为,游侠嘛,无非是些心中有个江湖梦,且家世与武学天赋都不出众的人。大多没读过什么书,考取功名自是不指望,便倾尽家财换来一匹马、一把剑和一身常年不舍得脱下换洗的衣服。

看到女子朝自己望来,沈行俭点头一笑,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女子见状则是瞪了沈行俭一眼,同时心中暗骂,原来是个见到美女便朝人家笑的登徒子,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看的皮囊。

被平白无故瞪了一眼的沈行俭也不恼,只是稍微加快马速,眼下只想早些到达凛风关。

“小莲是有心事吗?怎么将车马赶得左摇右晃的”马车内突然传来一句,声音轻灵悦耳。

赶车女子道:“啊?哦,小姐,没事没事,方才过去个登徒子游侠,我是被他气的。”

马车内那轻灵的声音再次传出:“你啊,人家只是恰巧路过,不仅一句话都没同我们讲,更是加快速度离开了,你怎么这样说他”

马车中人话才讲一半时,驾车女子便恼道:“小姐你不知道,那臭登徒子刚才冲我笑,要不是看他帅气些,我又不想给小姐惹事,就要拿鞭子抽他的马了!”

“那你想想他走时是不是马蹄声更密了?”

听小姐讲完的驾车女子感觉好像确实如此,虽心中认可小姐所言,但仍旧嘴硬道:“他那是被我和小姐的护卫们吓得!”

知道小莲已经知错了,马车内女子道:“下次不许这般无礼了,否则回了杭州我就让人给你随便找个人家嫁了,记下了吗?”

驾车女子顿时急了,“啊?小姐,我记下了记下了,您可千万别让我嫁人啊。”

车内女子闻言满意一笑。

正在这时,车外传来了“噗呲”一声箭矢射入肉中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痛苦哀嚎与护卫队长大喊“敌袭!保护小姐”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未走远的沈行俭听到动静后停马转身看去,只见十数名护卫迅速收缩保护圈,死死地围在马车周围,护卫队长抵挡着从马车右方不断射来的箭矢,左劈右砍间竟是将空中的箭矢悉数砍落在地,拎着驾车女子一同冲进车厢,同时拿着一面盾牌死死堵住车厢窗户,还不忘大喊“箭矢在右,左侧规避!”众护卫又一次动起来,凭借着宽大车厢的掩护,也是没再出现什么损伤。

数息过后,箭雨停了下来,马车内的护卫队长注意到右侧传来阵阵脚步声,听着起码上百人的规模,心中惊骇之下跳下马车,带领一众护卫与对方对峙起来。

劫匪头目见这群护卫除了刚开始自己一箭偷袭,其他人几乎没有重伤的,免不了心中震惊,此时也是道“各位既是拿钱办事,想必也不愿真与我等拼命吧?我虎啸堂今日下山办事,出动了百十号弟兄,不愿与你等好汉结仇,各位可自离去,但前提是得将银子和女人留下,我百十号弟兄总不能白忙活不是。”

“这位当家的,不知你这条件还有的谈吗?”护卫队长道。

闻言,劫匪头目身后一个人嚷嚷“娘们儿免谈!银子到是可以一人给你们一两当路费了,哈哈哈哈”引得众土匪也是大笑,头目则是微微笑着点头。

护卫队长转头看了一眼其他护卫:“那就是没得谈了,既如此,弟兄们与我杀吧。”说完便取出身后长枪往前冲去。

劫匪们也是来了战意,就他妈没见过这么送死的,十来个人朝着一百多人冲过去砍,两方人马顿时杀成一片。

护卫队长想着擒贼先擒王,主动朝劫匪头目杀去,头目不忘朝身后看了一眼便迎了上去,身后之人会意,拉了几个人直奔马车冲去,护卫们见状顿时急了,这群人不讲武德啊,怎么先对女人出手!?人数本就不占优势,如今又心有退意想要重回马车附近的护卫一方顿时出现了伤亡。队长眼看无力扭转局势,自觉愧对唐家的栽培与信任,心中悔恨之际,竟昏招频出,劫匪头目率领几人围攻之下,在大腿上被划开一刀以后便是彻底乱了阵脚,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车厢内被称为“小姐”的女子提议与小莲一起往北跑,至多十里,距离阳州城近了这群歹人自然不敢再追,可刚跳下马车却是被侍女小莲一掌推向北边,小莲自己也是借力往南边战场上跑去,任“小姐”如何呼喊也不再回头。

谁也没想到这个连嫁人都怕的女子却会是这般不怕死。

走?小莲会死,不走?小莲和她都会死,最终她选择了走,唯有活下去才能对得起今日这些为她付出的人。只是转身抬头却出乎意料地看到已是拍马回来的沈行俭。

“这位公子,我们遇上了劫匪,恳请公子出手相助,事后我唐家必有重谢!”

未曾考虑他会不会是劫匪一伙的;

亦未考虑他是否有扭转战局的身手。

此刻的唐菀竟只是莫名地愿意相信眼前的沈行俭! 第10章 是天底下最大的那个沈家 沈行俭既然回来了,自然是打算出手相助的,且不说光天化日之下遇见劫匪行凶,但凡是有点侠义心肠的男人都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这事发生在燕云道商贾聚集的阳城附近,燕云常年与辽人打仗,道内百姓本就贫苦,更少有大商贾愿意冒风险来燕云做生意,沈行俭既是实控燕云的沈家一员,自然是要尽力维护道内商贾的利益。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下马往南走去,与此同时丹田也是飞速运转起来。一股真气缓缓凝聚于掌心。沈行俭脚步轻盈,如同鬼魅般迅速靠近那群劫匪。劫匪们此刻正感觉胜券在握,一个个神情兴奋地朝着护卫们挥刀砍去,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临近。

劫匪头目刚举起刀准备砍向护卫队长的脑袋,沈行俭看准时机,手掌一挥,一道无形的劲气裹挟着腰间长剑飞去。那名头目的人头瞬间飞落,整个人也向后倒去数米远。其他劫匪大惊失色,纷纷转头看向沈行俭。

沈行俭站定,目光冷峻如冰。劫匪们回过神来后,怒吼着冲向他。沈行俭身形闪动,避开攻击的同时伸出暗金色灵力包裹的右手,抢下一名劫匪手中长刀,如虎入羊群,一路砍瓜切菜。

不多会儿,百余名劫匪的尸体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鲜有全尸。护卫们显然还未从眼前瞧着仅炼气境公子带给他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片刻后明白过来是沈行俭救了他们。队长连忙上前道谢,沈行俭只是微微摆手道:“顺手罢了,不必多言。”闻言仅剩的五名未丧命护卫顿时对眼前之人刮目相看,同时对中原流传的那句“燕地多侠士”又深信了几分,一抱拳后各自包扎伤口收殓尸体去了。

见小姐款步走来,小萍捂着被开了个口子的左臂走回小姐身边。“小姐”目光略带不满地看了小萍一眼,显然是还在埋怨她刚才将自己推走,随即朝着沈行俭施了一礼:“小女子唐菀,见过公子,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此时沈行俭才看清眼前这个小姐的姿容样貌,头上三千青丝挽成髻,插一支羊脂玉簪,几缕碎发垂落耳畔,鬓边别一枚小巧金簪,非但不显俗气反而平添几分清新素雅。面上眉如远黛不画而翠,目若秋水含情且慧,鼻似玉峰挺秀,唇若樱桃绽红,雪肌玉骨,出水芙蓉,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灵秀。身着月白绫罗长裙,领口与袖口绣着精致的银丝云纹,简约高雅。腰束深紫丝绦,佩一温润玉佩,整个腰身纤细可握。腰下长裙颜色渐变为湖水绿,腰再往下便是细密褶子如行云流水的裙摆,走动时似碧波轻漾,仿若从诗画中走来。由是沈行俭两世见识不俗却也不禁看的有些呆了。

看到沈行俭打量自家小姐的目光,被唐菀刚才那一眼看的片刻不敢言语的小萍这会儿得意地看了一眼小姐,仿佛在说:看吧,这人竟敢直直地打量小姐,是登徒子没错吧!

未理会小萍心中所想,沈行俭已经将长剑捡起,只见他蹲在一具劫匪尸体旁边,竟是自顾自的用那名劫匪的衣服擦起剑上血渍,道:“若我所记不差,不管是阳州城还是这燕云道内,似乎都没有一个如此排场的唐家。你们是巴蜀来的?”说话间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半边已被射成刺猬的华丽马车,

唐菀又是朝沈行俭一礼:“公子好眼力,我家这一脉出自巴蜀,只不过自我爷爷那一辈起便定居在了杭州。”

沈行俭沉吟:“杭州唐家,那唐裕丰是你什么人?”

唐菀答道:“正是家父。”

沈行俭恍然,终于是站起身来,擦拭一新的长剑重新入了剑鞘:“原来是唐首富之女,唐小姐不老实在杭州待着,跑来燕云道做什么?”

小萍闻言不喜:“你这登徒子莫要以为救了我们便可这般,既是知道我家老爷的名号,小姐做什么还需向你解释吗?”

唐菀赶忙转身训斥道:“小萍不可对公子无礼!“

继而继续对沈行俭答道:“让公子见笑了,家兄唐青受父亲之命,在阳州打理唐家在燕云的一些产业,前些日子与辽人打交道时出了岔子,我此番算是前来善后,只是不曾想返回时竟是遇到了歹人行凶,再次感谢公子出手相救,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唐家做的但请开口无妨。”

沈行俭此时还未明白唐菀这番话到底是知恩图报,还是想快点跟自己划清界限。不论如何,现在看来这唐菀不止是长得好看,并且还是个有趣之人。

沈行俭继续问道:“听闻杭州唐家虽从巴蜀唐门分了出去,你父亲发迹后却也颇受唐门重视,他本是做事滴水不漏之人,为何不见唐小姐身边有唐门高手保护?”

闻言小萍赶忙道:“谁说没有了,小姐此行唐门可是特地派了两名元婴高手随行保护,只不过这二人与辽人交手时受了重创,此刻正在阳州疗伤,而小姐又有急事要返回杭州才先行一步的。”唐菀也是朝沈行俭一点头,示意小萍所言非虚。

沈行俭了然,随即道:“既然是有要事,在下便不耽误唐小姐赶路了。”说完直接跨上来时那匹劣马,径直向阳州城方向行去。

本以为沈行俭还会再同自己多说几句的唐菀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赶忙道:“公子...”

沈行俭却是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报恩之事不急,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我自不会跟唐裕丰客气。”

唐菀听沈行俭话中意思,好像并不需要唐家汇报他什么,正要再说些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却成了:“如此,小女子便在杭州恭候公子大驾,还未知公子名讳。”

不想小萍却是大喊道:“我们是杭州城最大的那个唐家,到时候你可别找错了人!”喊完后仍不解气,恼火地小声嘀咕:“一个落魄游侠,装什么,还大言不惭不跟老爷客气。”别看她此刻在沈行俭面前嚣张跋扈,平日里在府中见了老爷可是只敢躲在小姐身后低头看脚尖的。

沈行俭闻言勒马驻足,转身笑意盈盈地盯着唐菀,将腰间所佩长剑摘下朝她抛去,道:“我见唐小姐生的貌美,全当与你结个善缘,若未出燕云道之前遇到什么麻烦,可执此剑到沈家寻求帮助,是天底下最大的那个沈家。”

说完便掉转马头,一路朝阳州城奔去,留下唐家一主一仆五护卫七人原地怔了片刻。

他们可都不是傻子,或者说唐家就没有傻子。在大明,除镇北将军府沈家之外,谁还敢自称是天底下最大的沈家? 第11章 抵达凛风关 唐菀命人将现场稍作打扫,重新找来几匹劫匪的活马后,便上了车,一行人继续南行,只期盼天黑之前能抵达朔州以免落得露宿荒野。

马车内唐菀没想到此番助自己逢凶化吉的竟是镇北将军府之人,沈家一共四位公子,大公子常年军旅在外,不会单枪匹马出现在这里;四公子今年不过十五岁,方才那人也显然不只十五。那就只剩下二公子和三公子两人了,唐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普通长剑,嫣然一笑,想来若是二公子沈从文的话,或许此刻自己手中应是一把精美折扇才更合理些。那,他是沈行俭吗?单看相貌确实称得上英武俊美。

外界对沈行俭的传言少之又少,仅有的一点点传闻便是其近二十岁似乎仍是炼体境。本以为是因他与几位兄弟比起来过于平庸,所以天下鲜有人关注到他,不曾想今日见其仅是凭着炼气境的修为竟是能爆发出这般凶悍的威力。只是不知究竟发生何事竟能让这个三公子一路隐藏身份风尘仆仆地赶路,莫非是前线或者后方有什么紧急之事?在燕云道内能被称为紧急之事的十有八九就是战事了,唐菀心中不免一阵悲凉,又要打仗了吗?又会死很多人吧……

却说沈行俭与唐菀一行人分别不久就来到了阳州城,在城中备了些吃食和水,换了匹快马便继续出发,终于在戌时抵达凛风关大营。

凛风关大营,镇北将军沈重此时刚同将士们一起吃完晚饭回到营帐内,坐在规格已是超过寻常王座的帅座之上,还未卸甲,正用青霜剑刮着下巴上的胡茬。多年以来沈重早已将用青霜剑刮胡子这项技能修炼得炉火纯青,青霜剑乃世间排名前五的杀人剑,剑身锃亮,每次刮完还能用做镜子检查刮得干不干净。

沈重正刮得起劲,大帐外的执刀卫走进禀报道:“沈将军,三公子来了。”

沈重手里刮胡子的动作不停,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执刀卫:“什么公子?”

执刀卫不得不再次禀报:“是三公子,沈行俭,此刻已到帐外。”

沈重大喜,“腾”地站起身来,手中青霜剑掉在地上弹了一下,剑柄正好落在沈重的靴子上,他却没注意到一般抬起脚往下走去,青霜剑一下又被脚踢到他帅座边上。

沈重朝着门口小跑而去,一边跑一边朝执刀卫问道:“行俭的伤好了吗?怎么突然跑凛风关大营来了?来了多少人马?”

“多亏了大哥的圣参,此刻我不仅痊愈,修为也是一举突破到了炼气境。”帐外的沈行俭已是掀开大帐的门步入帐内,看到迎面小跑过来的沈重说道。

沈重亲眼看到完好的沈行俭走进来,忙凑上去道:“行俭你大病初愈,不好好在府上养着,怎可千里跋涉来这凛风关?吃过饭食了没?随行多少人马?我让人多准备些酒菜。”

看着眼前身影伟岸的男子,只见他头上盔甲已经摘掉挂在帐内主座旁边的兵器架上,一头黑发仅用一根黑色的发绳系上。身穿一副厚重的玄铁黑甲,甲胄上是一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多为刀剑所划。有一瞬间,沈行俭只觉得恍若隔世般,眼前的沈重亲切又陌生。

沈重情绪复杂地道:“不必忙活了,我单人单骑而已。”说着便走向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沈重赶忙将他拉起,请到主座上去。

看到沈行俭屁股坐上了主座,沈重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接着赶忙端起一旁的茶壶为沈行俭添些茶水,朝着门口还未离去的执刀卫道:“早便于你们说过我儿神勇,你看如今受了那么重的伤,仅用些许草药便是痊愈了,更是怕父兄在前线担心,单人单骑北上千里来报平安,世间再难寻我儿这般大孝之人!这回你们相信本将之前所言了吧?”

执刀卫连忙点头称是,沈行俭听着直起鸡皮疙瘩,“行了行了,沈重,我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闻言沈重忙是朝着执刀卫道“去库房取五斤好酒,再杀只辽东小鹿,让伙房烤了送来,佐料放重些。”执刀卫领命而去,沈重忙冲帐外高声喊了句“鹿要整只送来”后便拉来一把小木凳正襟危坐到沈行俭旁边,问道:“好儿子,你有何事要吩咐爹?”

沈行俭看着坐下矮了自己一大截的沈重,也是不太自然,便同沈重一样拉来一把小木凳,爷俩终于是到了同一海拔。

“我此番遇袭,……………………………”

半晌过后沈行俭终于将自己遇袭的来龙去脉与事后诈死骗过那药王谷之人,并让他给辽国传递假情报等一系列已经做完的事讲了清楚。

沈重听后沉吟片刻,面露凶光道:“那望春楼何需等爹来发落,你只管全部杀了便是。”

沈行俭故作生气道:“杀那群俏佳人作甚,留着缺钱时卖到教坊司也是好的”

沈重连忙称是,“辽国也当真是可恨!行俭你既已谋划至此,可是有了将计就计打辽国一个措手不及的良策?”

沈行俭喝了口沈重为他倒的茶,“话都跟你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问我,你这镇北将军是白当了吗?”

沈重也是赶忙起身拎起茶壶为沈行俭添满空杯,尴尬笑道:“我儿素来腹有良策,爹是大老粗,只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有你这般智慧。纵使侥幸猜到你接下来的布局,也应将讲话的机会交给你才对嘛。”

沈行俭笑骂:“沈重你怎么这么欠揍?”

沈重闻言在一旁嘿嘿笑了起来。

沈行俭无奈继续道:“想来明日一早便会有我不治身死的加急书信送来凛风关,到时你与大哥和你那几个义子返回朔州。”

沈重道:“如此岂不是正中辽垮子们下怀?”

沈行俭一瞪眼:“老登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见旁边沈重小心地陪着笑,又继续道“虽说是你与我大哥和那几位义兄返回朔州,但你们不可结伴,而是要各自返回,沿途声势造得大一些。到将军府露过面后也不必相等,再分头来凛风关,到各自兵营南百里之处伺机而动便可,回大营时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途中也不可!”

沈重一副沉思状,听沈行俭讲完,忙是附和道“明白,明白,来回不扎堆,敲锣打鼓回,再悄悄咪咪来。行俭你明日留在凛风关?”

沈行俭也是对沈重无语了,“我自然要留在凛风关。最迟后日的子时前后,你们要各自就位。辽国此刻可是有着至少二十万兵力陈兵边境,来晚了你们可就真得给我收尸了。”

沈重起身为沈行俭拿来一条湿毛巾给他擦去脸上尘土,道“好儿子,不是二十万,是三十万。”

迎上沈行俭询问的目光,沈重忙继续道“柳凌岳那老小子今日刚把消息给我传过来,说左贤王部最近活跃异常,吓得他赶紧撒了十几队斥候摸过边境探查,结果发现左贤王麾下兵马已经仅剩十五万,那老鸟生怕柳凌岳探查不到还特地将右贤王借走那十万兵马原先驻扎的营帐都收了。”

沈行俭愕然,看来这大辽也并非铁板一块啊。 第12章 父子夜话 “八年前辽国右贤王耶律德光在与我一战中败走之后,不久便也突破到了亚圣境,此人倒是有些手段,据说这些年已然对与他同境的左贤王隐隐有了压制之势。此番虽有单于下令支援耶律德光,那左贤王又不是傻子,定然不会甘心为别人做嫁衣,想必支援也是出兵不出将,就算是兵也大概率是些老弱残兵。”

可就算如此,燕云也仍旧是十五万对三十万。注定是一场差距巨大的苦战。想到这,沈行俭不由懊恼,对方凭空多出十万人,这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就算燕云是守城一方想取胜也并非易事。

正考虑要不要重新谋划之际,沈重忽然悠悠一笑,得意道:“行俭不必忧心,柳凌岳已亲率五万骑兵秘密东出西凉,取道北海,届时将从战局西侧杀入,这五万骑兵里重骑兵可是占了四成,保准杀得辽国垮子丢盔卸甲屁滚尿流,”

沈行俭听完,悬着的一颗心也是放了下来,原来沈重早有了谋划。且不说那两万重骑若指挥得当,哪怕是一头扎进十万辽兵步卒的战阵,亦可如入无人之境。就是单拎出来一个柳凌岳,那可是亦是不弱于沈重的半圣强者。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万人敌”这个称号已经不足以彰显他们的强悍,若真拼了命要杀人,三五万人还是能换掉的。

高兴之余沈行俭突然意识到沈重是故意让自己紧张,便冷不丁抬脚朝沈重踹去,沈重也不躲,硬生生挨了这一脚,还配合表演般踉跄后退了几步,晃得身上甲胄哗哗作响。

恰巧此时,伙房的四名士兵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抬着已经烤熟的小鹿,第二人一手拎着五斤热酒,另一手拎着一袋木柴,余下两人架着火炉,用以防止鹿肉变凉影响口感。

看到自家将军正被儿子踹的场景,四名士兵顿时呆愣当场,一时也不知该先将东西摆过去还是先退出到帐外等这爷俩打完再重新进来。

沈重仿佛没事人似的,拍了拍甲胄上的脚印,朝四人道:“放这就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几人如释重负,手忙脚乱地放好东西,听到沈行俭贴心地询问要不要一起坐下吃点。

第一人:“不了不了,我不爱吃鹿肉。”

第二人:“对,不爱吃,太柴。”

第三人:“是的,不,不爱吃。”

第四人:“我鹿肉过敏,将军慢用。”

说完四人逃命一般冲出营帐。沈行俭也是不禁发笑。瞪了一眼沈重:“赶紧把你那破甲胄脱了吃饭,大半夜的穿着得瑟什么。”沈重自是赶忙照做。

沈重从椅子边地上捡起自己的神兵——青霜剑,又在自己袖口处擦了擦,而后便专心片起了正滋滋冒油的小鹿肉,父子二人围着火炉边吃边闲话几句。

沈重忽然正色道“行俭,你可知此战我们能歼灭多少辽兵?”

知沈行俭答不出,沈重只是顿了顿,便伸出左右两根食指叠放到一起道:“十万。”

沈行俭愕然,他确实没想到这一战能歼敌这么多,也从没见过十万人死在一起是个怎样的场景,却不料沈重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他震惊的无以复加。

“十万还是个保守的数目,杀完肯定仍有余力。若是愿费些力气,杀他个十五万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此刻的沈重身上笼罩着一股阴厉感。好像不管是十万还是十五万,从沈重口中说出来都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沈重手中青霜剑不停,仍是继续片着鹿肉,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其实最初我只打算杀他们五万人,后来醉花那丫头传信说你的状况不太好,我料想这背后定然有辽人的影子,便将五万改成了十万,并且今日下午已与柳凌岳通过气,做了歼敌十万的部署。”

沈行俭终于是忍不住问道:“为何宁可少杀而不多杀?”

似是在等沈行俭问这个问题,沈重放下青霜剑,捏起一片鹿肉放入口中,优哉游哉嚼了一阵,感受着鲜嫩的鹿肉在口中爆汁,最后一口吞下,道:“行俭,你可知何为功高震主?”

随即再次自问自答道:“所谓功高震主,重点不在前者而在后者。做皇帝的不怕下面人功高,只怕震主。那赵雍继位十年来,文治武功皆谈不上,叫他赵庸或许更合适些。而朝廷里能吏悍将虽多,能真正忠心于他的却只有小半,这也是咱们这位景帝一直以来最大的一块心病。爹此时若再建功你觉得朝廷会如何?”

自顾自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下,沈重继续道:“封王吗?呵呵,爹不仅是正二品镇北将军,领十五万虎狼之师,还遥领正一品太子太傅,自身更是跻身半圣,如今就算是在太和殿上打三省主官几个巴掌,你信不信那赵雍也只有给爹拍手叫好的份?所以封不封王的,对爹而言并不重要。”

沈行俭似笑非笑的看着沈重道:“沈重,其他的先不管。杀子之仇到你这,就只值五万?”

沈重举起酒碗与沈行俭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缓缓道:“行俭,非是五万与十万的事,杀敌越多,越是将皇帝高高架起不得不下旨封王,你认为此番爹若封王需要付出什么?”

又是一阵自问自答“仅有杀敌十五万的战功够不够?呵呵,不够的,远远不够!别说十五万,爹就是杀了一百五十万,若不额外付出些什么,也不会够。爹与柳凌岳不同,他柳凌岳这辈子也不如爹这般会讨老婆,爹答应过你们的娘,要好好在燕云这一亩三分地上看着你们姐弟五个长大成人。”

提到自己的娘亲,几碗酒下肚的沈行俭也是不禁感伤。片刻后,沈行俭道:“杀敌,封王,入京为质这些我都不知,眼下我只知每少杀一个辽人,便会多一份灾祸落在我大明百姓头上!十五年前老四刚落地,彼时我三岁,老大老二五岁,最年长的大姐也不过七岁。那时确实是我们姐弟五人拖累了一心想为娘报仇的你。现如今,我们五人皆是长大了,你仍觉得我们是你的拖累吗?”

沈重默然,只是手中酒杯突然承受不住力道“嘭”的一声化为了齑粉。“非是爹不想多杀辽兵,实在是不想让你们跟着爹一起承担风险。醉花自不用说,你们兄弟四人当中,让谁入京我都不舍得,都是爹与你们娘亲的亲骨肉,不把你们看在爹的眼皮子底下,爹怕对不住你们的娘亲啊!”

沈行俭继续道:“爹,自娘走后十五年来你已经为我们姐弟五人做得够多了,况且我们兄弟四人除了老四,其余三个不管是谁进京都未必不能在那长安城混的风生水起!你若不信,可自去问大哥二哥。听我的,这一回洒脱些,也叫天下人见识见识我们沈家的手段!你在外越是威名赫赫,皇家越是投鼠忌器,我们进京则越安全。”

话到此处,酒坛子里的酒已然见底。

沈重长呼了一口气,沉吟半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既如此,且容我沈重,耳顺之年再震惊一次这天下人!”

沈行俭闻言会心一笑。 第13章 大战前夕 是夜,沈行俭在沈重床上睡下。沈重则是出去按照父子俩今晚的谋划做好部署,做完这一切之后,天空已然破晓。

沈行俭刚睁开眼,便见沈重正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小将军模样的年轻人,正是沈重的卫队长花勇。“醒了?刚好朔州的书信也到了,我已安排快马将消息送到从武和你几位义兄手上。我正要动身,这凛风关大营与花勇所率卫队都一并交于你了。”沈重说着将自己那枚可调动凛风关四万士卒的将符掏出放在沈行俭的床头。正欲转身出去,又不放心补充道:“你如今初入炼气境,尚未修习功法,切记,只许你后方指挥,不准你上阵杀敌!”

沈行俭心中明了沈重这是怕他万一耐不住寂寞要下场杀几个辽兵,被对方高阶强者盯上就危险了。随后便拿起将符揣入怀中,满口答应了下来。

沈重见沈行俭答应的如此利落,眼皮跳了一下,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又看了一眼沈行俭便大步离去。随后便是一阵强大气势冲天而起,辽国的大能此刻必然也能探查到这股气机。

世间做父母的多是如此,明知自己子女是什么性子,也明白有一些事他们不会按照自己所说的去做,但总不厌其烦地要多交代几句,仿佛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心安。

世间做子女的亦是矛盾,明知父母给的忠告是发自肺腑的善意,却不想全然听从父母所言,谈不上对与错,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与行事方式。全听父母的,便只能成为父母那般的人。

既是少年郎,也总该是鲜衣怒马自命不凡的,要走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

花勇本意是自己去伙房将沈行俭的早饭取来,沈行俭则说到外面和大伙一起吃,顺便出去转转。二人便准备一起出去吃些早饭,花勇赶忙走在前面替沈行俭掀开帐门语气恭敬说了一句“将军请。”

沈行俭微笑着转头朝花勇道:“我不过炼气修为,可当不得花队长这句将军,叫我行俭或者三公子就行。”

花勇则是认真道:“花勇自从军起,便只认将符,如今沈将军既已把将符交给了你,在卫队上下三千人眼中,你便不能是公子了。”

沈行俭无奈,看着花勇一脸认真,想着不过是一个临时的称呼,便也懒得再与这个看着就有些古板的卫队长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二人一路到了大营伙房。说是伙房,实际不过是一片稍大的空地,中间有几座高一些的帐篷,用以储放处理过的食材,生火做饭也都是在帐外几顶光秃树枝搭建的棚下。

此时已有不少士兵正端着碗,席地而坐吃着早饭,一群兵痞子吃饭也仍不忘彼此大声吹牛,无非老生常谈些自己某一战斗中砍杀了多少辽人头颅,或是自己曾得某位花魁娘子青睐被请入了帐中。

有眼尖的瞧见花勇跟在一名年轻人身后走来,忙是暗里戳一下身边的袍泽,众人也只是惊诧,看着是真年轻,衣着打扮也不像军伍众人,不知又是上面哪位大人物来了,一时之间众人说话声音也小了不少。

花勇示意沈行俭稍候,自己去将饭食取来,沈行俭则直接在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士兵身旁坐下,主动搭话道:“小兄弟今年多大了?”

被问话的士兵嘴里一口馒头赶忙咽下去,起身答道“回大人,十六了。”说完便紧张地看着沈行俭,方才咽下去的馒头噎的他连打了好几个嗝。

沈重曾下过命令,十六岁以下禁止从军,沈行俭知他谎报了年龄,也不去拆穿:“坐下喝口粥送送,慢慢说,不用紧张。”

见士兵照做后,沈行俭又问:“怎么想起来从军?”

士兵道:“从军不仅能为家中省下一份口粮,每月还能给爹娘寄回二两银子,若是以后战功攒够升了伍长,每月便可寄三两了。”

沈行俭看了士兵一眼:“若是牺牲了,每月可就连二两都寄不出了。”

士兵忙壮着胆子解释道:“从军也非如大人所想那般危险,我们伍长虽然平时看着挺凶,但其实人是很好的,见我年纪小,每次出任务都让我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安全位置。而且大家都说跟着沈将军不仅不会轻易牺牲,还能时常拿些赏钱,杀敌一人便赏三两银子,我从军不过半年,已经得六两了!再说,就算是牺牲了,沈将军他老人家一次就往家里送五十两银子,有了这笔钱,家中大哥便可将小嫂子娶回家了!”说完又腼腆一笑。

看着面前青涩腼腆中带着几分凶气的少年,沈行俭拍了拍他的后背:“敌人要杀,但也得好好活着,只有活下去才能挣更多的银子不是?你所言不错,凡来从军者,大多是为了吃口饱饭,领那每月的二两银子。但杀敌却不只能是为了那几两银子的奖励。总的来说从军杀敌不过是为了身后的家人百姓可以将你们每月寄回家中的那三五两银子安心花出去而已。”

见眼前这位大人一口气与他说了许多,少年虽心中似懂非懂,但仍是赶忙道:“谢大人赐教。”

周围的士兵也都在支着耳朵听这位年轻大人讲的什么,听了沈行俭方才的那句话俱是暗自思索,总觉的这位大人虽然看着年轻,讲出的话听起来却很有道理。至于是什么道理,他们说不明白,总之将来再喝酒吹牛时又多了一句“老子从军杀敌为的乃是身后百姓心安”可说。

恰巧此时花勇端着沈行俭要的粥返回,还给他带了一把碎碎的风干鱼肉,将士们都喜欢用鱼肉碎充当咸菜,就着粥一起吃。这种鱼肉单吃起来咸的齁嗓子,乃是伙房故意弄的咸些,否则这些大头兵都只吃鱼肉,饶是沈重再体恤士卒,也没那么多银子从东海或是江南买鱼。

沈行俭起身接过花勇递过来的热粥,端着碗与那些士兵一样蹲在地上,顺着碗沿喝了起来。吃完后起身返回了帐中,临走前嘱咐花勇道:“通知伙房,今日午饭推迟一个时辰,晚饭推迟两个时辰,晚饭要做的好些,要每个将士都能吃到饱,吃到肉。”

返回营帐的沈行俭一时也无事可做,索性打坐吐纳起来。

晚饭过后,按照沈重临行前吩咐,将士们轮番休息片刻,未时一到全军整装待命! 第14章 漠北郡大战 漠北郡隶属燕云道阳州,是整个燕云最靠北的一座城池。一直以来沈重很少主动向北出击,因此与辽人的战斗十有五六都发生在这漠北郡周围。常年战乱之下整个郡城显得有些许破败,北面的城墙则是被修缮地青一块白一块。沈重亲率燕云道八大关之首的凛风关大营就驻扎在漠北郡西北侧。总共四万将士,其中步卒与轻骑兵各一万五,弓兵与重骑兵各五千。

辽人只需击败凛风关的四万人马,便等于是拿下了漠北郡,便可由此为据点一路南下取阳州、朔州。朔州再往南五百里便是大明长安府。此番辽人既已确定沈重从凛风关返回了朔州,大概率会主攻漠北郡。

夜幕降临,除凛风关之外的七大关共留三万士卒守关,其余人马都皆是在各关副将的带领下行动起来。漠北郡北面此刻万籁寂静,看起来与往日一般无二,只能听见阵阵黄沙被风吹起拍打城墙发出的沙沙声,而郡城南门却是大开,四处灯火通明,伴随着经久不息的脚步声,四万弓兵首当其中入城后径直上了北城墙,三万步卒与一万重骑军随后也依次入城。而四万手握长枪,腰别轻弩,背挎弩袋的轻骑兵此刻已尽数隐入漠北郡东北侧的百千沙丘之后,领头之人乃是沈重麾下赫赫有名的大将许靖边。

待全军就位已是近子时。按照沈行俭与沈重之前谋划,辽军既然藏头露尾必定是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并因此推断进攻时间大概率会在辽国确认沈重已返回朔州后的当晚。

虽知有柳凌岳前来支援,但毕竟是十五万守三十万,此刻一身常服登上北城墙瞭望塔的沈行俭依然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双手负后,在瞭望塔上来回踱步,听着不断有人前来汇报各营兵马已就位的声音,内心稍稍安定,随后便是长久地双手扶栏向北而望,而燕云八营主将皆是静静立于沈行俭的身后,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子时已过,北方仍然不见有任何动静,远处漆黑一片,连一束火光都看不到,几位副将已经走下瞭望塔巡视多轮。又两刻钟过后,瞭望塔众人心里也是生出些许狐疑,辽军今晚真的会来吗?

突然,北城墙外远远的能看到单人单骑飞奔而来,到了城门外,还未站定便是朝着城墙上大喊:“骑兵营探子来报,漠北郡北五十里处发现大批辽兵,人数不下三十万!”

城上燕云各关副将只知辽国左贤王将率军大举进犯,想来就算倾巢而出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让他们率军支援,此时听到探子来报有三十万大军,皆是顿时心中一惊,紧接着便各自小声议论起来,怀疑会不会是探子探错了。

沈行俭高声朝城下骑兵道:“速速返回再探,回去告诉许靖边,务必要等辽兵四散溃逃之时才可出击,不可放过任何一名敌人!”

见沈行俭不仅未出言质疑,听这话里意思反而是要将三十万人全放进来打,而且还有把握仅凭城中八万人打败他们,众人惊骇更甚,莫非是沈将军的公子不懂兵事,胡乱指挥?有耐不住性子的已经开始询问起了沈行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沈行俭转过身,知道自己在军中毫无威望,索性不去解释其他,只是笑言道:“各位将军稍安勿躁,我所行决断皆是与父亲商议之后共同决定的。辽国草原食物匮乏,自我记事起,十几年来秋收过后总想南下劫掠我大明好回去过个暖冬,这回也是一样,诸位不必过于紧张,只需按照我父亲的命令安心杀敌便是。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此战谁若再质疑我的军令,军法处置!”

话罢,沈行俭再次转身望向远处漆黑仅能看到点点星光的天空。众人闻言,虽心中不服,嘴上却也没说什么,他们明白沈行俭所言是正确的,军人服从命令就行了,你可以有想法,但只可将想法用在如何完成上级下达给你的命令中,越权的想法可是大忌。

丑时未过完,远远的便能看到远处似乎天上映照着一层红光,不多时,辽兵的火把便已将原本漆黑的夜空映照的红光漫天。三十万大军,连绵数里,军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下都涌动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他们身着黑色铠甲,手持圆月弯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火把的映照中闪烁着肃杀之气。最终在距离城墙五里处大军站定。

城墙上众人感受着秋夜的凉意,心里却是火热异常——“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主将赫然便是大辽右贤王——耶律德光,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身披黑色披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漠北城的城墙。在他身旁,一众副将整齐排列,等待着进攻的命令。耶律德光纵马缓缓前出,高声道:“沈重何在?可敢与我一战!”见无人答话便继续道:“沈重既不在,我此番亲率三十万大军便可轻易踏平你这漠北郡,识相的我劝你们放下手中兵器开城献降,免得兵戈过后白白送死!”

“不过是明知沈将军不在才敢进犯的鼠辈!安敢在此叫嚣!”城墙上沈行俭身后的一名副将怒骂道。

耶律德光闻言,右手高举头顶,向前挥了挥,高声喝道:“攻城!”

刹那间,战鼓雷鸣,三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向漠北郡涌去。

城墙上,沈行俭面色凝重,身上锦袍烈烈作响。他深知战场的残酷,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声喊道:“将士们,漠北城是我大明王土,今日便是与城共存亡之时!用你们的热血和生命,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身后你们的家人百姓!”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敌军的先锋部队迅速举着盾牌冲到城墙下,他们推着巨大的攻城车,如同一头头巨兽,向着城门猛撞。每一次撞击,城门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城楼也跟着微微颤抖。 第15章 漠北郡大捷 城墙上的守军见状,立刻将准备好的巨石、檑木从城墙上推下。巨石势大力沉地砸向攻城车和敌军士兵,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士兵们的惨叫,敌军先锋部队一时竟陷入了混乱。

双方弓箭手们排成密集的队列,万箭齐发,半空之中如蝗虫过境般地箭矢往来交织,形成了一片死亡之网。大部分箭矢撞击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不过仍有不少士兵被流矢射中,倒在血泊之中。

与此同时,敌军的云梯部队也已经抵达城墙边。无数云梯如雨后春笋般竖起,敌军士兵们沿着云梯奋力攀爬。城墙上的守军则用长枪、刀斧砍杀攀爬的敌军,将云梯推翻。一时间,城墙上下血肉横飞,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一支由耶律德光亲自挑选的武修队,趁着城墙上战斗正酣,身轻如燕踏着城墙飞奔上去。不等他们大开杀戒,沈行俭忙令花勇带领三千卫队前去迎敌。花勇刚欲开口,迎着沈行俭凛冽的目光也是把话咽了下去,照做去了。

战争从来都是要死人的,饶是沈行俭早有心理准备,此刻第一次亲临战场的他也是一阵头皮发麻,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紧张情绪,沈重与自己那几位义兄也差不多该赶到了吧,沈行俭暗自思索着。

耶律德光目光凛凛看着战场,虽说十年前与沈重一战自己落败,自己滋生些许心魔,但事后他也想开了,那沈重在战斗中临时突破,与他已非同一境界,自己落败在所难免,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彼时若是逞一时英雄,何来日后修为精进与荣华富贵?又哪能在大辽国中像现在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己不过略施小计从单于那里求来一道命令,那左贤王便不得不捏着鼻子给自己调了十万大军,三十万打十五万,自己生平何时打过如此富裕之仗?这样想着,耶律德光胸中顿时豪气干云,从侍卫手中接过自己的大刀,轻踩马镫冲天而起,整个人气势如虹,朝着城墙掠去!

就在这时,双方将士突然感受到城南不远处一道不弱于耶律德光的气势正火速朝着战场方向压来。

耶律德光目光一凝:“沈重?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漠北郡中的将士们见到沈重赶来,此刻俱是战意昂扬。

沈重最终停在了沈行俭身前,并不答话,只是轻蔑地瞥了耶律德光一眼。

耶律德光:“沈重你果然是大明养的一条忠犬,儿子被毒死,仍是不忘替人家看家护院。”

沈重终于是开了口:“看来行俭所中之毒果然出自你手,不过我沈重的儿子,岂能为寻常雕虫小技所伤?此番我儿将计就计,你耶律德光被蒙在鼓里还不自知,带着区区三十万人便敢觊觎我漠北郡,既如此,本将便将这三十万颗头颅收下了!”

身后沈行俭见沈重赶来,也是松了口气,整个人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朝着耶律德光一拱手:“有劳右贤王挂念,此番还需感谢阁下送我父亲这场泼天功劳。”

听着父子俩一唱一和仿佛已胜券在握般的话,耶律德光眼皮直跳,察觉到自己中计了,但想破脑袋仍不明白沈重仅凭十万出头的兵力对上自己三十万大军究竟能有何算计,强自镇定道:“无论如何,是三十万对十五万,优势在我!”

沈重呵呵一笑:“既如此,便让本将见识见识你这手下败将这些年到底有没有长进,希望你此番莫要再逃了,否则本将绝不会像十年前那般心慈手软。”说着便拔出青霜剑,朝耶律德光刺去,耶律德光忙提起大刀抵挡,这二位之间的战斗余波太大,绝非寻常武者能插得上手的。沈重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呼啸风声,似要划破空间。耶律德光亦是不甘示弱,大刀舞得密不透风,竭力抵御。

几番交手之下,耶律德光节节败退,看着虽与自己同境,但战力明显高于自己的沈重,耶律德光神色复杂,只能且战且退,尽量拖住沈重,同时将希望寄托于自己三十万兵马身上。

一个时辰之后,二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各有负伤的两人皆是不敢懈怠丝毫。沈重突然剑招一变,剑气纵横交错间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向耶律德光罩去。耶律德光只觉压力倍增,躲避之际露出破绽。沈重乘机欺身压上,青霜剑划过耶律德光的手臂。耶律德光大惊失色,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与沈重的差距比十年前更大了,逐渐失去打下去的信心。

忽然一股冲天气势自战场西方滚滚而来,虽不认识来人,耶律德光却认识他手里那柄火红色长枪——霸王枪!来人正是西凉王柳凌岳!

慌忙间耶律德光来不及思索柳凌岳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赶紧朝十几名副将高声喊道:“给本王挡下他们俩!”说完便直直朝北遁去。

十数名化神境的辽军副将闻言纷纷上前,沈重一时也是脱不开身,只能眼看着耶律德光远去。柳凌岳加入战局以后,战况也是一边倒,解决掉这十几名化神境仅是时间问题。

漠北郡此时城门大开,一万重骑从城中冲了出来,身后尘土漫天!群龙无首的辽军瞬间战意全无,纷纷后撤。却不想于身后的柳凌岳带来的两万重骑与他们迎头撞上。几轮冲锋之后,辽军死伤无数!

紧接着,燕云四万轻骑从战场东北,西凉两万轻骑从西北突然杀出,慌不择路的辽兵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明军。

战斗从凌晨一直持续到正午,城外的辽军尸体堆积如山,绵延近百里,燕云与西凉将士也出现了不少的伤亡。但凛风城依然屹立不倒,城墙上的旗帜依然在风中飘扬。

此役,沈重大获全胜,漠北郡保住了,他的威名不久后也将再次传遍大明和大辽两国。 第16章 燕云喜与辽国忧 城内,因为与两名罗网高手前往辽国暗杀药王谷那人而并未来得及参与这场战斗的温诚这两日忙得焦头烂额,仍是第二天才将战果统计完毕。此战燕云道大获全胜,歼敌十七万,俘虏三万人,缴获战马上万匹,粮草和各类疗伤药品不计其数。己方战死两万,重伤五万,其余士卒多有些轻伤。

听了温诚所报的一个个数字,坐在上方的沈行俭心中愕然不已,连杀带俘竟有二十万之多,他也没想到此战竟能取得如此大胜。

站在沈行俭身后的沈重吩咐将尸体就地焚烧深埋,己方战死士卒的姓名皆刻入阳州城碑林,伤员不得节约用药,缴获的战马与粮草都运回阳州入库,同时下令将库中所存银子全部取出,优先给普通士卒发放阵亡抚恤金,若仍是不够,剩下的则等朝廷送的银子到了再补上。

沈重本想将俘虏全部处死免得养着浪费粮草,却被沈行俭阻止。沈行俭敲着椅子扶手“命人在漠北郡以北挖出一个巨大深坑,将三万俘虏全部扒光了衣服扔进去,三日后再押入大牢,往辽国递话,每名俘虏百两银子,可以交钱赎人,限时三天,三天过后再想赎人就不是这个价了,每人每天得多五两银子的伙食费不是。”

与此同时,辽国。

右贤王带走三十万兵马,如今仅带回十万,此战辽国元气大伤。单于在王庭勃然大怒,损失二十万兵马,听说还被俘虏了三万,沈重更是让他拿三百万两白银赎人,一个敌国将军竟敢如此勒索他这个一国之君,气得他七窍生烟,气完骂完之后就得和手下这群刚被他称作“酒囊饭袋”的文臣武将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了。

“沈重狡诈,如今更是借着一场胜利狂傲无边,都已经敲诈到寡人头上了!开口就是三百万,诸位平日自诩经世济民,都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单于极力压制着胸中怒意道。

闻言,下面诸位大臣也都是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三百万两虽然不多,沈重此举实是折辱我大辽陛下圣威。”

“三百万两仅是赎金,明军兵锋正盛,若此时求和,还不知大明皇帝会怎样狮子大开口!”

“我大辽祖辈对待外敌,向来不称臣,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请陛下圣断!”

“中线已然溃败,西线支援了右贤王十万人,此时要面对柳凌岳的三十万铁骑的左贤王殿下也是自顾不暇,唯有东线与辽东对峙的三十万兵马实力完好,此时再动兵戈只能在东线与辽东王血战一场。”

“那左贤王支援的十万人中,不仅老弱残兵占了八成,甚至连一个元婴境武者都没有,况且大明西凉王此番率主力骑兵出现在中线战场的时机太过巧妙,容不得我等不多想啊!”

单于听着下面大臣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之声,心中不禁再次烦躁起来,他随即怒拍桌案,“这等时候了,你们在这里狗咬狗还有什么意义吗?难不成要朕将左右两位贤王同时处死?”大臣们瞬间噤若寒蝉。单于继续道:“此战我军损失惨重,为防我大辽动荡,朕欲与大明皇帝求和,诸位可有良策?”

一个文官模样的老人出列奏道:“依臣愚见,我大辽需直面的无非西凉柳凌岳,燕云沈重,辽东赵符三人而已。”

闻言堂上众人皆是露出不解的神色,搞不懂这老头讲这些做什么。

老人不急不缓继续说道:“右贤王殿下短短四五天内,先是下毒,后又突袭,整个过程隐秘异常,大明的皇帝定然不会收到消息再下旨给那柳凌岳,想来那西凉王此番东出救火乃是擅作主张,老夫敢断言,沈重与柳凌岳之间关系绝不简单,二人与大明皇帝的关系也绝非普通君臣!”

见众人仍是一脸不解,老人继续道“取胜以后,那沈重不轻不重地向我大辽索要三百万两,此举非是挑衅羞辱,而是示好。”

单于认真地听完老者所言,也是豁然开朗,道:“左古都侯一语点醒寡人啊!那沈重并未乘胜追击,反而是朝朕要银子,此举定然是在向寡人释放什么信号”

辽国左古都侯魏斯继续开口道:“经年以来,我大辽每逢南下,必然是走距长安府最近的中线与沈重对上。且不说东线大明辽东王赵符将精锐部队调往南方对付高句丽,无暇顾及西面与我大辽东线接壤的边境,反观我大辽三十万大军枕戈待旦,要打要和何需与他赵符商议?至于西线的柳凌岳,经此一战足以看出他与那沈重的关系匪浅,因此臣斗胆猜测,沈重要传达的意思是,在与我大辽是战是和这个问题上,他沈重比大明皇帝更有话语权!”

听了当朝文官第一人的剖析,堂上众人恍然,看来沈重此人狼子野心不小,竟然敢在大明皇帝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

对于辽国而言这则消息有好有坏,好的方面是沈重愿意谈,坏的方面是要与沈重谈。辽国可不认为沈重是个好相与的人,以此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少不了在谈判中狮子大开口要大辽此次出一回大血。

单于高坐于王座之上,对魏斯开口道:“依卿之意,寡人若愿承担此战中燕云伤亡之人的抚恤银子,沈重可会同意罢兵?”

魏斯摇了摇头,朝单于抱拳答到“若沈重此番只愿求些钱财,银两上或许还需翻两番。若沈重别有他求,或许单付这些抚恤银是够的,臣愿替陛下走一遭,出使燕云。”

单于犹豫道:“卿乃是我大辽左古都侯,出使大明皇帝仍是绰绰有余,沈重不过是大明一道主官,连王都未封,若卿自降身份为使臣,定然有损我大辽国威。”

魏斯则是摇头道:“谢陛下厚爱,但兹事体大,非臣去不可。一来可确保此事万无一失,二来可借臣此行加大沈重与大明皇帝之间的君臣隔阂!”

单于闻言点了点头道:“左古都侯此去从国库取六十万两黄金带着,先将我大辽三万儿郎接回,余下三十万两可相机决断使用。”

魏斯抱拳退下。

当天魏斯一行快马加鞭,终于是在第三日天黑之前抵达了漠北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