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旧日之影》 第1章 小伊 夜色如墨,不见星月。

这并非一个宁静的夜晚,即便身处远处,仍能隐约捕捉到大厅中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萧战,你知不知道你……”

“关于这件事,诸位无需多言了……”

那是族长萧战与三位族中长老的争执声,而争议的焦点,依旧是萧炎。对此,萧炎早已习以为常。

自十一岁起,族中长辈们围绕他的争吵便未曾停歇,至今已整整一年。

萧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过道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更矮小、更瘦弱的女孩,她连站立都显得有些吃力,踉踉跄跄地跟随着萧炎的步伐。

看起来年纪尚小。

“嗯……来这边吧。”

在大厅门前犹豫片刻,萧炎最终摇头,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指向走廊的另一处——他的房间。

不知是否因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女孩只是轻轻点头,怯生生地跟在萧炎身后。

屋内烛光摇曳,映照在她潮红的脸颊上,惊疑的情绪在她眼中流转。她不知如何安置双手,只能不停地揉捏着随风飘动的雪白发丝。

“你随便坐,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忙碌了一天,萧炎终于回到房间,顿时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他朝女孩轻轻招了招手,便自顾自地坐下。

眼前女孩的事,让萧炎颇感头痛。

未经家族长辈允许,便将女孩带回家族,显然不是件容易解决的事。

若在一年前,他还能凭借十一岁便成为斗者、家族核心培养对象的身份与长辈交涉,他们或许不会反对。

然而一年前,他体内凝聚的气旋莫名消失,修为跌至八段斗之气,且无论如何苦修,修为都难以寸进,甚至能感受到斗气在不断流失。

实力的衰退,自然伴随着地位的下降。尽管族人依旧对他笑脸相迎,但萧炎能察觉到那份态度已大不如前。

所以,这件事对他来说着实棘手。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呢?”

萧炎双手托腮,轻声自语。

女孩听到这话,像是察觉到萧炎的为难,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再看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宛如一只受伤后舔舐伤口、满脸哀伤的小兽。

“没关系的,这又不是你的错。”

见女孩情绪低落,萧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转头安慰道,“相信我,我会解决的。”

既是他决定带女孩回家,责任便在他身上,出了事也应由他来解决,怎能苛责她呢?

况且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给女孩的伤口抹上药膏。

这个年纪的女孩最是爱漂亮,若留下疤痕,她一定会伤心很久吧。

可如今夜已深,家族医馆早已关闭;他身为男子,又不便亲自处理。

那该如何是好呢?

……

“萧……炎……哥……”

身着紫裙的美丽少女一边给女孩的伤口涂抹药膏,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盯着萧炎,看得他浑身发毛。

“啊……嘿嘿……这……薰儿啊,我一男的也不方便做这种事,这不是没办法才找你帮忙嘛……”

自觉理亏的萧炎只能支支吾吾地回应。

他确实没说错,这事确实没别的办法。

他自己来,不合适;找家族同辈,又不熟;找长辈,那和直接招供有何区别?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恰巧遇到今晚也未入睡、在小院凉亭中发呆的萧薰儿,于是就把一头雾水的萧薰儿拉了过来。

事情便这么稀里糊涂地解决了。

“哼~”

萧薰儿装作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轻哼一声,倒也没有继续深究这件事了。

房间陷入了沉寂,没有人再开口了。

萧薰儿转而打量起了眼前的女孩。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远看简直就像一尊精心雕塑的瓷娃娃,如果在路上遇到的话,自己一定会觉得女孩是哪一家饱受宠爱的大小姐。

可是萧薰儿总觉得女孩的身上弥漫着一股东西。

不是某种味道,而是一种由内而外,将女孩层层包裹住的黑雾,或者说,是一种情绪。

悲伤,浓的化不开的悲伤。

几乎是在与女孩视线对上的瞬间,萧薰儿就觉得自己几乎要失陷到属于这个女孩的悲伤池沼之中。

这个女孩,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萧炎哥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萧薰儿转头望向萧炎,打破了沉默。

“我打算把她先带回家里调养一段时间。”

目光注视着女孩布满淤青的白皙手臂,萧炎抬起头,眼神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又接着补充道。

“不把她带回家族的话,她一定会死在加列奥那种人渣手里的。”

女孩身上大部分的伤,都是拜加列奥这个家伙所赐。

今天萧炎还只是经过萧家坊市的边缘,就看见加列奥带着一帮子人对女孩拳打脚踢,口中还骂着那种难听到路人都听不下去的话。

被自己救出来的时候,女孩的小腿还崩开一了道伤口,鲜血止不住地流向地面。

所以萧炎必须这么做。

如果自己不把女孩带回家族,加列奥就算不当街把女孩打死,也一定会秋后算账的。

萧炎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至于家族中那些长辈的话,我会亲自去和他们谈的。”

薰儿听到了萧炎的话,点了点头。

“萧炎哥哥还是那么温柔呢...就算他们不同意,我也会支持萧炎哥哥的。”

知晓萧炎的目的后,薰儿的俏脸反而浮现起笑容,宛若春日中迎风盛放的花朵。

给女孩上完药,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后,薰儿就离开了。

房间中又只剩了萧炎和女孩二人。

“对了...姑娘,我还有一件事。”

摸了摸脑袋,萧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对女孩说道。

“就是...你叫什么?”

总不能一直喊人家叫姑娘吧?这多见外啊。

萧炎心中暗道。

女孩并没有没有说话,她朝萧炎又凑近了一些。

“额...如果姑娘为难的话,那不告诉我也行的。”

似乎是觉得女孩对这样的提议感到为难了,萧炎又匆忙改口。

女孩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萧炎的手上轻轻划动。

小脸上写满了严肃,像是在做一件对于她来说特别重要的事情。

伊栀,这是她的名字。

“那以后就叫你小伊好了。” 第2章 难眠 睡不着。

已是后半夜,这个时间点,窗外的风都没有了动静。

兴许连它也睡着了吧。

辗转反侧,紧闭双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其它的事情,强迫自己入眠。

即使这样,萧炎还是没有睡着。

甚至连一点倦意都没有。

今夜注定无眠了。

方才出门时,他本只想出去消磨些精力,以便回屋能安心休息,却不料又鬼使神差地站在了大厅门前。

“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自己心里还是挺在乎这些事情的嘛...”

萧炎心中默默念叨。

他躲在门后,偷偷听着厅内的声音。

大厅内灯火通明,话语不断,但会议的气氛却远没有开始时那么剑拔弩张。

家族中最德高望重的三位长老,此刻的态度与往常大相径庭,语气中满是语重心长。

“萧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大长老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又缓缓放下,一脸正色地望着家族族长萧战,缓缓开口。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萧炎最终还是未能成功,家族又该如何是好?””

“萧炎那斗气凭空消散的顽疾,至今我们仍束手无策。”

二长老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沉声说道。

“若继续按之前的模式,一旦他仍停留在如今的境地,族中的资源岂不是白白浪费?”

“家族如今的处境,怨声载道,你心知肚明。”

三长老也开口附和。

他们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萧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家大业大的家族,搬入乌坦城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被城中的另外两大家族所排挤,只是依靠着与魔兽山脉佣兵的合作才堪堪维持着。

自萧炎展露出惊人的修炼天赋,开始修炼斗之气后,家族便将绝大部分资源都倾注在他身上,期望能借此培养出一位足以撑起整个家族未来的强者。

这样一来,家族中其他子弟所得到的资源便少之又少,许多族中子弟因此错过了最佳修炼时机,修炼进度远远落后。

若萧炎能一直保持天才之姿,成为家族长辈所期望的那般人物,那些人或许也不会有太多怨言。

可就在一年前,萧炎体内凝聚的气旋突然神秘消失,连带着体内的斗气也大幅衰减,短短一年时间,便退回到了八段斗之气的水平。

虽然十二岁的斗之气八段在加玛帝国也同样称得上一声天才了,但经历了这样的变故,谁又能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呢?

继续投资萧炎,就如同一场充满未知的赌博,萧家是赌桌上的赌客,而家族现有的资源,便是手中所剩无几的筹码。

涉险过关,皆大欢喜;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我们赌不起...”

大长老轻叹一声,还是无奈道。

虽然他很不愿意说出这样的话,但总得有人说出来才是。

行事一向雷厉风行的萧战,此刻也陷入良久的沉默之中,不自觉地摩挲起手中的玉杯。

作为萧炎的父亲,他无疑是望子成龙的,甘愿倾注全部的心血给萧炎;但他同时也是家族的族长,肩负着整个家族的责任。

他很为难,但他现在必须做出抉择。

“我相信炎儿。”

萧战终于开口了,语气中远没有想象中的斩钉截铁,反而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惫感。

“也请你们相信我。”

....

“相信我...”

蜡烛早已熄灭,只余微弱的月光透进窗棂,洒在房间中。

萧炎借着这微光,凝视着伊栀那安详的睡颜,不禁有些出神。

她的身体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情绪总能在不经意间影响到身边的人。

熟睡中的她,眼睑轻轻合拢,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柔美的阴影,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偶尔脸上还会泛起几分甜美的笑容,仿佛正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之中。

她本就是个可爱的女孩,当那层因恐惧而筑起的壁障悄然退散,露出发自内心的笑颜时,更是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长辈的坚持,家族的厚望,以及眼前女孩的未来...

这是责任的重压吗?

气场悄然扩散,能量逐步凝聚。

“我不会失败的。”

“一定不会。”

——

蜷缩在房间中唯一一张床上,伊栀全身一颤,忽地睁开眼睛。

她醒了。

萧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独处。

房间很安静,连她自己的心跳都能听清。

不似往日,是那种平稳有力的心跳。

“已经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从记事起,她的生活就失去了多余的色彩,只余下黑与白。

她记得那时有群披挂黑袍,总是发出阴笑的家伙,闯入了她自幼生活的小村里,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威严的父亲,温柔的母亲,还有总喜欢捏她脸蛋,却总把家中最好的偷偷留给她的阿哥...

全都死了,就死在她的面前。

她站在早已因为火焰焚烧而干涸的小河,轻轻擦拭着不知何时从眼角滑落的泪水,努力维持着早已不复存在的坚强。

又是这个样子...

那群人把她带走,把她囚禁在满是黑色的世界里,用冰冷的铁链束缚,用滚烫的火焰灼烧,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让她的灵魂感受到刻骨铭心的疼痛。

她没有流下过一滴眼泪,她的眼泪早已流干了。

后来,她逃跑了。

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对发生在身边的一切充耳不闻,宛若一道隔绝于世界之外的孤影。

“这样放空身心,就不会再受到伤害了吧?”

只是为什么一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呢?

她记得自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来着...

不过这一切已经与她无关了吧。

她这种人,本来就只应该待在阴暗的角落里。

不断下坠...

直到今天。

“萧家,萧炎。”

秋日的余晖映照在清秀少年的侧脸,他面带微笑,朝她伸出了手。

“你看起来情况不太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很温暖,很让人安心。

应该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场景下说出拒绝的话语吧,她心想。

没有由的,她的心中生起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感。

甜腻腻的。

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呢?

她不知道,不过好在她对这种情感并不讨厌。

“太美好了。”

“就像是梦一样...”

心念至此,巧笑嫣然。 第3章 黯淡 虽然相当勉强,家族中最后还是答应了萧炎的请求。

当然,是以一种相当擦边的方式。

因为在伊栀体内几乎没有检测出斗气的缘故,自然是没有办法以家族子弟的形式留在萧家。

最终还是被薰儿以“需要一个佣人”的蹩脚理由给搪塞过去,好说歹说方才将她安置下来。

对此,萧家长辈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哇,好可爱的女孩啊!”

“这孩子也精致了,就像个瓷娃娃一样。”

“只可惜这么好一孩子不会说话...”

不得不说,长相讨喜的孩子无论在哪里都是相当受人欢迎的。这一点放在伊栀身上也相当受用。

才刚刚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她就已经成为了家族中仅次于萧炎和薰儿的焦点,被一堆人围着嘘寒问暖。

甚至连平日里总是对萧炎他们臭着一张脸的表姐萧玉,在伊栀面前都难得一见地细声细气了起来。

态度前后的差异之大,都让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以至于当萧炎遇到这样的场面时都大感惊奇,直呼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萧玉那家伙对人还会有这样的一面吗?还以为她真有点狂躁症在身上呢。不过...

“不过这样...真好啊...”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萧炎才会稍微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已经算是这段时间以来,为数不多能让他稍微高兴一点的事了。

关于他的修炼问题,的确很难让他乐观地起来。

十二岁那年,他尚有八段斗之气的修为。

然而,时光荏苒,一年匆匆而过,十三岁的他非但未能如长辈所盼突破瓶颈,反而一路跌至谷底,

如今,他仅余下斗之气五段的修为。

在这里,修为就是一切。

修为的下降,伴随而来的则是众人的冷落和讥讽。

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团团转,小跟班一样的同辈们,纷纷选择和他划清界限,走到了她的对立面,连待都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就像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一样。

如今还愿意在众人面前和他站在一起,就只有薰儿了。

至于伊栀?

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贸然地和她在一起,才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困扰吧。

“萧炎哥哥...真的不要紧吗?”

萧家,训练场边。

眼见萧炎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着自己,还时不时走神的模样,薰儿的小脸上担忧之色更甚,忍不住开口问道。

“如果萧炎哥哥需要的话,薰儿也可以帮到萧炎哥哥的...”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薰儿又慌忙补充道。

“薰儿不是这个意思...薰儿只是...只是替萧炎哥哥感到不值...”

从一年前的夜晚开始,萧炎就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开始了堪称自虐般的苦修。

那样的修炼强度,至少在萧家同辈当中,薰儿不觉得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忍受住,包括他自己。

而他,一年以来,从未间断。

只可惜造化弄人,萧炎的苦修并没有换来修为上的进步,反而成为了一些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我早就说了,这个废物就算再怎么修炼也没有什么用的,他为什么就不听呢?】

【装努力装给谁看呢?他不会以为他真的很努力吧?】

【我看他不如直接躺平摆烂算了,反正还有他的族长父亲包庇他。】

这样的话语,连薰儿听到都觉得胸口闷得发慌,更不用想作为亲历者的萧炎会有多窒息。

“没事,薰儿,我明白你的意思...”

萧炎摇了摇头,再一次拒绝了薰儿的提议。

“但修炼这种事,说到底也只能靠自己。”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萧炎打断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薰儿。

“相信我,薰儿,我会做到的。”

还是同样的话,但话中远没有了开始时的意气风发,反倒像是故作镇定的样子。

薰儿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什么呢?

其实不用说出口萧炎也知道。

三年半后的成人礼嘛...

家族中近些年来一直存在的铁律——家族子弟如果没有在十六岁时达到七段斗之气的修为,就会被外放到家族产业中去。

他们被要求自力更生,并且将不再享有家族中修炼资源的支持。

严格来说,他们已经不能算作是家族子弟,因为早就失去了进一步培养的价值。

对于现在的他们,也有可能是以后的自己,萧炎觉得用另外一个词来形容更加合适——

“弃子”。

沦为了家族中的弃子,可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那为什么要拒绝呢?只要开口了,薰儿就肯定会帮助自己的吧...

是自信?自尊?自大?抑或是已经无所谓了?

连萧炎自己都不清楚。

——

风吹发梢,略显凌乱的发丝拍打在伊栀的脸颊。

趁着四下无人,她躲在训练场的角落,偷偷窥视萧炎身边发生的一切。

看到薰儿走到他身前,两人轻声交谈;又手挽着手,在微风中离开。

她却并不敢走上前。

“萧炎哥...已经很久没来了呢...”

在自己的内心中,轻声细语着。

每个月里,除去修炼的空闲时间,萧炎总喜欢带着她和薰儿一起去家族中的坊市,买些手链之类的小物件送给她们。

她还记得萧炎将那串粉色的手链放在她的手心时,脸庞的灿烂笑颜以及手心传来的温热。

就像太阳一样,降临在身边,从此她的世界便不再黑暗。

可事到如今,太阳似乎越来越黯淡了。

“萧炎哥...是讨厌我吗?”

想法刚一生出来,伊栀就拼命地摇头,想要把这个突然生出的可怕想法甩出脑海。

不会的,在瞎想些什么呢?萧炎哥怎么可能会讨厌自己呢?干嘛要自己吓自己呢?

她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但那样的想法一旦生出,就已经根深蒂固了,甚至还有继续在她脑海中蔓延的趋势。

“不!不要!”

“求求你...不要讨厌我...”

它黑色而散发着腐臭味的根系处,似乎还萦绕着少女的哀嚎声。

伊栀不禁打了个寒颤。

近乎虚幻的粉白火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那样渺小,又那样炽热。 第4章 前夜 又是一年秋。

“嘭!”

萧炎全力挥出的一拳,狠狠地砸在粗壮树干上,却只是震落些许残枝败叶,除此之外就再无动静了。

鲜血滑落,钻心的痛苦自指尖传来,刺激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如今只有自虐式的行为,才能稍稍缓解他内心的苦闷。

从他十一岁,也就是斗气消失的那年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了。

四年以来,他一刻也没有松懈过,日夜苦修。

他原以为自己就算不能重新回到斗者的境界,也能一步一个脚印地缓步前行。

只是他没想到,一千多个日夜的苦修,最终换来的满身的暗疾,以及——

斗之气七段。

斗之气四段。

斗之气五段。

斗之气四段。

“萧炎,斗之气三段,级别,低级。”

“三段?嘿嘿,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所谓的‘天才’今年又在原地踏步踏。”

“哎,这废物真是把家族的脸都丢光了。”

“要不是族长是他父亲,这种废物早该驱赶出家族,任其自生自灭了,哪还有机会待在家族中白吃白喝。”

“哎,昔日名闻乌坦城的天才少年,如今怎么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谁知道呢,或许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惹得神明降怒了吧...”

四散的流言如潮水般将他包围,铺天的恶意扼住他的咽喉,让他连呼吸都感到艰难。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呢?

萧炎不语,只是一味地前行,直到再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影子。

...

萧家,后山。

“已经四年了啊...”

萧炎躺在泛黄的草地,嘴里叼着早已干枯的草根,轻轻嚼动,微甜而干瘪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和家族中的长辈口口声声承诺着什么重回斗者,结果不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吗?”

现在的样子,家族中的长辈们一定很失望吧...

思量着,树林中传来了些许声响。

有人来了?

吐出嘴中的草根,理了理略显杂乱的头发,尽管还是面色还是很难看,但他还是强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目光朝发出动静的地方投去,只见一位身着灰色衣衫的中年男人自后山的小道走来,行进间颇有几分威严。

“父亲,您来了?”

来者正是萧家族长,也是萧炎的父亲,萧战。

当萧战走到近前时,威严的神色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关切。

“炎儿,这么晚还没睡,是在想下午测验的事情吗?”

“呵呵,这有什么好想的,意料之中...是我自己修炼不够努力罢了。”

萧炎摇了摇头,还是勉强摆出一副笑容。

“不过我保证,一年之后我一定会达到斗之气七段的!”

还有一年就是家族中的成人礼。届时,就算族长是他父亲,也必须按照家族中的规矩,将他分配到家族的产业中去。

一年之内,如何从斗之气三段跃升到斗之气七段?至少在加玛帝国中,还没听到过有这样的修炼天才。

权当自己又在自欺欺人吧...萧炎心中一阵苦涩。

这种道理,萧战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只是很心疼萧炎。

他自然是清楚萧炎在过去的几年中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只是...只是努力到了最后,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萧战叹了口气,索性换了个话题。

“不早了,炎儿,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家族中有贵客要来,我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贵客?”

萧炎不由一愣,撇头望向萧战。

“嗯,明天你就知道了。”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萧战已经离开很久了,但萧炎并没离开。

他将缠满白色纱布的手举过头顶,做出虚抓的动作,像是想要抓住高悬于天际的银月。

又无力下垂。

那样的时光,究竟过去多久了?

“爹娘,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像爷爷那样的强者,那样就没人敢看扁我们了。”

“哈哈,我们炎儿最棒了!”

“大哥...二哥...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

“小炎子,不用为我和你大哥担心。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一直支持你的。”

“薰儿,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嗯,萧炎哥哥最好了!”

十五年了,十五年的光阴如同镜花水月的梦。

如今,梦醒了。

过往十五年,那些闪烁着光芒的记忆,萧炎却再也无法触及到了。

它们化作往日的影子,破碎又重塑,重塑又破碎,直到彻底失去自己的形状。

“是我,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沉默良久,萧炎摩挲着右手食指上的黑色古戒,终于呢喃道。

“我...”

“我什么都做不到...”

无声,唯有风吟。

“不,不是这样的!”

少女清澈而又坚决的声音宛若一把尖刀,将空气中消沉到可怕的气氛切得粉碎。

“萧炎哥可以做到的!”

整座后山都回荡着她的呐喊。

可能是呐喊时情绪过于激动的缘故,她的小脸此刻红得通透,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小,小伊?你怎么...”

你怎么会说话了?你怎么在这?你怎么...萧炎还有许多类似的问题想要询问伊栀。

但他只是动了动嘴唇,并没有选择开口。

在萧炎的印象中,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其实一直不善于表达心中的想法,连情绪是含蓄内敛的。

从来没有见到她像今天这样激动过。

而现在,她的眼中有着如同火焰般炽热的情绪。似乎只要她一开口,周围的一切就将燃烧起来。

“萧炎哥才不是废物,我相信萧炎哥。”

她凑到萧炎的身前,白嫩的小手轻握着萧炎缠满绷带的手,滚烫而炽烈。

指尖,似乎还有森白与淡粉的火焰交相辉映。

——

夜色又浓上几分。

偌大的后山,只剩下伊栀一人。

月光倾洒在她的侧脸,似是为她戴上一层纯白的面纱。

额间,粉白色的精致火印,微弱闪烁着。

“我要帮他。”

她淡淡开口,不知道是对谁。

这样做的后果,她当然明白。

但她就是不忍心眼睁睁看到曾经在她的世界中闪耀的太阳,就这么慢慢地黯淡下去。

“大不了...”

“大不了再承受一次那样的痛苦就是了!” 第5章 贵客 难得的一夜好梦。

“呼...”

床榻之上盘腿而坐的萧炎睁开眼睛,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双眼前所未有地明亮。

如果他的感知没有出现错误的话,那眼前的一切还是太令人感到惊讶了。

“难道...刚刚我修炼的斗之气没有消失?”

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淡淡的白色气流顺着口鼻,一呼一吸之间流入身体,温养着他的骨骼和肉体。

熟悉又陌生。

不会错的,这种感觉,分明是完全炼化后的斗之气才有的。

难不成自己已经恢复了曾经的修炼天赋?

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狂喜。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舒展开来,心脏猛烈地跳动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发自内心的笑容,久违地在他的脸上绽放。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萧炎才真正有了些少年模样。

“是怎么做到的...”

影响斗之气修炼的怪病自愈了?可能性微乎其微。

自己修炼到已经出现幻觉了?更不可能吧。

“难道是小伊?”

恍惚之间,萧炎突然回忆起昨夜的女孩,抓着自己的手怎么都不愿意松开的样子。

语气那样真切,但萧炎总感觉她的话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很像是在乞求着什么。

也不无可能。

“三少爷,族长请你去大厅会客。”

房间外传来苍老的声音。

“哦。”

随口应答下来,换了一身衣衫,萧炎走出房间,对着房门外的青山老者微笑道。

“走吧,墨管家。”

是错觉吗?

望着少年稚嫩的面庞,青衫老者微微有些失神。转身的刹那,浑浊的老眼,掠过一抹吃惊。

看来自家三少爷身上,好像有一种遗失已久的东西,重新回来了。

...

被三位长老挤兑一通的萧炎,也没了来时的兴致。坐在了方才朝他招手的薰儿身旁。

伊栀就坐在薰儿的背后,气息极为混乱。原本白皙的小脸似乎又白上了几分,达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

生病了吗?

“她这是怎么了?不要紧吗?”

萧炎对薰儿耳语着,眼神中颇为担忧。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早上刚见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薰儿低声道。

“要不等下带她去医馆看看吧。”

“嗯。”

大厅的最上方,萧战正和一位身着月白袍的老者还在交谈着。

那老者满脸笑容,神采奕奕,看起来很是不凡,想必是来自名门大派。

不过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每每到口的话语总是生硬地转为其它话题,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背后,还跟着一对同样身着月白袍的男女。

男子约莫二十岁的年纪,身材挺拔,相貌也颇为英俊。而他胸前所佩戴的五枚金星,则彰显着他不俗的修为:斗者五星。

在这样的年纪取得如此修为,再凭借英俊的相貌,他一时间引起了不少萧家族中子弟的注目。

不过他并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看上去年纪和萧炎一般大小,胸前竟然也佩戴着三枚金星,赫然是三星斗者的修为。

她的娇颜上满是冷冽,有些嗔怪地横了老者一眼,似是对谈话的内容颇为不满。

“萧炎哥哥,你是不是想知道他们的身份?”

“薰儿你知道?”

萧炎偏头不解道。

“可以从他们的配饰看出来。”

薰儿伸出小手,纤细的指尖指向谈话老者的袍服袖口处。

“云彩银剑,他们是云岚宗之人无疑了。”

“云岚宗?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他更加困惑了。

尽管还没有外出历练,但云岚宗的风头他还是听说过的。

云岚宗,坐落在加玛帝都附近的云岚山中,是整个加玛帝国境内最具影响力的宗门,很多修行者心目中的圣地。

据传说,云岚宗的太上宗主云山还达到了斗皇巅峰的修为,成为了加玛帝国无可争议的第一强者。

如此庞然大物,萧炎实在想不通是怎么和乌坦城中的萧家扯上关系的。

“或许和萧炎哥哥有关哦,”

见萧炎还是云里雾里的样子,薰儿朝那愈发不安的娇俏少女努了努嘴,轻声道。

“她叫纳兰嫣然...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可是和萧炎哥哥有婚约在身呢。”

“是她...”

“五年之前,纳兰嫣然被云岚宗现任宗主云韵亲自收为弟子,五年间,纳兰嫣然展现出绝佳的修炼天赋,深受云韵的溺爱...这次她突然前来乌坦城,只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两人除了婚约之外,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联系了。

如果纳兰嫣然正如薰儿所说的话,那该不会是?

萧炎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了好几个度。

大厅之上,老者终于是坐不住了,站起来对萧战拱手道:“萧族长,实不相瞒,我等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葛叶先生但说无妨,若是有力所能及之处,萧家定不会推辞。”

虽然捉摸不透葛叶一行人的心思,但面对他们云岚宗宗人的身份,萧战还是不敢怠慢。

“萧族长可认识她吗?”

葛叶指向跟在身后的少女。

“额...请恕萧某眼拙,萧某实在不知。”

打量了少女一番后,萧战尴尬地摇了摇头。

“嗯,她叫纳兰嫣然。”

“纳兰嫣然?”

萧战先是一愣,转而心中一喜,急忙笑面少女道。

“原来是纳兰侄女啊,萧叔叔好几年未去上门拜访,故而有些面生了,还请纳兰侄女不要怪罪于我。”

“萧叔叔哪里的话,明明是我的不是才对。”

纳兰嫣然微微躬身,脸上挤出一副十分勉强的笑容。

“萧族长,今日一事便与嫣然有关,此事事关重大,而且还有宗主大人亲自开口。”

提起“宗主”二字,葛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开始郑重起来。

“宗主大人亲自开口?”

云岚宗宗主这样的强者亲自开口,还与纳兰嫣然有关?

联想到某种可能,萧战的嘴忍不住抽了抽,终于收起了一直以来的笑容,双拳紧握。

见萧战也收敛了笑容,葛叶索性咬了咬牙,决定不再隐瞒。

“萧族长也知道,我们云岚宗一向门风严厉,宗主也不希望嫣然被其它的事情影响修炼。”

“所以...能否请萧族长解除了这婚约?” 第6章 莫欺少年穷 “咔!”

萧战手中的玉杯,轰然变成了粉末。

大厅安静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在一瞬间完全消失,连杯中之水洒落地面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几人身上,包括不知道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的伊栀。

“你说什么?!”

萧战的脸色在此刻已经阴沉到了极点,呼吸也变得愈发粗重。紧握的双拳之上,青筋暴起,似乎随时都有出手的可能。

淡青色的斗气逐渐覆盖全身,最后萧战的脸庞竟然隐隐约约出现一个虚幻的狮头。

萧家的顶级功法,玄阶中级,雄狮怒罡。

眼见萧战快要发作的样子,葛叶身体一侧,将纳兰嫣然护至身后。青色斗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凝聚成几把悬浮的剑刃。

云岚宗功法,玄阶低级,青木剑诀。

“萧族长,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还望你看在宗主大人的面子上解除了这婚约吧。”

葛叶淡淡道。

“宗主大人也明白这有些强人所难了,特地让我们带来一物作为赔礼。”

纳兰嫣然从身后站出,纤手轻轻打开面前通体泛绿的古玉盒子。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的丹药出现在众人眼前,丹香霎时间逸散而出,弥漫了整个大厅。

“这是丹王古河大人亲自炼制的聚气散,还望萧叔叔笑纳。”

纳兰嫣然小心翼翼地将玉盒递上,交到了萧战手中。

“丹王古河炼制的聚气散?”

话音落下,三长老就惊声道。

聚气散,本身就是四品丹药中炼制难度颇高的一种丹药,更不用提它还具有着能让九段斗之气的修炼者百分之百晋升斗者的功效。

况且它还是加玛帝国第一炼药师,丹王古河所炼制的。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极品中的极品。

厅内的少男少女们眼睛猛然瞪大,一双双炽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萧战手中的玉盒。

除了萧战还阴着脸之外,其余三位长老脸上纷纷是舒展开来。

如果得到这枚聚气散的话,就意味着家族中又要多出一位年轻斗者了,这对于家族未来的发展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助力。

“少宗主果真好本事...”

挥了挥手,外散的斗气纷纷回归体内,颇有深意地望了纳兰嫣然一眼,萧战语气冷漠道。

如果他不是家族族长的话,方才就算与葛叶拼的两败俱伤,也要为自己的儿子出这一口恶气。

只可惜,他是萧家的族长,行事要为家族着想。

魔兽山脉边小城的家族,如果惹怒了这个云岚宗未来的宗主的话,就再也无法在加玛帝国立足了吧。

“萧某倒是受教了。”

“萧叔叔理解就好,老师的话嫣然并不敢违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纳兰嫣然回身,退至葛叶身后。

“借着云岚宗向父亲施威,纳兰嫣然真是好手段啊...”

十五年以来,萧炎从未对任何一人生出如此厌恶的情绪,此刻内心的忍耐终于来到了临界点。

他正欲起身,质问纳兰嫣然,身后却突兀地传来了少女饱含着怒气的声音。

“还真是高高在上啊,纳兰嫣然。”

大厅嘎然一静,所有的目光豁然是转移到大厅角落,满面怒容的伊栀身上。

“你这个人,还真是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呢。”

本不应该存在的粉白色斗气不知道何时已经萦绕在她的身畔,散发出与愤怒情绪相仿的可怕温度。

族中一些修为稍差者,已经满面苍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这里是家族会议,哪里轮得到...”

家族中有些长老刚想开口训斥,就被坐在伊栀前方的薰儿,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给瞪了回去,索性作罢。

“你!你!你!”

纳兰嫣然一时气结,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自从进入云岚宗修行以来,周围的人不说对她毕恭毕敬,那也算得上是恭维有加了。

哪成想今日在乌坦城这种小地方,自己竟然被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给呛得说不出话来。

天青色的斗气化为一匕锋刃,恶狠狠地扎向伊栀,却在与粉白斗气接触的刹那就焚烧殆尽。

“凭你是个仗势欺人的小人,纳兰嫣然。”

萧炎不知何时也站起身,语气中满是厌恶。

“萧炎,你这是干什么?”

“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里我们自会做主的。”

三位长老慌忙出声训斥着萧炎。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了。现在他们想做的,只是先把萧炎排除在外,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可令他们又气又恼的是,萧炎看起来完全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似的,理都没有理睬他们。

“那你们还想怎么办,嫌一枚聚气散不够?我可以让老师给你三枚,还可以安排你去云岚宗修行。这样子还不够吗?!”

纳兰嫣然丧失了理智一般,歇斯底里地朝着萧炎怒吼着。

与纳兰嫣然期待的不同,当她抬起头时,看到的并不是少年失神的模样,而是一张狰狞到恐怖的脸。

“所以你认为这些东西,比我父亲和家族的脸面更重要吗?别人怎么看待我都无所谓...你让我父亲日后该如何管理家族,你让我萧家如何在乌坦城立足?!”

连厌恶的情绪都消失不见了,萧炎的眼中只余下满满的杀意。牙齿在颤抖之间,吐露最凶狠的字句。

“我真想把你宰了!”

像是被萧炎的狰狞模样给吓到了,纳兰嫣然急忙后退一步。纳兰嫣然一旁的英俊青年也拔出腰间长剑,面色不善地指向萧炎。

“炎儿,不可无礼!”

萧战也连忙出声劝阻。

“那...那又如何?我纳兰嫣然的人生就应该由自己做主,才不应该被这些条条框框所限制。”

纳兰嫣然抚了抚胸口,方才从惊吓中调整过来,但说出的话就明显不如开始时的底气十足了。

“你可别忘了,这件事是由我师傅亲自首肯的!你可以把这句话当成是胁迫,但你也应该明白——”

“我们之间,根本就没可能!”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底气不足,她又开始搬出自己的斗皇师傅说事了。

话刚说完,她躲闪的目光又对上了不断给她使眼色的葛叶,只好咬了咬牙,接着说道。

“今日之事,确实是我莽撞了。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

“机会?”萧炎皱眉。

“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后你我在云岚山上一决胜负,要是你输了,我会当场解除婚约。三年之约,你敢接下吗?”

“三年之约,我接下便是。”

萧炎冷笑一声,旋即开口。

“至于婚约,我看也不用等到三年以后了。”

没有丝毫犹豫,萧炎拔出腰间短匕,挥向自己的右掌。

刀锋在萧炎的右手掌心划开一道血口,还未待血液落地,他便以刀锋为笔,将血墨相融的汁水肆意挥洒。

只见纸上只余下一个血红的大字——

休!

“你...你敢休我?”

望着白纸上醒目的血红大字和手印,纳兰嫣然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身为云岚宗的少宗主,竟然被一个小地方的废物少爷给休了。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萧炎却再未去管呆愣在原地的纳兰嫣然。

他转过身,朝萧战曲腿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头。

“父亲,三年之后,我定要上那云岚山,为您洗刷今日之辱!”

“我会要他们都知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