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将军冲喜之后》 花轿临门 乐寻是被刺耳的唢呐锣鼓声吵醒的。

连续五年夜以继日的研究才突破了超低温环境下种子萌发的难题,乐寻只想好好的睡上三天三夜,干脆紧闭双眼用手捂住耳朵,奈何唢呐师傅家学渊源,一声比一声响亮绵长,尖锐爆鸣的声音直直往人耳朵里钻,乐寻被吵的睡不着,气势汹汹地睁开眼睛打算和爱斯基摩的兄弟们好好谈一下噪音扰民的问题,却被满目红色的喜庆气息惊呆了。

红红的轿子,红红的喜服,还有放在她膝头红红的盖头。常年混迹穿越重生文的资深老书虫强压下内心深处的不安,颤抖着手偷偷掀开轿帘的一角,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听一道低沉且严肃的声音急急提醒道:“姑娘快坐好,要是被人发现该说姑娘没规矩了。”

乐寻一抖,轿帘从手指尖滑落,得了,不用看了,就这一句就够认清现实了。

她不是穿越,就是重生了。

电视剧里穿越重生的人怎么回去来着?

乐寻一边想着,一边往头上摸去,随手拔出一只做工精细、镶珠嵌宝的金钗,狠狠往脖颈动脉扎去。

【攻略拯救男主、走上人生巅峰系统已激活,我是您的专属管家25041,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不高兴被你服务!乐寻将金钗抵在脖子上,看着脑海中闪现的系统界面和旁边Q版小管家,表达诉求:“我要回去!”

喜欢看穿越重生的小说是一回事,自己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Q版小管家25041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解释道,【宿主,你已经离开你原有的世界,若非我眼疾手快绑定你,你现在已经在奈何桥边喝汤了】

“你说我死了就死了?”

【你不会忘了你连续四天熬夜加班的事?】25041气定神闲,【还请宿主谨记,熬夜加班会猝死,不婚不育保平安】

乐寻没理它,“那你放我回去喝汤,要不我投诉你!”

25041试图讲道理,【投胎有什么好的,你虽然研究出低温良种幼苗对人类社会有贡献,但是你也没少背地里下黑手,去投胎八成也就比你上辈子强一点】,Q版小管家口若悬河肆无忌惮忽悠人,【我为你选的穿越命格,可是出身大富大贵之家,上有父母,下有兄弟,连丈夫都有,加上系统的金手指,最少比你上辈子少走二十年,不,三十年弯路】

所以好好考虑下啊。

乐寻自小福利院长大,连吃一顿饱饭都要去挣去抢,可从来不信这世上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就算有,也掉不到她头上!

醒来不过短短几分钟,乐寻就觉得浑身上下乏力酸痛,头晕脑胀,身体的不适让乐寻耐心消耗的极快,脖颈上的金钗又前进一分,“你选个死法,是刺喉还是割腕?”

【别冲动!别冲动!】25041原地转圈圈,这是它第一次做任务,也是第一次未经同意就绑定宿主,实在是同一批次的竞争系统太多,谁不想要最聪明的宿主?可聪明也有聪明的烦恼,这不,聪明就不好忽悠,只能先给宿主点甜头尝尝。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生命值+5,现有生命值20】

随着这一声提示音响起,乐寻觉得身体瞬时就舒服多了。

【只要宿主同意绑定并完成任务,系统可以治好宿主身上的顽疾,保证宿主一生无病无灾】,25041讲条件。

顽疾?是,她有顽疾。乐寻抚摸上心口,她的父母除了给她留下先天性恶性肿瘤外,什么都没留下。

所以她从小打架就不要命,反正也活不过三十岁,早死晚死不都是死?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病能治好!

25041偷瞄宿主的脸色。

长寿的诱惑直白而犀利,一下就让乐寻溃不成军,可该讲的条件还是要讲的,“那我的种子。。。”

【系统可以为你传输,不过需要生命值来换】,25041见宿主态度转变,热泪盈眶,【我可以给你拿系统价,打折!】

乐寻点头,“行。”

25041喜极而泣,恨不能嚎啕大哭,它不用回炉重造了。

【攻略拯救男主、走上人生巅峰系统已绑定】

【任务:嫁给将军冲喜,唤醒男主】

【奖励:当日天气播报,未来一周天气预报】

。。。。

“25041,麻烦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冲喜。”乐寻虽然早知有坑,但也没料到第一个坑就这么大这么深。

这就是系统说的“连丈夫都有?”

【宿主你别着急啊,虽然很扯淡但是确实是有剧情依据的】,25041抓紧时间解释,【宣王府五子中毒受伤昏迷,药石无灵,需要出身尊贵且生辰八字为阳年阳月阳时的女子冲喜,所以才有这场婚事,否则宿主现在还在远离洛阳百里外的小破庄子上自生自灭了呢。】

冲喜有用?乐寻皱眉,她不是没见过、听过冲喜的,无一例外全死了,那这场喜究竟是给宣王五子冲的,还是给她冲的?

【都冲都冲】,25041搓搓手,【别人冲喜九成九没用,但是宿主有用,那什么,宿主不是有生命值吗?】

乐寻觉得这个系统编号真是大有深意,确实是没说错。

“也就是说,这生命值不仅要供我,还要供他?”

【但是涨生命值只能靠宿主】,25041不好意思提醒道。

乐寻深吸一口气,“期限呢?”

【凑够五百生命值,完成系统指定任务】

乐寻捏着鼻子认了。

25041见宿主没作妖没提要求,而是自顾自想事,好似中大奖一般,一溜烟奸笑着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轿外的唢呐锣鼓声停了,鲜红的轿帘被掀开,“姑娘,王府到了。”

宋嬷嬷抬头,就看自小照顾大的姑娘手中紧紧握着金钗,不由心中一紧,上下仔细打量,生怕姑娘做了傻事。

乐寻若无其事地将手中金钗重新插回发间,“刚才不知为何松动了,我拿下来重簪。”

宋嬷嬷疑惑,王府的轿子抬得这么稳,也能把金钗晃松?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这事的时候,外面喜婆已经在催了,宋嬷嬷摆正了金钗的位置,将喜帕小心翼翼的展开,轻轻地盖在姑娘的头上,精明的双眼瞬间湿润了。

“姑娘,老奴扶您进府。”

见色行善 精致华贵的绣鞋踩上红毯,乐寻被喜婆和宋嬷嬷搀扶着,一脚迈进足有小腿高的门槛,一步步向喜堂走去。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乐寻心里掐算着时间,脚下的红毯仿佛没有尽头,怪不得古代贵妇人在家里串门都要坐竹椅,身体稍微差点都吃不消。

幸亏刚白得了5个生命值。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乐寻耳边才响起喜婆欢天喜地的声音,“迎新娘喽!”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乐寻左脚迈过马鞍,傧相随即唱道,“新娘跨马鞍,长命又平安”,抬起右脚跨过火盆,傧相又唱道,“新娘跨火盆,日子红又火。”

又走了大约十几步,喜婆拉着新娘站定,傧相喜气洋洋宣布,“新人拜堂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额,新郎没来,乐寻轻抬下颚,从未完全遮挡住视线的轻纱处偷瞄,隐隐看见对面代为拜堂的小豆丁,穿着一身大红绣金喜服,满脸庄重肃穆,看样子不像是替兄成婚,倒像是代兄上坟。

对面的小豆丁似有所感,抬眼看了过来。

希望她冲喜的对象别长着一张天生适合上坟的脸,乐寻对上小豆丁的视线,眨了眨眼,弯腰拜了下去。

小豆丁触电般收回视线,弯腰下拜更深,看样子恨不能钻进地里去。

“礼成!”

乐寻很明显听到对面小豆丁长舒了一口气。

回喜房的路乐寻是被软轿抬回去的,宣王妃看着新儿媳弱柳扶风、一吹就倒的身姿,实在担心她倒在半路,叫太医不吉利,不叫太医又不行,这样大家都省事,还特意嘱咐不许任何人去喜房打扰。

至于不合规矩,王爷不在,她说的话就是规矩!

宋嬷嬷一脸喜气,悄声道,“王妃仁善,不是个磋磨儿媳的。”

乐寻点头应和,还很开明。

“姑娘这是苦尽甘来了”,宋嬷嬷感慨。

乐寻就当没听见,等喜房服侍下人全部离开之后,迫不及待掀下盖头,随手扔到一旁软榻上。

“姑娘”,宋嬷嬷不赞同,即便新姑爷不能给姑娘掀盖头,也该由代为拜堂的七少爷来做,哪有新嫁娘自己掀的?

“他应该不会来了”,想起小豆丁通红的双耳,湿漉漉的双眸,乐寻像个占了便宜的流氓无赖,惋惜道,“怕是要认亲的时候才能见了。”

宋嬷嬷不懂姑娘语气里的遗憾是哪里来的,趁着没人手脚麻利地带着春风、秋雨两人帮姑娘脱了嫁衣,夏末和冬雨则是去浴房准备梳洗用具和衣物。

乐寻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被人这样伺候,只觉得浑身不适,而这种不适直到宋嬷嬷几个要服侍她洗澡达到顶峰。可一见宋嬷嬷等人习以为常的样子,又不敢大惊小怪做出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那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乐寻”被换了个芯嘛!

硬着头皮被洗涮过后,乐寻只觉得整个人都好似秋日枝头悬挂的柿子,熟透了。急忙在宋嬷嬷等人的服侍下穿上衣服,这才有几分安全感。

宋嬷嬷虽然很奇怪,但是更欣喜于姑娘的身体康健,以前就算是有他们的服侍,姑娘一通梳洗下来,脸色也是惨白的,哪会像现在这样红扑扑的,一看就健康的很!

国师真真是仙人下凡,果真算的好姻缘,看,这一成婚,姑娘的身体就大好了,那姑爷是不是也会醒过来。。。

春风不解,“嬷嬷不是说咱们只是要借这庄婚事离开庄子,姑爷醒不醒不重要吗?”

宋嬷嬷恨铁不成钢,“姑娘不用守活寡更好!”

秋雨笑嘻嘻,“嬷嬷说得对,咱们姑娘最是有福的,或许姑爷明早就能醒啦!”说着在背后偷偷戳了戳。

“是是是,是奴婢不好”,春风赶忙附和。

“好了,累了一天了,还吃饭吧”,乐寻不想继续这糟糕的话题,私心里她当然不想让那个所谓的丈夫醒来,恨不得求神拜佛希望他能一直睡到全剧终,但是看着系统界面上大大的警告,还是歇了心思。

还是吃饭吧,饭里啥都有。

宋嬷嬷往前一步挡住就要落座的春风四人,“庄上艰苦,姑娘又善心,这才和奴婢等人同桌吃饭,如今嫁入王府,规矩都该立起来了,免得别人笑话姑娘乡野长大的。”

春风等人互相看看,垂着头站得老老实实。

“嬷嬷说得对,该有的规矩得有”,乐寻走到她们面前,伸手拉住她们的手叠在一起,“可这些年,在我心里你们早已不是奴婢,这样吧,以后外人面前,咱们是主仆,自家院子里,咱们是亲人。”

宋嬷嬷几人被乐寻这一番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只恨不得倾尽所有报答自家姑娘。

初来陌生之地的恐惧害怕、对未来生活的惶惶不安被热闹欢喜的气氛驱散,乐寻六人个个吃了个顶饱,麻利得收拾好残羹剩饭去外间耳放休息了。

乐寻吃饱喝足,慢慢悠悠向内室走去,古朴简单的雕花木床上,青年静静躺在那里。

他应该在二十五岁上下,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身材修长,肌肉饱满,剑眉星目,英俊非凡,躺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与之极不协调的,是那满脸的灰败、轻到仿佛消失的呼吸。

让人恨不能以身相替。

乐寻晃晃头,恍惚间听到波浪击岸的声音,她忽然有点理解25041了,这样的美人,确实需要她来拯救!

【请问宿主,是否转移生命值给男主?(最少十个生命值才能唤醒男主)】,25041适时闪现。

乐寻有些犹豫,毕竟她生命值也才20个,一下给出一半,她舍不得。

【宿主,你们人类世界有句名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看一眼青年,再看一眼青年,又看一眼青年,乐寻双手捂住胸口,“同意”,她咬牙,“转移。”

25041生怕她反悔,立即操作系统,伴随着【生命值-10】的提示音,乐寻很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明显不适,而床上的青年缺脸色红润起来。

【恭喜宿主完成冲喜唤醒男主任务,男主将于明日日出之时苏醒】

乐寻半死不活寻了个软榻,一躺上就睡死过去。

顾辞苏醒 红烛渐短,旭日东升,尖锐鸣亮的鸣叫响彻碧丹院。

顾辞眉头微蹙,眼皮上下抖了数下,挣扎着睁开双眼。

藏青色的帷帐被鲜艳的红帐取代,百子千孙和合屏风替代了兵器架,多宝阁上成双成对、寓意和顺的摆件多的仿佛要溢出来。

顾辞双眼迷茫,这是他的院子?

啾啾,半人高的海东青轻车熟路从隔窗探进来头来,锐利的黑豆眼警惕的扫视全然陌生的房间,直至跟床上的主人对视。

啾!海东青兴奋地嚎叫一声,一爪将隔窗踢开,硕大的身体硬挤进来,翅膀轻扇飞到床边,不停地用鹰头亲昵地蹭着主人。

顾辞费力得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足有成年男人拳头大的鹰头。

看来这是他的院子,否则黑梟不会随意进出,但这也不是他的院子,不然黑梟也不会如此警惕。

能动碧丹院、敢动碧丹院,整个王府除了他母亲,没有第二个人。

顾辞头疼欲裂,能让母亲大动干戈重新布置碧丹院的理由,没有第二个。

但,新娘在哪呢?

乐寻打了个喷嚏,拉紧身上的衣服,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顾辞伸手按下黑梟,安抚地顺了会儿毛,黑梟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松。

他也就罢了,黑梟竟也没发现明德睡在屏风外的榻上,顾辞眉头紧锁,指挥海东青出去唤人。

没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姑娘,春风刚才看见好大一只鸟从隔窗飞出去了,那大鸟没伤着姑娘吧?”陌生苍老的声音隔着门连声叫道:“姑娘?姑娘?姑娘恕罪,老奴进来了!”

顾辞双眼透过屏风紧盯着对面,只见一个面生的老嬷嬷满脸焦急地走到贵妃榻边,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榻上的人,随即面色巨变,叠声地冲身后跟着的婢女大喊:“快去禀告王妃,快去请大夫!”

一个身穿翠绿色衣裙的婢女拎起裙摆快步飞奔出去。

顾辞越看心里越沉,他虽未一一见过明德身边的嬷嬷侍婢,却也能混个眼熟,而屏风外的几人,他竟从未见过。

顾辞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凝神听去,只听贵妃榻上的人嘟囔一声,随即又睡了过去。

“嬤嬤,姑娘说什么?”春风紧张地问。

“没听清”,宋嬷嬷一脸心疼,苍老的手轻轻抚摸姑娘苍白的脸,“怎么就一晚的功夫,姑娘脸色难看了这么多?”

眼见屏风外乱成一团,顾辞被吵的不行,不耐烦道,“她说困死了!”

内室一片寂静。

宋嬷嬷轻轻将姑娘安置在榻上,壮着胆子绕过屏风,飞快瞅了一眼床榻,深吸一口气蹲下行礼,“老奴见过姑爷。”

屏风外几人一惊,随即蹲下行礼,“奴婢见过姑爷。”

顾辞上下打量了半天,确定从未见过,问道,“你是哪家的?”

宋嬷嬷恭声回道,“老奴姓宋,是魏国公府嫡长女夏氏乐寻的乳母。”

魏国公府,顾辞闭上眼睛,“去吧,你们小姐应该是累着了,送她去橱窗那边,让她好好睡一觉。”

宋嬷嬷恭敬地应了一声,出去正准备给自家姑娘移个窝,就见宣王妃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贵妃榻前,急声问道,“我儿怎么样了?听说我儿晕倒了?于府医,快来看看我儿!”

于府医背着药箱紧赶慢赶上前,细细摸起脉象。

宋嬷嬷这才有功夫禀报,“王妃,姑爷醒了。”

宣王妃在海东青飞出传信的时候就猜到儿子八成是醒了,进入内室一眼就透过屏风与儿子对视上,提了半个月的心终于回到肚子里。

既然儿子醒了,那晕过去的儿媳就更重要了。

宣王妃点头,问道,“我儿怎么样了?”

于府医斟酌道,“少夫人先天不足,这些年又亏损严重,本就身子孱弱,加之昨日劳累过度,故虚弱异常,老朽为少夫人开服进补的药方,补补身子。”

“难怪我儿如此瘦弱”,宣王妃蹙起好看的眉头,吩咐道,“将我库房内那株百年人参拿来给我儿好好补养身子。”

宋嬷嬷等人欢天喜地谢恩,在侍女的帮助下将乐寻移到他处安置。

等于府医写完药方后,宣王妃才开口,“请于大夫顺便看看我这不成器的儿子。”

顾辞习以为常,任由于府医上前摸脉,“奇怪,太奇怪了。”

“有什么不妥?”一直跟在宣王妃身后的女子问。

“回禀王妃、世子妃,五少爷脉象仍未好转,但老朽观五少爷面相,却大为好转,其中原由,老朽学艺不精,实在不知。”

“那于大夫的意思是,家弟仍未好转?”

“从脉象上看,五少爷的毒已至心肺,按理来说除非有解药,否则不能苏醒,甚至会越来越严重,可五少爷偏偏又醒了,这真是。。。”医学奇迹。

宣王妃却觉得很容易解释,“国师说了,只要阳年阳月阳日的高门贵女嫁与元野冲喜,元野便能好起来。”

于大夫行医数十年,对批命冲喜之说从来都是敬而远之,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不信又不行。

顾辞也不相信,但看着于府医一脸吃了十斤黄连的表情,心中也有些微妙,将无干人等挥退下去,问,“昨晚她都干了什么?”

窗子嗖的一下打开,一个黑衣侍卫瞬间出现在窗前,单膝跪地回道,“少夫人昨日回喜房后,同身边嬤嬤婢女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就在榻上歇下了。”

“她没靠近?”

“没有,少夫人就站在屏风边往床上看了几眼”,黑衣侍卫欲言又止。

“说”,顾辞目露不善,他才昏迷多久,手下的人就开始没分寸了。

黑衣侍卫额头瞬间冒出汗珠,“少夫人说,主子真好看”,说完死死低下头去。

世子妃一脸错愕,宣王妃一脸欣慰,“我儿果然有眼光。”

顾辞黑着脸赶走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大嫂和脑子进水的暗卫,咬牙切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宣王妃叹了口气,将事情原委道来。

冲喜始末 大渝建元七年,突厥举兵十万攻打关内道,节度使秦攘八百里传信洛阳请求支援,康治帝大怒,派遣陇右道节度使兼征西大元帅宣王顾南霄派兵二十万抵御突厥,建元九年,玄虎军左前锋顾辞带兵奇袭突厥大营,与顾南霄前后夹击歼灭突厥三万大军,突厥吉利可汗上书求和,这场持续两年之久的战争宣告结束。

突厥俯首称臣,损失数万勇士,而大渝亦损失惨重。

顾辞右手抚上左肩,那一战玄虎军折损数千将士,他亦被毒箭射中,强撑着作战结束,才从马上摔下来。

“你中箭后,蒋神医全力医治也只能暂缓毒性蔓延,关内道缺医少药,你父王派人将你紧急送回洛阳,太医院用了不知多少奇珍异宝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宣王妃现在回想起那时的情景仍觉得心惊胆战,“眼见你毒入肺腑药石无灵,国师却言有法子可治。”

“国师批言:只有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世家大族之女嫁与你冲喜,便可暂缓毒性,保留性命。”

顾辞无言片刻,“母亲相信箴言之说?”

“原本不信的”,宣王妃叹气,为人母者,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会拼尽全力去尝试,“现在却是不得不信。”

顾辞垂眸,“那,明德怎么办?”

宣王妃静默,“我已亲自登门致歉。”

“庄亲伯府如何说?”

“还能如何说?你中毒昏迷的消息传来,洛阳就有了风言风语,等太医院都说你药石无灵的时候,庄亲伯夫人就上门含沙射影,说什么她女儿大好年华,万万不能耽搁了!”宣王府怒极反笑,“难道我宣王府是那等强逼好人家姑娘上门做望门寡的土匪恶霸?”

顾辞抬眼看向自家母亲,宣王妃看了一眼隔壁,轻咳一声,“那,那国师说了。。。”

宣王妃也知自家这事做的不地道,奈何康治帝很积极,“你皇祖父也不知怎的,原本还半信半疑,等侍卫查出冲喜之人是魏国公府的嫡长女,就忙不迭的下旨赐婚。”

等她接到圣旨,礼部将聘礼都送去魏国公府了,快的她都没反应过来。

“我亲自去庄上接的那孩子,可怜她才十七岁,竟病在床上起不了身,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和四个丫头伺候,早知道后娘心狠,却没想到亲爹和亲祖母也是依靠不上的。”

魏国公府大小姐自幼体弱在庄上养病是人尽皆知的事,可谁也没想到那庄子竟会破败成那个样子,没有良医好药不说,甚至还缺衣少食,这哪是养病,分明是等死!

“你皇祖父亲自下旨将人带入宫中将养,要不是冲喜婚期在即,定得多修养几天”,宣王妃叮嘱,“你可莫要欺负人家,要是被我知道了一定扒了你这臭小子的皮!”

“魏国公府没提要求?”顾辞挑眉。

“原本是要提的,你皇祖父就宣魏国公夫人进宫照顾乐寻,出宫后魏国公府就没动静了。”

顾辞点头,“明德以后如何自处?”

“还不是怪你父王,好端端的定什么娃娃亲!我就看不上庄亲伯夫人算计的样子”,宣王妃看着儿子担忧的模样,没有继续骂下去,坐在床边深深叹了口气,“你自十五岁便随你父王去了军中,这八年来才回京几次?去见明德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洛阳里二婚改嫁的姑娘娘子比比皆是,更遑论明德与你只是定亲。”

“你皇祖父昨日已经下旨,加封庄亲伯为庄勇侯,也算是补偿一二。”

见儿子还是一副愧疚的模样,宣王妃忍了又忍,终于指着他鼻子骂道,“那你现在就去宫里请旨,说你要和离,重新迎娶庄明德,你现在就去!看天下人不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

“母亲息怒,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王府也该补偿明德一二,毕竟明德为了等我,年逾十八都未嫁人。”

“你当我没想到?我提出收明德为义女,将来从王府出嫁,可人家不稀罕!”宣王妃怒道,“所以你皇祖父才升庄亲伯的爵位!”

大渝明法规定,只有文武功勋卓著者才能加封爵位,庄猛早年征战沙场立下战功获封伯爵,可却坏了根基,如今只在兵部做一小小员外郎,要不是为了补偿明德,庄亲伯府一辈子都不可能进封。

“加封圣旨一出,上门求亲的人都快踏破侯府门槛了”,宣王妃越说越怒。

“儿子知道了”,顾辞应声。

“你和明德有缘无分,乐寻这孩子母亲虽了解不多,但看她身边的人那般紧张小心伺候着,可见对待身边人极好,你们好好相处,争取早日让乐寻拜倒在你的铠甲之下”,宣王妃看着儿子的脸很有信心。

顾辞深吸一口气,赶走了糟心的母亲。

昏迷半月就从单身变成已婚,还欠了庄勇侯府和魏国公府如此大的人情,顾辞身心疲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碧丹院西院,乐寻睡到日上三竿,终于抵挡不住饥饿,晃晃悠悠坐起来。

【今日天气播报:晴,微风,10~15℃,未来七天预计降温5℃以上,请宿主注意保暖】

秋高气爽,这样的天气正适合睡个回笼觉。

咕~

乐寻摸摸肚子,罢了,吃完再睡。

外间的春风听到动静,急忙进来伺候姑娘穿衣,“这是王府绣院送来的衣裳,用上好的料子做的,绣的图案好生精致,奴婢都没见过呢。”

乐寻摸着薄如蝉翼的料子,金丝银线织就的红梅白雪图案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穷了一辈子的乐寻不自觉伸出手。

“姑娘别扣,小心把金丝弄断了”,宋嬷嬷打水进来,看着秋雨伺候姑娘梳洗完毕后,亲自动手给姑娘梳了一个惊鹄髻,簪上御赐的红玛瑙宝石头面,抹上腮红,点上唇脂,足有大小姐当年七分像。

宋嬷嬷不由红了眼眶,要是大小姐看着姑娘现在的样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铜镜上的脸模糊不清,但看着宋嬷嬷、春风等人激动的样子,觉得不能差到哪去,于是迫切地问“,饭在哪里?”

王府的奴婢早把饭菜送来,搁在碧丹院小厨房温着,趁乐寻梳洗的功夫,夏末和冬梅将早膳一一摆好。

花卷馒头葱花饼,大米小米玉米粥,还配上若干小菜,色香味俱全,乐寻好似没见过世面一样,通通吃下肚。

“以后千万别上这么多了,真吃不下”,乐寻喝下最后一口粥,打了个饱嗝。

“。。。。”这是三人的份量。

宋嬷嬷几人面面相觑,齐声应是。

王府众人 吃饱喝足后,乏力酸痛的不适都少了很多。

“我再去睡个回笼觉。”

“我的姑娘,可不能睡啊,新婚头一天需得向公公婆婆敬茶、认亲”,宋嬷嬷眼疾手快拉住一脸不情愿的自家姑娘,哄道,“很快就好了,姑娘还能收改口红封呢。”

赚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乐寻瞬间就精神了。

“姑娘,王妃身边的珍珠姐姐来了”,秋雨眼尖,连忙提醒。

“奴婢珍珠,见过五少夫人,请五少夫人安”,珍珠恭敬行礼,含笑道,“王妃娘娘吩咐奴婢来请少夫人,软轿已在碧丹院外候着了。”

“有劳”,乐寻面上矜持,心里雀跃,欢欢喜喜、病病怏怏地上了软轿。

王府十步一景,假山奇异瑰丽,流水清澈蜿蜒,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乐寻走马观花看得眼花缭乱。

“咱们王府曾是前朝末帝登基前的府邸,末帝登基后大肆修缮,赏赐给了最疼爱的儿子,后来陛下打入洛阳,就将王府赏赐给了咱们王爷”,珍珠见五少夫人看的新奇,与有荣焉地分享。

怪不得前朝才短短两百年就被起义掀翻了,这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不过宣王府看起来也挺腐败的,要不怎么能养的起,乐寻酸的不行,心里偷偷叽歪天下乌鸦一般黑,谁知一拐弯,就见大片烧焦的空地。

好似一匹锦缎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一副山水画上滴了一大团墨汁,辣眼睛。

“陛下攻进洛阳时起了火灾,大半个东坊都烧没了,国库空虚也没有工匠来修,王爷做主把这块地变成演武场”,这样就不用花钱修了,珍珠声音越来越低。

乐寻不酸了。

一路无话,穿过大片漆黑的的演武场,又是一片亭台楼阁,软轿在一座异常华丽的庭院前停下。

明辉堂。

珍珠等少夫人平稳下轿,才走在前面引路。

乐寻仿着林黛玉进贾府时的样子走到正院,门口的小丫鬟赶忙掀起门帘,一进室内,绕过多宝阁,就见满屋子的人齐齐向她看来。

乐寻曾代表学校参加国际联赛,十八台机位、上万观众的直播比赛的大场面都经历过,哪把这点小场面放在眼里,快走两步,一下跪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上,冲主位上端坐着的贵妇人磕了一个响头,“儿媳夏氏乐寻见过母亲!”

站在宣王妃身后的孙嬷嬷亲自端上茶,乐寻双手接过举过头顶,“请母亲喝茶!”

宣王妃再板不住严肃面孔,瞬间笑开,保养得宜的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好孩子,快起来。”

孙嬷嬷上前将人搀扶起来,乐寻腼腆道,“多谢嬷嬷。”

孙嬷嬷笑眯眯,直呼不敢当。

“你父王驻守陇右道,今天是喝不上心心念念的媳妇茶了”,宣王妃从袖中掏出两个红封,“但是王爷特意叮嘱,一定要给佳媳包一个厚厚的红包”,说着将两个红封放到乐寻手中,“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宣王府的孩子,我和王爷定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若是元野那臭小子敢欺负你,母亲定为你做主。”

乐寻顺着宣王妃的眼神看去,只见昨晚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顾辞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上,并不在意自家母亲的拉踩。

乐寻笑得更高兴了,“儿媳知道了,谢谢母亲。”

“来,母亲给你介绍”,宣王妃拉着儿媳的手,“这是你大哥大嫂。”

宣王长子顾舒人如其名,相貌堂堂温文尔雅,是洛阳有名的端方君子,当年尚未成亲之时是很多世家大族眼里的乘龙快婿,而这朵高岭之花最终被前宰相、现礼部尚书的孙女孔氏摘下。

孔氏出身山东孔氏,是出了名的诗书礼仪之家,相貌柔美仪态端庄,二人站在一起当真是琴瑟和鸣神仙眷侣。

“大哥大嫂”,乐寻乖巧行礼。

“弟妹”,顾舒夫妻双双回礼,乐寻顺利拿到两个红封。

“这是你二哥二嫂。”

宣王二子乃徐良娣所出,徐良娣是康治帝皇后的娘家侄女,徐氏一族被前朝末帝厌恶,满门男丁抄斩女眷流放,最终只有两个旁支侄女活了下来,一人入了太子府成为侧妃,一人入了宣王府成了良娣。

徐良娣育有一子二女,儿子顾安,在宣王府排行第二,现任礼部员外郎,娶妻孟氏,大女儿顾静、二女儿顾平乃双生姐妹花,排行第三、第四,均已出嫁。

“二哥二嫂”,乐寻一视同仁行礼叫人。

顾安满脸通红局促不安,孟氏不留痕迹狠狠掐了下后腰,两人才回礼,递上红封,“弟妹。”

宣王妃视若无睹,接着介绍,“这是你六弟六弟妹。”

“六弟六弟妹。”

宣王六子顾真,其生母钱良娣出身农门,乃是宣王的救命恩人,自入王府便深得宠爱,育有一子一女,女儿顾实,排行第八,年十四。

顾真娶妻吴氏,相貌娇艳,皇商出身,却礼仪规矩不输大家闺秀,可见也是下过苦功夫的。

“见过五嫂”,顾真夫妻二人回礼,宋嬷嬷上前递上红封。

乐寻貔貅性子发作,不想给,又不能不给,咬碎银牙将红封递了出去。

“这是你七妹、八妹和九弟”,宣王妃柔声道,“还不来见过你们五嫂?”

三人上前,齐齐行礼。

“七妹、八妹、九弟”,乐寻一边打量,一边递上红封,心里滴血

宣王七女顾甜、九子顾舍,均是宣王妃所生,顾甜作为王府唯一嫡女,兄长宠爱,弟弟尊敬,庶出姐妹不敢惹,即便有王妃约束,性子也极为任性。顾舍少年老成,小小年纪板着一张小脸,更显可爱。

乐寻促狭心起,刚想像昨日那样逗逗他,就见一记眼刀飞来。

顾辞眉眼冷峻,目含警告。

乐寻低下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一番认亲结束后,时间已至中午,乐寻吃了顿有史以来人数最多也最安详沉默的饭,觉得噎的不行,狂炫了三杯水才好些。

见儿子儿媳脸色苍白难看,宣王妃心疼的紧,挥手让人都散了,亲自叮嘱将新婚夫妻二人妥善送回。

乐寻一回到西院,发现自己的行李铺盖不翼而飞,留守院子的夏末叽叽喳喳半天,乐寻才听明白她的行李卷被搬到了正院,劳累半天加上沉重打击,乐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造孽哟!

新婚日常 乐寻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正午。

【今日天气播报:晴,微风,9~13℃,未来七天预计降温5℃以上,请宿主注意保暖】

已经连续两天了,若是洛阳是她所知的那个洛阳,秋日的温度未免有些偏低了。

“姑娘,您终于醒了”,春风四人守了一天一夜,喜极而泣。

“别哭,我就是太累了,多睡了一会儿”,乐寻晃晃尚未清醒的脑子。

“姑娘饿了吧,奴婢这就叫人摆饭。”

春风、夏末欢欢喜喜跑去安排,秋雨和冬梅伺候乐寻梳洗。

“姑娘,午膳摆好了。”

乐寻眼睛一亮,冲向饭厅,待看清坐在饭桌旁的人时,脸上的笑容一僵。

顾辞慢条斯理擦手,“过来用膳吧。”

乐寻眨了眨眼,忍住饥饿放慢脚步,端庄地捋顺裙摆坐下,目光灼灼。

迎着对面期待且迫不及待的目光,顾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花卷,“想吃什么就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这可是你说的哈,乐寻抄起碗筷,自己动手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刷刷夹了好几筷子菜放到碗里,大快朵颐。

姑娘用膳从来都是细嚼慢咽,而且一天都吃不上一碗饭,宋嬷嬷瞪大眼睛,怎的今日在姑爷面前反而如此豪迈?

顾辞目露诧异,随即了然,犹豫一瞬,夹了一块鱼肉表示安慰。

乐寻正吃的不亦乐乎,看着碗里突如其然的鱼肉面露难色,她喜欢吃鱼,尤其喜欢吃海鱼,很新鲜,尤其是对于她们这种生在大山长在大山的人来说,海货就代表了一个字,贵!

“怎么不吃?”顾辞平生第一次给人夹菜,还是给自己的夫人,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是见人眉头紧锁,心里不自觉一提。

“夫君第一次给人夹菜吧?”乐寻表情复杂,从鱼肉里挑出恁长一根鱼刺。

“。。。。”

夫君,顾辞心里别扭,轻咳一声,“下次注意。”

礼尚往来,乐寻给他回了一筷子烤鸭,她尝了,跟北京烤鸭味道不相上下。

“明日回门,回门礼母亲和大嫂都准备好了,你抽空看看单子,缺什么再补上。”

回门?乐寻撇嘴,“能不回吗?”她跟魏国公府真没啥感情啊!

“不回不行”,顾辞早已知晓魏国公府的所作所为,对夏乐寻不愿回去表示理解,但,“大渝重孝”,

大渝律法规定,不孝子女按其情节轻重,轻则罚银杖责,重则获刑流放。

“那便回吧”,乐寻倒是无所谓,“挑些中看不中用更不值钱的破烂带回去就行。”

宋嬷嬷大声应是,急忙跑去明辉堂回话。

“。。。。”

这顿饭就在顾辞满腹无言心情复杂中愉快结束了。

乐寻吃饱喝足在树下躺椅上葛优瘫,看着树枝头黄灿灿的柿子流口水,“你们谁会爬树?”

春风四人面面相觑,姑娘不是才吃了三大碗白米饭吗?怎么又饿了?

“奴婢会!”冬梅兴冲冲挽袖子,她从进府第一天起就惦记这一树柿子了,但不敢摘,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姑娘发话,立即手脚并用蹭蹭上树,“姑娘想吃哪个?”

“就你左手边那个!”乐寻一挑就挑了个最大最黄的。

冬梅小心翼翼摘下姑娘心爱的柿子,又随手摘了十七八个留着她们几个吃,用衣摆小心兜着柿子,从树上一跃而下。

春风几个笑眯眯接过柿子,细心洗干净,留了一个给宋嬷嬷,其余都送到主院去。

前朝末帝最爱吃黄柿,未登基前便在府中种了一片柿子林,后来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如今整个王府只留有这么一颗柿子树。

顾辞低头看着黄澄澄的柿子,抬头看看院子里主仆五人双手捧着柿子嘻笑打闹吃的欢,不由拿起一颗放到嘴边一尝,果然很甜。

“再去摘些,给母亲、大哥大嫂他们院子里送去”,顾辞顿了顿,“就说是少夫人送的。”

朝晖领命,领着院子侍卫上树摘柿子。

乐寻主仆目瞪口呆看着一群大男人迅如疾风把柿子摘了个干干净净。

乐寻:“。。。”

顾辞:“。。。”

他不是这个意思。

小气鬼,不就是吃了几颗柿子吗,至于全摘走吗?乐寻偷偷在心里画圈圈。

柿子的事很快被乐寻抛之脑后,因为有更重要的问题摆在面前。

她的行李卷还在主院呢!

难道今晚要和顾辞睡一张床?也不是不行,毕竟顾辞长的好看。但好看也不能和认识不到三天的人睡一张床啊!

乐寻心里拉锯,在美色和清白间摇摆不定。

因为这事,乐寻晚上才吃了一碗米饭和两个小花卷。

宋嬷嬷看的胃疼,沐浴过后强迫她喝了一碗山楂水。

乐寻被酸的生无可恋,趴在床上装咸鱼。

顾辞带着沐浴后的水汽一进内室,就被这副场面震了一下。

这是什么丑姿势。

乐寻也被这副美男出浴的美景震了一下,人类好色的本性瞬间占了上风,拍拍床榻邀请,“夫君上来睡啊!”

顾辞眉头一跳,这辈子只在抓捕嫌犯的时候进过青楼,只觉得夏乐寻这番做派与楼子里的那些娘子如出一辙。

他不由斥道,“好好说话!”

乐寻乖巧点头,往床里挪了挪,“地方够大不?”

不得不说王府实在奢侈,一张双人床做的足可以睡七八个人,想挨挨蹭蹭都不行。

乐寻惋惜。

顾辞挨着床边躺下,闭上眼就要歇息。

“夫君这就睡了?”乐寻不死心,她想睡美男。

顾辞眼都不睁,“深更半夜你想做甚。”

“有些事深更半夜才好做”,乐寻意图引诱良家妇男走上歧途。

“哦?夫人倒是说说什么事深更半夜才好做?”顾辞睁开眼看着对面脸不红心不跳的女子,只觉得匪夷所思,这是大家闺秀能说出来的话?

越来越有楼子里那味儿了。

“就是,就是,那个,睡觉嘛”,乐寻轻咳一声,厚如城墙的脸皮不自觉开始发热。

顾辞混迹军中十年,汉子间的荤话不知听了多少,一瞬间就明白了睡觉是个动词,他似笑非笑起身,朝夏乐寻压了过去,慢慢俯下身,“夫人说,该怎么睡?”

乐寻心如擂鼓,嗷了一嗓子钻进被窝装鹌鹑,哆哆嗦嗦道,“就这么睡,夫君晚安!”

顾辞嗤笑一声,躺下睡了。

开始交锋 翌日清晨,整个王府便忙碌起来。

明辉堂内,王妃和世子妃一一核对礼单,亲自盯着将回门礼仔细摆放好,碧丹院里,乐寻被宋嬷嬷强行开机,洗漱梳妆用饭一条龙服务,待乐寻脑子清醒时,已经坐上马车。

“夫君早”,乐寻抬起爪子打招呼。

“不早了,夫人好睡”,顾辞翻过一页书。

“是啊,跟夫君睡一起,格外有安全感”,乐寻上辈子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在福利院时防着睡觉时被人围殴,上学后挑灯夜读,好不容易熬到上班,他喵的更得熬夜做实验!重生到这里后,倒是安安稳稳睡了几个好觉。

顾辞耳一红手一顿,斥道,“好好说话”,这话是青天白日能说的?

“哦”,乐寻一脸莫名,不懂但尊重,坐在车里无聊,偷偷掀开车帘往外看。

顾辞扶额,这是什么贼眉鼠眼的样子,“把车帘拆了。”

“啊?”乐寻茫然,伸手拽了拽车帘,牢固的很,咋拆?

“是”,候在角落的人手脚麻利上前。

乐寻暗戳戳偷瞄,还没等看清她的动作,车帘就拆下来了。

七星退了回去。

乐寻眨眨眼,看着身形一动不动仿佛和车壁融为一体的人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七星拜见少夫人”,角落的人端正跪坐,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乐寻连忙让她起来,又问了她的年龄、家里人、有没有喜欢的人,还有择偶标准是什么。

没错,乡下长大的孩子就是这么八卦!

七星一一回答,二十,家里没人,没有心上人,没有标准。

啧,乐寻觉得这不行,女人就老公单位标准就该高一些,越厉害的女人标准就要越高。

眼看对面的人正襟危坐大有促膝长谈的架势,顾辞头疼,“不看了就把车帘装上。”

“看看看”,乐寻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八卦天天都有八,但是出门的机会不常有,得珍惜。

七星松了口气,默默回去当隐形人。

洛阳自前朝起便是京都,至今已有三百年,繁华程度可见一斑。足可让四辆马车并行狂奔的青石板路一眼望不到头,道路两边高大气派的建筑鳞次栉比,各式商铺琳琅满目应接不暇,来来往往的行人熙熙攘攘,各自忙碌。

乐寻仔细看着,回忆着历史课本,只觉得大渝跟她所知的历朝历代皆不相同,却又隐约看出历代的影子:宋朝样式的建筑,唐朝样式的民风民俗。。。这是什么朝代大杂烩?

“女子也可以做生意?”乐寻看着刚刚经过的成衣铺子、首饰铺子等,都有女子忙碌地招待客人。

“自然可以,女子除了不能科举入朝之外,经商、种地无不可以”,顾辞淡然道,“这天下本就男女参半,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为何不能?”

“也能参军?”乐寻看了一眼角落。

“不能参军,但世家大族皆有女侍卫。”

乐寻表示理解,指着大街上来来往往走街串巷的女子问,“我出门的时候也可以不戴面纱吗?”

“可以”,顾辞放下手中的书,“随你意愿。”

乐寻自重生后心里最大的隐患消失,整个人浑身上下洋溢着喜悦,“你不看了?”

“到了”,话音刚落,马车停下,“少爷夫人,魏国公府到了。”

“夫君对去岳家的路倒挺熟悉”,乐寻揶揄。

“是要比夫人熟些”,顾辞整理好衣领当先一步下车站好,抬起左臂等乐寻扶着下车后在她耳边轻道,“毕竟这十年间我尚且回过几次洛阳,夫人却一次都没有。”

啧,乐寻不是很理解这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就算之前回来,也不是我啊。

魏国公府门前,管家早已久候,喜笑颜开道,“小的见过大小姐、姑爷,老夫人、夫人都在大堂等着小姐姑爷回门呢!”

“有劳管家带路。”

“不敢。”

乐寻看了看气势恢宏的公府大门,一脚迈了进去。

管家正打算好好夸耀一番公府,一瞄大小姐的脸色,瞬间憋了回去。

魏国公府比宣王府小了很多,不过五分钟的功夫便走到正堂,两个穿着橘黄纱衣的丫鬟俏生生站着,一见人来边打帘边喊道,“大小姐、姑爷回门啦。”

一进门,就见一个满头华发的老妇人被三四个人搀扶着,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上前,一把拉着乐寻的手,感情澎湃道,“祖母的阿寻啊!”

见屋内所有人都跟着假模假式地抹眼泪,乐寻抽抽嘴角,回忆一番上辈子的心酸往事,瞬间两眼泛红,凄厉嘶喊,“祖母,阿寻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屋内所有人都被这上坟一般的哭声镇住了,顾辞耳朵嗡嗡,“快别哭了。”

夏老夫人也被这一嗓子喊的感情有点接不上,赶忙顺着顾辞的话接道,“好孩子,不哭了,跟祖母来。”

乐寻抽抽噎噎,被簇拥着上前。

“母亲,今天大姑娘、大姑爷回门认亲,还是先敬茶吧”,魏国公府继室夫人赵氏提议。

“对对对,瞧我这老糊涂了,姑爷回门最大。”

早有伺候下人眼尖地端茶上来。

乐寻和顾辞端起茶杯,恭敬道,“请祖母喝茶。”

“好好”,夏老夫人的脸慈祥地笑成一朵菊花,喝完茶送上厚厚的红封。

乐寻收钱收的不是很高兴,因为要给赵氏敬茶。

魏国公夫人赵氏挺着孕肚,端庄地坐在主位上,雍容华贵。

“祖母,乐寻想先去祠堂给母亲敬茶,然后再给二娘敬茶”,乐寻低眉顺眼却不容拒绝。

赵氏笑脸一僵。

夏老夫人心里不愉,手中佛珠快速转动,斟酌后同意了,“去吧!你母亲见着你定会高兴!”

赵氏脸上端庄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她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椅子站起来,面露委屈却强颜欢笑道,“大小姐果然孝顺,只是我如今不宜进祠堂,就让周管家赵嬷嬷陪姑爷小姐去拜祭姐姐吧。”

“你安排就好”,夏老夫人颔首。

“那乐寻与夫君就先去了。”

赵氏看着一群人走远,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一脸委屈道,“姨母!”

夏老夫人不理,转而问道,“乐寻的嫁妆可备好了?”

回门结束 赵氏保养得宜的脸一僵,“哪里来得及呢?自接到赐婚圣旨到如今也不过十日,实在安排不及。”

“哼,你这话敢说与我分辨,可敢说给全城人?咱们这样的人家,从姑娘出生起就开始准备嫁妆,等姑娘十七八出门子时早已打点妥当,你说你安排不及,我问你,乐瑶的嫁妆你可准备妥当了?”夏老夫人厉眼看去。

“乐寻怎可与乐瑶相比?乐瑶才女之名盛于洛阳,皇后娘娘亲自指婚给安顺郡王,来年七月方才成婚,媳妇自然有时间好好操持”,赵氏大感不公,勿自分辨道,“乐寻自幼体弱,姨母也知道,公爷原本打算留她一辈子或者嫁入小户之家平稳的过一辈子,媳妇准备的嫁妆自然有限,可如今乐寻嫁入王府。。。”

赵氏一想到这事心里就蹭蹭冒火。

砰!夏老夫人一拍案桌,“你也知道乐寻如今嫁入王府,那可是陛下赐婚,荣耀更甚于乐瑶!要是嫁妆不合规矩,我看你有何脸面立足洛阳!”

“后娘难为,所以更要善待原配子女”,夏老夫人冷笑,“可恨你天生没那贤良淑德的品行,我也不强求于你,但是乐寻亲生母亲的留下的嫁妆,你必须要给!”

赵氏惊怒,“母亲!”

夏老夫人挥手打断她,“这也是公爷的意思。”

赵氏气急,只觉得肚子一阵阵抽疼,夏老夫人见此更觉心烦,却顾及赵氏肚子里的孩子,“快去请府医,记得不要走漏风声。”

原配女儿回门继母病倒,传出去不知要引起多少闲话。

正堂那边人来人往,祠堂这边却寂静到落叶可闻。

第一代魏国公出身将门,是追随康治帝打天下的功臣,因连年征战,身体极度损伤,大渝建国后第二年便病故了。

乐寻在摆放的灵位中间细细寻找,终于找到原主生母宋氏的牌位。

宋氏排位的位置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差,按照礼仪摆在它应有的位置,乐寻不信鬼神,却也愿意按照大渝民俗祭奠这位名义上的母亲。

周管家恭敬地奉上托盘。

乐寻和顾辞从托盘上各取三炷香,借祠堂的烛火点燃,二人恭敬地跪下,齐齐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把香插进香炉。

“大小姐、姑爷,时辰差不多了”,周管家看着外面天色提醒。

“回吧,以后可以常来祭拜”,顾辞温和道。

乐寻透过渺渺升起的香烟,最后看了一眼宋氏的灵位,转身离开。

等再回到正堂时,只有夏老夫人一人在,乐寻关心,“二娘怎的不见?孙女和夫君还未给二娘敬茶。”

夏老夫人脸色如常,“她月份大了,身上难免有些不舒服。”

乐寻眨眨眼,“那孙女应去看看二娘。”

你去她更不舒服,可不让乐寻去,夏老夫人又没有正当的理由阻止,正当犹豫不决时,就听外头人喊,“二小姐回来啦!”

夏老夫人眼睛一亮“快,快请进来!”

“夫人地位堪忧啊”,顾辞见夏老夫人脸上克制不住的喜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回门的是这位二小姐。

乐寻理都不理他。

只听一阵脚步声,七八个打扮俏丽的丫鬟簇拥着一名妙龄少女,少女身材高挑脸似玉盘,梳着艳丽的牡丹髻,佩戴一整套红宝石头面,身着云彩般轻薄华贵的大红色绸缎,盈盈走来带起一阵香风。

“乐瑶见过祖母,见过大姐大姐夫”,少女不卑不亢行礼。

“妹妹快起来”,乐寻上前扶起,两人双手交叠仿佛姐妹情深。

“妹妹前些日子去看望外祖,因此错过了姐姐的大婚,只想着万不能再错过姐姐回门,因此快马加鞭赶回来,请姐姐见谅。”

“怎么会,有妹妹这番心意姐姐就知足了。”

“好好好,你们姐妹和睦老婆子就放心了”,夏老夫人一边搂着一个,“如今公府下一代就你们姐妹二人,一定要相互扶持。”

“孙女知道了”,二人齐声道。

“乐瑶,代你大姐大姐夫去看看你母亲,她刚刚胎动不适,告诉她,若是她好了就来正堂,咱们一家子欢欢喜喜吃一顿团圆饭。”

夏乐瑶应是,转身退了出去,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母女二人就相携着回来。

夏老夫人脸上笑意更深,张罗着摆饭。

八碗十碟,鸡鸭鱼肉海鲜四时风味俱全,乐寻默默向坐在一旁当吉祥物的顾辞抱歉,跟魏国公府相比,宣王府已经很廉洁了。

一顿饭吃完,乐寻陪着说了好一阵子玩笑话,夏老夫人才说到正题,“这婚事来的仓促,虽然礼部已经备了嫁妆,可乐寻既然是我魏国公府的孩子,那自然要按照公府的惯例也备上一份。”

乐寻假惺惺道,“祖母,孙女不需要这么多嫁妆。”

“傻孩子,怎么不需要,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夏老夫人看着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听她们说话的顾辞,“姑爷待你好,祖母知道,可是你手里的嫁妆越多,你们的小日子越好过,就算你不用,还可以留给我的曾孙子孙女。”

“祖母!”乐寻娇嗔,憋了半天气才憋的老脸通红。

“祖母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你母。。。二娘身怀六甲,也是操劳不得,只能委屈你这孩子,再多等两天。”

赵氏母女听得二娘两个字脸色霎时一变,随即恢复过来。

“不过该给你的,祖母向你保证,一定不会少”,夏老夫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整张叠的厚厚的红纸,“这是祖母给你拟的嫁妆单子,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

赵氏看着只觉得肚子又疼了起来。

“祖母定的,一定是最好的”,乐寻看都不看,直接交给春风收起来。

“姑爷怎么说?”

“祖母定的,一定是最好的”,顾辞妇唱夫随。

“好好好!哈哈哈”,夏老夫人笑的开怀。

祖孙三代又嬉笑一阵,看天色不早,夏老夫人才在大门口依依不舍送别。

乐寻一步三回头上了马车,瞬间躺倒。

做戏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