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踏尘驭鹤归》 第一章 喜宴 康乐盛世,国泰民安,看似一片祥和,朝堂与江湖互不干涉,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刀光剑影。

江都首富王家,又添一男丁,全府上下喜气洋洋,人来人往,既有达官显贵之人,又有江湖草莽,此番皆为王府喜宴而来。

王家大爷王慎言竭力安排好各路宾客,生怕稍有怠慢,得罪了哪路神仙。他心如明镜,身为盐商世家,虽钱财不缺,但免不了树大招风,惹人眼红,更要小心行事。

若保家族长盛不衰,既要打点好朝堂关系,又要结交江湖豪杰,平衡、维护好各方关系。王慎言身为王家掌舵人,他心中时刻悬着一把刀,恐稍有不慎,落个家破人亡。

一天宴席下来,王慎言应酬各地来宾,已是身心俱疲,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总算可以回到自家院中歇息。他看到娘子在床上哄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疲惫感瞬间消散而去。

王慎言将跟在身后的小斯遣走了,他脱去外衣,随意扔在衣架之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一屁股坐到床上,搂抱住娘子,伸出只一手顺便逗弄着刚出生的小儿子。

扑鼻的酒气从身后传来,王慎言娘子华柔皱着眉头撇了一眼身后的人,倒手将孩子抱的离大爷远了些,用温柔的语气说着严厉的话:“你这一身酒气,离孩子远点。”

小孩子此时不安的挥舞着小手,浑圆的小脸皱成一团,作势要哭闹起来。

原本一幅温馨的场景被大爷打破,但他自己颇为不满,心中腹诽道,有了这小崽子,自己在娘子这儿的地位都下降了,张口喊道:“张阿嬷,把孩子抱下去吧,我们要休息了。”

静谧的街道上只剩下更夫打更的声音,关门关窗,防偷防盗,关门关窗,防偷防盗....华柔一听是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便将孩子轻轻递给了张阿嬷,还不放心大儿子,问张阿嬷:“其志,可睡下了?”

张阿嬷接过孩子,小声说道:“大少爷今儿玩累了,早早就歇下了。”

阿莲关好屋内的窗户,熄灭大部分火烛,紧跟着张阿嬷从屋里退了出去。

房内瞬间昏暗下来,借着仅有的微光,华柔转头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王慎言问道:“人都散了?”

漆黑的夜也挡不住王慎言满是柔情的目光,看着娘子,慵懒的回答道:“嗯,都散了。”说罢,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看大爷的样子,想必是喝了不少,定是头痛,华柔伸出手,在大爷的太阳穴处慢慢揉着,问道:“醒酒汤喝了?”

今日二爷三爷都在外忙着招待,其实大爷喝的不算多,不过是心累。王慎言握住头边的手,示意她也躺下,有些撒娇的说道:“喝了,今儿累死我了,快陪陪我。”

这俩人年幼时便定下婚事,年少时彼此心生爱慕,匆匆几十年,现如今有了小儿子,大爷在大娘子面前还如少年一般。

华柔无奈的看着他,嘴角不禁浮出一抹微笑。王慎言起身,吹灭了蜡烛,又躺到床上,将娘子搂抱在怀里,甚是心安。

看他太累,心中难免心疼,大娘子低声说:“要不让二弟回来帮帮你,家里的生意靠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看大爷没反应,又感叹一句,“三弟本是个甩手掌柜,现在新婚燕尔,看来更指望不上了。”

身为大哥,王慎言早就习惯什么事情都挡在弟弟前面,他打着哈欠说道:“老二是头倔驴,哪是我喊他,他就能回来的,现在能帮我偶尔分担一下外面的生意我就烧高香了。老三潇洒日子过得太舒服,每次让他回来帮我,他都跟我打哈哈,现在倒好,见了我立马绕道走!”

大爷搂着华柔的胳膊又紧了紧,将头埋在大娘子肩膀上,无力道:“咳,这俩都指望不上了,只希望我们其志快点长大,能帮我分担一些。”

这些说词已经听了无数遍,华柔心想,你等孩子长大那还得等多久,但深知他疼爱两个弟弟,自己不便多说。靠在大爷身边还想再聊些体己话,就听到大爷已经与周公会面了,大娘子不满的伸手在他身上轻轻掐了一下。

这点力道对皮糙肉厚的王慎言来说如同爬过一只蚂蚁一般,只是瘙痒,他下意识的往刚刚在他身上作恶的小女人身边凑得更近了一点,但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大娘子心疼他太累,也没再闹,便在大爷怀里睡去。

第二日一早,天微亮,华柔被虫鸣鸟叫声喊醒,蛄蛹了一下,感觉旁边有人,睁开眼睛,一看旁边的王慎言还睡着。难得能在早上见他还睡着,怕起床会扰到他,华柔便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大娘子眼睛还没闭上,谁知,突如其来‘嘭嘭嘭~’的敲门声,门外喊道:“大哥,都几点了,你还没起,快起了。”

华柔一听就知是二弟王慎行的声音,紧接着听到阿莲小声阻拦的声音:“二爷,您快别喊了,大爷他们还没起。”

以二弟的急性子,阿莲拦不住的,华柔想起身穿衣服出去看看,好让王慎言多睡一会儿。

觉浅的大爷此刻已经醒了,拉住准备起身的娘子,略带怒气的喊道:“没大没小,前厅等着去。”

这话一出,屋外瞬间没了声音。王慎行一听他大哥语气不对,老老实实应了一声,直接转身去了前厅。

华柔一看这觉是睡不成了,轻轻推推躺在旁边纹丝不动的大爷,“起吧,反正都醒了,二弟还在前厅等着呢。”

好不容易赖一次床的王慎言,被二弟搅和醒本就不悦,他不想说话只是抱着华柔,也不许她起。

知夫莫若妻,大娘子知道大爷今儿好不容易能多睡会儿,却被吵醒了,他心里不甘,跟小孩儿似的正闹脾气呢。只得闭上嘴,跟着又躺了一会儿。

华柔躺着也不踏实,她觉得让二弟一个人在前厅等着不好,忍不住又推了推王慎言。像哄小孩儿似的哄着他,“要不让阿莲进来,我先起,你再躺会儿。”

王慎言平日里都是一脸严肃,在外行事更是个雷厉风行的主,也就在华柔面前能稍微做会儿自己。他翻身,抬腿将想要起身的大娘子压在腿下动弹不得,不满道:“这一年到头,我好不容易睡这一次懒觉,还让老二这浑小子给吵醒了,你说气不气人。”

深知如今他作为家主确实辛苦,华柔满是心疼,伸手抱着他,安慰道:“你再睡会儿,我先去前厅应付一下。”但她身为大娘子,总不能让二弟看了笑话吧。

王慎言倔脾气上来,不想让她起,觉得抱着娘子睡觉才安心,果断拒绝这个提议,略带撒娇的语气说:“让老二在前厅等着去,他活该,娘子你不要走!” 第二章 清梦 前厅里,三爷王慎欲带着娘子刚进来,看到二哥在前厅里转悠,三爷喊道:“二哥,你这么早就来了。”

三爷的娘子若谷恭敬的跟二爷行了礼,喊了一声“二哥。”

在此等的火急火燎的二爷总算是听见有人来了,转头看去,点头打了个招呼,忙不迭的三爷抱怨道:“都几时了,大哥还没起。”

兄弟三人虽是一母同生,性格却截然不同。三爷是王家老幺,从小颇受宠爱,养了一身公子哥的臭毛病,但人倒是个心性善良的主。

王慎欲平日里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为人大方,出手阔绰,三教九流的朋友也不少。只要是爱玩之人,都认识他王家三爷。

哥仨中数他脾气最好,他总是不急不躁,悠游自在,就算是家里走水了,他都能拎着他的鸟笼子闲庭阔步的出门,任凭院子里鸡飞狗跳,他充耳不闻,毕竟天塌了有他大哥顶着。

三爷见怪不怪的模样,拉着自家娘子的手,示意娘子先坐,然后自己也坐下,慢悠悠的问:“二哥,你怎么知道大哥还没起?”他又补了一句,“兴许是在忙其他的事情,别着急,坐下等等。”

“我刚去后屋找大哥,把我给撵出来了。”

一听这话,正品着茶的三爷,差点将口中的水喷出来。他笑着不小心呛了一口,微微的咳着。

三爷娘子若谷立刻站起身来拍他后背,似要给他顺顺气,嘴上还教育道:“慢点,这么大人了喝水还能呛着。”

三爷抬手示意自己没事,让娘子回去坐着,又咳了几声。他缓过劲来,还不忘打趣道:“二哥,你这平时闯荡江湖怎么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啊!你是一个人自由惯了,这大早的去后屋找大哥,扰人家夫妻清梦,还怨把你撵出来了。”

王慎欲笑嘻嘻的看着他二哥吃瘪,接着说:“你要是一大早去找我,我得把你打出来。”

话说的是有些道理,但二爷看弟妹还在,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便悻悻的找个位子坐下,嘟囔道:“就你这小身板,能打过我。”

早就习惯二爷这幅打死不认错的样子,三爷压根没把他二哥的话放在心上,还给他找个台阶下,岔开话题笑着说:“二哥,快喝口茶,这茶确实不错。”

对于二爷这种坐都坐不住的人来说,更别提品茶了。他看到王管家往前厅来,立马起身,走过去问道:“王管家,大哥可是起了?”

王管家心虚的瞧了一眼王慎行说:“大爷一会儿就到,二爷、三爷莫慌,先垫些茶点,一会儿开饭。”

后屋里,王慎言倒是不着急,抱着华柔舒服的躺着,他虽然没睡着,但就是不想起。

华柔看着屋里的亮光,知道天色确实不早了,人躺在床上,但心里着急。她看着安静的躺在旁边闭目养神的王慎言,柔柔的说:“我得先起,估计三弟他们也到了,再不起该让人笑话了。”

“谁敢!”王慎言嘴上说着,但这次却把手给松开了。娘子一起,他彻底清醒了,不情不愿的也跟着起来。

王管家刚让人把饭备好,大爷、大娘子俩人正巧也到了前厅。

王慎言看见老三家两口子在前厅喝着茶,吃着茶点,老二一个人在屋里直转圈,他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三爷两口子看见大爷他们来了,起身打了招呼。

大爷看着他俩笑了一下示意一起去吃饭。

二爷一听转头看着大爷他们才来,抱怨道:“大哥,我在这儿都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王慎言假装黑着脸没理他,便径直往里走。华柔扯了扯他的衣袖,笑着跟二爷说:“不好意思,让二弟久等了,怕是饿了吧,快一同来用膳。”

瞥了一眼大哥黑着的脸,又见大嫂如此温柔,二爷稍显尴尬的挠着头,话语中带着一丝委屈说:“大嫂,不饿,我不着急。”

二爷长年不在家,难得回来一趟,大爷见不得他这一幅可怜样,可又拉不下脸来哄,只得冷冷的开口说:“是该磨磨他这火急火燎的性子了。”

看他明明关心二弟又不直说的样子,华柔觉得甚是好笑,见状还不忘给他递个台阶,“二弟还小,等成家了自然会好些。二弟可有心仪的女子,你看三弟都成家了。”

这一句话大爷是顺梯下来了,可把二爷架住了。

二爷的脸瞬间通红,不好意思的摆着手说:“大嫂,不急。”

三爷看二哥还是纯情少年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帮忙说道:“大嫂,二哥心系江湖,估计暂时没这打算。大嫂,先就别费这心思了。”

听见这话,吃着饭的大爷,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条斯理的道:“老二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他的人生大事了,等稳定下来正好回来帮我。”然后看向三爷接着说:“老三,你这两天就来帮我,也是时候学习如何打理家中的生意了。”

王慎欲撇了撇嘴,抱怨道:“大哥,这说二哥的事,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这新婚燕尔的,过些时日再说,再说!”他心想,早知不多嘴了,二哥这可不是弟弟不帮你,弟弟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王慎行心想:今天真是不该去打扰大哥睡觉。现在自讨苦吃,他赶快赔笑脸,打着马虎眼说:“先不烦大哥大嫂费心,等定下来,会提前告诉你们的。家里有王管家照顾,生意上还有黎家兄弟帮忙照看,我也再等两年,再等两年!”

“哦,看来二弟是有心仪之人了。”华柔马上问道:“是哪家姑娘,我们也好提前准备。”

王慎行看大嫂积极的样子,但现在八字没一撇,也不好跟大嫂细说,只得继续打马虎眼,“等时机到了,会知道的。”

自家二弟那个不开窍的,还能有看上的姑娘,大爷心想,定是老二在忽悠,也就自己的傻娘子信他的鬼话。王慎言叹了口气,自我安慰,算了,果然这两个弟弟是谁也指望不上。他拍拍华柔的手,示意她安心吃饭,不用操心。 第三章 命悬一线 五年后,二爷王慎行深受重伤,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没了意识,王家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下。

大爷和三爷面色凝重,望着毫无生气的王慎行,着急万分,他们只能默默祈祷老天爷照拂王家,让老二快快醒来。

王慎言斥重金请来各地名医为二爷看病,名医来了一波,看完,又摇着头让另请高明。

王家熙来攘往,各路名医一波一波来,一波一波走。大爷内心煎熬,在希望与失望之间徘徊,心里越来越慌,他愿散尽家财只盼救二弟一命。

第三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贺神医,听闻王家二爷的情况,马不停蹄赶到江都。

大爷曾听闻贺神医医术高超,托人带重礼去乐仙山请神医出山,传信来,神医不在山中,没人知道他老人家现身在何处。

王慎行快绝望了,没想到贺神医竟出现了,一个慈祥的白胡子老头,个子不高,精神头却十足。可他看过后,也摇着头出来。

大爷一看贺神医的神态,顿时心里凉了半截,心想:二弟这次怕是不行了。他身形晃动一下,似站不住了。

一旁的三爷马上扶住他大哥,急不可待的问道:“贺神医,我二哥可好?”

见惯大场面的贺神医摇着头,慢条斯理的说:“他现在的求生欲望不强,我可以为他施针,也可为他制药,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贺神医皱了皱眉,面露难色,继续道:“不过,就算人救过来,腿肯定是废了,这腿老夫无能为力。”

这几日,来来往往的名医不计其数,王慎行的外伤处理完,但没一个敢给开药方的。

大爷一听贺神医的话,心安了半分,想着先救人要紧,其余的以后再说,他打起精神,恭敬的说:“劳烦贺神医,需要什么但说无妨,只求神医救我二弟一命。”

说来也巧,这次贺神医能及时赶到,得益于之前他与二爷有过一面之缘。贺神医十分客气的说:“我和药童之前采药困于山中,幸是遇到二爷,才得以脱险。二爷与我本就有救命之恩,老夫定尽力而行!”话锋一转,神医惋惜之情溢于言表,“但对于二爷习武之人来说,这腿怕是.......”

俗话说关心则乱,向来冷静的大爷和贺神医都陷入悲痛之中。

三爷心想:当下最重要的是让二哥醒来,只要人在其他的都好说。他马上安慰道:“二哥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幸事,全靠贺神医了。大不了以后我来当二哥的腿,一切还有我们在。”

这句话将大爷拉回了现实,稳住心神,不由得感叹三弟终究是长大了。

贺神医点头称是,然后又开口道:“二爷可有最挂念的人。”

这可是难住了大爷和三爷,俩人互看着对方,都摇着头。二爷平日在外闯荡江湖多年,在家的时候少之又少,他在外的朋友,大爷和三爷都没多问过,实在不知。

与家人的关系虽然亲近,但谈不上挂念。王慎欲灵光乍现,突然拉住大爷衣袖,开口道:“大哥,其康啊,二哥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其康。”

他又跟贺神医解释道:“其康,我大哥的小儿子,我二哥平日里最疼爱的孩子就数其康了。”

大爷一想,确实是,马上点头道:“是啊,我怎么没想起来。”

“那就要劳烦小公子,近日多让小公子陪在二爷身边,多说说话。”贺神医安排道。

王慎言一听,赶忙招呼王管家,“快把其康领来,把他的东西都搬到老二这里,让他天天来陪着。”

王管家片刻不留,立刻去找小少爷,生怕耽误半分。等见到大娘子便把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华柔立刻领着小少爷和王管家一起到二爷院中。

进了院子,华柔看到贺神医与药童正在配药,俯了俯身算是跟贺神医打过招呼。

王其康想着马上能见到二叔了,此时小短腿倒腾的更快了,挣脱了他阿娘的手,奔着王慎行的房间跑去。

大爷一看到孩子来了,马上抱起来,走到二弟的床前,好声的哄道:“其康,快来喊喊二叔。二叔生病了,我们一起把他叫醒好不好。”

他瞪大黝黑的双眸,定定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确认了好久才敢相信那个浑身伤痕,奄奄一息的人,真的是二叔。

王其康看二叔一动不动躺着的样子,心疼的不行。回想以前,每次见到二叔,二叔都会把他举高高,让他骑在二叔肩上,陪他玩,可二叔现在却如同睡着一般。

他转头面向王慎言,悄悄举起白嫩的小手,在嘴边虚了一下,示意大家小声些,王其康低声说道:“阿爹,二叔生病了,要睡觉觉。他睡醒就好了,我们小点声,不要吵到他。”

赶来的华柔一听儿子的话,眼中的泪瞬间止不住了,退后几步,躲在角落悄悄抽泣着,生怕大爷看到更伤心。

当着儿子的面,大爷虽心疼二弟,但还是面色如常的哄道:“你二叔已经睡了好几天了,我们把他叫醒好不好,让他起来陪其康玩。”

小孩子那知道轻重,王其康得了他阿爹的指令,伸手就要推他二叔。

大爷心里一紧,马上握住他要作乱的手,耐心告诉他:“小心点,你二叔受伤了。”

王其康半懂不懂的挣脱了他阿爹的怀抱,扭着胖乎乎的小屁股,略有些费劲的爬到床边上,乖巧的趴在王慎行身边。

他扬起那张可爱稚嫩的小脸盯着他二叔看,小心翼翼的用他的小手拉起了二叔的大手,奶呼呼的喊道:“二叔,你快别睡了,快起来陪我玩。上次你回家的时候,答应陪我放风筝的,阿娘都给我做好风筝了,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二叔这么疼他,肯定会带他去玩的,他朝二叔身边凑的更近了,脸都快贴到他二叔的脸上了,他盯了好久,他二叔都没反应,王其康有些气馁的看向他阿爹。

“你二叔能听到,你多跟他说说,说说你最近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多说些!”王慎言在一旁鼓励道。

王其康趴在床边,细数着最近好玩的事情,一件件的讲给王慎行听。

看着自家孩子如此懂事,大爷心安了不少,下意识转头看娘子,才发现她发红的眼睛。王慎言知道这是刚刚又哭过,他走到华柔身边,牵起她的手拍了拍,似是安慰她。

三爷看到后,走过来说:“大哥,你先跟大嫂回屋休息吧,这都好几天了,你几乎没睡过,我在这盯着二哥,有情况我立刻差人喊你。” 第四章 清醒 连日的焦虑和担忧让大爷身心俱疲,贺神医的到来,他总算精神上能松懈一点,也确实撑不住了。他拉着华柔的手,看着她,似商量的口气,开口问道:“这两天让其康陪他二叔可好?”

华柔轻轻回握了一下王慎言的手,点着头说:“好,我已经让张阿嬷给其康收拾东西了。这几天先让张阿嬷在这里陪着其康,张阿嬷经验丰富,正好也能照顾下二弟。”

“还是娘子想的周到。”大爷又看向老三,不放心的交代道:“这边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大爷永远都是事无巨细的操心,事事都不放心交给他,三爷早习惯了,他推着大爷,让他回去,“放心,二哥醒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快回去歇着吧。”

临走之时还是放心不下,又贺神医寒暄了几句,总之劳烦贺神医对自家弟弟多多照顾之类的。

等大爷、大娘子回到房间,大爷只想往床上躺。

大娘子见他疲惫的样子,赶快差阿莲弄些热水、将熬好的补汤热一下。

她拉着大爷坐下,华柔拿着帕子,在热水里浸湿后,轻轻的擦拭他的脸,细声细语安慰道:“二弟福大命大,会没事的。”

她转身想洗下帕子,给大爷再擦擦脸,刚转身,却被死死抱住,只得将身子又转过来。

王慎言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声音中充满了疲惫感,似坐不住一般,靠在她身上说:“不擦了,让我抱会儿,休息一会儿。”

见惯了这种场面的阿莲端着热好的补汤,悄悄走进去,轻轻的把托盘放到桌上,看了一眼大娘子,又悄悄退出去,并关上了房门,在门外候着。

过了会儿,华柔生怕温热的汤凉了,只得拍了拍王慎言的肩,柔声说:“大爷,把补汤喝了,去床上睡会儿。”

大爷似没抱够的样子,但也直起身,撒娇的说:“你喂我。”

无奈,华柔看他确实累的不行,像哄王其康一般,端起碗来,一口口的喂到大爷嘴边。

王慎言闭着眼,一口口的喝着送到嘴边的汤,喝到一半,没了耐心,才睁开眼,接过华柔手中的碗,一饮而尽。他站起身,拉着她走到床边。

毕竟是大白天的,二弟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不好一直在这儿陪着大爷。华柔开口哄道:“外面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大爷先睡吧!”

这几日累过劲了,王慎言心思又重,真躺在床上,也不一定能睡着。他不依,抱怨道:“老三在外面呢,王管家也在。你陪我会儿,你不在,我睡不着。”

华柔张口想回绝,最后还是坐在床边,让大爷躺在里面,她伸手给他轻按着太阳穴,没多久,王慎言沉沉的睡去。

一天一夜,大爷半是做梦半是沉睡,睡梦中并不安生。他刚醒,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便起身穿衣。刚走到屋外,看见娘子快步走来。

华柔一看他起了,顾不得稳重,招手高兴的喊道:“二弟醒了,终于醒了!”

睡得太久,王慎言本来头还有些昏沉,这会儿,瞬间清醒过来。他立刻朝二弟的屋子里跑去,也顾不得等自家娘子一起。

大爷赶到二弟床边,拉着二弟的手,一点没了往日里的严肃,满眼都是心疼,“怎么样了?”

都说长兄如父,这话一点不假。二爷看着大哥如此关心自己,想起身让他放心,却一点没起来,还扯到伤口,疼的倒吸了口气。

大爷严厉忙制止道:“老实躺着。”

本就没有力气,二爷只得听话躺着,声音沙哑的回复着大爷的关心:“没事大哥,我没事。”

平日里数三爷脾气最好,可这几日,他将害他二哥之人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发誓必要为他报仇。

眼见王慎行终于醒了,三爷忍不住直接问道:“二哥,到底是谁伤的你?”

二爷开口想解释,可一两句又说不清,转念一想,他们还是不知道为好,省的给王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敷衍道:“江湖上的恩怨,大哥和三弟别管了。”

王慎行虽然是个直性子,不爱藏着掖着,可他但凡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认谁也问不出什么。

大爷一听他这是不想说,江湖之事,不好评判是非对错,王家确实不便插手。二弟无性命之忧,他也不想在计较,打断了这个话题,沉声说了句,“嗯,好好休养。”

屋里好一阵静默,三人各有心思。三爷心中骂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伤的他二哥,最好别落到他手里,不然定要这人好看。

华柔赶到,才打破僵局,她些气喘吁吁的问:“二弟,怎么样了。”

一看是大嫂来了,二爷清了清嗓子,虚弱的说:“大嫂,没事。这两日辛苦其康陪我,快带他去休息吧。”

一言未发的王其康,这时候终于听到二叔想起他了,马上过去,牵起王慎行的手,撒娇道:“二叔,快起来陪我放风筝,你答应我的。”

童言无忌,小孩子还不懂得王慎行刚刚经历了生死,那有力气陪他玩。

反正二弟醒了,大爷懒得解释,拍拍儿子的头,糊弄道:“等你二叔好了再带你去,让你二叔好好休息,你先跟你阿娘回去吧。”

王其康不满他阿爹用完他,立刻把他抛掷脑后,撇着嘴不高兴了,他积蓄着情绪,刚要发泄。

华柔马上拉过儿子的手,怕他哭闹,在扰了二弟休息,一把搂过他,安慰道:“让你二叔先好好休息,阿娘好些天没见你了,其康先陪阿娘几天,等你二叔好了,再陪你放风筝可好。”

二爷也附和着:“其康乖,过几日,二叔陪你去。”

得了他阿娘和二叔的许诺,王其康的小脸上才见点笑容,人小鬼大勉强答应道:“那好吧。”

贺神医进来,看着这一家子温馨的场面,不忍打扰,可病人还需修养,跟大爷说道:“大家都先回吧,现在二爷身体还虚,需静养,这边有老夫和药童足矣!”

一直沉默的三爷娘子若谷建议道:“贺神医,让阿紫继续留在这里照顾二哥吧,阿紫心细,话不多,多少可以搭把手。”

贺神医点头应允。

一行人应声道:“那就劳烦贺神医了。”

大家提着的心,因为二爷的清醒算是安定下来,都松了一口气。 第五章 小算盘 眼见二爷身体日益见好,贺神医打算回山中休养。可大爷心中仍不放心他二弟的身体,但贺神医在府上呆了一月有余,实则不好再多做挽留。

晚上,王慎言与华柔商量,他看似苦恼的说:“二弟身体虽有好转,但恐落下病根,贺神医要回山中休养,这可如何是好?”

对王家来说,现在头等大事是二爷。所有关于二爷的事,大家都小心谨慎着。

华柔发现二弟自从受伤后,整个人郁郁寡欢,现在只有见到其康,才偶尔有些笑脸,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沉默许久,大爷见娘子未出声,便又抻了一句,“前几日,贺神医与我说,想收其康做弟子,你看怎样?”

华柔抬头看了一眼大爷说道:“那感情好,能让贺神医看中,是其康的福分!”

转念一想,如果真是被贺神医收做弟子,王其康小小年纪就要离家,她心中实在放心不下,缓了口气,改口道:“不过,其康太小,现在性子还没定下来,此时跟着贺神医去学,是不是太早了?”

当娘的舍不得和孩子分离,在正常不过。大爷知道平日里他能回家陪娘子的时间不多,现在大儿子其志又跟着黎家兄弟奔波在外,唯有这小儿子能陪在娘子身边,这时候让王其康再跟着贺神医走,确实是为难她了。

华柔见大爷许久未答话,心想:大爷可能有其他安排。她不打哑谜了,直接问道:“大爷,可有其他打算?”

还是他娘子懂他,王慎言也不再绕弯子,回道:“我想让二弟和其康一起跟着贺神医走,二弟需要继续调理身体,在贺神医那儿我更放心。其康可以陪着他二叔,还能跟贺神医学习,岂不是一举两得。如果其康以后不愿学医,回来考个功名或继承家业也未尝不可,技多不压身,娘子你看.......”

大爷发现他说的有些忘我了,回过神来盯着娘子看她反应,似想要征得娘子同意一般。

华柔心想:你都打算好了,我岂能不同意。但她心中仍是不舍王其康,避开了大爷急切的眼神,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应允。

悬着的心放下了,王慎言立刻上前一步揽住华柔,说:“就知娘子通情达理,柔儿不必担心,前几日我已经筛选出一个孩子,比其康年长五岁,可以陪着他们叔侄俩,此事我必会安排妥当。”

看来是预谋已久,华柔不满,轻轻拍开王慎言揽在她肩膀上的手,从他怀里钻出来,撤开一步,站在他对面,略有些生气的说:“既安排妥当了,又何必问我!”

大爷陪着笑脸,他知道娘子不会真的跟他生气,她只是不舍的其康离家而已,闹些小情绪。

王慎言厚着脸皮往前凑去,低声哄道:“当然要娘子同意,娘子若是不同意,我怎敢擅自做主。”他信誓旦旦的表态道:“其康走后,我定会多抽时间来陪你,可好?”

华柔最听不得软话,又不想表现的太明显,‘哼’了一声,背对着王慎言道:“大爷自己去跟其康商量,他若不想去,我是不会同意他去的。”

王慎言笑嘻嘻的答应着,伸手又将人揽入怀中,心中暗想:小兔崽子,岂有不去的道理,老子恩威并施,他还敢不从。

第二日一早,大爷差人将之前选中的孩子接到府中,又将王其康喊到书房来。

王其康纳闷,许久没见阿爹,阿爹今日为何想见他了?这一大早的还要去书房。他心里泛起嘀咕,最近他很老实啊,也没惹过什么事,难道教书先生又来告状了?

他低头跟在王管家身后走着,没注意王管家已经停下了,一头撞在王管家身上,差一点摔在地上。

王管家转身扶住王其康,问道:“小少爷,没事吧?”

王其康捂着鼻子抱怨道:“没事,王叔,你怎么说停下就停下,也不打声招呼!”

大爷黑着一张脸,低沉着声音说:“你自己走路不抬头,还赖别人。”

一看他阿爹在,王其康也没敢再说,只得郁闷的轻揉着鼻子,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王慎言面色缓了缓,指了指身旁的少年,继续说道:“这位是訾竹,过两日贺神医收你为徒,你二叔和你一起跟贺神医走,他也陪同。”

訾竹行了个礼,“小公子。”

王其康这才注意到这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少年,他从上到下的打量起来,訾竹看上去比他年长几岁,和哥哥年纪应该差不多,没哥哥高,不如哥哥白。

訾竹小麦色的脸,深棕色的双眸外加直挺的鼻梁,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莫名给人一种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沉稳感。

王其康暗自盘算,这个黑衣少年应该比哥哥好说话,说不定还能陪他玩,他上前扯住少年的衣袖,自来熟道:“訾竹哥,叫我其康就好。”

“嗯”大爷点着头说道:“在外不必称他小公子,你们以兄弟相称,喊他其康即可。”

“是,大爷。”

晚上,王慎言难得在家吃饭,华柔准备好一切,差人知会张阿嬷带王其康过来。

王其康听见传话,趁张阿嬷没留意,甩开她的手,直奔他阿娘这边。张阿嬷年岁大了,跟不上他,也拉不住他,只能跟在后面慢慢跑,边跑边叮嘱,“小少爷,慢一点,小心!”

王其康跑的满头是汗,他看见桌上摆好的菜,手都没洗,用脏手捏了一片盘中的牛肉放到嘴里,边吃边喊:“阿娘,今天这么多好吃的,是我哥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抬头看见他阿爹和阿娘一起进来,王其康手中的那片牛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他站直了身子,在他阿爹黑脸的注视下,闭上眼毅然决然吃了下去。

看他这样子,他阿娘反倒先急了,提高音量念叨道:“你又不洗手,快洗手去!”说着拍打了一下他的脏手,继续道:“你哥今日回不来,你阿爹在,今日不是见了吗?”

王其康懊恼,他光玩了,早把他阿爹在家这事抛在脑后了。他在大爷凌厉的目光下,悻悻的洗了手,老实的坐在桌旁,仿佛换了个人一样。

华柔给王其康盛了一碗饭,问道:“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阿娘,什么事?”王其康抬头,一脸懵问道。

毕竟还是个孩子,华柔耐心解释道:“今日,你阿爹和你说的,这就忘到脑后了?这孩子,真是的,拜师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王慎言吃着碗里的饭,突然顿住,抬眼冷冷的扫了一眼王其康,示意他慎言,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这一眼看的,王其康心里打了个冷战,嘴上却老老实实、唯唯诺诺的说:“都听阿爹安排。”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道,阿爹哪里征求过我的意见,明明就通知!他转念一想,去也挺好,有訾竹哥陪他玩,还不用再听教书先生念叨,也不错。反正还有他二叔陪着,没什么可担心的。

大爷不动声色的吃饭,不时给娘子夹个菜。他面色平静,暗自腹诽,臭小子,算你识趣,要是敢拆老子的台,要你好看!

王慎言心满意足的又给华柔夹了块鸡肉,笑着说:“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华柔没心思吃饭,她不舍的小儿子这么小离开家,不断的给王其康夹菜,说道:“多吃点,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告诉阿娘,阿娘差人给你送去。”

从小他习惯常常跟阿爹和哥哥分别,王其康并没把离家当回事,还笑着撒娇,“还是阿娘对我好。”

大爷不满的扫了一眼王其康,厉声道:“在外什么都要靠自己,安心跟着贺神医学,别老写信烦你阿娘。等我有时间会和你阿娘一起去看你们的。”

王慎言回想他跟王其康这般大的时候,早就跟着王老爷子的屁股后面学习家中生意了,那时可没少挨了打,哪有人像娘子这般纵着他。

王其康看他阿爹面露不悦之色,立刻‘嗯’了一声,他低头,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王慎言继续安排道:“明日你们启程,柔儿,今晚给他收拾东西吧。”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华柔还没准备好,直接问,“这么着急吗?其志还没回来,好歹让他兄弟俩见上一面再走。”

看着娘子着急的样子,大爷耐心解释道:“贺神医在这又多耽误了几日,实在不好再拖。你放心,路上的事我已安排妥当。”

王其康撇嘴,他大胆争取着最后的权益,“阿娘,今晚我和您一起睡可好,明日就见不到我了。”

华柔毫不犹豫的答应道:“那是自然,到了外面有事要多听你二叔的话,跟着贺神医好好学,不可耍小性子。”

今晚他的人要被他儿子霸占了,大爷非常不满,开口想说些什么,看了一眼娘子的眼神警告,生生憋了回去。 第六章 初入乐仙山 王其康醒来时,人已经在马车上了,他看看旁边躺着的人,揉了揉眼,纳闷怎么阿娘变成二叔了?他抬起小手戳戳二叔坚硬的脸,才确信他已经在路上了。

二爷王慎行睁开眼看着在他身边捣乱的臭小子,说:“你可是睡醒了?”

王其康小心翼翼翻了个身,撑起身子趴在王慎行旁边,不死心的问,“二叔,我阿娘呢?”

王慎行伸手摸着他的胖乎乎的小脸问,“你阿娘不舍得跟你道别,才没叫你,想阿娘了?”

“嗯。”王其康有些失落,他心里惋惜,早知道不睡那么死了,遗憾没能好好跟他阿娘道别。

等他抬眼看着二叔时,却说:“其康长大了,是大人了,放心吧二叔,阿娘让我好好照顾您,我会完成阿娘交给我的任务的!”

王其康小小年纪,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人动容。

可二爷心中免不了升起一丝悲凉,他脸上扯出一抹苦笑,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需要一个半大孩子照料。他摸了摸王其康的头,叹了口气,掺拌着些许欣慰,说:“那你可要快快长大!”

王其康像个小大人似的,郑重‘嗯’了一声。没多久,他在车马的颠簸下,又倒头睡了过去。

车队晃荡了五日,总算抵达乐仙山。王其康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欣赏着周围的美景,不经感叹道:“好美啊,二叔,这有瀑布哎!”

贺神医在另一架马车上喊道:“其康,没到地方,先上车,你有的是时间玩!”

王其康虽然嘴上答应着,可身体却一点也不想上马车,他转头将贺神医的话抛在脑后。

訾竹见状哄道:“其康上来,我教你驾马车,不妨碍你欣赏美景。”

王其康才屁颠屁颠的爬上马车,坐在前面吹着风,哼着小曲。他看到美景不忘和还在车厢里呆着的二叔描绘一番。

经过蜿蜒小路,豁然开朗映入眼前的是一座古朴的宅院。门口出来了一位青年男子,简单的半扎发髻随意别在脑后,墨一般的长发和着纯白色的衣衫一起在风中飞扬,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看呆了王其康。

白衣男子看见贺神医恭敬的行礼:“师父。”

贺神医点了一下头,问道:“厢房收拾妥当了?”

“根据师父信中的安排,收拾好了,王家二爷可直接入住。”

“好,他在后面的马车上。”

白衣男子应了一声,引着訾竹的马车入了院中,停在了备好的厢房前。

白衣男子有礼貌的喊道:“王家二爷,到地方了。”

王其康从车上窜了下来,訾竹打开马车的门,二爷静静的躺在马车里。

王慎行看了一眼白衣男子,问道:“阁下可是贺神医的五弟子,冷枫先生?”

白衣男子回答道:“二爷客气,正是在下。”他行了一礼,接着说道:“二爷年长我几岁,唤冷枫就是。”

王慎行没再客套,回了一句,“那便麻烦冷枫兄弟了。”

冷枫浅笑,直接安排与二爷同行的随从将二爷小心抬到屋里。

安顿好之后,贺神医来到二爷房里,看了看颇为满意,但说道:“家舍简陋,还望二爷不要嫌弃。日后若有什么不便让冷枫安排,药童留在这个院中听你差遣。”

“给贺神医添麻烦了,这边有訾竹在,药童还是跟在您身边,您也好有人照料。”二爷忙着拒绝道。

贺神医笑着说:“现已归家,有冷枫在身边,老夫用不到药童,平日还有其他人,二爷不必担心。”

客随主便,王慎行没再推辞,他和药童在一个房间,王其康和訾竹在隔壁的另一间房,两间房紧挨着,方便相互照应。

一切安排妥当,王慎行立刻让随从都回去了,一来人太多怕扰贺神医清净,二来让他们回去报个平安,省得大哥他们挂念。

贺神医转头看向在房间里四处晃悠的王其康,语气和善的说:“今日和你二叔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行拜师礼可好。”

王其康立刻像个小大人似的,站直身体说:“好的,贺神医。”他认真的模样,让人忍不住觉得好笑。

冷枫终于得空仔细观察未来的小师弟,白嫩嫩,胖乎乎,让人忍不住想蹂躏一下他可爱的小胖脸。毕竟师父好久没收过徒弟,没想到他和六师弟年纪竟然差了如此多。

以后,这个奶娃娃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五师兄’还真是不适应,想想那个画面,又觉得还不错,冷枫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一路颠簸,贺神医累了,没多逗留,和冷枫一起回了。

訾竹回到房间收拾,王其康这看看,那逛逛,对这儿充满了好奇。

王其康晃回到王慎行房间,“二叔,你快看,这个房间,打开窗户能看到另一座山哎!那个山上还有瀑布,好美。”

靠在床上的王慎行望向窗外,他发现躺在床上也能看见窗外的美景,这安排怕是下了大工夫了,不禁对冷枫的细心升起丝丝感动。

他环顾了一下房内,干净、简洁,不似王家的奢华,但依旧让人安心、舒心。

好奇的王其康趴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飞鸟和摇曳的枫树又望了望对面山上的瀑布,似乎能听到清脆的落水声,他忍不住吐槽道:“二叔,这儿风景真是好,我和訾竹哥屋里都看不见。”

“要不我们换一下,二叔在哪住都一样。”

“不用,我想看风景就来找你玩。二叔,你可得快点好,到时候我们去外面玩,外面肯定更好玩!”王其康扭着头看向王慎行,呆在胖乎乎的小脸笑着说。

王慎行面上笑着回应,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他偷偷抬手按着自己的腿,一点知觉都没有。他心里惆怅万分,双腿怕是保不住了。

虽然他大哥和贺神医都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但王慎行心中清楚。

看着还趴在窗户边玩的王其康,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訾竹,王慎行说道:“訾竹,先带其康回屋休息吧!这几日,你们也累了,明日其康还要行拜师礼,今日早些歇息。”

訾竹回了一声,“是,二爷。”他拖着还没玩够的王其康回了屋。

房间里只剩下药童和二爷两人,药童没说话,看二爷闭上眼在休息,他悄悄把窗户关上了。 第七章 拜师 清晨,阳光洒满乐仙山,王其康身着白衣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身黑衣的訾竹,一白一黑两位少年格外显眼。

王其康看见贺神医弯腰行礼道:“贺神医,早。”

贺神医看今日特意打扮过的王其康尤为精神,如同精雕细刻的玉面娃娃,想到这个小奶娃马上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忍不住开心道:“嗯,好小子,行完拜师礼可要改称呼了!”

王其康笑笑,跟在贺神医身后,进了一个类似庙堂的地方,里面排队站立着五位白衣男子,见到贺神医分分弯腰行礼,喊着,“师父。”

拜师流程很简单,王其康给师父磕头、敬茶、改口,算是礼成。贺神医一个个的跟王其康介绍说:“这位是你大师兄,伍思成。现在宫中太医院任职,他平日在京中,为参加你的拜师礼,专程赶回来的。”

王其康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大师兄,估摸着比他阿爹还要长几岁。大师兄个子不高,气场却不小,让人不敢对视。王其康毕恭毕敬的低下头,给大师兄敬了一杯茶,“劳烦大师兄了。”

伍思成看着这个软萌的小师弟,心想,如果他早成家几年,怕儿子都和小师弟这般大了。

贺神医继续介绍道:“这位是你二师兄,李玉,现经营自家药铺生意。”

王其康看着二师兄,年龄和他阿爹相仿,面容不似大师兄般严肃,白胖白胖的,如同一尊弥勒佛。

李玉双眼眯成一条缝,笑嘻嘻的看着王其康,夸赞道:“小师弟真是年少有为,师父可多年未收徒弟了。”

王其康也笑着看向二师兄,给他敬上一杯茶,“二师兄,请喝茶。”

李玉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师弟,乐的连说,“好,好,好。”他看着眼前的小师弟,心中腹诽道,师傅果真慧眼识人,这娃娃和他小儿子年岁相仿,比自家那个只知道玩泥巴的傻小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贺神医指了指一旁站着的三弟子,叹了口气,道:“这是你那不务正业的三师兄,孟闲,现在正游历四方呢!”

孟闲长着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不似大师兄严肃,也不似二师兄和蔼,年纪轻轻,看着比五师兄还要小些。他身材高挑,虽穿一身白色素衣,可浑身上下却透漏出一丝和周围人不符的轻浮味道。

孟闲完全没把师父的话放在心上,伸手摸了摸王其康的小脸,调笑道:“小师弟长的真是可人,等你大了,师兄带你看遍山河湖海。”

王其康从未见过如此妖艳的男子,他小脸瞬间红了,低头错开眼神,不敢再与三师兄的眼睛对视。他举起茶盏,说:“三师兄请喝茶。”

贺神医哼了一声,直接转向四弟子,惋惜道:“你四师兄,洪志,现任江都县令。”

王其康太小,对官称并不了解,四师兄,年龄应与他三叔相仿,但莫名有种稳重又老成的感觉,他低声说道:“四师兄,请喝茶。”

洪志板着脸,一句话未回,默不作声的喝完茶。他心中暗道,王家这小娃娃看来不记得他了,之前还抱过,他本该当阿叔的人,因师父一时兴起,转眼成了师兄!更让他头疼的是,再见王家大爷可如何称呼,他感觉莫名降了一辈!

贺神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看着五弟子说:“昨日,你见过你五师兄,冷枫。他平日在这儿研究药物。”

五师兄冷枫真是人如其姓,冷冷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若说孟闲长得像夺人心脾的妖孽,冷枫则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王其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五师兄,在他眼中,五师兄一举一动皆是画像,暗叹,不愧是世人口中的‘冷公子’,即便久居山中,山外依然有他的传说。

王其康年纪虽小,但他善于观察。昨日他只见过五师兄一面,已经发现冷枫不似外界传闻那般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不过外表冷酷,内心十分柔软。

在王其康心里,他五师兄是神仙般的颜值,又有一颗田螺姑娘的心。给他二叔准备的房间,他能看出五师兄花了不少心思。王其康和他二叔初来咋到,被人如此费心的照顾,他心中的感谢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表达的,拜师礼上,他没多说,只是简单、毕恭毕敬道:“五师兄请喝茶,昨日,有劳五师兄了。”

冷枫微弓身子,回道:“小师弟客气。”

因为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兄事务繁忙,三个人仅留了一晚。第二日一早,王其康人还没起,三位师兄已经赶回去了。王其康有些懊恼睡过头了,他昨日明知师兄们要走,今日无论怎样都该早起些,至少跟师兄们道个别的。

三师兄孟闲向来无所事事,他倒是要在乐仙山上多留些时日。

五师兄冷枫虽然人在,可经常一个人呆在屋里研制药物。王其康不好去打扰,接连几日他都没见到过五师兄,好似没他这个人一般。

每日清晨,王其康就要被师父叫到药房学习。贺神医手把手教他识药,一开始,王其康新鲜的很,倒也学的认真,时间一长,新鲜头一过,他在药房里坐不住了。毕竟,小孩心性,坐不住正常,贺神医哄上两句,他也能沉下心来学。

可孟闲一人在乐仙山无聊,没事爱来逗逗他这个新来的小师弟。

贺神医一气之下,不让孟闲再入药房。孟闲也听师父的话,他在药房门口闲逛,一会儿招招狗儿,一会儿惹惹院子里养的鸡。

外面的声响惹得王其康在药房更坐不住了,心思全在他三师兄这儿,师父讲的话反倒一句没听进去。

贺神医听着外面的动静,气不打一处来。他想着王其康毕竟还小,这几日心思不在药房,把这臭小子按在这儿学也是无用功。

王其康又是年龄最小的弟子,贺神医对他宠爱有加。最后,贺神医语气不善的喊在药房外捣乱的孟闲,“老三,你进来!”

孟闲假模假式的站在药房口与师父对视,“师父,有事儿您安排。前几日,您可说了,我入不得这药房,扰了小师弟学习可不好!”

贺神医气的吹胡子瞪眼也没用,他知道孟闲这小子,天生反骨,得顺毛哄才行。他咳了一声,“需要为师八抬大轿请你吗?”

孟闲笑着立刻抬腿入了药房,“师父,这是哪里的话!”

贺神医安排道,“明日,你带着其康和訾竹下山游玩两日。”

王其康瞪大了双眼,他不敢相信。

孟闲抬脚轻轻踢了王其康的屁股一下,“臭小子,还不快谢师父!”

王其康反应过来,仰着小脸高兴道:“谢师父!”

孟闲笑着道:“谨遵师命!”

贺神医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弟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板着脸,甩了下衣袖走了。 第八章 游山 三个人出行,孟闲考虑到王其康年纪太小,不会骑马,只牵了两匹马,訾竹一人骑一匹,孟闲带着王其康骑一匹。

因为是闲游,三人不慌,走走停停,孟闲主要是带王其康出来放放风,看看周围的风景。

訾竹和孟闲一人牵着一匹马,王其康坐在马背上慢慢晃悠,享受着阳光,感受着微风拂面,他看见一潭湖水,兴奋的叫着:“三师兄,前面有湖,前面有湖!”

王其康想下来玩儿,接着撒娇道:“我们去看看可好?”

孟闲回头看着小师弟没见过市面的样子,眯起狐狸眼,答应道:“行,前面还有瀑布呢,师兄带你去。”

訾竹比王其康年长几岁,其实还是个孩子,他虽然想去玩耍,心里也欢喜,但面上却未表露半分。

孟闲转头瞥了一眼静静跟在后面的訾竹,心想:这个孩子真无趣,没点小孩子该有的天真可爱,还是小师弟好玩。

临走到湖边,王其康喊着要下马,小短腿在马背上乱蹬,一口一个三师兄的喊着,他想立刻跑到湖边玩水。

孟闲看他闹腾,把他从马背上抱下来,他朝着王其康的小屁股拍了一下,“臭小子,惊了马有你好受的!”

王其康不在意,下了地,挣脱了三师兄的怀抱,一个人迈着小步子,‘登登登~’朝着湖边跑去。

訾竹将马绳系到旁边的树上,转头发现王其康快跑到湖边了,喊道:“其康,小心点!”他慌忙跟了上去。

孟闲松开马绳,不管马儿的事,让马儿自由自在的去饮湖水,去吃杂草。他踱着步子慢悠悠的走到湖边,俯下身捡起一颗扁形小石片朝湖面掷去,小石片在湖面上跳跃了好几下,才沉入湖中。

王其康一个急转身,突然朝后跑去。他跑到三师兄身边,一把抱住孟闲的腿,撒娇道:“三师兄,你真厉害,快教教我!”

被一个奶娃娃这样崇拜,孟闲感觉甚好。他看着王其康稚嫩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两下,使坏逗弄道:“教你,师兄我有什么好处啊?”

王其康抬着脸重复着继续撒娇,“师兄教我,师兄教我!”他拽着孟闲的腿晃动,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二叔那么厉害,他都没教会我,可我觉得师兄行。”

王其康真是个小机灵鬼,三言两语哄的三师兄心情愉悦。

孟谦脸快笑成一朵花了,他捡起一颗扁形小石片递给王其康,傲娇道:“你自己去捡二十颗和这种差不多形状的小石片,师兄只教这二十颗,你学不会我可就不管了,别说没教你!”

接过孟闲手中的小石子,王其康回道:“好的!”他低头开始认真寻找。

看着小师弟弯着腰,撅着小屁股在地上认真的找小石子,孟闲独自找了树下的一块阴凉地,他扫了扫石头上的土,席地而坐,背靠大树干,闭着眼在树下小憩。

还没安静片刻,王其康将孟闲连拖带拽的拉到湖边,指着地上一堆小石子,睁着大眼看着孟闲显摆道:“三师兄,你看我捡了三十几颗,你能教我们俩吗?我和訾竹哥。”

孟闲俯身挑弄着这一堆小石子问道:“这些,你一人捡的?”

看三师兄不相信他的样子,王其康瞪大双眼说:“那是自然!”

孟闲掂着手里的石头,看向訾竹问:“你也要学?”

訾竹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回道:“不用,我不喜欢掷石子,孟公子只教其康就好。”他说完,还离他们远了些。

孟闲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向王其康,挑了下眉,贱嗖嗖的挑拨道:“臭小子,你訾竹哥可没领你的情。”

王其康不以为意,拽着孟闲说:“訾竹哥不爱玩,师兄教我一人便是,辛苦捡的这些石子,都得教我扔完!”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相处下来,孟闲发现他对小师弟真的是溺爱,只要小师弟提要求,他总会答应。

难得,孟闲正经起来,不再逗弄王其康,真的一颗颗的认真教他扔石子。

等这堆石子扔的差不多的时候,王其康似乎掌握了一点点技巧,开心的抱住三师兄得意道:“我会了,等二叔出来时,我一定扔给他看。”

孟闲笑笑没说什么,手在王其康的头上拍了拍,心中羡慕,小孩子快乐永远都那么简单!

玩也玩累了,王其康觉得胳膊发酸,觉得肚子瘪了,委屈巴巴的看向孟闲,“三师兄,我饿了。”

本打算休息片刻的孟闲非常无语,他吐槽道:“可真是带了个小祖宗出来,得陪你玩,还得管你饭。”在王其康眼神攻击下,孟闲又一次败下阵来,继续说:“吃烤鱼可好,我给你逮条鱼烤着吃。”

“好,好~”王其康摇头晃脑的拍着手,“太好了,三师兄真厉害,什么都会。”

孟闲吩咐王其康,“别光拍马屁,你和訾竹去捡树枝。”

刚刚还高兴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王其康哼哼唧唧的说:“三师兄,我累了,手酸抬不起来,捡不动树枝了。”他转头又看向訾竹,撅着小嘴撒娇道:“訾竹哥,你一个人去可好?”

訾竹应了一声,一个人朝林子的方向走去。

孟闲叹了口气,看着王其康,心想这个小人精,太会拿捏人了,真是拿他没办法。

孟闲从后边的树上阙下一个树枝,拿出随身携带的短刀砍掉多余的树杈,削尖后当做鱼叉。他脱掉靴子,卷起裤腿,拿着树枝往湖边走。

一看三师兄要下湖逮鱼,王其康鞋都没脱跟着往湖里走。

幸亏孟闲发现及时,停下身来,在王其康要迈入水的那一刻,一把捞住跟在旁边的小人儿,将他半抱在水面上,厉声道:“你跟着我干嘛,去岸边好好呆着。”

王其康一脸正色的说:“我帮师兄一起逮鱼啊。”

孟闲心想,你是帮忙还是添乱啊。他担心王其康的鞋子、衣服碰了水,没干可换,若小师弟受了风寒,师父定是饶不了他,最后倒霉的指定是他自己。

孟闲无奈,只好拎拽着王其康,后退一步到岸边,将他放下来,蹲下身妥协道:“上来,我背你。”还不忘吓唬他一句,“你不准说话,到时候把鱼儿吓跑了,没得吃,我可不管你。”

王其康马上捂着嘴,小声保证道:“师兄,我保证不吱声。”然后他乖巧的趴到三师兄的背上,两只手紧紧的搂住孟闲的脖子,生怕他自己从师兄背上滑下来。

孟闲一只手托着王其康的屁股,另一只手拿着削好的树枝,往湖边轻轻走去。

王其康眼神好,他在孟闲的背上看湖面看的清楚,突然伸出手指着不远的前面,喊道:“师兄那里有鱼!”

这一嗓子,鱼早吓得跑没影了。孟闲吓唬王其康说:“再说话把你扔到湖里喂鱼!”他作势松了一下手,诓了王其康一下。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王其康抓紧了孟闲的衣领,两条小短腿费劲的盘在师兄腰上。他生怕孟闲真的会松手,撇着小嘴道歉:“师兄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没忍住,我保证再也不说话了。”

衣领太紧,孟闲呼吸都不畅通了,他只好拍拍王其康的小手哄道:“松开点,不吓你了!”他心想,带娃儿可真不容易,凶不得,吓不得,他堂堂孟二公子何时这般狼狈过!

再看到鱼,王其康真的老实了,他没敢再吱声,只是伸出小手给三师兄指指。 第九章 孩子脸六月天 孟闲和小师弟通力配合下,逮了三条鱼儿。孟闲看着这些够吃,他打算回岸边。

王其康却还没玩够,看孟闲有往回走的趋势,扑棱着小脚嚷嚷道:“三师兄,你教我叉鱼好不好,訾竹哥捡柴还没回来呢。”

孟闲看着他的裤子已经湿了,心想反正衣服都湿了,还是陪小师弟再玩会儿吧。他拿树枝,讲解道:“手稍微倾斜一下,叉鱼时看准鱼尾部,用力、快速扔过去。”

说完,孟闲把树枝放到王其康手里,王其康试了好几次,一条也没叉到,他撇着嘴,不开心的垂下脑袋,靠在师兄的肩上。

孟闲安慰道:“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了,手上有劲,一定叉到鱼!”孟闲不忍心看王其康失望,接着说:“你拿着,我握着你的手给你叉一条。”

终于,一条鱼被叉到,王其康在孟闲背上高兴的欢呼着,仿佛一个胜利者。

恰时,訾竹捡完柴回来,看到这一幕,羡慕的看着他们的快乐,独自抱着一堆柴,默默升起火堆。

王其康看到訾竹回来,坐在訾竹身边,高兴的跟他分享捕鱼的快乐,还指着最小的那条鱼,显摆道:“訾竹哥,你看,这是我叉上来的!”

訾竹耐心的回应着,不断的翻着手中的枝条,生怕鱼烤糊了,不时添一把柴。

孟闲瘫坐在一旁用火烤着他半湿的衣服,看着那个吵闹的小师弟,心中暗叹,熊孩子使不完的牛劲,可累死老子了。

烤好一条鱼之后,訾竹递给王其康。王其康虽然饿的已经是前胸贴后背了,刚刚一直吵着要吃鱼,但接过鱼,他屁颠屁颠的跑到孟闲身边,献宝似的说:“三师兄先吃。”

孟闲没客气,接过来后,大口吃起来,还不忘夸赞一句:“臭小子可以,吃鱼的时候到没忘了师兄。”

看三师兄吃的这么香,王其康站在旁边吞了两口口水,那个垂涎欲滴的样子甚是搞笑。

看他可爱,孟闲不忍心让小师弟站在一旁看着,撕下一块鱼肉,剥干净刺,喂给他。

终于吃到鱼肉的王其康一脸满足,‘嘿嘿’直乐,还盯着孟闲手里的鱼,张开嘴等着投喂。

三个人吃饱喝足,走到山脚下时,已经快到傍晚。

孟闲找了家上好的客栈,打算先住一晚,明日带他们去镇上的集市瞧瞧。

小二看到孟闲,热情的牵过孟闲手里的马,高声问道:“孟公子,店里正好空有两间上房,您看......”

这家店孟闲长来,他慢悠悠安排道:“两匹马喂好,明日寄存在这儿。那两间上房我包了,他俩一屋,你们收拾干净些,再上些好酒好菜送到我房间去。”

“好嘞,孟公子、二位公子,楼上稍等!”

第二日,王其康早早醒了,翻身下床的时候看见訾竹已经起了,还将早饭布置好了。

俩人一起吃完,在屋里等着,王其康实在坐不住了,侧着耳朵趴在墙上,偷听着隔壁动静,三师兄屋里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忍不住去敲三师兄的门。

敲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动静,王其康一推门,门自动开了。他进去之后,竟然发现被子窝在地上,三师兄穿着里衣四仰八叉还躺在床上呼呼睡着。

王其康不满,他一个当师兄的日上三竿了还没起,迈着小腿‘噔噔噔~’跑到床边,大喊一声:“三师兄,起床,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

孟闲平日不爱早起,更是讨厌有人扰他睡觉,下意识的抬腿恰好踹了王其康一脚。踢的王其康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肉墩墩的他在屁股落地的那一刻似乎还在地上弹了一下。

听到一声巨响后,孟闲终于睁开朦胧的双眼,语气不善的问道:“臭小子,坐地上干嘛?”

一开始,王其康摔得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孟闲一问,马上开口大哭起来,生气的说:“三师兄,是你一脚把我踹到地上的,呜呜......呜,疼,疼~你欺负我......”

隔壁的訾竹听到哭声,也跑进来,他看到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孟闲和坐在地上大哭的王其康,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赶忙把王其康扶起来,蹲下来,拍拍他的后背,哄道:“其康,不哭了,怎么回事啊?”

王其康见訾竹来了,抽泣着都没忘记告状,他指着躺在床上的罪魁祸首孟闲,说道:“訾竹哥,三师兄他,呜呜......呜,他踹我。”

半梦半醒的孟闲在王其康的哭声中醒了神,他这才意识到是他自己踹了小师弟,有些尴尬的挠着头说:“臭小子,我睡觉时误伤了你,可不能怪我!”

过了一会儿,王其康还在那抽泣个没完,孟闲被吵的头疼,他只得翻身起来,将王其康抱在肩上,温柔的拍了拍他后背,温柔的哄道:“行了,别哭了,真是怕了你了!”

见没效果,孟闲又许诺,“一会儿带你去集市玩,想买什么随你挑。”

王其康继续抽泣着,他谁也不理。

孟闲抱着他晃了晃,威胁道:“再哭就不带你去了。”

刚刚还流着泪的王其康,睁开眼看着孟闲问:“真的?”

孟闲一脸疑惑,“什么真的?”

王其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说:“带我去集市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哭了这半天,孟闲以为王其康沉浸在悲伤之中,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呢,谁知道,这小子,关键的话一句没落下。他一脸无语,心想小孩还算好哄,立刻保证,“真的,三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其康伸出白胖的小手擦干脸上的泪水,揽着孟闲的脖子笑着催促道:“三师兄,你快吃早饭,吃完我们就去。”然后,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指着訾竹说道:“訾竹哥想要的,师兄能不能也一起买了。”

孟闲心想,这臭小子,真是讹上他了,伸手拍了一下王其康肉肉的小屁股说道:“行,都给你们买,只要你不哭就行。”

“三师兄,你快放我下来,你吃完,我们就去。”

孟闲弯下腰,把王其康放下来,终于明白了一句话,小孩的脸六月的天,真是说变就变。

到了集市,王其康这看看,那瞧瞧,虽然这边的集市没有江都的繁华,但呆在山上太久,这儿足够吸引他了。

他摸着小布老虎,满眼都是喜欢,抬头看看訾竹,问道:“訾竹哥,你喜欢吗?”

訾竹看了一眼,“都是小孩的玩意。”

王其康撅着小嘴给店家说:“麻烦给我再拿一个,我要两个。”他又看向孟闲,“三师兄,付账。”

付完账之后,孟闲顺手接过店家拿来的小布老虎,问道:“訾竹不要,你怎么还买两个啊?”

王其康奶声奶气的解释,“没给訾竹哥买,另一个是给二叔的,二叔不开心,这个小布老虎可以陪陪他。”

孟闲看小师弟心地善良,却忍不住逗弄他,“还想着你二叔呢,三师兄就在眼前,还给你付账!你怎么没想起给三师兄买一个?”

王其康义正言辞的说:“三师兄你在这啊,反正是你自己付账,喜欢自然会买!”

孟闲真的是被这个小师弟满分的逻辑打败了,他知道是说不过这小奶娃了,也不多言,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付账。

后来,小小个子的王其康走在前面挑东西,后面跟着訾竹、孟闲两个人,他们手里拿着一堆东西。孟闲还要腾出一只手来结账,他心想这个小师弟真是小公子做派,他都快沦落成这臭小子的小跟班了。

不知怎么的,王其康突然往外跑,訾竹看见后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跑了上去。

訾竹挡住王其康问道:“其康,你跑什么?”

王其康喘着粗气,喊道:“前面.......前面......有人大白天的劫人。” 第十章 救人 王其康心里着急,欲跟上前去,訾竹继续挡住他的去路,说:“其康,我们管不了,跟我回去。”

王其康不听,硬要跟去,他转身向小胡同跑去。

那蒙面劫匪,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肩上还倒扛着一人。他听见声音,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他怒目瞪着王其康,似要把他吓退。

王其康当然害怕,但看劫匪又要跑时,他灵机一动,低身捡起一个大点的石子,朝着劫匪的腿打去,没想到,竟中了。

劫匪打了个趔趄,将扛在肩上的人扔在角落,气势汹汹的朝王其康走来。

王其康一看形势不妙,撒丫子就跑,他看到不远处訾竹,喊道:“訾竹哥,快去救人,我去找三师兄。”

王其康迈着短腿飞快的跑着,努力躲避劫匪的追捕。

另一边,孟闲才发现散落一地的东西,小师弟和訾竹都不见了,心想,坏了,一定是出事了!他把手里的东西也扔下,跟店家说了一声:“一会儿,来取!”

孟闲听到小师弟呼喊的声音,顺着找去,他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揪着王其康的后衣领往小胡同拽去。

王其康看见三师兄,马上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带着些哭腔喊道:“三师兄,快救我!”

孟闲脑子一热,摸出随身带的匕首,冲上去,大声喊道:“抢孩子了,大家快来帮忙,有人大白天抢孩子了!”

来往路人多停下来观看,却没一个人上前帮忙,孟闲心一横,看来还得靠他自己,他举起手中的匕首向那人背后刺去。

劫匪反应极快,将王其康扔到地上,反身一把握住孟闲拿匕首的手,一下将孟闲按到街边的墙上,顺势用力磕他的手,匕首应声落地。

劫匪不经意间扫过孟闲的脸,下意识小声问了一声:“二公子?”

孟闲抬头看向那人,仔细又瞧了一下露出的半张脸,没什么印象,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继续奋力反抗。

王其康此时摔的有些懵,他看三师兄被劫匪制服住了,也顾不得哭,捡起旁边的石头朝劫匪砸去。

劫匪迅速反应,一闪身,头也没回,跑了。

孟闲刚获自由,还没反应过来,身上挨了一击,大喊一声:“啊,天杀的!”他疼的弯身捂住肚子坐到地上,“小师弟,你倒是看准再砸。”

王其康一看坏了,砸到自己人了,他忙跑过去,扶住孟闲,解释道:“三师兄,不好意思,我想打那贼人的,误伤到你了,没事吧?”

孟闲痛的脸色发白,说:“没事,让我先缓一会儿,你小子下手挺重啊。”

不下死手行吗,三师兄又不会武功,打不过对方,要是以前二叔好好的,那贼人定是跑不了。王其康觉得三师兄要面子,他心里想想,并没将这些说出口。

孟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还少一人,问道:“訾竹呢,你们没在一起?”

提到訾竹,王其康抛下孟闲,转身就跑,喊道:“师兄,快点跟上,訾竹哥刚救人呢,别再碰到那贼人。”

孟闲拖着身子跟上王其康,他不得不正视他这小师弟,人不大,使不完的劲儿,平时惹他哭唧唧,真遇上事却冷静的要命。

另一边,訾竹将人弄到稍微隐蔽的角落,取下麻布袋,一看竟是个女孩儿,他轻声喊着:“姑娘,姑娘,醒醒。”

女孩的脸上稍微有些脏,在訾竹的喊声中悠然转醒,她睁开双眼,害怕的看着訾竹,把他当成坏人了,身体一直往角落里缩。

訾竹看到她有些害怕,轻声安慰道:“姑娘,放心,那个贼人已经被吓走了。”

女孩听这话,半信半疑,她发现是在街道上,才放下心来,一头栽倒訾竹怀里,低声抽泣。

訾竹不知如何是好,双手无处安放,脸黑红黑红的,尴尬的呆在原地,焦急的说:“姑娘莫要哭了,一会儿被人看见不好。”

话音未落,王其康的声音传了过来,“訾竹哥,訾竹哥,你在哪啊?”

訾竹一听,立刻推开那姑娘,起身喊道:“其康,我在这!”

顺着声音,王其康和孟闲跑了过来,王其康问道:“訾竹哥,你没事吧?”

“没事。”

女孩一听有人来了,止住了哭声,慢慢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朝訾竹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女孩乍看有些狼狈,但孟闲一眼瞅出她是个标准的美人,睁着那双狐狸眼,浑不吝的打岔道:“姑娘可是要以身相许?”

姑娘看到孟闲,立刻往訾竹身后挪了一步。

訾竹难为情的说:“孟公子,莫要开玩笑。”

孟闲心想这两个人真是不经逗,用手摸了摸鼻尖悻悻的说:“开个玩笑,小姐莫怪。”

一队巡逻兵跑来,领头人点头哈腰陪笑道:“孟二公子,听有人行凶,可伤了公子?”

孟闲看了一眼来人,笑嘻嘻的阴阳怪气道:“程铺头,脚程可真快,等您带人赶到,怕是那贼人都跑出二里地了。”

程铺头也不恼,假装没听出话中的含义,继续赔笑,“听到声音立马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幸好没伤到公子。”

孟闲懒得和这老油条再周璇,“没事了,程铺头回吧。”

程铺头客套两句,带着他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他身后的跟班,打抱不平的问道:“铺头,那个孟二公子是谁啊?敢如此跟铺头说话!”

程铺头看了一眼跟班说道:“小点声,那祖宗可是当今左相家二公子,以后看到都离远点,少招惹他!”

跟班纳闷道:“左相之子?不应该在京中吗?为何在我们这里?”

程铺头回头朝跟班的帽子拍了一下,恨恨的说:“这都不知,他师父,乐仙山上大名鼎鼎的贺神医。”

孟闲看着这群铺快离去的背影,他心知肚明,八成又有人在背后嘀咕、议论他,见怪不怪了。

他眼不见为净,将身子转回来,孟闲难的正经的问道:“敢问姑娘家住何处,姓甚,好让我这小兄弟把你送回去。”

姑娘看了一眼孟闲,又看了一眼訾竹,回答说:“小女子,独孤蔓,家不在此,与家父、师兄走散了,才被那贼子绑了。”

独孤,这姓氏难的一见,孟闲直言问道:“家父可是江湖上的独孤盟主?”

独孤蔓一听,心想这是碰上熟人了,忍不住激动道:“公子识得家父?”

孟闲心凉了一半,暗道,这俩臭小子可真是会惹事,但仍面色平静的回道:“不认识,听说过独孤盟主盛名。”他转头看向在一旁许久未说话的小师弟,继续道:“今日先回客栈,明日我们回山上,訾竹去送独孤小姐。”

明日就回,没玩尽兴的王其康有些不满意,开口道:“我们不一起去送蔓儿姐姐吗?”

臭小子喊人喊的倒是亲昵,孟闲瞥了眼气鼓鼓的小师弟,他不想参和这摊浑水,吓唬道:“师父让你出来玩两日,没按时回,下次,师父定不放你出来,自己掂量着办吧。”

王其康一听师父二字,瞬间撒气了,撇撇嘴不甘心的说:“那好吧!”他忽然想起刚刚买的东西都不见了,紧张的扯着孟闲的衣袖问,“三师兄,东西呢?”

孟闲拍了他的头一下,真是个护家的主,“放心,带你去取!”又转头跟訾竹说:“你们先一起回客栈吧,让独孤小姐换洗一下,你再骑马送她走。”

独孤蔓从客栈的楼上慢慢走下来,王其康一阵风的跑过,口中喊道:“哇,蔓儿姐姐,好美!”

客栈的人顺着王其康的声音,抬头看去,孟闲也不例外抬头看了一眼,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臭小子眼光不错。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独孤蔓下来,捏了一下王其康的脸,笑道:“小孩儿,嘴真甜。”

王其康撅起小嘴,嘟囔道:“蔓儿姐姐,明明没大我几岁!”他自来熟的拉着人家的衣裙继续道,“我家有个哥哥,姐姐做我嫂嫂好不好?”

童言无忌,独孤蔓笑着没回话,再他脸上又捏了两下。

訾竹第一次见这种大家小姐,没敢对视,只瞥了一眼,低头说道:“独孤小姐,马已备好,现在出发吗?”

独孤蔓看了眼訾竹,害羞的点头应道。

訾竹和独孤蔓两人骑一匹马,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王其康一个人站在客栈门口,望着远去的身影和扬起尘土。

看小师弟一直站那,孟闲好奇的跟着上前,纳闷有什么奇观,可他连人影都没看见,真不知臭小子看什么呢。

孟闲伸手轻打了一下王其康的小脑袋说:“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

突然头上挨了一下子,王其康不满的嚎道:“三师兄,不准打我的头!”转而,他委屈巴巴的说:“会打傻的!”

孟闲心想又没使劲,但看他炸毛,立刻安慰道:“羡慕别人骑马?师兄以后教你!”

“真的?”

“那还有假。”

王其康伸出小手,呆着脸,瞪着乌黑发亮的双眸说:“那我们拉钩。”

孟闲无语的笑了,他依旧伸出手,配合小师弟拉钩。王其康嘴里嘟囔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汪汪汪。”

“放心,不用一百年,跟着三师兄,不出三天,保你学会。”孟闲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是你保证,从马上摔下来不准哭鼻子!”

王其康理直气壮的说:“我不哭,小孩才哭鼻子呢!”

孟闲心想:可不就是小屁孩吗?他转身回了客栈,王其康跟孟闲身后,也屁颠屁颠的回去了。 第十一章 礼物 刚回到乐仙山,王其康拽着孟闲迫不及待把买来的东西分给大家。

王其康给师父买的茶叶,贺神医打开,闻了一下,拿起一片放到嘴里抿了抿,喜笑颜开道:“好茶,谢谢小徒弟!”

他奶声奶气的指着孟闲说:“三师兄挑的,钱也是三师兄付的。”

看完小徒弟,贺神医再看那个吊儿郎当的三弟子,都觉得顺眼许多。他看孟闲,笑着说:“难得你有心了。”

听习惯师父念叨,突然的夸奖,孟闲不适应,他别扭道:“小师弟让买的,我只负责拎回来而已!”

一心分东西的王其康此刻完全没发现孟闲的小情绪,他自顾自的问:“师父,五师兄呢?”

“他最近研制新药,辛苦的很,这会儿估计刚躺下。”

王其康拿出放在袖口的玉质发簪,放到师父面前说:“那不去打扰五师兄了,麻烦师父帮忙转给五师兄!”

贺神医点头应允,不忘交代一句,“明日按时来药房学习。”

王其康面上毕恭毕敬的答应着,下一秒,转身拽着孟闲出了药房。

看见小师弟吃瘪,孟闲在后面幸灾乐祸道:“臭小子,明日可没人陪你玩了,得去药房跟师父学习咯。”

王其康还有求于三师兄,他没反驳,只是着急继续拽孟闲往前走,说道:“三师兄,走快点,看完二叔,你教我骑马,明日我没空了!”

孟闲看着还没个桌儿高的小人儿,心想:这小鬼头真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到底谁才是师兄啊!

快到王慎行房前,药童正一人在外面锯木头,地上散落着一地木料。

王其康这才松开孟闲衣衫,好奇的跑过去。

药童抬眼看见王其康和孟闲,他笑着打招呼道:“回来了!”

王其康嗯了一声,问道:“药童哥,在弄什么啊?”

药童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说:“准备给二爷打个带轮儿的椅子,以后天气好时,方便出来看看。”

“带轮子的椅子,哇,药童哥好厉害!”

药童看着王其康如此崇拜他,怕万一做不出,王其康会失望,忙着解释道:“我只是试一下,不一定能做成。”

孟闲接话道:“没事,如果做不好,你画个图,我去找个木工来做。”

“多谢孟公子,我先试下!”

王其康让孟闲拿出一个小木偶,他递给给药童。药童纳闷的接过来。

“药童哥,我去集市了,一见这个小木偶,立刻想到药童哥哥,特地买来,谢谢药童哥照顾我二叔!”

药童仔细一看,确实挺像,他笑着收下了,说:“多谢其康。照顾二爷应该的,二爷之前救过我的命!”

王其康朝他眨了眨眼睛,补了一句:“哈哈哈,不用谢,钱是三师兄掏的!”

王其康拿着小布老虎往王慎行那屋跑,门还没进去,他就高声喊道:“二叔,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来好玩的东西了。”

王慎行正坐在床上,手里看着书。他刚抬眼,就看见王其康如兔子一般冲了进来,他还一边炫耀似的拿着小布老虎。

王慎行以为这是王其康买来他自己玩的,笑着说:“好看!”

他臭屁道:“当然,二叔,给。”

“给我买的?”

王其康重重的点了下头,笑嘻嘻说:“是啊,我也给自己买了一个玩,这个给二叔。”他突然有些失落,撅着小嘴继续说:“二叔你把它放在床头,小老虎会陪着你,这样我去药房学习的时候,你就不孤单了!”

王慎行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布老虎是给他的。看在小侄子用心的份上,他勉为其难的接过来,将这个与他气质及不相符的小布老虎,放到床头上,还没忘说了一句,“谢谢其康。”

王其康跟个小大人似的,摆着小手说:“东西虽然是我送的,但是,三师兄付的账。”

王慎行一听,掏出来些银子,放到王其康手上,说:“把银子还给你三师兄。”

孟闲拒绝道:“不是值钱物件,二爷不必如此客气。”

王慎行心想确实是他疏忽了,以前王其康出门,都有人跟着,没拿银子的习惯。这次出去,他确实没想起来给訾竹些银子,确实是他疏忽了。

王慎行客气道:“劳烦孟公子费心带着其康去玩,怎能再让孟公子破费。”

王其康接过银子,又抻出另一只小胖手,说:“二叔,我还买了好多,给师父买了茶叶,给五师兄买了发簪,你多给些。”

王慎行又拿了些,王其康立刻接过来,转身跟孟闲说:“三师兄,伸手。”

这几日,已经养成下意识听小师弟话,孟闲习惯的伸出手,王其康把小手里的银子一股脑放到孟闲的大手中。

弄得孟闲哭笑不得,“小师弟,咱也没花那么多银子!”

王其康义正言辞大方的说:“剩下的,当是犒劳三师兄了。”

王慎行听完也是苦笑不得。

孟闲这是第一次有人拿银子给他打赏,他也没拒绝,开玩笑的说:“那多谢小师弟了!”

王慎行忽然问道:“訾竹去哪了,怎么没见他。”

孟闲简单提了两句救人的事,告知訾竹要晚两日回。没聊两句,王其康拽孟闲去骑马了。

孟闲牵好马,一把将王其康抱到马背上,他捋好马绳,打算去个空旷的地方。

王其康突然喊住他,“三师兄,这个给你!”

孟闲纳闷的回头看了一眼,上好的黑色紫檀木发簪。

看着三师兄没有反应,王其康继续说:“师兄,接着啊!”他又嘚瑟道:“惊喜吧,这可是我偷偷买的,不过当时也是你付的账。”

孟闲伸手接过那个簪子,仔细把玩了一下,问道:“我怎么没看到?”

“哈哈,我厉害吧,秘密,不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孟闲爱不释手的把玩着,他心里开心的很,嘴上却道:“臭小子,三师兄白疼你了,你给老五买玉簪子,送我木头的!”

王其康误以为三师兄真生气了,他一本正经解释道:“五师兄喜静,戴玉簪合适。三师兄一天到晚不注意,这黑紫檀木的耐摔,三师兄能戴久一点。”他看孟闲笑了,又立刻补上一句,“再说这木簪一点不比那玉簪便宜。”

看着小师弟说的紧紧有条,孟闲也不抻着了,他迫不及待将木簪叉于发中,咳了一声,“这还差不多,臭小子,时刻谨记要对三师兄最好啊,三师兄可是最疼你的。”

“那仅次于师父他老人家总行了吧!”

“这个可以!” 第十二章 练功 訾竹回到乐仙山那晚,王其康在王慎行屋里,像个小说书先生一般,绘声绘色的讲述他们在山下救人的细节。

王慎行听心里去了,他左思右想,决定教给王其康和訾竹一些防身之术,生怕他们以后出行再遇危险。他心中盘算着,哪怕学些皮毛,至少碰到一般的小喽啰俩人也可以自保。

王其康一听二叔要教给他武功,满心欢心。他记得小时候,二叔每次回家,都偷偷的抱着他飞上房顶看风景,给他讲外面的见闻。

王其康爱看小人画本,他喜欢里面的英雄人物,他打心里羡慕、喜欢二叔,把王慎行当做他心中的江湖大侠,他希望终有一日他也可以行侠仗义,除恶扬善。

练武是个苦功夫,王慎行怕他们半途而废,提前跟王其康和訾竹约法三章:每日鸡鸣起,听话照做,不放弃。

俩人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王其康多问一句,“二叔,能多收一个人吗?”

王慎行心想,难道药童也想学,他不可置信的问道:“还有谁?”

“三师兄啊,他太弱了,那天差点被人打!”

王慎行与孟闲仅接触过一次,只看一眼,他都能感受到孟闲由内而外散发的懒散气息,绝不是个喜武之人。王其康既然开口,王慎行总归不好拒绝,他笑着说:“看孟公子意愿,但他也不能例外,要遵守‘约法三章’。”

一听二叔应下了,王其康二话不说,屁颠屁颠的去找三师兄,非要拉着他一起练武。

孟闲一听来意,丝毫不留师兄弟情谊,把王其康撵出屋去。

王其康软磨硬泡,使劲了浑身解数,各种利弊分析给孟闲,可他油盐不进。

势必守住底线的孟闲,苦口婆心拜托道:“小师弟,放过三师兄吧,三师兄还想多活几年呢!”

“三师兄不爱闯荡江湖,乐的自在!”

“三师兄吃不了习武的苦!”

“三师兄别无它求,只想睡觉睡到自然醒而已,这个小小的愿望小师弟还是成全师兄吧!”

“小师弟好好练,长大保护三师兄!”

连哄带骗,孟闲总算是把王其康忽悠走了,他然后躺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想是时候该出去玩了!他害怕小师弟万一又心血来潮,再强迫他习武,更怕万一他自己耳根子一软没忍住答应了!

孟闲连夜收拾东西,跟谁都没言语,留下一封信逃似的离开了乐仙山。

等王其康发现孟闲走时,傻了眼,他还伤心难过了半天,不舍得三师兄离开。贺神医得知此事,早已见怪不怪了。

每日鸡鸣时分,王其康总被訾竹从床上拖起来,訾竹在前面跑,王其康磕头打盹的、半闭着眼在后面跟,俩人赶在早饭前,跑回来。

饭后,王其康要去药房学习。毕竟起的早,他年龄小,又正是能睡的时候,王其康在药房学习时,总忍不住打瞌睡。

贺神医看小徒弟小鸡啄米似的萌态,也不忍心凶他,只好让他回去补觉。

王其康中午吃饭,几乎都是闭着眼吃,他嘴里还嚼着,饭没还没咽下去,困得坐着睡着了,他小脑袋耷拉下来。

贺神医看不下去,站起身来扶着小徒弟肉乎乎的小脸蛋,怕磕到他。

王其康半睡半醒中,再睁开眼,吃两口,全然没注意到,师父在一旁托着他脑袋呢。

一来二去,贺神医实在是心疼小徒弟,早晨要么带他去采药放风,要么让他自行自修,怕王其康学习太困,让他缓缓劲儿,每日午觉后,再到药房学习。

日复一日,王其康渐渐养成早起的习惯,不需要訾竹连拖带拽了。两人的体能越来越好,但是王慎行并没教他们半点功夫,依旧只让他们早起跑步,不过每人的腿上多了沙袋,而且沙袋也越来越沉。

又跑了一个月,俩小子实在按捺不住了,商量着问问王慎行,这要跑到什么时候?

俩人大汗淋淋的跑回来,药童正用椅子推着王慎行出来。

王其康先抱怨道:“二叔,原本说,教我们武功,这都跑了数月,可一点招式没传授,好歹给我们看个武林秘籍什么的!”

王慎行心想:臭小子,还想要武林秘籍,本来只打算教他们些防身的功夫。他故作深沉的说:“其康,重复一遍我们的约法三章。”

王其康硬着头皮说道:“‘每日鸡鸣起,听话照做,不放弃。’,二叔我知道错了。”

訾竹还想说什么,王其康偷偷拉住他的衣袖,示意不要多说,拽着他一起走了。

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药童推着王慎行好奇的问,“二爷,他们确实跑了好几个月,其康和訾竹长高了不少,现在还不能教他们吗?”

“差不多了,可以教教他们心法和一些简单的招式。择日不如撞日,晚上,你让他们俩在院中等着。”

晚上,王其康和訾竹怀揣着敬畏之心,早早的来到院中,药童推着王慎行姗姗来迟。

王其康也不急,可看见二叔两手空空的来,还有点失望,问道:“二叔,你怎么也没拿本书或兵器什么的?”

他要兵器,还能理解,王慎行纳闷的问道:“你要书干什么?”

王其康如今长高了些,脸依旧稚嫩,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道:“话本中,想成为高手,都是要有武林秘籍的。”

王慎行无语,但他还不好反驳,毕竟他儿时如王其康一样,日日想成为‘高手’,可没少做了荒唐事,他哄道:“不着急,基本功没练扎实,用不到武林秘籍。你们先把气息练好,俗话说‘内练一口气’。”

俩人只好乖乖听话,按照王慎行的指示,进行气息训练。

练气息,需要思想高度集中,意想丹田处,做到神无外散,耳无外听,神态自然,专一守中。

王慎行提醒道:“练气也是修心,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急于求成,需轻松自然,不可强求,否则容易被气息反噬,轻则伤其肺腑,重则吐血而亡。”

后果如此严重,王其康和訾竹一听,不敢着急,只好潜下心,慢慢修炼。

日复一日,春去秋来,王其康和訾竹早练体能,晚练气息,日积月累,两人只盼终有一日,厚积薄发,成为大名鼎鼎的江湖人物。

三年后,王其康和訾竹已达到健步如飞,二人飞檐走壁也不再话下。王其康运气之时,气息可以游走于任脉的神阙穴于督脉的命门穴,整个腰腹处温热可传达到双掌及脚下。运完气,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身轻有力。

世人皆称,童子功,练功要趁早。訾竹练武虽比王其康认真、用功,但是错过了习武最佳年纪,功力上比王其康差上一节。

不服气的訾竹经常半夜起来,偷偷用功练习,可他心不静,杂念太多,效果事倍功半。慢慢,訾竹的话更加少,他练武时常常暗暗和王其康较劲。

王其康天天不仅需要练武,药房的事情他也没耽误,时不时的还要抽空陪二叔,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没注意到訾竹的变化和他暗藏的情绪。这孩子,如今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多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