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从种田开始逆袭》 第1章 林生 林生睁开眼时,脑袋还沉浸在昏昏沉沉的眩晕里。

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胸口还憋着股又闷又热的气。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陌生的尘土味,干燥又黏稠,与原先习惯的现代城市空气截然不同。

“你这是咋啦?还没醒透吗?”

一个陌生而粗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声音里透着关切,却带着六十年代特有的质朴。

林生费力地抬头,只见自己坐在一辆老式拖拉机改装的板车上,身旁堆着几口箱子和麻袋。

再往前看,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正用力握着方向盘,微微侧头看自己。

大汉身上穿的衣服泛着洗得发白的旧蓝色布料,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灰扑扑的手臂。

放在现代,这种衣着早就绝迹了。

“我……我这是在哪儿?”林生嗓子发干,问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古怪的话。

“你这问的什么话,当然是在咱们的柳家湾咯!你不是说你在城里读了书,派来咱们大队当技术员的吗?”大汉嘿嘿一笑,“我可跟你说,咱这里条件艰苦得很,你别嫌弃就好。”

技术员?

下乡?

脑中瞬间闪过一连串纠缠的记忆。

林生原本是二十一世纪某所名牌大学刚毕业的农学博士,正要去西北做科研考察。

可眼前景物却一下子跳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贫苦乡村?

这过于荒诞,让他短时间里难以理清。

车子一路颠簸,前方高挂的太阳散发炽热光芒,仿佛要把大地烤裂。

道路两侧,零星立着几栋土坯屋,窗棂破损严重,墙头还贴着模糊不清的标语。

林生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脑海里翻滚着疑问:“我怎么来到六十年代了?”可还没等他完全弄明白,就觉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再度昏厥。

“哎!小林同志,小林同志!”

大汉赶紧伸手扶住,帮他拍了拍背,“别紧张,你刚到咱们柳家湾,水土不服也是常事。先到了队里再好好休息。”

林生点头答应,强撑着身体,目光在周围搜索。

随着马达的嗡嗡声,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另一道“信息流”:“作物生长数据读取……土地肥力检测……”

林生一惊,张嘴欲言,却没有发出声音——是自己幻听?

还是出现了什么“金手指”般的能力?

正想着,车子倏地颠了下,只能手忙脚乱扶住边沿。

就在手掌刚一触到那破旧的木板车面时,那种信息流又瞬间窜进脑海:

【土地检测】

名称:柳家湾东头荒地(小部分)

肥力:极度贫瘠

气候:干燥,降水量不足

需改良度:★★★★★

产量预估:极差

当前建议:大力施肥+深翻土+前期种植耐旱作物

“这……什么情况?”林生彻底愣住。

只是碰了下那块车板——但车板显然是拆下某户的木门改造而来,其中还带着刚才经过的一片荒地泥土。

意识里就好像有个全息界面似的,清清楚楚呈现出土地状况与改善建议。

“怎么了,小李同志?又不舒服?”大汉伸手拍他肩膀。

林生匆忙回神,摇头:“没事,太热了。”

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惊——如果这玩意儿是真的,那岂不是说,自己能“读”到土壤和作物的信息,甚至给出改良方案?

林生在现代曾做过多年科研实验,也知道这是多么超现实,但此刻的一切,都在说明:自己已经穿越到六十年代,还多了个简直像“种田游戏外挂”一样的神奇能力。

车子又行了半刻,终于驶进柳家湾大队的院子。

那里聚着几个朴素的村民,见到林生从车上下来,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显然都对这个“城里派来”的技术员很好奇。

林生一眼望去,满是枯黄的庄稼地,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而补丁叠补丁。

这里的人,大半时间都在为填饱肚子发愁。

“同志,你可算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干部模样大伯快步走上前,连声道,“我是大队长李洪昌。上头说给咱们派个技术员来帮忙提高产量,我寻思着只要能让乡亲们吃饱饭,咱就感激不尽了。”

林生抬眼四顾,脑中那金手指似乎在不断给他发出“滴滴”提示:这里土壤普遍板结、肥力不足,蓄水能力极差,产量低下……

村民连基本温饱都保障不了,更别提什么多余粮食。

收起复杂情绪,林生冲李洪昌点头:“大队长放心,我学的就是农学,相信能想些办法,把地里的收成搞上去。”

众人一听这话,面上虽露些期待,却也不免带着质疑——毕竟这里的困难,不是“一两句就能解决”的,况且已数年颗粒无收,又哪里是一朝半夕可翻转的?

林生望着周围深陷苦难的村民,看着贫瘠不堪的土地,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既然来了,就要用自己学到的农学本领,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土地面板”能力,在这缺衣少食的六十年代闯出一条路,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第2章 开垦荒地 初来乍到的疲惫与震惊,让林生在柳家湾度过了极度混乱的第一天。

一夕无话。

阳光带着微凉,照在村口那几根木桩上。

林生揉了揉眼睛,走出临时安排给他的住处。

这房子原先是大队的“小仓库”,为了迎接“技术员”,村干部简单收拾了一下,给他铺了稻草当床垫。

墙体是泥巴混糠壳糊成的,缝隙不少,夜里风从缝里灌进来,冻得他睡不踏实。

但眼下,林生没有半分埋怨。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一大片黄褐色田地,心头不由一阵沉重。

昨日一路颠簸,他就知道村里土地状况极差,如今晨光下看来更加明显——

泥土表面干裂,像一层层裂纹龟甲;有些地方甚至露出灰白色的沙质土壤,一看就缺少肥力。

“林技术员,你起这么早啊。”

不远处传来一个干瘦汉子的声音。

那人推着一辆独轮木车,车上装着几把锄头,正费劲地往田头走。

看见林生在门口发呆,他便主动打招呼。

林生朝他笑笑:“起早看看田地。今儿有活要干吗?”

干瘦汉子名叫孙大柱,是队里专门负责耕种工具、农具修理的社员。

他放下木车,抹了把汗,“还真有事。大队长昨晚吩咐,让我带几个人翻一翻南坡那几亩荒地,好歹也要种点什么。可那地硬得像石头,这才几下,我就快累瘫了。”

“带我一起去吧。”林生毫不犹豫地说。既然如今自己身负重任,就不能死守在屋里纸上谈兵。

再说,那神奇的面板能力自己也是非常好奇,想趁机测试一下能否帮忙改善土壤、提高产量。

孙大柱有些惊讶:“您是技术员,不累着就成,哪能干这粗活呢?”

“正好想看看实地,”林生拍了拍身上那件发白的旧外衣,“别叫我技术员了,跟你们一样都是劳力。”

两人言谈间,陆续又来了几个社员。

有五大三粗的壮汉,也有清瘦的小伙子,都扶着锄头或铁锹,看来今天要去南坡开荒的就是他们。

有人听说“技术员也要亲自干”,便好奇地瞧过来,眼里既有些佩服,也暗含疑虑。

这城里人能懂啥?

别三锄头没挖完就嚷嚷腰疼。

不多时,大队长李洪昌也匆匆赶到。

他戴着顶破草帽,神色间带着疲惫,显然昨夜也没休息好。

见林生愿意跟着大家去开荒,心下有些感动,便连声说:“你这孩子,行,态度好。咱也别废话,早点去,把那几亩荒地整出来,种点能活的作物,能多收几颗粮食也好。”

南坡离村子约莫两里路,一路上并无平坦大道,大家只能挑着工具走那泥泞小道。

好在昨夜并没下雨,路面还算干爽,只是处处有碎石和沙土,踩得脚底生疼。

林生一边走,一边观察周边土壤环境,暗自思忖:“如此贫瘠干裂,莫非这儿常年缺水?种什么能成活?”

行至半山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荒地约莫二三十亩散布在山脚坡间,地势不算太陡,却杂草丛生,石块凸起,多年无人耕作。

李洪昌一指那荒地,“就这里吧。以前也开垦过,可收成太差,大伙儿就懒得管了。可今年形势严峻,粮食不够吃,只能再试试。”

十来个社员当即散开,扛着锄头就开始砍杂草、翻土。

林生也跟着走下去,选了块看上去还算平整的地面,用手拢了些表土搓了搓。

那土又干又硬,杂质很多,几乎看不到肥沃的黑色。

就在他手指触碰土壤的瞬间,脑海里又出现了那阵熟悉的“信息流”:

【土地检测】

区域:柳家湾南坡荒地(编号002)

气候:半干旱,日照强度大

土壤结构:砂质土含量高,保水力低,微量有机质匮乏

肥力评级:极度贫瘠(★★)

建议:

1)深耕翻土+增施有机肥

2)覆盖稻草保湿

3)种植耐旱作物(花生、红薯、谷黍)首选

“原来如此……”林生惊叹于这金手指的简洁与有效。

前世里若想精确评估一块地的土壤结构,得做土壤采样、化验各类指标。

可现在只要手指一碰,瞬间就能得到针对性极强的建议。这对于改善农田、提高产量,简直是作弊式的存在!

只是这年代可没有充足的化肥,更别提机械化设备。

所谓“深耕+增施有机肥”,听上去简单,做起来却很吃力——要有牛粪猪粪,还得有人力翻地。

林生心里一动,赶忙抬头喊:“大队长!这片地问题很大,贫瘠得厉害。若要种庄稼,最好能撒些牲畜粪,加上草木灰一同翻进去,还要给土表盖点稻草,不然水分蒸发太快。”

社员们听得一头雾水。

盖稻草?

这法子不少人没试过,更何况他们稻草也不多,还得留来生火或做些简单生活用途。

李洪昌愣了下,迟疑道:“牲畜粪,猪圈牛圈是有,可量不多。要是每亩地都撒,恐怕不够用啊。再说,你还想要草木灰?烧柴也不够。”

林生没想到第一步就遇到材料匮乏。

他想了想:“那就先把有机肥集中在这一小块试点里,看能不能做个示范。要是效果好,再想办法找更多肥料。”

“成啊,这还没见过你咋做,我也不敢大面积撒!”李洪昌也不打官腔,干脆答应试点。

他们在这片荒地中划出约莫半亩左右的一小块。

当下还是春末,若真能让这半亩地在短时间内改良成功,种上耐旱作物,也许能赶上秋收。

林生分配了几位社员先把杂草拔了、石块搬开、地表锄松,再约人去牛圈猪圈,尽量挑点陈年的粪肥运过来。

短短一个上午,众人挥汗如雨。

那块半亩地的杂草被拔出一大堆堆,石块也堆放一旁。

林生自己也动手干得不亦乐乎,虽说体力比不过常年干活的农民,但他大学时期并不怕吃苦,更带着种田的热情,哪怕手心磨出红印也没有退缩。

中途休息时,孙大柱看林生掌心起泡,不由劝道:“技术员,你别把身体累垮了。这开荒活儿咱干惯了。”

林生笑道:“我是学农学的,只有亲身体验,才能晓得这土该怎么救。”

“救地?嘿,这里地可多得很,你救得过来吗?”孙大柱半打趣、半叹气,“咱这穷地方,一年到头也种不出多少粮。”

林生不语,只是一味地笑。 第3章 养殖面板 下午,林生带着几个青壮社员在那小块试点地里,先把地翻了足足一尺深,翻土的同时把早上拉来的猪粪、牛粪混进去。

由于量不足,他还让人去灶房收集了草木灰,和畜粪一起拌匀,再填进泥土里。

“这样一来,土壤里能增加有机质,也能保持更多水分。虽然不多,但做实验够了。”林生擂着腰,面向大伙解释道,“接下来,还要继续翻两三遍,把表层和下层的土拌匀。”

社员们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听到技术员发话,也不敢偷懒,硬着头皮继续翻。

大队长李洪昌也跟着抡锄头,一边翻一边嘟囔:“真行吗?播种太晚,这土又烂。”

林生一边翻土,一边再度感受到那神奇的信息流在脑海里滚动。

自己亲手耕作过的土地,还会出现新的“面板”变化——

大约半个小时前,这块半亩地的肥力在系统里显示从“极度贫瘠(★★)”微微往上提升了一点,像游戏进度条,只是尚没升到★★★。

“看来只要努力改良,地力就会一点点提高。到时作物产量必定大幅上升。”林生越想越兴奋,这种“看得见的成长”激发了自己身为农学人的极大热情。

此前林生也做过土地改良项目,但都是又花钱又花时间。

现在有金手指辅助,只要方向对,就能事半功倍!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开荒地上。

大伙儿终于把那半亩试点区翻了三遍,混进了猪牛粪和草木灰,又把表面石头和杂根都挑除,形成一块相对平整的松软土壤。

林生在系统里查看,发现“肥力”数值又提升了一些,不过仍处在“极度贫瘠”到“贫瘠”之间的边缘,算是从原本的2星稍稍逼近3星。

“还要再覆盖点稻草或秸秆保湿,效果才更好。”林生交代李洪昌。

后者叹了口气,“稻草咱村里真不多,前几天有户人家拆屋还没找到秸秆替补。要不……”

林生也知道大家生活困难,只得说:“好,那就先翻一遍,看天时地利。如果能抽到些稻草,我再让人搬过来。我们明天再洒点耐旱的作物种子试试。”

李洪昌点头答应,看着眼前湿润松软的地面,倒也没敢奢望太大,毕竟现实骨感。

忙完开荒,大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村里。

太阳落山后,村庄上空弥漫一股似有若无的炊烟。

可在六十年代,炊烟并不一定代表“煮好饭”,而可能只是在灶膛里煮野菜或树皮。

饥饿如影随形,尤其遇到欠收年景,更不知能否熬过冬天。

林生被大队长叫去吃了顿“公家饭”。

所谓公家饭,不过是一盆稀得像水的米汤,中间杂着些高粱米和土豆块。

桌上再摆几样腌菜,盐味都不甚足。

可在这里,能有一碗这样“偏奢侈”的饭菜,已是难得。

村里的其他社员,连这个待遇都没有。

大多数人家只煮红薯稀饭,就点野菜或自家腌的咸菜汤,能勉强填肚子就不错。

林生看着手里的碗,脑中不禁回想起在现代时,琳琅满目的超市和随处可见的餐馆……

此时此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60年代的匮乏之苦。

“你这孩子胃口还行吗?”李洪昌见他吃得并不多,关切地问。

林生苦笑:“我没问题,只是……唉,乡亲们太苦了,若能把收成搞上去就好了。”

李洪昌把碗放下,深深叹了口气:“唉,咱这地方缺水缺粮,地里又不争气。以前也想过办法,可没成功啊。”

“再试试也无妨。”林生看向窗外昏暗的夜色,“我有把握先在那半亩示范田里栽点耐旱作物,比如红薯,存活率高,产量也不错。只要能度过前期的移栽难关,或许能在秋天前见点收成。”

李洪昌听到“红薯”二字,眼里闪过一丝神采。

红薯确实适应性强,可这儿天旱,又贫瘠,哪怕种红薯也没见多大起色。

但看林生一脸笃定,他也不想泼冷水,便点头答应:“行啊,你说种就种。我让队里找些红薯藤或苗秧给你。”

“有就好。”林生心里一松,“另外,最要紧的是水源。哪怕再少,也得想法子浇一浇。以后我再找机会带人到山那边看看,能不能挖口浅井。”

“一口井?”李洪昌苦笑,“以前队里也想过,挖了没挖到水,还白白耗费工时。你要是真能找到水源,那就大功一件了。”

吃过这顿勉强的晚饭后,林生回到那间“小仓库”式的住所。

天色已黑,夜里只能借着煤油灯的微弱亮光看清周围。

林生拿出笔记本,在昏暗中写写画画,把白天观察到的土壤情况、社员反馈,以及自己脑海里的改良思路一一记录。

身旁那盏煤油灯散发出刺鼻味道,但他却毫不在意——

“第一步,半亩示范田+红薯藤,争取快速出效果。

第二步,寻找水源或改善灌溉,起码先解决干旱问题。

第三步,扩大改良面积,先保温饱,再谈养殖。”

写到这里,陡然想起自己那神奇“面板”的另一项提醒。

畜禽养殖也能查看成长状态,若是真能把猪、鸡、鸭的养殖面板也激活,或许能让家禽成长更快、产蛋更稳。

那样不仅能增加蛋白质摄入,也能用鸡鸭粪肥回补土地,形成良性循环。

夜风凄冷,林生裹着一条粗布毯子蜷在稻草铺上,却怎么也睡不安稳。

隐约间,他听到屋外有人经过,边走边低声议论:

“那新来的技术员行不行啊?才来一天,就忙着开荒……”

“听说是城里读过大学的?哪能干咱这重活?”

“大队长对他可客气得很,又发公家饭又给工具……要是没啥成果,怕是要白养一个人。”

“我看他还挺肯干,今天跟着翻地翻了一整天,也没说啥累。”

“唉,希望这次能见点成效吧。咱们实在是没什么退路了。”

窸窣脚步声渐渐远去,村里复归寂静。

林生听着这些零星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思绪翻腾之际,脑海里那道面板突兀地闪现出一则“扩展提示”:

【触发养殖面板】

当前可查看:家禽、牲畜之状态与生长需求。

条件:需亲自喂养或清理圈舍,即可获得“生长进度”与“健康指标”。

“养殖面板?!”林生心头一震。

此前一直好奇是否能在畜禽上也起作用,这下得到确认——

只要“亲手”对家禽牲畜进行养护,就能激活类似土地面板的成长数据和需求建议。

这简直是农业综合发展的完美外挂! 第4章 干部检查 翌日晨曦,天还未亮透,林生便爬起来穿衣。

夜里气温低,冷得他缩成一团,可白天却又是干热,这种昼夜温差正是山区气候的特征,也给农作带来不少麻烦。

简单洗把脸后,揣着自己的笔记本,去找大队长李洪昌。

远远看见大队长站在院子里,吹着哨子召集社员。

“怎么这么早就集合?”林生快步上前。

李洪昌也瞧见了他,皱眉说:“半夜接到消息,上头要来人检查咱们这大队的生产情况。说是看能不能给点扶持,可扶持名额有限,得看咱们有没有潜力。”

“潜力?”林生挑眉。

也就是说,这相当于一次比赛或考核,谁家大队能证明生产力强、积极性高,就能得到额外帮衬。对

柳家湾来说,这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可前提是,要让检查组看到希望。

“那就更要把昨天那块试点地弄好,让他们知道咱柳家湾不是等靠要,还有技术员在带头改土。”

林生迅速反应过来。

李洪昌眼睛一亮:“对对对,我正想拉你过去好好摆弄摆弄,让人看见咱们有干部、有技术员齐心协力,或许能捞点化肥指标。”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吩咐社员准备继续翻土、挖浅沟、施肥、找稻草。

大伙虽不太懂这突然的检察干啥,但多少能感觉到大队长的急切,在林生的组织下也不敢怠慢。

这一大早,柳家湾呈现出少见的忙碌。

几十号青壮男女轰轰烈烈地往南坡奔。

林生提着锄头走在最前面,把昨天翻过的半亩地做进一步整理,准备播种红薯苗秧。

当然,红薯苗要是没有量产,只能做初步移植,一切尚需时间催生。

旁边不少社员暗暗对林生的“干劲”感到好奇。

这年轻技术员可真是把自己当社员使,一言不合就抄起家伙下地。

有个叫王二婶的女人,瞅着林生那双起了泡的手,忍不住叹道:“这学生在咱这穷山恶水,还能撑多久?”

林生没听见这悄悄话,却也能想象大伙儿心态。

脚步不停,不断用锄头翻土,边翻边查看面板数值。

这块地已比昨天更松软,肥力也逐渐向“3星”靠拢,如果再能加点草覆盖保湿,对红薯来说有极大帮助。

刚干到一半,就见村口方向尘土飞扬,一辆破旧吉普车开到村边。

下来三四个戴着干部帽、衣着整洁的人,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干部走在最前头,估摸着就是上头的检查组。

“快,大家稳住节奏,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干劲。”李洪昌小声嘱咐。

随即,大队长迎着那几人快步上前,点头哈腰地招呼:“几位领导辛苦啦,欢迎到柳家湾指导工作。我们这里缺水缺肥,可是大家都努力得很。今儿在南坡搞改良,争取把粮食产量提上去。”

那胖干部环视一周,目光扫过这片热火朝天的场景,缓缓点头:“嗯,看着还行。知道你们苦,但苦也不能等靠,要自力更生才有希望嘛。”

边上一个带眼镜的干部往前走了两步,好奇地盯着干活的林生:“那位青年是谁?不像本村的。”

李洪昌马上介绍:“他叫林生,是上头派来的农学技术员。可厉害了,大学刚毕业就下乡来帮咱们改土。”

“农学技术员?”戴眼镜的干部来了兴趣,走到林生跟前,挑眉笑道,“年轻人,你打算怎么改土?”

林生放下锄头,微微喘气,拱手道:“领导好。这里土壤透水性太强,肥力严重不足,我先让大家翻耕深土,再混入牲畜粪和草木灰,提高有机质含量。后面会想办法搜集稻草或其它遮盖物,减少水分蒸发。再者,计划在村里找红薯藤,用耐旱作物做示范。”

这一番话说得井井有条。

胖干部与戴眼镜的都颇为赞同。

那眼镜干部推推镜框:“不错,是个思路嘛。就怕你们物资匮乏,施肥覆盖跟不上。”

李洪昌抓住机会,赶忙道:“是啊领导。要是能给我们批点化肥或借调些农具,那就更快见效了。”

胖干部捋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这个得看你们实际行动和后期汇报成效。我们也不能随便批,毕竟指标有限。”

他环顾一圈。

“不过看到你们这么努力,我会记下情况,回去再商量。”

林生瞧出那胖干部言语虽客套,但多少留了回旋余地,便没有再多追问。

眼镜干部则饶有兴致地拍了拍林生肩:“行啊,小林同志,继续加油。要是真能在这穷乡僻壤搞出点成果,我给你记功。”

“谢谢领导,一定努力。”林生满怀信心地点头。

检查组在现场走了一圈,看了看荒坡上正在翻土的人群,偶尔问问社员对粮食产量的预期,也听到了不少抱怨。

他们似乎满意于这“热火朝天”的姿态,也没多挑刺,留下一句“看后续成果”,便乘车返回镇上。

检查组一走,李洪昌、林生等人把剩下的工作收尾,又召集社员当场开了个小会。

会上,林生把“耐旱红薯”这个主意再次提出,并请求队里尽量搜集更多猪牛粪做堆肥,把南坡这半亩示范地当做重点来抓。

“等到秋收时,若这片地真能产出明显高于平时的红薯,大伙相信改土能见效,到那时再大范围推广,也不迟。”

社员们听着,先是面面相觑,有人低声感慨:“要是真能搞成,那可真是救了我们……”

但也有人半信半疑。

可无论如何,大伙对林生的态度比昨天稍微热络——至少,这个大学生实打实跟着他们干活,没摆架子。

散会后,李洪昌单独把林生叫到一旁,压低声音说:“小林,干得好。领导虽然没当场拍板,但估摸着不会不给咱柳家湾一点支持,你再加把劲儿,把这活儿弄得更像样,我就更有底气去镇里讨化肥!”

“好的,大队长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接下来更关键的一环,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让这块试点地的产量显现。

自己虽然有金手指,但也需要按农作规律来,要想让红薯疯长,最好再找点方法——

比如再喂一些营养液、或改进灌溉……

李洪昌拍了拍林生肩膀,欣慰地说:“回头我让人把村里那几口老井再试着清理一下,省得到时缺水。还有牛圈里,咱再多存些粪肥,宁可少卖些,也要留给你改土。”

“多谢大队长支持。”林生感激地点头。 第5章 改良养殖 忙完以后已近正午时分。

其他社员陆续回家做饭或休息,林生却不打算就此空歇。

想起昨晚那道提示,只要亲自去饲养或清理牲畜圈,就能激活“养殖面板”。

若真的像土地面板一样有奇效,说不定能培育出更多、更健康的猪鸡鸭,既能供应村民蛋肉,也能提供宝贵的粪肥。

抱着这念头,林生找到孙大柱:“大柱哥,你今儿下午有什么安排?”

孙大柱讶异:“我得把早上翻地时坏掉的一把锄头修好,然后还要去牛圈瞧瞧那头老牛……你有事?”

林生笑说:“我也想去牛圈看看,顺带瞧瞧猪圈鸡圈,你带带我?”

“你一个技术员,怎么对牲畜也感兴趣?”孙大柱挠头。

林生故作轻松:“我学农学的嘛,不只是种地,对养殖也略懂。想看看咱们村里养的畜禽状况如何,也或许能找点改善办法。”

“那行,跟我走。”孙大柱倒没多想,带头朝后院方向走去。

村里的牛圈、猪圈、鸡舍都集中在大队饲养场一角,平日里派专人值守照料,规模却很小——只有三头牛、四头猪、十几只鸡鸭,而且不少畜禽处于营养不良状态,看起来皮包骨头。

当林生踏进那股刺鼻的牛粪气味里,鼻子直皱。

他径直走到牛圈里的那头老牛旁,伸手轻轻摸了摸牛背。

心底却在默默期待金手指出现。

果然,一道信息流划过脑海:

【养殖面板】

对象:耕牛(老牛,雄,约8岁)

体况:瘦弱、膝关节磨损、食量不足

当前产出:耕作能力下降

建议补充:更多蛋白饲料、适当休息,不宜过度使用

整体评级:★★(暂时可用,存在潜在风险)

林生读完一惊:

怪这老牛干不了多久就累得呼哧带喘,原来是营养不良,加上膝关节长期劳损,若再这么用下去,恐怕坚持不了下一个耕作季。

“唉,这老牛是村里最宝贵的劳力,可看它这状态……”孙大柱叹道,“每天耕地,也没多少草料喂它,只能让它到田边啃点野草,就这样还是饿得皮包骨。”

要改善老牛的体质,就得给它补充更高营养的饲料或豆粕,可这年代哪有这么多好饲料?

只盼若能提升村里红薯产量,也许能腾出些红薯藤、红薯渣给牛吃,多少改善一下。

接着,他又走到猪圈,看着那几头体型偏小的黑猪,立刻伸手探过去。面板果然再度出现:

【养殖面板】

对象:黑猪(待宰/成长阶段)

数量:4

平均体况:偏瘦,免疫力低

当前需求:高能量饲料、干净水源

建议:

1)适度补充谷糠、碎薯或秸秆调制饲料

2)保持猪圈干燥卫生,减少疾病发生

整体评级:★★

“免疫力低……要是爆发猪瘟就糟了。”林生脑中泛起冷汗,这几头猪可是村里宝贵的肉源,一旦倒下,损失惨重。

可要让猪吃得更好,也同样得看村里粮食供应。

最后,林生瞅见鸡舍里那十几只母鸡,尤其注意到有几只看起来奄奄一息,耷拉着脑袋。

进到鸡舍,瞬间被一股难闻的氨气熏得头晕——显然这里通风不好,加之粪便没及时清理,细菌滋生。

林生踩着积粪走进去,轻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鸡的羽毛。

【养殖面板】

对象:本地草鸡(母鸡)

状态:欠缺营养,羽毛枯黄

建议:增加日常蛋白、钙质供给,保持圈舍通风、光照

风险:易患肠炎,蛋产量低

整体评级:★–★★(普遍不达标)

看完这简报,林生几乎想拍脑袋大喊“头大”!

这鸡鸭牛猪都亟待改善饲养条件,可村里连人都吃不饱,何谈给畜禽提供高蛋白饲料?

但若要彻底扭转贫穷,就必须从土地和畜禽两方面入手,形成循环——粮食提高了,可以拿一部分喂牲畜,牲畜粪再回馈土地……

思来想去,这就是六十年代农业的根本困局。

资源太匮乏,人人吃不饱穿不暖。

要改变,全靠人造“奇迹”。

幸好林生有金手指加持,再加自身的农学知识,只要找对路径,未必不能做出突破。

走出那鸡舍时,林生忍不住回头跟孙大柱说:“兄弟,鸡圈太脏了,得勤清理,撒点草木灰去味杀菌。不然鸡容易生病,还不产蛋。”

孙大柱苦笑:“忙不过来啊,人手有限。再说,这鸡圈就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哪朝哪代特别收拾。”

林生想了想:“要是没人做,我来帮忙。反正我也想看看能不能让鸡多下几颗蛋。”

“啊?你亲自来?”孙大柱一脸惊疑,“这可是脏活啊,你一个知识分子,掏鸡屎?”

林生却并不介意,“脏点算啥,只要能让鸡养好,产蛋多,也是为大伙填肚子嘛。”

见他如此坚决,孙大柱也只得答应:“那行,我改天把工具找来,你想整啥就整啥。只是别期待太高,这鸡缺料,也没啥营养……”

林生笑了笑。

“慢慢来。”

只要自己亲手改善鸡舍卫生,再尝试配点谷糠、杂粮或青饲料,说不定就能让鸡的成长面板“升星”,提高产蛋率。

从牲畜圈出来时,林生内心已有了大致规划。

先把南坡那块试点地做好,用较短时间产出一批粮食和饲料,然后迅速在村里推广。

再用金手指帮助村里改良家禽牲畜,增加蛋肉产出。

一旦形成良性循环,柳家湾从此摆脱饥荒也不是梦。

回到住处,已近傍晚。

林生顾不上休息,拿出笔记本仔细记下刚才查看的养殖面板数据——包括老牛、黑猪和母鸡的状态、需求。

字里行间,写得密密麻麻,还补充了一些现代喂养知识。

“短期可在山上采集苦菜、野草磨粉,加点麦麸煮熟,做简单饲料;鸡圈必需干燥,粪便要及时清理……”

想到这里,林生不由暗暗庆幸自己大学时做过饲养试验,对如何改善动物营养有点经验,否则在这资源匮乏的六十年代,只怕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折腾一整天,等天彻底黑下来,村子再度陷入昏暗。

林生点起微弱的煤油灯,看着笔记本上那满满的计划表,心头虽疲,却带着热血:“谁说六十年代无计可施?只要心中有图景,外加金手指辅助,就一定能一点点打开局面。”

是夜,林生躺在那铺满稻草的床上,耳边依然回荡着风声和鸡鸣。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躺下后,很快便沉入梦乡——身体虽疲惫不堪,灵魂却无比充实。

60年代的贫瘠土壤和缺粮缺肥的困局,随着林生的到来,在黑暗中燃起一束微光。 第6章 找水源 入夜的柳家湾一片静谧,只有风穿过稻草顶棚,时而卷起几缕清凉的空气。

林生在自己那间“小仓库”式的房中辗转难眠。

几天来一心扑在那半亩试点地上,白天累得精疲力尽,夜里却时常被脑海里不断蹦出的新计划搅得无法安稳。

翻开随手搁在枕边的笔记本,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默默浏览这几天的记录:

南坡示范田:土壤翻耕三遍,掺入畜粪和草木灰,但仍缺少稻草或秸秆作覆盖。

准备种红薯藤:数量有限,需要多方搜寻或向邻村借。

猪圈鸡圈:环境差,家畜体质偏弱;若能改善营养和卫生,或可提高产肉产蛋率。

看到这里,林生脑中又浮现“水源”这个关键问题。

没有水,所有改土、育苗、养殖都只能是空中楼阁。

柳家湾水井本就稀少,且不少都干涸或只剩极少水量。

若再逢干旱,连村民饮用都成问题,更别提拿来灌溉。

“只靠天吃饭可不行,这里年年雨量不足,必须想法子找新水源,或者改造原有水井。”

前世在大学做课题时,对简易井水探测和土壤含水层勘察略有研究,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要是能在山里找到合适的水脉,打出一口浅井,就能解燃眉之急。”

于是,林生在笔记本的后面添上了一个新条目——“上山寻水,检测地形”。

夜色愈发深沉,林生慢慢阖上本子。

“此事不能拖,我明早就向大队长说明,尽快上山勘察。”

翌日天不亮,林生便起身收拾。

打着哈欠从泥屋里走出来,迎面便是村里那条曲折小路,晨风中带着微凉,却掩不住灰尘和贫瘠的气息。

偶有三两只母鸡在路边啄食,咯咯叫得有些无力。

“小林,你又起这么早?”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大队长李洪昌。

他虽说是村里的一把手,可一样要天天早起干活,挨家挨户转悠,看看有什么紧急事儿。

林生一拍裤腿上的灰,笑道:“大队长,正好找你有点事。我想上山看看,试着找找能打井的地点。”

“打井?!”李洪昌先是一愣,随后低声叹道,“打井这事儿可难。咱柳家湾以前也试过几回,都白忙活——土层深不见水,费了人力物力,最后还得靠老天爷下雨。”

“再试试也不亏。”林生毫不迟疑地说,“现在如果啥都不做,南坡那块试点田也浇不到水,红薯也难长好呀。再者,村里家家户户也缺水。若真能挖出水源,能救大伙儿一条命呢。”

李洪昌被说得心头一动,想想也对。

现下不过是春末,水源尚能勉强维持。

若再等几个月进入盛夏,干旱来袭,生活用水都成问题。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不过你一个人上山不安全。我叫两个人陪你。你需要啥工具么?”

林生还真没仔细想过工具的问题,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学习过的一个简易地质探测法——

看地形、观植物和土色,再用简易的铁棒打探地下土层,若能探到明显潮湿土或细沙层,就可能有水脉。

此法在专业上并非绝对准确,却也聊胜于无。

“我要带一根铁棒,最好长一些,另带把铁锹和镐头。先去山里勘察个大概,这几天再决定往哪里挖浅井。”

李洪昌听罢便拍板:“行,我让孙大柱去帮你搬工具,再叫一个年轻小伙帮忙。毕竟山路不平,你还得注意安全。”

事情就这样定了。

不多时,孙大柱和另一个年轻社员刘小虎带着工具来了。

二人虽疑惑林生打井的想法,但听大队长说这是“再努力一把”的尝试,便也没多话,只背上简易干粮就跟着林生往东面大山出发。

东面大山并不算高,却连绵不绝,山路崎岖,杂草丛生,还散布着不少碎石。

一路上,三人边走边注意周边地势,时不时停下脚步,让林生俯身刨一些表土,以观察土壤湿度。

“唔,这里不行,土层太干了。”林生把挖出的一撮灰黄沙土丢开,无奈摇头。

走了半里路后,到达一个凹陷的山洼。

这里稍显低矮,四周植被要略显茂盛些。

林生拿铁棒往地面一捣,随即蹲下身掏出一把表土,拈在手里仔细观察。

感觉到土质稍有潮意,心里一跳,暗暗高兴。

看来这里更可能有地下水脉。

孙大柱见他神色振奋,也忍不住问:“技术员,看出啥名堂了?”

林生轻笑:“有点意思。这里的土色偏深,而且植被较周围山坡更茂密些,说明地下水分比别处丰富。再往下打一打,若能感到泥土发黏,就说明含水层离地表不算太远。”

说罢,便让刘小虎一起用铁棒在地表下探,一点点往下捣。

果然,没捣几下,就感觉到明显的阻力和黏性土层。

拔出铁棒时,尖端带出些湿润的土块。

“嘿——还真有水气!”孙大柱摸那土块,感到手指略带湿粘感,登时激动得面红耳赤,“这么说,挖下去就可能出水?”

林生也难掩心中喜悦,点头道:“理论上是这样。不过,这只是浅层水脉,具体能不能供全村用,还有待挖到一定深度才知道。起码眼下,这里是个不错的目标。”

刘小虎也高兴道:“那咱们赶紧挖?要是在这儿能出井水,大家就不怕干旱了!”

“别急,挖井可不是几个人就能搞成,要动员全村人手,还得做临时井筒加固,否则塌方了更危险。我们先做标记,回头带大队长或更多人来测量,再做决定。”

三人商量后,便在附近用树枝插了几个标识点,又在本子上记下位置和地形特征。

林生心里激动。

若真能在这儿打出井水,那后续的红薯田、家禽养殖,都能步入正轨。

林生想起自己的金手指,尝试着触碰了一下泥土,不知对“水源”是否也有检测之效。

可惜此能力主要针对“耕种”与“牲畜”,对地形水脉并未有相关界面。

不过,能靠自己学到的知识解决问题,也是一种成就。

林生暗暗攥拳:“一定要把这口井整出来!让柳家湾人吃上放心水,浇得了庄稼。” 第7章 救治母鸡 三人继续向山洼深处探了探。

林生还想再看看有没有更低洼处或山泉痕迹。

走了一段,沿途树木渐稀,却听到前方似乎传来奇怪的动静。

“呼啦——”一阵灌木的摇晃声吓得孙大柱和刘小虎停住脚步。

紧接着,就见那灌木丛后面窜出一只毛色杂乱的野兔,呼哧一声跳跃而过。

刘小虎本想伸手捞它,结果兔子跑得飞快,转瞬消失在坡后。

三人松了口气,虚惊一场。

可随即又觉得肚子咕咕作响:山里随便遇到只兔子,在这缺肉少油的年代,若真能抓住,当场就是一顿美味。

可惜兔子跑得实在太快。

“唉,抓不着,就算了。”孙大柱笑着摇头,“咱没带猎具,算它运气好。”

就在此时,草丛另一边忽然又传来“咔嚓”声响,像是枯枝被折断。

三人本能绷紧神经,唯恐再冒出什么动物或意外。

只见一个光着膀子、腰间系草绳的男人从那边钻了出来,手里竟拎着一把锋利的柴刀。

“什么人?”林生有些惊诧。

山里不常见陌生人,这打扮也太粗犷了。

那男人瞟了他们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我还想问你们是谁,跑到我地盘干嘛呢。”

刘小虎皱眉:“这是咱柳家湾的山,你又是哪位?”

男人“切”了一声,道:“爷爷我姓董,附近山里住惯了,专门打猎劈柴。你们要上山打井?别瞎折腾,山里能挖着水?就算挖了也是酸水。”

语气透着满不在乎,还有点嘲讽。

林生听着不太舒服,不想跟他多纠缠,礼貌道:“我们只是来看看地形,没打扰你吧。”

那董姓汉子冷哼一声,扛着柴刀就走远了。

一边走还一边咕哝:“不自量力……人家上回挖井白费劲,你们也一样……”

刘小虎瞪着他远去的背影,小声埋怨:“这家伙谁啊,这么嘴臭?”

孙大柱摇头:“我听说附近山里有些独居户,可能就是其中一个。这人一向古怪,别理他。咱赶紧回去吧,也算完成勘察。”

林生看着那人的背影,心中嘀咕。

“这人显然知道不少山里的情况,也许对水脉有些了解,哪天找机会再问问?”

不过眼下不能惹事,三人继续把剩下的路转了转,没再发生意外。

回到村里已近下午。

李洪昌早早等候,一见林生归来,就迫不及待问:“怎么样?真找到合适的地儿?”

林生抹了把额头的汗,兴奋道:“是,山洼里有块低洼地,土质偏黏湿,应该有水。若能集合全村劳力,挖个五六米深,或许能出水。”

“那可太好了!”李洪昌喜形于色,又立刻收敛笑意,颇显谨慎,“可别像以前那几回,越挖越不见水,白忙活。”

“我也不敢百分百保证,但这里迹象明显,成功几率不会低。”

“行,那就拼一次。”大队长一咬牙,“等这几天把南坡的肥料和红薯苗落好,我就召集社员上山挖井。不过啊,小林,我怕大伙儿不够干劲,你得多鼓鼓劲。”

林生点头:“我会的。等井水真冒出来,大伙儿自然热情高涨了。”

说话间,眼里透露出坚决。

这几天,除了井口的筹备,林生还要紧盯南坡那块半亩示范田。

他从鸡舍刨出一部分垫草和粪便,晾干后再拌上稻草,晚上带人一起运到南坡地里盖到土面,算是简陋的“土被子”,可以减少水分流失。

大伙儿开头还颇不理解,“用鸡圈脏东西盖地,不嫌臭吗?”

林生告诉他们,腐烂后就是有机质,还能保湿保肥。

果然,经过两三天的翻覆,土壤表面没那么快干裂,一些零星播下的红薯藤也开始勉强扎根。

看着那一株株嫩绿的小藤叶,社员们也生出几分喜悦。

特别是那些一直对林生将信将疑的人,现在至少得承认:“这技术员是真的肯动脑,也肯动手。”

傍晚时分,林生忙完翻土,正准备回去歇息,却被王二婶喊住:“小林,你快来看看,我家那几只老母鸡快不行了,这两天下蛋更少,还病恹恹的。”

想起对鸡的面板有检测功能,林生迅速和王二婶一起跑到她家鸡舍。

鸡舍简陋破旧,里头散着腐烂秸秆,空气刺鼻,确实比大队集中饲养处还差些。

挨个查看母鸡,用手抚摸鸡背羽毛查看体温。

果然有些鸡精神不振,面板提示“存在肠道感染风险”。

“得先给它们通通风,换干净垫料,再熬点辣椒水或蒜汁灌喂,算土法驱驱寒菌。”林生说。

王二婶自是不懂这些,但见林生一脸认真,就连声应道:“那我赶紧收拾。”

林生又提议:“我来帮你清理粪便和腐败秸秆,然后用草木灰撒一遍消毒。再找些剩菜叶子、捣碎玉米或高粱,让它们多吃点。”

王二婶本感到难为情,毕竟这是私事,可她不想让母鸡死了,便只得破例让林生帮忙。

两人折腾一个多时辰,总算把鸡舍收拾得相对干爽。

临走前,林生把一只病情严重的母鸡单独关在一个篮子里,打算开展更精细的“救治”。

毕竟这时代没专业兽药,只能靠土方与改善营养。

“要是真能救活,我就感谢你一辈子!”王二婶感激涕零。

林生微微一笑:“先别客气,咱们试试看。”

这既是帮王二婶,也是验证自己那面板辅助对畜禽医疗是否有效。

若母鸡能康复,就能给全村的家禽防病带来希望。

回到住处后,林生把那只病母鸡暂时关在角落,铺了一层干草,又在一小碗清水里加了一点姜汁蒜泥。

母鸡神色萎靡,伸手摸它羽毛时,面板又弹出新的信息:

【紧急状态:肠道感染+营养不良】

建议:

1)温暖环境,适当喂姜蒜水

2)补充蛋白质饲料(碎黄豆或蚕豆渣)

3)观察排泄物,若血便加大蒜量

“果然,还是得靠土法救治。”

林生暗暗点头。

旋即连夜熬了一小碗稀粥,把捣碎的黄豆渣加进粥里,稍放凉后用小竹勺一点点喂到母鸡嘴边。

母鸡初时无力啄食,但闻到粮食味儿,勉强张口喝了几口。

只要肯吃东西,病情就有缓和的希望。

随后林生把鸡窝垫高避免受凉,再盯着母鸡排泄。

一夜忙活下来,自己是在是累得不行,却也顾不得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惊喜地发现那母鸡精神略有好转,能自己啄食点泡软的玉米糁了。

面板上“紧急状态”提示也减弱了一格。

林生心中顿时一股痛快:“面板果然能辅助家禽恢复!”

于是赶紧又给母鸡喂了几口姜蒜水,看着它开始抖落身上乱糟糟的羽毛,再过两三日若能彻底摆脱病症,它应该还能正常下蛋。 第8章 试验成功 经历了数日的筹备,大队长终于选定一个早晨,召集十多名青壮社员带着锄头、镐、箩筐、木板,以及一些简易加固材料,一大早就浩浩荡荡往东山洼而去。

林生和孙大柱、刘小虎自然也在队伍里。

大伙儿到了那处标记地势后,先把周边灌木杂草清理,随即按照林生事先画的圆形井口,用铁锹在地面挖个大约半米深的环形沟。

往下深入时,就要用镐头凿那粘土层,再用箩筐把土一筐筐往上运。

“吆喝哟——”

“嘿!一起加油!”

社员们擂着劲干活。

尽管胳膊酸胀,汗水浸湿衣衫,可想到若真能打出水井,就能彻底改变村里缺水现状,心里就一股豪情。

林生也没闲着,他并不擅长重体力,但一直在边上调度。

谁挖谁运,如何分配小组,一旦井壁开始变深,就要做好简易支撑,避免塌方。

队里有个老木匠用废木板做出加固的圆框,随着挖掘深度不断往下压,让井壁维持圆滑,防止泥土掉落。

忙到日头渐高,大伙儿歇下来喝口水,抽空就问林生:“行不行啊?挖了快两米,还没见水。”

林生擦了擦额头汗珠,安慰道:“别急,大概得四五米才有。天黑之前能见到水就不错了。”

虽然嘴上如此说,心里也难免紧张。

万一真挖到六七米还干透,岂不颜面尽失?

为稳住军心,林生干脆自己也抄起镐头跳下坑里,轮流凿土,给社员们打气。

众人看技术员都下井,就更不好意思偷懒。

随着下午时光推移,井深已达四米多,井壁开始潮湿,还能嗅到一股隐隐的泥腥味。

林生心头一喜,更加卖力。

社员们也跟打了鸡血一般,咬紧牙关往下挖。

突然,“哗——”的一声轻响,引得井下两名社员惊呼:“水!出水了!”

林生闻声赶紧往井口探头看,只见井底有浑浊的水渗出,顺着泥缝汩汩渗流,起初只是小股,随后越冒越多,一下子淹没了两名社员脚面,吓得他们连忙往上爬。

井上大伙儿也激动万分,立刻扔下工具,一个接一个扒到井沿向下张望。

井底浑浊的水越聚越多,逐渐淹到小腿深度。

一时间,所有人都兴奋得高呼:“出水了!”

“天啊,咱真挖到水啦!”

“这回可有救了,村里不愁没水了!”

有人直接抄起盆子想舀水,林生赶紧喊:“别急,刚出来的水混着泥,需要先排下浑水,等干净点再试饮!”

边说着边快步下到井底指挥,让社员们用箩筐先把多余泥浆舀出,排到一侧,让水持续渗流。

在一片欢呼声中,大队长李洪昌赶到井边,一看淌水真冒了脸,激动得老泪纵横:“小林,你可立了大功啊!这下村里真有救!”

林生见这般喜气,自己也不禁想大声庆祝。

可理智让自己保持冷静,“先别忙,高兴归高兴,咱得赶紧抽干头一波浑水,看看后续水量稳不稳,再做井壁加固。”

李洪昌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咋干就咋干!”

很快,众人听从林生指挥,拿着木桶、盆子把井下浑水悉数舀出,泥浆排放到沟渠。

这一番忙乱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等到再往下看时,井底又积起了碗口深的一汪清澈水,正缓缓渗出泥缝,显见这水脉相当活跃。

“真是老天开眼啊!”

社员们激动不已,甚至有人把手伸下去摸了摸那水,凉丝丝的,激起满心欢喜。

林生眼见水量稳定,放下心来。

盛了一盆试探性地闻了闻,没有明显异味,又仔细看水色不算太浑浊。再

用竹勺舀起一口尝尝,入口虽带点土腥,但尚可接受。

若再做简单过滤和沉淀,就能成为干净水源。

“你敢先喝啊?”刘小虎看他喝水惊得不轻。

林生笑了笑,“我读过点地质学,这水虽然可能带点杂质,但一般山洼深层渗水没啥毒。放心,问题不大。”

大队长见此,激动地在井沿跺脚:“这回好了,咱柳家湾再也不怕没水啦!以后浇庄稼,也能省不少事。”

林生也彻底松了口气——当初找位置时,最怕挖空一场,这下总算证明自己的方法行得通。

心里那块大石落地,浑身轻松。

天近黄昏,众人依依不舍离开山洼。

李洪昌对林生打趣道:“小林,你这本事绝了,种地改土不说,还能帮咱们找到水。要不是你来,我还真不敢再折腾打井。”

林生也笑:“我也只是运气加一点学问,下回再遇到别的地形不一定成。”

“别谦虚,这回成功就是好例子。”李洪昌朗声说,“明儿个我就带人再把井口加固,再建个简易井台,让水能更方便地舀出来。”

社员们也各自欢天喜地:“以后不必千里迢迢从老井里挑那点混浊水,也许还能用这新井给南坡地里浇灌些。产量肯定上涨!”

“这技术员没白来,这一口井就够救命了!”

找水大功告成后,林生第二天一早就又回到南坡那块示范田。

令他惊喜的是——那些播下的红薯藤秧不但没干死,反而抽出细细的新叶,有些还顶着细嫩的褐色芽尖,显露出顽强生命力。

蹲身触碰这些新叶,面板里飞快弹出小小提示:

【作物:红薯(耐旱品种)】

生长状态:初期适应阶段

土壤肥力:★★★(低)

需水度:中

建议:定期灌溉、适当松土,加施草木灰+牲畜粪水

“肥力提升到3星?”林生很开心。

对这贫瘠土壤来说,能升一星都意味着质的飞跃。

现在若能把那新打的井水引来,定期浇灌,就能让红薯苗更好扎根。

脑中一动,刚出水的井离这里有一段山路,直接引水恐不现实。

但可以派人担水或利用驴车、牛车把水桶拉到南坡附近。

如果抓紧时机浇上几次,红薯的成活率必定大涨。

“先把试点田培育好,让村民看到实实在在的生长奇迹,信心会彻底被点燃。”

想到这儿,林生立即去找大队长商量:能不能由村里出几辆牛车,定期到井边运水,把南坡田稍稍浇灌。

大队长欣然应允:“现在那口井出水量不小,正好大家都乐意体验新井。就派几个人轮流担水吧。”

与此同时,母鸡的救治也初见成效。

那只原本半死不活的老母鸡,在林生的悉心照料下,连日来喝姜蒜水、吃煮软的豆渣粥,面板状况逐渐从“紧急”回到“普通”,身子日渐恢复。

过了半个月不到,居然又开始下了一颗小小的鸡蛋,虽然个头不大,却让王二婶乐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林生“神了,能救鸡还能挖井!”

林生也趁机告诉村民:“鸡舍脏乱潮湿易生病,得勤打扫。还有猪圈,也需要更干燥的垫料。有条件的话,冬季给牛披点麻布防寒,这样产能才稳定。”

这些话在之前或许只是天方夜谭,毕竟大家都顾自己吃喝不及,哪还顾得上牲畜鸡鸭的福祉?

可井水的成功、红薯苗的茁壮,再加上林生救鸡的实例,让不少人对林生的话深信不疑。

开始有人去找稻草、柴叶垫圈舍,把牛猪养得稍微舒适些。

也有人想学林生的方子,用蒜头、辣椒熬水,给猪鸡防病。

又过几日,山洼井彻底成形。

村民在井口用木板和泥土建了高约半米的井台,还安上一只旧水桶。

每天有专门的“挑水队”把井水运回村里,供社员饮用或浇小面积的菜地。

南坡示范田也因此获得宝贵水源。

红薯苗绿意更浓,甚至能看到越发旺盛的藤蔓。

这一切让柳家湾上下洋溢着久违的活力,大家干劲十足,对林生的称呼也渐渐从“技术员”变成更亲切的“小林”。 第9章 上山下乡 初夏清晨,雾气尚未散去,柳家湾大队部的院子里便一片忙碌。

林生还在简易办公室和大队长李洪昌商量着如何再扩大“红薯示范田”的面积。

两人兴致勃勃,村口忽然响起一阵小喇叭的广播声,伴随着一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缓缓驶入。

“什么情况?”李洪昌听到汽车轰鸣,颇为惊讶。

平日里镇上来的卡车少之又少,只有拉运公粮或送重要干部时才出现。

林生也停下笔,一同走出院门,向村口张望。

不多时,车子在大队部附近停下,跳下一名戴草帽的公社干部和两名身着旧军装式卡其服的工作人员,随行还带着几个搬着行李的大孩子,看上去十六七岁到二十出头不等。

他们神情各异,眼里满是陌生与好奇。

“李洪昌同志,镇公社有紧急通知。”那戴草帽的干部跨前几步,朝李洪昌打招呼,然后示意身后那群青涩面孔,“这是上级指示,新一批城市知识青年,下放到你们柳家湾大队,要求你们务必妥善安置、合理分工,搞好生产劳动。”

此言一出,李洪昌心里咯噔一下。

虽说近来有听闻各地都在落实“上山下乡”政策,但没想到会突然分到他们这里。

柳家湾一向偏僻又穷,早年也来过极少量的“知青”,但后来多半又调走。

这回竟送来一批,一次性就有七八个人,还都是稚气未脱的城里娃?

“知青下乡?”林生也暗自诧异,望着那几个青年,见他们衣着较整洁,背着行李袋或书包,还有两名女青年斜背着帆布包,看似有些慌乱。

草帽干部打开随身文件夹,取出一份纸张递给李洪昌:“这是公社的正式调配令,名单都在这儿。大队要负责他们的集体户口,按政策发放口粮,并安排工作岗位,帮助他们跟农民一起锻炼。”

李洪昌接过文件,满脸复杂:“是,是,我们服从分配……不过咱村条件艰苦,这些孩子可得有心理准备啊。”

那干部拍了拍他肩膀:“国家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他们既然来了,就要扎下根。你们也要多帮带,别让他们跑了或生出事端。等我回去向公社汇报,看还有什么补助能给你们。”

说完,干部略作停留就又上车离去,应该还有其他大队要送知青。

临走前,他把一叠表格交给李洪昌,让他晚些给知青们填好档案。

一转眼,人走车空,只剩这九个“知青”——四女、五男,站在大队部门前,神情茫然又戒备。

林生和李洪昌相视一眼,都感到压力山大。

大队得给这么多人找住处、安排饭食,还得教他们干活。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因突如其来的变动,大队部不得不临时召集村里干部和一部分社员过来开个“迎新会”,介绍这些知青。

会议地点就选在那间泥土墙的礼堂里,门口还用红漆刷了几行大字:“热烈欢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正午时分,礼堂里挤满了社员和青年。

林生坐在台下前排,身边是大队长和其他干部。

八九个知青则坐在另一侧的长凳上,小声嘀咕着什么。

李洪昌干咳两声,拿着小本子硬着头皮上台:“咳,各位乡亲,各位知青同志,欢迎大家到柳家湾扎根。咱村条件苦、伙食不好,但会尽力照顾……希望你们尽快适应农村生活,同我们一起搞好农业生产。”

台下社员们鼓了一阵掌,却并不怎么热烈。

多多少少听闻“下乡青年”往往娇贵,干活不行,吃不惯苦。

林生初来的时候嘀咕他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既是政策,也只能接受。

知青那边则有人神色复杂,有的敷衍地拍几下手。

“好了,先由知青们自我介绍下。”

李洪昌转头看那排青年,示意开口。

最左边一个青年率先站起,声音柔和却带着局促:“我叫顾东,十九岁,高中读完没多久就被分配下乡。希望能在这里好好向贫下中农学习。”

紧接着站起来的青年一看就气势不凡,个子高挑,背脊笔挺。

他稍微拂了一下自己浅色的上衣,口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气:“我叫邵平,今年二十。我们这次一起来的几个同伴,大家互相照顾吧。”

说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场间的社员,并无多少敬畏,也无意掩饰那种“我家里也不简单”的自信。

不难看出这大概是“干部子弟”,只是不晓得他爹究竟在什么位置。

在邵平身边坐着的女青年脸颊抹了淡淡的胭脂,嘴唇微微泛着亮色。

她斜抱着个小提包,里面似乎装了不少城里能买到的零碎儿。

先是轻咳一声,然后站起,微微歪着头道:“我叫杨婷,家里原先在城里工作,这次响应号召到农村来,也想多学学种田、喂猪、插秧是什么样的。”

语气里带着些许散漫,可说到最后,似乎又想起“无产阶级最光荣”,于是语调变得认真又高亢:“总之,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那双白皙的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衣角,颇有些做作地掩藏着内心的骄矜。

林生在旁观察,心下琢磨。

这女知青仪态跟城里时髦姑娘也差不多,估摸家里成分应该不低。

果然,杨婷对社员们的打量若有若无,神色间并没太多惶恐,反倒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

其余几个青年也纷纷自报姓名。

周华是初中毕业,长得敦实。

王连山自称爹娘都是工厂工人,性格看似老实。

张兰则话很少,始终低头翻弄着背包带,对一切都还陌生。

轮到了另一位女青年,她站起来先摸了摸额头上被太阳晒出的汗珠,神情里带着几分略显矜持的慌乱。

衣着并不花哨,可布料明显比其他人更为精致,袖口还带着浅色刺绣,只是颜色极淡,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我……我叫宋雯雯,今年十八。”声音虽然温柔,却有股藏不住的高贵在里头,“家里……家里以前开了一点小店,这回到柳家湾,主要是想接受再教育,也想为乡亲们做点事。”

说到“开了一点小店”时,宋雯雯的神情更显僵硬,脸上似有不安闪过。

商人在六十时代可不算什么体面成分,她显然不愿多提。

最后站起来的是个抱着笔记本的女子,她身形修长,皮肤在烈日下显得微微泛红,但神色恬淡。

“我叫沈兰,原本在美术学院学习。如今分配下来,也想趁机认识下这边的风土人情。”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既不自大,也不谦卑,倒让林生有些意外。

听说过有些大学院校受冲击停课,于是学生们直接被派到各地。

沈兰看起来岁数略长,估摸二十出头,比其他几个高中生的神情更沉稳。

知青们一一介绍完,乡亲们也就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这姑娘看着金贵,怕是干不得农活吧。”

“那小伙子一看就是干部家里出来的,气性可不小……”

李洪昌让大伙儿简单认识后,又指了指林生:“这位是我们村的技术员,林生。他在农业改良上有些本事,也盼以后能带带大家。”

社员们的目光顿时聚焦在林生身上,露出赞许和自豪——自从林生来了后,南坡荒地出了红薯苗,山洼也打出了新井,让村里大变样。

知青们或不屑,或好奇地看过去。

林生不慌不忙地站起,简短地说了两句:“欢迎各位到柳家湾。希望我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会后,李洪昌把知青们带到空置的几间瓦房和临时的仓库。

原本用来放杂物的土房子成了他们的集体宿舍,还需要知青自己动手打扫收拾。

由于男女要分开,便把那四个女孩安排在村东一座旧院子里,五个男生住在村西的平房。

里头连床板都不够,只能先铺稻草或找些木板垫。

杨婷本就衣着光鲜些,一看见这些房子,立刻露出厌恶神色:“天啊,还脏兮兮的。我们要怎么住?”

宋雯雯也皱眉:“这屋顶能挡雨吗?万一下大雨不就漏了?”

顾东低声道:“看来只能先自己修缮了。”

邵平冷哼:“让我们自己动手?我从来没干过泥瓦活。”

李洪昌听得头疼,只能劝:“队里人手少,如今正是农忙季。要靠你们自己想办法先把屋子整一下。我们能帮就帮,但大伙儿也别嫌弃得太厉害。”

林生在一旁见状,便主动站出来:“既然大家要长期住这里,不如我先教你们用稻草和泥糠补墙缝,另外找几块旧门板铺成床。有难处再找我们乡亲帮把手。”

一干知青仍面露不快,却也没别的办法。 第10章 不一样的知青 为了让知青尽快融入,村里按公社指示,把他们分到若干生产小组,每天跟随组长下地劳作。

林生所在的小组负责南坡那块改良田,故而邵平、顾东、沈兰被编进林生这个组,算是和林生多些接触。

第一天上工,大伙儿便扛着锄头、铁锹,走十来分钟小路到南坡。

这片地在林生带领下翻耕两月,土壤明显改良,红薯苗郁郁葱葱。

村民们见林生带着三个外来青年,却对他们并不十分热络,只因此前历次知青到此都“半瓶子醋”,干几天就闹情绪。

倒是林生劝大家耐心,毕竟他们也是被迫下乡,有个磨合过程。

来到地头,林生简单讲了要做的活:除草、松土,并给红薯苗浇些粪水。

“你们三个先跟着我看看怎么挖沟排水,然后一起干。”

说完遍自己拿起铁锹开始示范。

沈兰微微点头,二话不说就学着动作,小心地挖渠。

一开始她不太熟练,锹挖下去土块没铲好,差点扭到脚。

林生见状,赶紧上前伸手扶着她肩:“注意重心,要平稳。”

沈兰脸一红:“谢谢,我会慢慢学。”

邵平却在旁边懒洋洋地斜靠铁锹,瞅着脚下的土堆嫌脏,不耐地抱怨:“这活儿跟学校里教的简直沾不上边,我不知道有啥意义。”

顾东脸色也不太好看,终究咬牙下地,但动作有些敷衍。

林生看着这俩人的态度,心里沉沉叹气。

“这是基础农活。红薯苗如果不及时松土除草,就会影响产量。”

“产量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吃公家饭。”邵平撇嘴。

这话一出,周围社员都露出不满的神色。

林生皱眉:“知青下乡是要跟我们一起劳动,你们工分也跟产量挂钩。少干活就拿不到工分,到时自己吃不上饭。”

邵平不服:“我不信,就这点活儿而已,也饿不到我吧?”

旁边一名老社员忍不住怼了回去:“小伙子,你以为大队还能白养你?现在是集体经济,大家挣工分分口粮,你不出力就吃不饱。”

顾东见势不妙,赶忙拉了拉邵平,压低声音:“别跟他们顶,让他们说吧。上头说了,少数不服从劳动的,要通报批评。”

邵平瞥了眼林生,也不好再继续硬撞。

闷声拿起锄头,随意刨起土来,但看得出敷衍占多数。

沈兰默默认真下手,哪怕满头大汗,也想学会如何照顾作物。

林生见到沈兰这样肯吃苦,心生好感,时不时上前指导她动作。

沈兰报以感激笑意,却也谨慎地与他保持距离,怕被其他知青说她“巴结技术员”。

与此同时,杨婷、宋雯雯、王连山等被分到另一片玉米地。

杨婷在做活时,不小心把泥水溅到了鞋子上,尖叫连连:“啊呀,我这鞋子脏了,好恶心!”

周遭社员忍俊不禁,却又觉得此女太讲究排场。

有人上前安慰,让她先脱鞋光脚踩土。

杨婷说什么都不肯,还质问:“这么脏的地,万一有虫子咬到我怎么办?”

宋雯雯相对冷静些,虽也不习惯,但至少会硬着头皮跟大伙一起拔草。

王连山时不时挖苦“这地方破,咱得想办法调回镇里”,显得对农村生活厌恶极深。

这群人第一次下地便不欢而散,村民看在眼里,也只能暗暗摇头。

这一拨娇生惯养的城里人,能顶用多少?

晚上收工,知青们回来吃大锅饭。

因为公社政策规定,知青要跟生产队领口粮,一些基础食材会配给,但肉食和细粮非常有限,必须靠工分或者自己想办法。

当天大锅饭是高粱米粥配野菜、咸萝卜干,味道清淡且粗糙不堪。

大部分知青看到这碗五分粥、满是碱味的咸菜,都露出惊讶与抗拒表情,囫囵吃两口就放下了。

一些好心的村民见知青们吃不惯,还自发拿来点玉米面饼或红薯干。

可是,看到邵平、杨婷等人依旧不屑的神情,村民们顿时心生不快。

人家是好心,却被嫌弃乡下饭难吃。

林生在一旁没有多说话。

到了夜深时分,林生忙完农活和资料记录,正要回简陋的小房休息,在大队部门口看到了沈兰。

见林生经过,她轻轻招手:“林生同志,你还没睡啊?”

林生走近,发现她的眼里闪着一丝忧虑。

“是你,也没休息?”

沈兰苦笑:“同屋的杨婷她们一直抱怨环境太差,索性出来透透气。对不起,她们让大伙儿添麻烦了。”

林生摆摆手:“下乡就是要历经这些,我能理解她们一时无法接受。再等等,也许会慢慢习惯。”

沈兰深吸口气,柔声道:“你们村这么贫困,却依旧能自力更生,我很敬佩你们。听说你在这儿做了很多事——村里的人都很感激你。”

林生没料到她对自己有所了解,微笑回答:“我只是尽点绵力,也谈不上多大功劳。你能主动下地学种红薯,村里人都对你印象不错。”

沈兰轻声叹道:“可他们都看着我和杨婷、邵平是一拨知青,难免会把我们混为一谈……我其实也不好多说,怕引起同伴不满。”

林生理解地点头:“不用太勉强自己。先做好分内事,如果有人真想学种地或配合生产,我都能教。”

沈兰微微一笑,月色下显得分外柔美。

她压低声音:“谢谢,我会继续努力。希望日后有机会……能让更多知青懂得,这儿的确需要我们出力,而不是来度日混工分。”

话到此处,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林生说这么多,微红了脸。

又一想到同伴的排斥眼神,更不敢久留,便匆匆告别。

一连数日,知青们纷纷在不同生产小组上工。

杨婷、邵平、王连山等人依旧拒绝真正吃苦,常常干几下就喊累,让老社员替他们收尾,引得村民们抱怨。

宋雯雯稍微认真,可因她身体一般,每天也做不了多久就腰酸背痛。

与之对比,沈兰、顾东、还有几个没怎么说话的年轻知青,虽然干得慢,却肯学肯做。

尤其是沈兰,常常跟林生请教红薯管理、土壤翻耕、灌溉技术。

表现出的勤奋渐渐赢得诸多乡亲的好感。

只不过杨婷常在背后嘀咕沈兰“自甘下贱、讨好农民”,邵平也说沈兰“太傻”。

期间,村里为照顾知青生活,特意拨出些细粮配给,但那些挑剔家伙仍嫌弃食物粗糙,跟社员摩擦不断。

傍晚,林生和村里几位壮劳力挑水浇灌红薯田,忙到日落才回。

路上,老社员孙大柱凑近林生,低声抱怨:“那几个城里娃子,一天到晚除了吵闹就是抱怨,可真没见他们干多少活。唯独沈兰、顾东几个,多少肯出点力。”

另一个社员点头:“是啊,莫非真要白养他们?公家政策归政策,可咱这不白白增加负担?”

林生安抚:“现在只是开始。等过一阵子,看谁表现好不好,大队会有工分记录。干多干少差别明摆着,他们总要吃饭吧?”

社员们纷纷表示支持林生的态度,有人直言:“若不是林生,我都不想搭理这些娇贵知青呢。”

在村民心里,林生地位已相当稳固。

这位技术员不但改良田地,还能带领更多发展,绝非一般青年可比。

大家热议时,远远见到沈兰拎着个竹篮迎面走来,里面装了些野菜和苦菜籽,看样子是跟另一个老乡学做青菜汤。

见到林生和一群社员,她礼貌上前笑道:“回来了?我在学做菜,打算给我们那几位舍友改善下伙食,看能不能做得好点。”

社员们见她如此主动,都露出欣慰的笑;林生也颇感暖意:“多试试吧,我们这里就是缺油水,若有本事把野菜做得好吃,也算大家受益。”

沈兰点点头,临走前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冲林生微微笑。 第11章 村BA 柳家湾的天气在暮春和盛夏之间徘徊不定。

玉米苗顶着柔软的绿穗冒尖,南坡的红薯藤越发繁茂,藤蔓在篱笆边倾泄般地舒展开来,在昭示这片土地正被充分激活。

自从一批城里知青下乡以来,村子里确实多了不少议论和看点。

有人在农田里认真劳作,也有人始终抱怨,但毕竟给原本闭塞的柳家湾带来了一股新鲜空气。

公社这时又发来一则通知:一个月后要在镇上举办“大型文艺汇演”,鼓励各大队、各公社带队参与,既包括歌舞、话剧等文艺节目,也会安排“群众体育活动”,让农民和知青一起展现新时代“健康向上”的风貌。

对于柳家湾这样的贫穷山村,搞文艺和体育向来不是强项。

以往有演戏或大会,都是乡亲们敲敲锣、扭扭秧歌了事。

可这回公社点名希望知青发挥特长,帮助大队丰富节目。

于是,大队长李洪昌在院子里召集社员和知青开会,准备选节目、排演,以及组织一场“村级运动会”作为热身。

“既然要文艺汇演,那就先让咱们村自己热闹热闹!”李洪昌在会上高声宣布,“除了文艺表演,公社还说可搞些球类、田径之类的友谊赛。咱们就试着整一个篮球比赛吧,反正学校操场还算能凑合。”

村里的小学校在村东头,院子不过一块黄土平地,四周用竹篱笆围着,只有简陋的篮球架——那还是从隔壁公社拉回来的破旧木板,年久失修。

在这年头能看到一个像模像样的球架,就已经算奢侈了。

消息一出,柳家湾的老少爷们儿多数犯嘀咕:“篮球?那不是城里人玩的?我们平时就扛锄头、打谷子,谁还会打球啊?”

可知青那边却颇为兴奋——尤其几个男知青,听说要办篮球赛,顿时来劲。

邵平最先叫嚷:“好好好,咱们组个知青队,让他们瞧瞧真正的城里篮球。”

王连山等人也附和:“农村娃懂什么篮球?连运球都不会吧!随便打打就能赢。”

一旁的宋雯雯听着,只微微皱眉,没有出声。

沈兰在后排静静看着,想说点什么,却被那股浓烈的“自负”氛围冲淡了声音。

林生虽然是派下来的技术专员,但被知青孤立了,算在村民队。

好巧不巧的是,林生在穿越前是农大校队的主力,身体灵活,对篮球规则和战术可谓“门儿清”。

就是穿越后,他也是一米八的大高个,放在六十年代,甚至可以用魁梧来形容。

只不过,这段时间忙于田间改良,还没显露过这方面才干,连村里人都不知道林生的篮球实力。

正所谓“山不言自高”。

林生也不急着表态,只淡淡看着知青们自顾自吹嘘。

为了给村里先热身,也算选拔出能代表柳家湾去镇上汇演的队伍,李洪昌决定下周末就办“村级运动会”:跳远、拔河、篮球赛等。

社员们听说拔河、跑步还行,篮球可真是头一回,难免心存怀疑。

知青男生们却异常振奋:

邵平:“到时咱们知青队肯定大杀四方,村民队不值一提。”

王连山:“农村小子手大脚大?哼,篮球讲协调,估计他们抢都抢不稳。”

林生听在耳中,只笑而不语。

没过两天,他抽空带几位村里年轻小伙儿——孙大柱、刘小虎等,默默去小学那片场地修修破篮板,扫光地面碎石,用稻草和泥巴补上凹坑。

这些年轻人其实也对篮球好奇,凑在林生身后,问:“林哥,你会打球?那玩意儿怎么拍啊?”

林生拿起个破橡胶球演示运球动作,脚下步伐轻巧,不时做个背后运球、转身摆脱。

看得众人惊呼不已:“哟,这可是啥花样?好生厉害!”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平日里稳重低调的林生还有这种手艺。

知青里头,也有女孩子对篮球感兴趣,宋雯雯便是其一。

她原先在城里上中学时,课间会看人打球,也会偶尔尝试投篮。

得知柳家湾也要办比赛,心中既兴奋又隐隐尴尬:毕竟,邵平那伙人态度高傲,整日口口声声贬低村民;而在逐渐和村民的相处中,能看出他们其实淳朴友善。

暮色四合,宋雯雯在知青宿舍里翻找衣服,想为篮球赛准备方便活动的短衫裤。

杨婷却在一旁冷嘲热讽:“打什么篮球?你又不会。再说,那些乡巴佬看见你穿短裤,会不会笑话你?”

宋雯雯皱眉:“我只是想参加一下,运动而已。反正公社鼓励啊。”

杨婷不屑地撇嘴:“随你,别输得难看就行。”

宋雯雯心里堵着一口气,却不想跟杨婷争,索性扭头走去校场,看看那边情况。

到时却发现林生正指导几个村里青年练投篮。

“那家伙还真挺多才多艺。”宋雯雯站远处微皱鼻尖,看着林生身高腿长、动作利落,一时觉得复杂。

既感到敬佩,又因自己是城里人而觉得不该对他太过亲近。

纠结在脑中盘桓,于是脚步停滞,不敢上前搭话。

周末一早,“村级运动会”拉开帷幕。

一开始是拔河和短跑,村民对这些很熟悉,一阵热闹后,高潮到来——

篮球赛。

学校操场边,简易拉起两面红旗作为分界。

一边是知青队,另一边是村民队。

知青队穿着略显整齐的深蓝衬衣或文化衫,脚踩胶鞋,还真有点城里球队的“架势”。

村民队则东拼西凑——有人穿工装裤、有人穿草鞋,看起来并不专业。

只有林生一人身材高大,还穿着一件旧款背心,一看就比其他村民“精干”许多,但知青们并没放在心上。

邵平拍着篮球,嚣张地朝林生等人示意:“林技术员是吧,你也来打?别受伤啊。”语带轻蔑。

旁边王连山讥笑:“可别刚开场就投不进、运不动。咱们可是在城里球场见过世面的。”

林生不答,微微一笑。

村民队这边却有人低声说:“林哥,能行吗?咱没咋打过球,会不会输得太难看?”

孙大柱还眼里带着些许紧张。

林生拍拍孙大柱的肩:“放松,你们跟我跑位就行。会抢球就好。”

边上围观的乡亲和知青都攒动不已,沈兰、宋雯雯也在人群里。

沈兰有点期待看林生表现,看这架势,林生好像懂篮球?

可他从没真显露过。

宋雯雯则咬住嘴唇,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她不是知青队成员,但也算“同伴”,若知青输了,她也脸上无光;可她又隐隐希望林生能赢,好让邵平那股嚣张劲头收敛点。

比赛一声哨响,由邵平开球。

一个灵巧变向,绕过村民队那个“慌乱”防守队员,然后漂亮地传给王连山,后者三步上篮得手。

场下知青欢呼:“好球!”一时间,知青们士气高涨。

村民队那边明显缺乏配合,除了林生,其余人连规则都模糊,抢球的时候常常撞到对方或抱住球走了好几步,裁判只能吹哨中断。 第12章 林生的实力 几回合下来,知青队已打了好几次反击,上篮投中,比分转瞬拉到6:0。

邵平越打越狂,拍球炫技,对村民冷嘲:“这也算打球?简直是土鳖!哎哟,快让你们那林技术员上啊。”

林生不为所动,暗暗观察对方套路。

知青队里会运球的有邵平、王连山,还有一个比较矮小但灵活的顾东。

其余两个跑动不多,技术也一般。

若想翻盘,就得先让队友找到位置,然后自己主攻。

但眼下村民队慌乱,根本传不了几次球。

场边杨婷等女知青看得兴奋,高喊:“好样的,邵平哥,快灌篮吧!”

邵平一个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

灌篮灌篮,这球筐多高你自己看不见吗?真当我是高手了,还灌篮。

随着比赛深入,林生开始指挥队友:“大柱,你别死跟着球跑,注意卡位!小虎,你留意篮下,我会把球传给你!”

条理清晰,镇定自若。

对手发球时,邵平仍想来个潇洒运球突破。

林生一个箭步上前,迎面对上。

只见他双腿微屈,双臂张开形成防守架势,邵平尝试变向晃动,却发现林生的脚步丝毫不乱。

邵平刚向右探步,林生立刻封住去路,邵平再往左突,仍然被林生贴身逼抢。

“这家伙怎么这么快?”邵平心里惊。

慌乱之下,运球稍大,林生眼疾手快,一个斜身断球,反手拍向自己队友孙大柱方向:“快跑!”

孙大柱第一次接到球,也慌得不知该怎么突破,只能合球举起来求助。

林生赶忙向前跑要球:“传我!”孙大柱想也不想把球抛向林生头顶。

林生在半路跃起接球,着地后一记干脆的加速冲刺,两步就过掉挡路的王连山,然后轻巧上篮,篮球“唰”地落入网兜。

那一瞬间,全场稍显沉默,紧接着爆发了阵掌声和惊叹:“进了!林哥好球啊!”

知青队一时也呆住,没料到村民队还有这种“高手”。

下一回合,对方发球给顾东,他小心翼翼过半场,想把球再给邵平。

却被林生在中线突然抢先一步,“啪”地探手断掉传球,随后迅速带球奔向篮板,用个简洁的跳投再度命中。

连续两球,帮村民队稳住气势。

观众边的沈兰看得心潮澎湃。

原来林生打球这么帅气!

回想之前他在田间是沉稳技术员,如今球场上宛如矫健猎豹,身姿灵活又不失力道。

宋雯雯也在远处观看,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震撼:“从没见过哪位农村青年能这样流畅运球,说不定还有城里队的水准?”

“林生,加油啊!”围观的乡亲们开始振奋喊着,一些孩子更是崇拜地看他飞奔带球,眼神里放着光。

林生大放异彩后,村民队士气高涨。

虽其他人技术生疏,但在林生的指挥下,会进行简单跑位,交给林生或让他助攻篮下,陆续投进几球。

转眼间把比分追到12:12。

邵平被连续断球,脸涨得通红,再加上王连山也好几次没跟防住林生,心里窝着火。

杨婷等女知青在场外干着急:“邵平,你行不行啊,别被那家伙搞得没脾气啊!”

邵平暗暗发狠:“哼,我还不信收拾不了你!”

在下一波进攻他故意用身体对抗,强行撞向林生。

球场没有专业裁判,只是村里临时喊个文化人吹哨,那人对激烈身体接触不太熟悉,也没及时判犯规。

林生被撞得胸口一闷,但硬生生稳住重心,反手又断了邵平的球!

“妈的!”邵平急了,眼看林生再次冲篮下,干脆一个狠拉动作,想把林生的手臂扯住。

林生毕竟身体强壮,踉跄两步仍护着球上篮,球落进篮圈时,他才被邵平硬扯倒地。

全场气氛陡然一滞,村民愤愤不平:“这是啥打法?明摆着耍赖嘛!”

邵平也自知理亏,却梗着脖子不认:“谁让他撞我?”

林生站起身拍落尘土,胸口起伏,眼里闪过怒火却生生压住,只冷冷说道:“打球不是打架。你再犯规,也只是给自己丢人。”

邵平被噎住,咬牙没回声。

比赛继续,村民队在林生带领下反超三分。

然而时间有限,快到结束时,邵平他们苦苦追分,逼到只差一分。

这时知青队掌握最后一攻机会,邵平带球杀向三秒区,打算强行上篮得手,让村民队无还击机会。

恰在关键时刻,林生突然从斜侧冲出,高高跃起,结结实实地把邵平投出的球盖了下来——一个干脆的“火锅”!

篮球拍回地面,孙大柱抱住球赶紧传给林生。

林生带球冲向另一侧篮筐,干拔跳投,篮球划过一个漂亮弧线,“唰”的一声落入网兜。

终场哨响!

比分定格在24:21,村民队险胜知青队!

场边顿时爆发一片欢呼。

社员们欢欣鼓舞,没想到能赢得这场“城里对乡下”的篮球对决。

林生在兴奋人群中稍显平静,却也带着笑容,额头汗水把背心浸湿。

他伸手与孙大柱等队友击掌,赞扬大伙表现不错。

知青队这边,男生们一脸沮丧,邵平更是愤愤不平,一拳砸向破球架,却没处发作。

王连山拉住他低声道:“算了,别再闹笑话了……”

沈兰和宋雯雯都看在眼里。

沈兰心里既欣慰,又为同伴的不服气感到无奈。

宋雯雯则神色复杂,上前想安抚邵平,却见他挥手咒骂:“滚开,我输得冤!那破技术员根本就是个怪物!”

听到“怪物”二字,沈兰更加觉得难堪,索性躲到另一侧,不想陪他们争吵。

看向林生那端,见他正安慰受伤或摔倒的队友,心中默默感慨:“他其实一点都不土,反而比谁都厉害。”

一股崇敬掠过心头。

可转念又想到自己仍是知青阵营,只能黯然垂眸。

比赛结束后,村里人收拾球场准备散去。

林生带着孙大柱,帮忙把篮球和临时借来的球衣都归还到大队部。

有好几个年轻社员笑嘻嘻凑过来拍他肩:“林哥,你太行了!想不到你还会这些花式!”

林生只笑笑:“我以前上过大学时候学过点。”

另一边,邵平他们一肚子郁闷,暗暗发誓要在公社的文艺汇演体育项目上再找场子。

王连山也不甘心:“到时候在镇上,球场平整,裁判专业,我们肯定能赢回来!”

宋雯雯默默走回宿舍途中,脑海一直盘旋着林生英姿飒爽的上篮场景,还有他那沉稳的气质。

此时她并不觉得“输球”有什么丢脸,相反,通过这场竞技她隐约意识到,城里人并不总比村民强。

杨婷把这结果当做笑话:“一群练家子还输给村民?真丢人!”

却又毫不在意,转头一边嫌弃村里饭菜难吃,一边埋头猛猛干饭。

真香! 第13章 董猎户 时序渐进,柳家湾的太阳逐日升高,炙烤着这片尚在贫瘠和希冀中并存的土地。

篮球赛落幕已有几日,村民们最关心的仍是生产。

水源虽有新井,却远远不够全村大面积浇灌。

大队长李洪昌不得不推迟文艺汇演的节目排练,把大伙的精力继续倾注在翻地、施肥、找水这些“救命”要事上。

“哥,井水只够每天家家户户挑个两桶,灌溉只能浇南坡那块示范田,其他田可咋整啊?”

夕阳西下时分,孙大柱从井边挑水回来,满面忧色。

林生正蹲在场院边,翻看一个简易土壤检测本子,听他一问,只能沉沉点头。

“对付着应急而已。想要彻底不缺,还得想法子从山里引更多水。”林生合上本子,眼里闪着一丝隐忧。

脑中回想前不久进山时和“董猎户”偶遇的场面。

那汉子对柳家湾挖井一事不屑,却似乎对山里地形、水脉非常熟悉。

或许山中还有别的泉眼或渠道可供开发,只是对方脾气怪异,不肯轻易告知。

“若能说动这董猎户,再多探几处山洼,我们或许能开渠或挖新泉,将来能灌溉更多农田,这可是一劳永逸的大工程。”

林生想着,心里隐隐有股按捺不住的冲动。

一拍脑袋,当即和大队长李洪昌一合计,决定抽出两三天再进山,好好找那董猎户谈谈。

李洪昌爽快答应:“只要能解决水源,我全力支持。”

林生忙于筹备再度进山的前一天,村里知青队却悄悄地生出一桩“大调整”——宋雯雯要与顾东换组。

原先,顾东在林生这边的南坡组干活,宋雯雯则跟随王连山、杨婷那伙,可在那队里时常被夹在嫌隙中。

不满村里苦累的知青多,真正肯学农的少。

宋雯雯虽出身城镇,却并未像邵平他们那般抗拒田间劳作。

再者,篮球赛上,林生的表现令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乡下技术员”。

只是她担心同伴闲话,又怕被说背弃城镇圈子。

细思量后,还是下定决心:干脆找顾东商量,看他是否愿意对调。

“我其实也没多少农学兴趣,”顾东在宿舍边收拾破旧书本,边推推老式眼镜,“我跟林生那组学了些改土知识,够了。去你们那也许,省得邵平他们嫌我碍手碍脚。”

宋雯雯高兴得不行,但红润的脸还是强忍镇静:“那就这样吧!”

这事儿说来简单,却还需大队点头。

两人便找到李洪昌说明意图。

李洪昌听后,不由乐了:“换就换吧。只要你们愿意干活,我举双手赞成。少折腾点歪事就好。”

第二天清早,宋雯雯就捧着新的农具与大队发的笠帽,满怀忐忑地去找林生报到。

她脚步迈进南坡田边,却见林生不在,只有孙大柱笑呵呵:“林哥今早去了大队部布置任务,说是下午要进山。你先熟悉下咱这儿的活儿,我带你干。”

宋雯雯一时神情复杂。

原本是想直面林生。

可既然人不在,也只能先听安排。

那知青宿舍里,听闻宋雯雯换组一事,最先炸锅的是王连山和杨婷等人——他们不在乎劳动分配,却对这种“被抛弃”感到颜面无光。

沈兰则背着行李回到宿舍,恰见宋雯雯已搬出去,屋里剩下杨婷、黄姓姑娘几个,正在嘀咕不满。

“宋雯雯是咋了?非要跟那土技术员混?”

“装清高呗,想当农村能人?真是莫名其妙……”

沈兰在一旁默默放下随身物件,没有插话,却心里亦是一阵酸涩。

她并非对邵平他们有何敬畏,只是不想太招事端。

再加上自己内心对林生——或者说对柳家湾那些劳动,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牵引。

这日午后,林生和孙大柱、刘小虎扛着柴刀、捆着绳索,又踏上山路。

他们打算再访“董猎户”,摸清那山洼水脉究竟可否改造。

村里有一百多亩旱地若能沾到山泉之利,产量至少提高三成以上,这对柳家湾来说是天大福音。

烈日下,树林里蝉声此起彼伏。

三人沿着上回的旧路攀行,一个多时辰后,终于进入那片碎石坡地。

恰如所料,又见到几处明显人为踩踏过的痕迹,甚至瞧见一只猎物残骸——估计是董猎户设置陷阱捕到,然后就地处理。

“不远了。”林生吩咐两兄弟小心脚下,别踩到陷阱。

果然,再往里走百来米,就听见那熟悉的低喝:“谁!”

孙大柱和刘小虎浑身一紧,林生忙朗声回应:“是我——林生!董哥,我又来啦。”

只见灌木后闪出那光着上身的魁梧身影,仍旧紧握柴刀,眼神凶悍:“你小子还真不怕山里岔路,敢来第二回?”

林生笑道:“山路再险,也不会比村里没水更险呐。”一面拱手,一面递上事先带的两包炒花生和半截干肉,“小意思,算是见面礼。”

董猎户上下打量几眼,虽没好言,手却不争气地收下了这鲜美的干肉。

要知道在六十年代,农民一天的工钱也就五毛,一斤肉可以卖到六毛。

董猎户天天打猎,看得出这半截肉品质不次,估摸着有个五两,也就是三毛钱,抵得上一般人大半天的工钱了。

“先说好,我可不是图你的肉干好吃!跟我来吧。”

林生回头比了个手势,孙大柱和刘小虎这才没笑出声,乖乖地跟在了林生后面。

三人跟着董猎户钻山沟、绕曲径,来到一处比上回更低洼的区域。

那儿树木高大,光线略显幽暗,地面常年湿潮,脚踩下去软弹带泥。

“这儿叫乌窟洼,深处有条暗流。我以前大旱时也来取过水。”董猎户说着,用柴刀挑开一从灌木,露出一小片水洼,上面浮着绿萍。

“不过水质稍有股土味,拿来灌溉倒没啥问题。你要是真想挖渠到村里,得翻过两道山梁,这工程可不小。”

林生蹲下舀一捧水,看那浑浊度还算可控,若做引水渠或修涵洞,还是能用。

“真要开渠,需要大量劳力,得凿山梁、铺暗管或挖渠道。可要是成功,能解几十亩地的渴啊。”

董猎户冷哼:“哼,你们村有那本事吗?不要到最后一场空。”

林生淡淡笑:“试过才知道。总比大家等天降雨好。董哥,若这工程真干成,往后你进山出山也能走上咱村修的简易山道,少绕不少弯路。”

董猎户盯着他不语,似在掂量。

孙大柱、刘小虎也帮腔:“是啊,董哥,你常背猎物下山也省劲。”

半晌,董猎户才道:“只要你们真能办,老子不反对。你要再探什么地方,我还能给你指路。但能不能挖成,不关我事。”

林生心下一松。

起码对方不再一口拒绝或嘲讽。

这算是取得了一半成功。

接下去得带回消息给李洪昌等干部商议。

若要引这“乌窟洼”的水,需几十号人投入。

加之需要支木架、砖石,甚至公社批条子才能动用更多资源,绝非一朝一夕。

林生告辞时再次表达感激,还说:“董哥,你要是方便,下次我带点盐巴、火柴再来找你,你看这山路怎么规划个通道,咱们一块想法子。”

董猎户没答应也没拒绝,只冷哼两声。

算是默认了。 第14章 宋雯雯 山里人正谈水源之事,村里南坡却多了个新的身影在翻土——宋雯雯。

孙大柱和刘小虎跟林生进山去了,临时负责带宋雯雯的是另一位淳厚社员阿福。

宋雯雯穿着宽大的旧衣裤,蹲在红薯垄沟里,一锄一锄地拨松硬土,汗水浸湿后背。

起初不太顺手,但仍咬牙坚持。

“不累吗?歇会?”阿福见她脸涨通红问道。

宋雯雯撑着锄柄,喘了口气笑:“不歇,我能多干会儿……我想快点学会,好帮得上忙。”

阿福心下暗赞。

这女知青态度比好多“叫苦不迭”的强多了。

他递给宋雯雯一碗大麦茶:“先喝口水,别闷坏了。”

宋雯雯接过碗,喝着淡淡的麦香味。

村民并非如某些知青同伴口中那般粗鲁可憎,反而朴素又体贴。

“若能跟林生一样,把这地里的活儿钻研透,也许我就不会那么茫然。”

想到林生,宋雯雯脸上微微热。

自打篮球那天起,她便对林生的“全能”抱着某种向往,又隐约感觉到沈兰似乎对林生也有特殊关注。

天擦黑时,林生和孙大柱、刘小虎风尘仆仆回到村里。

一进院门,立刻把情况向李洪昌作汇报:“那董猎户带咱去个‘乌窟洼’,水量应该比原井大。若真能开渠或挖涵洞,至少能解决半数旱地的浇灌。就是工程浩大。”

李洪昌听得眼放光,却又皱眉:“需要多少人力啊?咱们村壮劳力也就那三四十个,很多活都排不过来,公社那边要批条子……可不管怎样,先做个初步方案。万一镇里肯支持,就干!”

林生颔首,心里盘算着找几位懂泥土、土石架的老把式,再加上自己在现代学过的农田水利知识,做一份可行计划。

虽说这个年代物资缺乏,但拚人力也能开山,就看能不能拿下公社批。

孙大柱、刘小虎则在旁兴奋描述那山间泥洼如何潮湿:“真要弄通了,咱柳家湾就不怕旱啊。”

李洪昌连声“好好好”,命他们赶紧吃饭洗漱,明日一早再召集骨干开会详议。

饭毕,林生想到白天让宋雯雯换组的事,便问了问孙大柱。

大柱嘿嘿一笑:“是呢,宋雯雯就来咱这组了,今天她还下地干得挺勤快。还说你不在,她有些忐忑。”

林生只点头,没多表态。

之前对宋雯雯认识不多,倒记得篮球赛她在场边看着,也不像邵平等人那般嚣张,或许真想好好学农。

“既然她愿学,我就教呗。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当夜无事,林生回到简陋屋子翻起笔记本,仔细写下对“乌窟洼”泉眼的评估:

1)地势:比村东山洼更低洼,水量相对稳定;

2)距离:距村主道约十余里,中间需翻两道山梁;

3)土质:可能需凿通山石或挖长渠;

4)所需人力:粗略估计五十人以上,至少干上半个月。

还需木料、工具、粮食补给。

写着写着,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知青们。

邵平、杨婷等人怕是不会主动帮忙,但若公社项目批下来,需要用到所有青壮,包括知青在内。

到那时邵平恐怕又是一肚子怨言。

又想到宋雯雯——这个看似内向却坚持要换组的女孩,或许在这场大工程里能发挥什么作用也不一定。

毕竟来自城里,或多或少懂点新式知识,说不定能协助做一些绘图、测量?

写到午夜,终于合上本子,吹了油灯。

黑暗中,蛙鸣阵阵,窗外微风送来阵阵田野泥土香。

翌日清晨,天色泛白。

宋雯雯裹着那套旧工装,像往常一样早起,只是今天要去的新组让她心里既忐忑又兴奋。

拎着昨日新领的锄头,出了知青宿舍,迎着晨风走到村东头小路,想等着林生他们来。

远远看去,只见林生扛着铁锹逆光而来,身影颀长。

宋雯雯脚下微顿,心跳略快:“怎么感觉像在等他似的……”

她没让自己多想,主动招呼:“林同志,早啊。”

林生见她先站在路边,笑着点头:“这么早?好劲头。”

宋雯雯轻轻笑:“昨天阿福教我翻土,我还不熟,今天想多练练。大柱哥和小虎呢?”

林生道:“他们在大队部搬些肥料。咱先过去南坡吧,他们随后就到。”

两人并肩而行,空气里弥漫淡淡露水和泥土混杂的气息。

宋雯雯时不时瞟一眼林生的侧脸,心中莫名安定,却也夹着隐约的紧张。

她想问山里打井的事,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只能顺着脚步快走几分,努力跟上林生节奏。

走到南坡时,晨曦初露金光,漫过红薯田那一垄垄青绿。

林生示意宋雯雯先翻东侧那块土,自己则检查藤蔓的生长情况。

几垄下来,宋雯雯额上已细汗涔涔,却咬牙坚持。

林生回头瞧见,心生几分欣赏:“你要是累,就说一声别硬撑。”

她抬眸,勉强笑:“没事,我还能行。”

没多久,孙大柱、刘小虎、沈兰和邵平也陆续赶到,与宋雯雯打了个招呼。

“好,各位都到齐了。”林生放下手中农具,“田里现在主要干两件事:一是拔草翻土,让红薯藤更好伸展;二是追肥,再浇几次水。水源有限,得用粪肥水相结合,尽量保证藤蔓营养。”

说着,林生走到一株长得较弱的红薯藤旁,蹲下身,用手指轻抚其根茎处的土壤。

“你们看,这根部土壤还比较松,可上层干裂度略高,需要覆土、除草,再浇一勺肥水。否则红薯块长不大,藤也黄瘦。”

【土壤肥力:★★★☆(中等偏下)

水分:偏缺

建议:5-10斤畜粪肥配稀释浇灌,每亩补施草木灰】

林生睁开眼,再度确认:“是该加畜粪肥和草木灰了。”

此刻邵平、宋雯雯、沈兰都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邵平半信半疑:“你别瞎说,谁知道这土到底缺啥?”

沈兰想了想,柔声问:“上次怎么改的?加了猪粪和稻草吗?”

宋雯雯好奇:“是经验之谈?”

林生浅笑:“也算是我在大学读农学时学到的一些检测方法吧。看土壤松紧和颜色,加之植株叶面状态,大概能知道该施啥肥。你们要学的话,我可以教,但得先实操。”

干活途中,林生又带他们在田间转悠,顺便示范如何拔草不伤根、如何用水瓢调配肥水。

宋雯雯和沈兰都学得认真,弯腰锄草时汗珠滚落,也不喊苦,偶尔互相交换心得。

沈兰会观察土面颜色,宋雯雯记下林生说的要点。

相较之下,邵平则挖几下土就直起腰抱怨:“我还以为来这里能学啥高科技,结果天天扛粪?”

“学农,难道不要懂粪肥?粪肥是最基本的有机养分。”林生语气淡然,没给他面子,“要是真不想干,可以回去跟大队长申请。”

邵平被顶得面子挂不住,怒而反驳:“别以为你在村里威望高,就能训我。上回打球是你运气好,别的也不见得你多强。”

见气氛尴尬,沈兰赶忙拉了拉邵平袖子:“邵平,算了,我们先把活干完。”

邵平抖了下肩,甩开她手,扭头抱怨几句,仍不情不愿地继续拨草。

林生不再和他多言,但眼神里对邵平依旧不屑。

午后歇息时,宋雯雯放下农具,忍不住问林生:“技术员,这些调配肥料的比例,你都是怎么计算的?真的光看土色就行吗?”

林生笑道:“也不仅看土色,还得看叶片浓度、根茎颜色……这是咱农学里的综合判断。你若真想学,可以多记些笔记。下次我教你怎么做浅表检测。”

宋雯雯连连点头,把沾着泥巴的记事本翻开一页写写画画。

沈兰在一旁静静看,嘴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天临近傍晚收工,林生把大家聚在田边,扫视红薯藤长势,露出满意的神色:“杂草已基本除完,明日再浇一次肥水,就能熬到下场雨了。等我忙完山里那边,就来带你们做下阶段改良。”

沈兰疑惑:“你又要进山?”

宋雯雯也好奇:“是为找更多水源吗?”

林生点头,随即简要说明“乌窟洼”暗流的事,若能引水成功,将使南坡甚至更多田地受益。

邵平听到“要劈山开渠”之类的话,不屑地撇嘴,但自从顾东走了之后他连能抱怨的人都没了,只能在心里云云。

当晚,林生回到简陋屋里,趁着昏黄的煤油灯,再度对今天采集的土样数据做更详细的整理。

从脑海的那串自动检测信息里挑出“水分缺口”“有机质比例”等关键点,结合现代记忆,用笔在纸上画了“南坡进程表”:

当前肥力:约★★★(中等),红薯块茎形成需更稳定水源;

后续计划:每周一次畜粪+草木灰混合浇灌,并保证除草;

若能引进山泉,则可大幅提升到4星以上,让红薯产量翻倍。

想要更高产量,离不开水。

乌窟洼这条线,势在必行。 第15章 舌战群儒 午后,天气闷热,乌云似欲凝聚却又迟迟不降雨。

林生蹲在南坡,和沈兰、宋雯雯商量着红薯藤的除草计划。

远远就见孙大柱慌慌张张跑来:“林哥,不得了,县里公社来人了!李队长让你赶紧回大队部开会!”

林生闻言一惊,知道是乌窟洼的事有了下文。

抹了把汗,转向两位女知青:“我得去一趟。你们先把剩下草拔完,待会儿大柱他们会帮运肥。沈兰,宋雯雯,你们别累着。”

沈兰点头,心情微紧:“公社动作这么快?”她不自觉地替林生担忧——

若县里真觉得工程太大否决,那村里不就白忙了?

宋雯雯也抬眼:“你去吧,别管我们。”

林生顾不得多言,扛起锄头快步下田堰,一路往大队部奔去。

走到一半,背后邵平带着几名男知青嘲讽:“搞什么工程?就那破山洼,还想通水啊?”

林生头也不回,脚步愈发急促。

大队部的小院子里,坐着六七个人。

其中两位是县里派下的年轻干部,另有公社的老主任,还有镇里技术站的一名老水利员,外加李洪昌和大队几位骨干社员。

院子角落还站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和知青。

沈兰和宋雯雯赶完田里活,匆匆赶到围观,邵平等人也混在后排。

一见林生进院,李洪昌赶紧招手:“就等你啦!”又侧头对众人道,“这就是林生,小林同志,我们村的技术员,乌窟洼方案主要是他提的。”

县里那年轻干部姓齐,戴着副老款眼镜,端坐在桌前。

“林生同志?听说你只是个大学生,怎么就敢提如此大工程?我们今早去那山里转了转,路极陡险,万一搞不成,岂不浪费公家资源?”

林生微微拱手,语气平和:“齐干部,我对山地水利有过研究,也带村里人在乌窟洼实地考察过。若工程可行,可救大片旱地;可要说行不通,也得有实证论据推翻才行。”

齐干部没料到林生的心理素质如此之好,目光一闪。

“好,那你先说说想怎么做?你提出的资料上,写要凿通两座山梁、修半开放式渠道,还得搭暗管……你可知道,这些要花多少劳力、费用?”

林生把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和绘图摊开在桌上,里面是用炭笔画的山峦简图,还标注着“乌窟洼”、“两道山梁”的高差、路径等。

“各位看,这里是乌窟洼位置,距村约十余里。我们探过三次,山洼水位常年潮湿,大旱时也有补给。若在此挖井或建蓄水池,然后沿山梁内侧开沟,下穿一个隧道口,引流到村东山脚,就能进入咱们柳家湾和附近几块旱地。”

林生边说边指图上的弯线。

公社老主任眯着眼看了半晌:“这画得挺细,可你确定山梁岩层能凿透?不怕大面积塌方?再者,你写的暗管是啥意思?”

“暗管就是在关键路段,用砖石或木材做管道,以防碎石滑塌、雨季冲毁。至于岩层,咱们捶过几处山石,大多是泥岩夹沙层,硬度相对可凿。”

说到此处,林生又将一袋泥土样本和几块石头摆在桌面。

“这些石块就是那山腰收集的,表层虽坚硬,实际更像风化岩,稍有工具即可开凿。过去修成市政还很难,但用人海战术凿一条小渠应不是天方夜谭。”

一旁的技术站老水利员哼了一声:“人海战术?这年景,咱可调不出多少壮劳力。”语气含质疑,“再者,若真凿通了,水量能否稳定?半年后若干涸了咋办?”

林生神色不变,对答如流。

“我在山洼边挖了探井,测量过土层湿度,再加上董猎户多年来在山里打猎的经验,都能看出乌窟洼在干旱季节仍有水。山里人不会拿命开玩笑,他们年年靠那儿取水做补充,此处绝不是季节性浅水。”

说到董猎户,县里干部们面露疑惑:“谁?”

李洪昌赶忙插话:“就是山中一独居猎户,脾气古怪,但熟悉地势,曾帮我们指过那水窝。”

桌上资料看似详实,但一帮干部依旧面面相觑。

毕竟这工程是“硬骨头”,一旦失败,劳民伤财。

齐干部皱眉敲桌:“林生同志,你的图纸虽显用心,可要真开工,牵涉数十人几个月劳力,还要申请到砖材、粮食配额,都得县里批。现在国家整体形势也很紧,若失败,你能负责?”

林生毫不退让:“责任不能全压我一人,但我愿承担技术指导的责任。若失败,我林生自请处分也无妨;可若成功,柳家湾乃至周边几个村都能受益,减少多少饥荒损失啊。”

“年轻人口气不小。”另一个年轻干部冷冷一笑,“就算技术上勉强通过,人力物力如何解决?别忘了还有公社指派的其他任务,粮食征购也压顶。”

林生并不反驳,顺着年轻干部说了下去:“确实困难。但我们柳家湾可以先行自救。”

“村里壮劳力和知青加一起约六七十号人,分批轮流上山,每天保留一定人数继续田间生产,不影响基本口粮;再向邻村借部分人手——他们若能享用这条新水源,也愿意派人;粮食供应方面,我们可请求上头在定量基础上稍作照顾,毕竟这是为农田服务的工程。”

李洪昌在旁频频点头:“是是是,我也跟周边几个村聊过,若真能通水,他们也愿意出人。只是还得县里给个批准。”

众人听罢,仍沉吟不语。

那老水利员眯眼再问:“你说的暗管技术,从哪学的?如今咱们缺水泥、钢筋之类材料,拿啥做管道?”

林生胸有成竹:“木管或竹管也行。选质地坚硬的树木,做成拼装圆筒。虽不如钢筋水泥,但够用。之前我在农大曾看过苏联和北方某些水利资料,他们也有类似木管渠道案例。”

说着,林生列举了几个前世学到的农田水利事例,半苏半中,名字略显生疏,却让在座之人听得半信半疑,但又倍感新鲜。

“苏联那边还有这法子?”老水利员琢磨着,突然脸上稍有放松,“倒不是没听过竹木管道,只是做起来麻烦。不过,也可一试。”

邵平等知青在后排听得惊讶:“林生还懂苏联农业?”

本想冷嘲,却又眼看林生讲得条理分明,不知该如何插口。

沈兰与宋雯雯站在人群边,更是看得目不转睛,暗暗钦佩林生能在这种场合扛住压力侃侃而谈。 第16章 沈兰的请求 眼见县里几位干部依旧举棋不定,林生决心放手一搏。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而把话锋转向全国大环境:“如今国家大力提倡自力更生,特别是边远山区,要用土法推进水利。若不借公社或县里的财力,我们柳家湾愿想法子筹竹木、拼人力。只要给我们一些粮食指标,别让壮劳力饿肚子就行。”

齐干部哪里会不知道知道柳家湾的贫瘠,眼见林生把话说到了这个分上,就差拍板答应他了。

林生也不闲着,继续煽风点火,佐以“东北国营农场曾用坑道引河水”,以及“西北某地挖引水涵洞成功大增产量”的例子,说得有板有眼,引经据典。

满院子人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一个年轻技术员怎么掌握这么多外省经验。

村民和干部们又如何知道,这都是林生前世专业知识和课题调研的记忆,只是顺势“穿凿”到此时此地。

老水利员被他这一番话激得颇有热忱:“不错,边远地区要想发展,硬是得开渠修坝。既然你们如此坚定,我也不是非要反对……若县里同意,你们可以先做小规模试验,看看乌窟洼水量够不够啊?”

林生一抱拳:“谢前辈指教。我们会先在山洼挖个临时蓄水池,做一两周试验,若水量稳定,再正式动工,如何?”

老水利员捋胡须点头:“这办法妥帖。先有试验,再动大工程,可避免冒进。”

见气氛缓和,齐干部等县里干部互相耳语商量。

最后,齐干部皱眉:“好,算你能耐。那就按你说的路线,先批给你们十来天实验期,你们在乌窟洼挖个小池、测水量稳定性。若可行,我们县里再行批示。从公社征调粮食也得视你们试验成果。能不能成功,就看你们自己。”

李洪昌和林生等人大喜过望,连声道:“多谢县里支持”。

齐干部板着脸补充:“话说在前头,若十天后结果不理想,就赶紧收摊,别浪费人力。”

林生毫不退缩:“明白。”

老水利员则拍拍林生肩:“小伙子,后头工地上遇到技术难题,可以来找我商量。只要你别弄得太冒险。”

散会后,公社干部先回驻处,县里那几位也说要留几天看看进展。

人群散去的尘土还没彻底落下,林生收好自己那一叠图纸,正欲收拾离开,却在房檐下不经意瞥见一个短发身影。

女孩背对着众人,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悄悄走向自己。

是宋雯雯。

刚刚经过一段激烈却无声的心绪挣扎。

一面是兴奋于林生争取到上级同意的“山洼试验”方案,一面又因默默仰慕着他的才干而忐忑不安。

此刻,鼓起勇气走近时,院中人已寥落。

她抬起头,阳光洒在干净利落的短发上,显出似火般的光泽。

过去她在知青堆里并不张扬,衣着总显老旧,林生竟从未如此留意。

宋雯雯的眉眼轮廓其实很柔和,短发下的颈项纤细、皮肤白皙,带着几分被日头晒出的暖色。

“林……林生同志。”宋雯雯微微低头,但声音还算清脆。

她有些结巴,“那……那个山洼的试验,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落实?我……我能不能也去?我学过点画图,或许能记录地形。”

林生正被午后暑气灼得额上冒汗,见她神情紧张,心里一软。

“当然可以。你原本就跟着我们一块儿忙南坡事,既然县里同意了先做试验,后面十天你若真不怕辛苦,就来帮忙画图。我们要在山里搭营地,男女都要多准备。”

说话时,不自觉地多看宋雯雯一眼。

她这副短发模样远比想象中秀丽。

以往林生只觉得宋雯雯比其他女知青更踏实,却从未留意她少见的精巧气质。

头发修剪得不短不长,贴在耳后,额角留出几缕柔顺发丝,映衬出脸部小巧轮廓。

若不是此刻接近,根本难以发觉她容貌的“耐看”与“柔软里带着坚韧”。

林生忽而想起沈从文笔下那些湘西少女,简朴衣着下也能自有风华,如同野地里一株开得纯净的花。

宋雯雯并没察觉林生眼中的刹那惊艳,只是拘谨地抱着图纸:“我……我不怕苦,也不怕爬山。你吩咐就好,我跟着做。”

林生点点头,温声道:“好,你先去做准备。后天就要上山建简易水池,十天之内若能测到稳定水位,就能向县里交差。到时我再分配你具体画什么、记什么。”

宋雯雯听到后天就走,有点惊讶,却也暗自欢喜:“嗯,我一定准时。”

说完,踌躇一下才转身离开。

宋雯雯离开不久,林生也正欲回宿舍收拾,知青宿舍角落马上闪出另一个身影。

是沈兰。

她远远站着,等了会儿,面上挂着浅淡笑容,却夹着说不清的神色。

怎么她也没走?

但林生还是微笑示意:“沈兰,你也有事?”

沈兰原本就积着些话想说。

方才宋雯雯和林生那段对话自己全看在眼里。

短发女孩清秀的样子,以及林生对她的专注教导,令沈兰心头隐隐发酸。

她努力维持平静,走近时故作轻松:“呃……我也想问你,关于那乌窟洼试验,我能不能跟去?不是说女人就不能去吧?”

林生一愣,随即笑着答:“当然不是。只要你愿意上山搭营地、挖水池,完全没问题。不过山里条件苦,你可想好了?”

沈兰咬唇,强撑爽快:“我不怕苦。只是不想错过这机会。”

话到此处,她心绪却无比复杂:一方面是真想参与水利探索,一方面隐隐也是怕宋雯雯比自己更早投入。

平素沈兰性子柔,却也有难掩的自尊。

看着林生那温和又执着的表情,心里越发涩意。

明明自己比宋雯雯更早注意到林生的才华,可如今宋雯雯已领先一步坦承加入,他俩谈得正浓……

林生倒没察觉她的微妙情绪,只欣然道:“你也一起吧,多个人确实有力。后天出发时,记得带些厚衣服。山夜凉。”

沈兰轻轻嗯了声。

见林生大大方方答应,心里却没太轻松,反倒觉得自己像在无形中与宋雯雯竞争。

散会后的院落只剩零星几个人走动。

林生转身回办公室,把刚拟的“乌窟洼突击计划”放在桌上细改:

1.后日清晨出发,上山队伍约二十人,分三组:挖坑组、运木料组、测量记录组。

2.需带干粮、火柴、简单帐篷,打算在洼地边宿营十天,每晚轮流值守观察水位。

3.林生带着宋雯雯、沈兰等几名青壮负责绘图、记录流量;孙大柱、刘小虎等人则做开挖主力。

4.每日山下再留足人手照看南坡红薯,保持正常生产。

拟到半截,停笔想到:沈兰、宋雯雯都要去,那邵平不来正好,省得添乱。

不过到时上山艰辛,两个女孩子能不能撑住?

宋雯雯有热情,沈兰也在大队会上表示不怕苦,大概率能坚持。

想着想着,莫名地对这两个截然不同性格的女孩多几分关心。

宋雯雯短发飒爽、实际肯干;沈兰温婉内敛,却也决心不落人后。

不自禁地,林生如同木头般在心里嘀咕:要是两人一路配合好,也能为工程分担不少事务。 第17章 十日试验 自县里同意了乌窟洼的“十日试验”方案后,柳家湾忙成了蜂窝。

林生带着十几名壮劳力、再加上几位知青,赶往山中在简易营地搭棚,准备开挖试验池。

乌窟洼半山腰间,林生等人搭了几顶破旧帐篷,加些柴草挡风。

竹竿和绳索将一方狭窄山地围起来,临时做成“小营地”。

夏日午后,山风闷热,大伙儿忙着在洼地周围砍树桩、清石块,力图挖出一个足够蓄水的试验池,看看泉水能否稳定汇聚。

林生先前在村里排定了工组。

孙大柱、刘小虎领一帮青年主挖池。

沈兰和宋雯雯则跟随“测绘记录组”——他们要绘制现场地形图,量测水位涨落。

县里派了两个“观摩干部”隔两日来巡一下,如果十天内水能保持在合理水位,工程就进一步立项。

沈兰与宋雯雯,本应同属知青的“女队”,可随着队伍一同入山后,两人之间氛围似乎有些别扭。

宋雯雯短发干练,性子直率,对林生的农业技术尤其倾慕。

沈兰身材修长,面容秀丽,有艺术学院背景,性格温柔,尤其在绘图上有过人本领。

如今同在“测绘记录组”,很难避免碰撞。

第三天傍晚,试验池已挖了一米深,孙大柱等刚放下镐头歇气。

林生召集测绘组在一旁商议。

“明天要正式量水位,我希望先有个地形草图,标清池子周围坡度、岩层。你们先把大面框架画下,我再结合数据做注释。”

宋雯雯忙点头:“行,我先把之前的草图再精细化——”

话还没落地,沈兰悄然插话:“那个草图,我也画过一份。我的布局应该更全面些。”

她取出一本略显旧的速写本,递给林生。

上面线条细腻流畅,山势、洼地、树丛位置标得清晰可观,显示出极好的美术功底。

林生接过本子一看,眼睛一亮:“不错,沈兰,你画得确实更详细。”

宋雯雯闻言,心下一紧。

其实自己先前画的虽也不差,但明显没沈兰这般美院底子,线条没那么灵动细致。

一时间,脸上尴尬一闪,心里免不了酸楚。

沈兰看着林生表情,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夹着一丝隐隐得意。

又扫了一眼宋雯雯,见她神色黯然,心中莫名舒畅。

林生察觉到两人气氛不对,轻声安抚:“你俩都各有所长嘛。雯雯图里标注了许多数据,沈兰的笔触更美。明天我把这两份图都带去做对比。”

宋雯雯勉强笑,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当然没意见。”

沈兰刻意地接上了一嘴,但是轻声细语:“也行啊,一起对比。”

会后,众人散去,林生留下来收拾纸笔。

宋雯雯本想再讨论一下明日量水位的分工,犹豫片刻,终在营地小径上拦住林生。

“那个……林生同志,能不能再看一眼我标的数据?有些地方我怕不够精确。”

语气带着小心翼翼,还有点失落感。

林生一听便知她对“被沈兰比下去”有点耿耿于怀。

“雯雯,你的数据更详实,只是沈兰画线漂亮。别有心理负担,咱不是比赛。”

说到“雯雯”二字时,林生不自觉放软语调,像在哄一个受挫的小战友。

宋雯雯轻轻咬唇,声音更低:“我就是怕自己做得不好,给你拖后腿……”

她一面说,一面把图纸摊开。

薄薄的纸在山风下颤动,短发随风轻扬,映出她那双略显忧虑的眼睛。

林生微微俯身,与她一起盯着那图:“其实这些标高数据,你记得相当完整。这里到洼地的高差只有十米左右,若真挖到二米深,水就能自流进来。你做得很好。”

他边说边用手指着图上某处,与宋雯雯的手险些相触。

二人对视一瞬,都稍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林生心里悸动:“宋雯雯的短发脸蛋这么近看……还挺好看的。”

宋雯雯也感觉脸上发热,仿佛山风都不够凉快。

谁料这静谧里,沈兰忽然出现,远处唤道:“林生,宋雯雯,你们……还没回帐篷?”

声线听似平和,却能夹带丝丝醋意。

她快步走近,目光扫过他们共看的图纸,又瞥见宋雯雯脸颊微红、林生神色放松,心头隐隐不快。

宋雯雯慌忙收起图纸,后退一步。

林生皱眉看沈兰,见她神情难以捉摸,便硬着头皮笑:“我们在确认下明天的数据。沈兰也来看看?”

沈兰却不打哈哈,严肃了起来:“我刚搭好我那幅图,想拿来比对一下。可好像……没见你们等我。”

尽管语调不高,却让人听出一股埋怨。

林生意识到二人间的气氛陡然紧张,虽不知如何化解,只得安抚:“咱在一个队里,随时都能核对呀。别急。”

沈兰却没再多说,只冷冷看一眼宋雯雯。

然后收住话头,转身走开。

林生和宋雯雯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出些不快的尴尬。

夜晚山风拂过乌窟洼的临时营地,竹棚里点起火堆,照亮人们疲惫的面庞。

大伙儿席地而坐吃干粮。

县里观摩干部没来住夜,他们只白日来巡查,于是年轻人之间的微妙交锋也愈发毫无掩饰。

林生垫着图纸,向孙大柱、刘小虎讲解明日具体的挖掘方式。

宋雯雯、沈兰一左一右坐在火堆两侧,偶尔朝林生这边张望。

宋雯雯想再次请教点问题,却见沈兰没有走远,心里有点发慌。

沈兰看着宋雯雯欲上前搭话又不敢,暗自冷笑:“就这点胆量,还想独得林生关注?”

林生注意到二人都似心绪不宁,脸上写着酸楚,只是自己一时分身乏术,也不便公开呼唤某个女孩谈心,以免引起更多尴尬。

“先把工程做好再说吧。”

第二天清晨,大伙儿开挖试验池进度明显加快,然而没多久就遭遇意外——坑底竟出现一大块坚硬岩石,镐头凿得火星四溅也只能勉强凿掉边缘。

孙大柱满头大汗:“这……这下咋办?”

林生下坑查看,眉头微皱:“这应该是块嵌入山体的岩脊,不拆开无法深挖。若我们无法深达两米,就测不出真实水位。”

要继续砸石头?

很费时又费力,还有碰破工具的风险。

众人焦急,宋雯雯走近一看那岩面,试着把手按在上面,像是想把边缘情况记下。

沈兰却同样拿笔记录,抬眼微讥道:“你想干嘛?画下来就能打碎岩石吗?”

宋雯雯脸上一热:“我只是想把岩层位置记下,或许能找个更有利的破裂口。”

沈兰语气略带不服:“破裂口的判断,我也能画。你别忘了,我学过素描,对结构透视更擅长。”

两人相互间火药味渐浓,林生赶紧介入:“都别吵,都很好。沈兰,你用透视画出整块岩石外轮廓;雯雯,你标下厚度和裂缝走向。两幅图综合就能看出最佳凿点。”

说完,他看向沈兰,含笑:“你美院出身,透视结构更强。劳驾你了。”

又朝宋雯雯扬眉:“雯雯记录不少数据,相信能精确给咱们定位。”

沈兰和宋雯雯都被这番“调解”愣住。

沈兰依旧微拧眉,宋雯雯心底稍安,却也觉得自己跟沈兰站到了一条竞争线上。

二人没有再针锋相对,却都暗中憋着劲。

当日下午,林生要去山洼外侧找一条小溪,取水给工地煮饭。

但是林生有些路痴,只好寻人帮助:“雯雯,你图里标注了那小溪位置最清楚,带我去可好?其余人都在挖池,我们俩快去快回。”

宋雯雯闻言心头陡然一喜,应了下来,欣然跟着林生下山坡。

此举让沈兰心里又是一阵醋味翻腾,却不好公然阻拦,只能目送二人远去。

两人一路下行,不多时来到一处半石半泥的小溪,溪水叮咚清澈,却也布满碎石和杂草。

林生拿木桶汲水,宋雯雯在旁蹲下帮忙清理水边草秆,偶尔有石子刺脚,她龇牙咧嘴低呼。

林生见状,忙扔了桶过来扶她:“看你穿的鞋子破,别割到脚。”

宋雯雯脸泛红晕:“我没事……谢谢。”

她低头拂去鞋底那根尖锐石子,背心已被汗浸出形状,短发被汗水湿透一些,露出耳后白皙皮肤。

林生目光轻扫,忽感心头悸动,那是一种来自年轻女孩懵懂而又清爽的吸引力。

溪边绿影摇曳,风过叶隙。

他帮她捡掉石子,又将木桶递回:“我来扛,你拿小壶。”

宋雯雯点头,微笑如六月山花:“好。”

一抬头,阳光打在她眼里,映得她眸光闪亮,仿佛一汪水幽幽蕴着谢意。

林生心底升腾出温暖。

宋雯雯其实很动人,尤其相处下来,她并非城里那种高高在上,而是能忍苦能勤学,甚至把自己的很多农技指导都记在心里。

正走神间,宋雯雯突然踩滑,向后失衡,情急中林生再次伸臂揽住她腰,二人身躯贴近。

林生感到宋雯雯腰肢纤细柔软,还略带汗香。

宋雯雯呼吸急促,脸烧得通红,只慌乱挣开。

林生也自知失态,轻咳两声把她扶稳:“小心。这里石头滑。”

宋雯雯心跳未平:“谢……谢谢。我…”

话没说完,只好强作镇定挽起裤脚,一起把桶装满。

一时间气氛暖昧又紧张,却让他们都隐隐不舍这片刻独处——

毕竟这在热闹的工地里实是难找。

待林生和宋雯雯提水回到营地,却见沈兰正对着一帮社员展示她刚画的一幅“水位预测图”。

沈兰性子本柔,极少在众人面前彰显,如今似乎憋着一股劲般地掀起波澜。

“这是我结合上午裂缝测量,做出的水位涨落模拟。”

沈兰抿唇,声音不高但清晰。

“若再下场大雨,水势会顺着此缝涌入,池子或许能快速蓄满,所以我建议在边缘多挖一道排水沟,免得万一山洪暴发冲坏池基。”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连孙大柱都说:“沈兰同志这图画得精细呐,连可能冲毁哪儿都标了。”

林生走近浏览那图,也颇为惊喜:“你短短时间就画出水位模拟?真挺厉害。”

沈兰听林生这般肯定,脸上浮现一丝隐约傲气,却注意到林生身边站着宋雯雯,二人还带着水桶进来。

心里再度醋意翻涌,面上保持平静,扬声继续对社员说:“改天县里干部再来看,我也可以把这图给他们看。免得有人以为我们只是瞎忙。”

这句“免得有人以为”听来无明显对象,却说得极重,还不忘斜扫一眼宋雯雯。

宋雯雯敏锐察觉到那目光里的暗示,心中堵得慌。

林生还在欣赏沈兰作品,一时间没察觉二人波澜。

宋雯雯默默把水桶放好,攥着手指暗想:“我也有一份水位图啊,只是还没来得及完善。沈兰怎么就先拿出来了。”

目光一闪,她欲开口,却被沈兰抢先补充:“不过,我还要林生同志的进一步数据来精确标明,这样县里看了才信服。”

“成,你俩再对下数据,我也让雯雯把她测量的深度传给你。”林生随口道。

沈兰一听,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她的也行。”

这股不耐的语气里对宋雯雯明显带着敷衍。

雯雯被刺得心头火,想反击又怕场面难看,只好忍住。

营地一侧,晚饭时间临近,火堆燃起薄烟。

林生吩咐大伙收工后尽快来这开个碰头会,讨论次日凿石的安排。

沈兰和宋雯雯都想在会上展示自己绘制的图,但二人心中都明白:彼此较劲已然形成。

林生只觉到她们之间气氛怪怪的,却不知缘由来自何处。

看着她们各自抱图板站在篝火边,林生终究还是开口:“你们俩的图都很重要,先别争。下回我可以一起向县里干部展示。”

宋雯雯轻轻咬唇:“好。”

她想说还有最新标注,但终于默了下去。

沈兰冷静得多,轻轻呼了口气:“我没争,只是做自己的分内事罢了。”

夜幕降临,乌窟洼营地里的火光照见岩壁上的影影绰绰,也映照在三人纠缠的心绪里—— 第18章 火燎石裂 乌窟洼试验进入第五天,原本寂静的山洼如今人声鼎沸,竹棚与土灶零散分布在谷底,像一座临时营盘。

人群忙碌着凿岩、挖土、运木,意图尽快完成那座简易蓄水池。

天刚蒙蒙亮,营地草棚外响起一串口号声:“毛主席万岁!自力更生,奋发图强!”

山风裹着呼号在山谷回荡。

这是县里观摩干部倡议,每天破晓前来一次简短“互勉”集会,带领众人背诵新近下发的报纸段落,以激发士气。

林生也站在队列里,胸口被带动着一起呼喊。

他本就心系三农,对自力更生格外认同,毕竟在这样物资紧缺的六十年代,想要让农田丰收,唯有靠亲手开山挖渠。

呼号过后,大家各自上工。

不久后,县里两个观摩干部骑着破旧自行车赶到营地。

一见试验池仅仅下挖一米多深,深度进展缓慢,不由皱眉:“都五天了,还没凿透这块岩石?”

孙大柱抬袖擦汗,气喘吁吁:“这石头硬得像牛骨头,镐头都打坏两把了。”

观摩干部互相对看,低声议论:“十天期限快到一半,还没见水溢出。能行吗?”

他们上回就抱着怀疑态度,被林生舌战才勉强点头,如今见进度果然卡壳,难免多了几分不耐。

林生走上前,耐心解释:“其实上方两米是紧密岩层,下方可能是裂隙处,一旦凿开就能见水。我要再坚持三天,若没结果,我自然认罚。”

这番带着自信的语气让干部们面色稍缓。

一人冷哼:“但要是再没动静,你就别拖了。”

林生点头:“明白。”

可这样一来,若真在三天内见不到水迹,这工程恐被否定,乌窟洼再好也只能歇菜。

沈兰与宋雯雯也都绷着神经,图纸再漂亮,若实地无进展,一切成空。

见形势危急,沈兰心里也急:她虽气宋雯雯抢风头,但更不想见工程失败,让林生承受压力。

想到此,她立即准备上前跟林生商量。

不料宋雯雯也正走到林生身边。

“我们要不要再开个副坑?以防这边挖空力气。”

沈兰被抢了先机,一肚子的话顿住。

她心念一转,干脆直接对孙大柱招呼:“走,大柱哥,你陪我去山腰那边转转,我想找看有没有别的裂口衔接。”

孙大柱一愣:“啊?好啊。反正我用不上大力气,就跟你去吧。”

林生看沈兰忽然行动,疑惑道:“怎么也不跟我说?”

沈兰语带冷淡:“不想耽误你和宋……你们一起讨论啊。”

话里暗藏不快。

林生隐约感到她赌气,却又不好当众拆穿,只得点头:“也好,你去山腰小心点,有发现就招呼我们。”

沈兰咬唇,没有再看宋雯雯,拉着孙大柱转身就走,一股淡淡倔强夹在身后。

沈兰离开后,宋雯雯得以跟林生聚在凿石坑边,继续讨论开凿进度。

午后烈日当头,一群壮劳力轮番上阵,汗如雨下,敲击声不绝于耳,仍仅能剥离些表层岩片。

宋雯雯扯了林生袖子,低声:“我看这岩面四周有点裂缝,或许能绕过去挖?不用死攻正中。不然太费劲。”

林生眼睛一亮:“正中是最短路径,但你说的对,也许斜切能省力。我们再看看。”

说罢,便带着宋雯雯下到坑底仔细摸索那些细微裂缝。

林生蹲下身,用力抚摸岩石,感应泥岩层湿度——

很硬。

宋雯雯的建议或许没错,但是目前无从分析内部结构,林生是不能武断地同意这个办法的。

此外金手指也只能探土壤肥力,对这坚固岩层也是毫无功效。

一筹莫展。

在没有炸药、缺乏机械的境况下,劳动人民是怎么用土法爆裂岩石的?

“火燎石裂。”

林生脑海一闪,想出一个土炮方案。

只需在坚硬岩石上用猛火炙烤,然后突然浇冷水,岩面可能会出现裂纹,再用铁锤凿开。

虽然操作粗糙,却是六十年代条件下常见的“民间土法”破石术。

林生大概把操作办法想了个七七八八,这时去了山腰的沈孙二人也悻悻而归。

如今士气低迷,解决之法迫在眉睫。

林生火速把“火燎石裂”的办法提了出来,打算让测绘组先标定岩石最薄弱处再实施。

沈兰和宋雯雯同时拿出各自的画板:

沈兰先在图上圈出岩层纹理:“这里,我观察过,裂缝较密,或许是最佳火烧点。”

宋雯雯却皱眉:“可我昨天测到另一侧的裂隙更深,要从这儿烧,可能凿不到水流方向。”她在图上指另一边,“不如烧左侧。”

二人各执一词,一时僵住,林生忙凑过去看图:“先别急,我都看看。沈兰的方案离主流更近,但岩层厚度大;宋雯雯的裂隙虽薄,却离中心水流区远……”

社员们听得云里雾里,不知该听谁。

就此,沈兰冷冷出声:“雯雯,你对岩质分析没我专业吧?我画透视时发现水流也能从中间裂缝渗进。”

宋雯雯脸上露出不服:“艺术透视并不等于地质分析,我实际量过深度!你只凭肉眼怎么判断?”

气氛登时剑拔弩张,周边社员一阵尴尬,谁也不敢插嘴。

林生急得脑仁发涨:“这俩人真要当场撕吗?”

为了不让冲突扩大,必须即刻拿出更确凿的数据说话。

林生立马招呼孙大柱:“拿铁棒来,我要亲自敲敲这两处石面,听声音区分内部厚度。”

林生先敲沈兰指出的岩面,声音沉闷、回响较弱。

再敲宋雯雯那一侧,声音稍脆,似隐有空隙。

这种听音测厚之法在柳家湾是没人会的,大家看得都十分入神。

确认无误之后,林生起身向二人解释:“沈兰那边裂缝确靠近主流,但岩体极厚,用火烧也难烧透;雯雯这边尽管离中心略远,却更空薄,施火燎石裂更省力。若能打出破口,再往主流延伸也未迟。”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决。

沈兰面色僵住,心里怨恨却无言反驳——毕竟林生说得合理。

宋雯雯暗里松口气,却也没表现得太高兴,毕竟不想当众让沈兰难堪。

林生如释重负:“行,就照此办。沈兰,你的图也有用,可以在后续挖透后评估主流所在。”

沈兰一时被当成后续补救,心中更复杂,但也只能点头认可:“你终究还是选了宋雯雯那侧。”

脸上勉强挤出微笑,却满是无奈。

说干就干,孙大柱等人齐心搬来木柴堆在选定的岩面,林生监督着堆放形状与厚度,避免烧垮周围支撑;沈兰与宋雯雯各自忙着收集测量、标注安全线,以防烈火波及其他区域或烧到人。

夜幕降临时,火堆点燃,熊熊火光映照岩壁,营地众人屏息围观。

火烧一炷香时间后,林生喊人泼冷水。

热胀冷缩,一声脆响——岩面猛地崩下一块拳头大的碎片!

大家见状士气大振,连续几次泼冷水,火光和水雾交织,场面壮观,宛如一场激情的战斗。

然而烟尘弥漫,呛得众人咳嗽。

林生穿梭指挥,宋雯雯捂住口鼻,一边拉着同伴后退防被碎石溅到.

沈兰也强忍不适,蹲在角落记录崩落的具体位置。

林生注意到她脸被浓烟熏得发黑,心中一动:“别呛坏了,先闪远点!”

沈兰没答,倔强地比划说:“我没事,要记下数据。”

宋雯雯也过来递给沈兰一块湿毛巾:“先捂上吧!”

虽然二人暗中不和,但此刻危险当头,雯雯的善意也自然而然。

沈兰略有迟疑,终究接过:“谢……”

连夜的火攻与冷水交替让岩石出现显著裂痕。

到次日天明,社员们将一大块石层顺利敲掉,露出新的地层。

清澈水流竟随裂缝汩汩渗出,远比先前预计更多。

营地里又一次爆发欢呼,县里干部得知后也赶来瞧,拍手称:“看来这套土法火燎真见成效!林生这技术员当得不错嘛。”

林生满头尘土和汗渍,顾不得清理,就冲到沈兰和宋雯雯那儿:“你们快记录这个出水口位置,下午让大伙儿加固池基。”

沈兰一瘸一拐走来,刚才被飞石擦伤脚踝,却咬牙坚持:“好,我画图。你别管我。”

林生皱眉:“伤得重吗?”

沈兰咬唇:“不碍事。”

她转身独自走到岩边坐下,勉力在本子上描线。

林生看沈兰逞强,心里着急却没法逼她休息。

宋雯雯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沈兰也受了伤,还在跟我较劲吗?

要说此前真不至于成敌人,如今却走到这个地步。

雯雯轻叹,想上前替沈兰分担画图,却也怕招来更深的排斥,只得默默搀扶一下她起身:“你真要挪地方绘图,我帮你搬东西。”

沈兰没答,只握紧画笔,似在拒绝却又无力挣扎。

那日晚饭后,林生终于抽空去看沈兰的脚伤。

沈兰坐在竹棚外抚着脚踝,火光映出她苍白面孔。

林生递过碗热水:“我这儿有点药粉,给你撒上吧?”

沈兰垂眸拒绝:“我自己会处理。”嗓音虽柔,却满是戒备与酸楚。

她瞥见林生背后不远处,宋雯雯正忙着帮其他人整理数据。

“你又是先去找她吧?”

念头涌来,更觉委屈。

林生被沈兰拒之千里,也觉无奈。

分明是想接受自己关怀的,何必自虐?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脚要紧,别逞强。”

沈兰心弦一颤:“我有什么立场撒娇?他并非只关心我。”

于是咬牙不答。

林生转身,恰好看见宋雯雯拿着大铁锅分粥给壮劳力,看她短发在火光下洒脱英气、言笑晏晏。

第七天深夜,乌窟洼风声呜咽,山谷中水池已蓄满近乎一米的山泉,远比最初设想可观。

观摩干部多半被打动,准备回县里报告这个成功的火燎破石法子。 第19章 林生的愧疚 破晓,乌窟洼营地先举行了简短“敬祝毛主席万岁”的喊口号,然后县里两名观摩干部在林生陪同下巡视池底。

看到涌出的一汪泉水已积到小腿深,干部们一脸振奋,不住点头:“看来真有戏,如果这两天水位还不退,我们就可拍板写报告了。”

其中一名年轻干部问林生:“一旦批下来,你打算如何继续?要在此建更大的蓄水坝?人力够吗?”

林生斟酌:“咱先把这试验池封好,回头若县里能拨给少量粮食指标,我会组织更多青壮人力修坝、挖渠,力争秋收前完成第一段引水。”

年轻干部频频点头,却也提醒:“莫高兴太早,还要再监测两天。一旦断流,可就白忙了。”

林生应了声“明白”,此刻距离胜利只差临门一脚。

旁边的沈兰和宋雯雯站在一起,一左一右地为干部展示各自的图纸。

一张是周边山势水系图,另一张则是池底测量数据表。

干部们看了都啧啧称赞:“真不错,有文化的知青就是能帮大忙。”

只是沈兰那边表情淡淡,宋雯雯那边语气也不够自然。

从破晓例会散后,沈兰抱着草图走到营地背面的草棚外。

她看着手里那些近乎艺术化的绘画。

水流走向、岩层分布,甚至连周围树木都被她画得栩栩如生。

这些图的美往往超过实际需求,却也盼望着林生能看一眼,称赞自己不仅能测量,还能让工程更漂亮。

可过去几天,实用的图纸总由宋雯雯先拿出来,取得干部与林生的注意。

沈兰的笔触虽精美,但常常被当做辅助补充,不是核心资料。

她心里怨,但又不知该怎么当面表达。

走神间,听见有人叫自己:“沈兰!你站那儿发什么呆?”

回头见是宋雯雯,扛着锄头从斜坡上来,满额汗水。

沈兰下意识把画纸往身后藏:“没什么。”

她并不想给宋雯雯看。

宋雯雯见状,想起之前沈兰拿图时那不屑神情:“你要去量新的水位吗?林生说下午要再次记录深度。”

沈兰鼻翼一撅:“我知道!”

语毕转身离去。

二人再度擦肩而过,一股更深的嫌隙在空气中浮动。

望着沈兰背影,宋雯雯心头堵得慌:“究竟怎么了?我并没真想与沈兰做对。”

可回想这几日,沈兰言行时时带着疏离与不满,还常用画技来压过自己。

宋雯雯猜到对方是嫌自己抢了风头或与林生过近,却又不懂为何她非要这样对峙。

她苦笑摇头,心里又浮现林生的面孔——

“我不过想帮林生干成这件事,顺便也能学到农技。谁想跟你沈兰争什么!”

宋雯雯咬唇这样想,却也难抑内心委屈。

若足够自信,就不必在意沈兰的阴阳怪气。

可她毕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女知青,对外人冷嘲会下意识自责。

正是这敏感,宋雯雯每逢见沈兰冷淡神色时,心头就刺痛一下。

中午时分,林生在试验池底反复查看渗水口,发觉水流增量不大,疑似有别的暗隙需开通。

于是他立马让大家退出池子,踩着岩壁周边细查。

很快便发现池底左侧另有一条细长裂缝,可能被淤泥堵住,如果捅开便能增加水流。

可若不慎冲破主池坝,又会泄水。

若想保水同时扩流,就需在裂缝处做个“水闸”。

可这里条件简陋,没水泥钢筋,该如何临时构建小闸?

林生脑中闪回大学时读过的土法水利实例。

用竹制、木板加上粘土拌草灰,能临时堵漏。

当即定下方案:先清泥,做一个活动木板闸门插在裂缝前,以便日后随时调控水量。

“只怕竹子不够,还得绞合木条,很费工夫……”林生自言自语。

恰在此时,宋雯雯拎着笔记本过来:“林生同志,我看咱营地那边还剩些木料,或许能用?”

林生点头:“对!你赶紧和刘小虎他们一起裁成几块木板,不需太大,能插在裂缝口就好,还要再加草灰封边。下午就试试。”

二人简单商量几句,宋雯雯立刻去找人准备材料,留下林生兴奋地继续清理泥巴。

青泥淤积黏在裤腿上,但林生毫不在意,脸上浮现光亮:“这是试验池的最后关头。”

与此同时,沈兰在上方刚完成一张综合渗水示意图,想下到池底给林生看,可却发现他已先和宋雯雯商量定了木板闸门方案,甚至人手都开始分配了。

“怎么又没等我?”

沈兰捏着图纸走到坑沿,看见林生和宋雯雯对着泥巴比划,说得热火朝天,又有社员来回听候调派,画面极为和谐。

心里顿生酸楚:“我费尽力气画了更完整的图,他却不来问一声,就决定了啊……”

那旁观的公社干部夸宋雯雯:“年纪轻轻就懂土法堵漏,真是能耐。”

沈兰听在耳中,更是心头堵闷,攥着图纸的手微微发抖:“我也可出主意,为什么没人问我?”

但她又难以当众发火,只能强忍着,转身黯然离去。

意识到自己又落后一步,愈发深陷这无名的不甘。

直到当天深夜,池底的木板闸门已安装完毕,试验终于更进一步。

林生回到草棚歇脚时,脑中浮现白日里沈兰那一闪而过的落寞神情,忽感一股内疚:“沈兰也是测绘组成员,为何没让她一起决策?”

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去她住的竹棚看看,毕竟同是知青大伙儿住一片区域,也没啥顾忌。

夜色之中,林生点着煤油灯,穿过篝火区,来到沈兰那简易棚门口。

棚里昏暗可见,沈兰正背对门口蜷在草垫上,似在翻看速写本。

林生轻轻敲篱笆,“沈兰,你还醒着?”

沈兰回头,见是林生,先是一怔。

想翻身把画本藏起,却来不及,干脆道:“嗯……还没睡。”

语气虽不算柔和,却也没赶人。

林生跨进来,坐在棚边低声:“我来看看你这几天绘图进展。白天闸门的事太忙,没来得及商量,就先执行了。”顿了下,放轻嗓子,“抱歉,若让你觉得被忽视。”

沈兰一听这话,心中酸涩涌上眼眶,脸部抽动,却强作淡然:“我、我也没啥想法。你们已经做了最好决定。”

可言外之意分明在责怪:“你连问都不问我。”

林生暗暗叹气:“我真不是故意……再说,你的图也很宝贵。”

说着侧头去看她旁边堆的画稿,顺手拿起一张。

只见那里不仅画了水位线,还标注了可能的溢洪道走向,笔触细腻到树根台阶都标有阴影。

林生诚恳道:“这张图非常精细,县里干部若看到,一定大为震撼。”

沈兰压着心中委屈,问:“你当真这么看?”

林生重重点头:“老实说,在这些绘图里,只有你能把山体结构画得这么直观、生动。我知道你擅长画画,但这个画功远超我想象。”说着目露赞赏,“不瞒你说,我时常感激你能来参与。真的。”

沈兰眼眶微湿,却别过脸道:“那你……下回做决定,能不能也征求我一下?我并不想抢谁的风头,可我不想老是被忽略。”

说完,她长叹口气,想把积蓄多日的郁气宣泄出些来。

林生心被狠狠刺了一下,顿觉对沈兰忽视的次数太多,忙柔声:“好,我向你保证。往后任何重大举措,我都会先来听听你的想法。”

沈兰闭眼,嘴角浮现半分酸楚半分满足。

“谢谢。” 第20章 深夜暴雨 乌窟洼试验转入第八天的午后,远山雾起。

六十年代的山村环境,往往一个天气波动,就能影响工程成败。

如今乌窟洼的简易池已见水流汇聚,但渗透是否真正稳定、后续如何完工,全靠接下来的两日。

自开工以来,十几名壮劳力加上林生连日奋战,体力几近透支。

竹棚中余粮不多,公社批给的口粮也有限——每天人均不过一碗高粱粥外带几片野菜煮出的汤。

林生看着一群工友日夜苦干,夜里饿得翻身,有时干脆把煮秸秆当茶水喝。

“林生同志,你有啥办法?大伙儿都实在顶不住了。”孙大柱低声对他说。

那壮实大汉如今也被饥饿磨得面容削瘦。

“加餐?咱真没有多的粮……”

林生暗自沉吟:“全国都在缺粮,有没有别的馊主意?”

如今是春过夏至,山里兴许有些野菜野果可采。

虽然不能长久充饥,却能暂时补充体能。

林生咬牙决定——调部分劳力上山找可吃的野草、菌类,再熬成浓汤给干活的人续力。

拍了板后林生亲自带领三四人去山腰一带寻山药薯、采蕨类——这些虽然口感粗劣,但在饥馑的年代也能填填肚子。

即便林生通晓现代农科,也不能变出白面大米,只好依赖土法维持生机。

山路崎岖,林生仔细回想前世所学知识,谨慎挑选可食植物,不敢带回有毒蕨类或生尖草根。

几把破旧镰刀加上老乡零星经验,东奔西走一个下午,竟也收集了一大麻袋各类野草与山薯。

晚上又让炊事员架锅翻煮,加盐和少许辣椒调味,竟熬出一大锅浓稠的野菜汤。

壮劳力喝下后虽称不上美味,倒也能缓解饥饿与疲劳。

六十年代农村之艰,唯有亲临才知。

此刻能维持大伙儿不倒下,已是万幸。

解决了暂时的吃,另一个棘手便是天候。

那灰云盘旋不散,随时要降下大雨。

可若此时暴雨,再冲击尚未封固的山洼池,之前挖出的土堤恐被冲毁。

林生对公社干部坦陈:“万一今夜大雨,怕是池子未必顶得住,还需做木桩和堵缝。”

那干部叹道:“可咱时间不多,若再耗工加固,会影响明天的最终验收……”言语中有催促,也有无奈。

这是十日试验的“第八天”,再两日就要拍板,耽搁不起。

保安全还是保进度?

若明知天将下雨却不做加固,成功率可能降低。

若急着封顶又疏于防汛,一旦真雨来,亦前功尽弃。

思来想去林生决定采取折中方案:只用半天时间先做个简易木栅挡水,事后补救剩余部分,争取明天晚上前把池子基本成形。

说干就干。

林生把营地所有剩余竹子、木料统统调集,连夜赶工做了“特制挡水栅”:以竹片与粘土混合,再塞入主堤与侧壁缝隙,既不算正式工程,却多少能在大雨来时挡一阵子。

这是典型的六十年代土法创造。

既无钢筋水泥,也无电动工具,全靠人力一刀一锯地编扎而成。

干部捣鼓了一会,还是疑惑:“这玩意儿顶得住吗?”

林生也不敢百分百保证,只能沉声答:“先稳住再说。若能撑到明天验收就算胜利。”

众社员纷纷配合,一面口中喊着“毛主席教导我们要艰苦奋斗”,一面通宵达旦地扎竹片。

林生自己也和大伙儿一起浑身脏汗,手上起水泡,却咬牙不歇。

到凌晨时,那小小的挡水栅终于成型,夹在池口。

大伙儿疲惫地倒在地上,随意裹着草席便睡。

林生却仍坚持巡查半小时后才肯合眼。

底下的壮丁悄悄议论:“真是拼命得很,也难怪能干成这么多事。”

夜半三四点,果然暴雨如期而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山洼篝火堆旁,把残火浇熄,四下漆黑一片。

营地仓促醒来人们惊呼“下大了!”

林生第一反应是冲到池边查看挡水栅。

孙大柱等人摸着黑拿着灯追随:“哥,你小心!”

暴雨带来滚滚山洪,浑浊急流顺着山梁涌向乌窟洼主池。

林生用木棍探了探护堤脚,发现泥土已开始松动,“糟糕,快堵!”他强撑着声音指挥,在那黑夜混沌里,仅靠几盏破油灯。

大家四散搜集稻草、粘土、木桩,堵在池沿低洼处。

水面哗哗上涨,脚踝瞬间被浸透,林生和壮劳力齐心堆筑临时土包。

风雨敲打在他们破蓑衣上,这简陋又壮烈的场景恰是六十年代农村水利最真实的写照。

林生顶着浑身湿透,脚下打滑险些摔进水里,好在孙大柱一把拉住:“哥别冲太前,你是指挥啊!”

林生苦笑,仍不肯退:“再加一层土,别让水冲破!”

狂风卷着雨幕,灯火摇晃,随时都会被扑灭。

暗夜与暴雨交错,让这几小时宛如持久拉锯战。

林生先后数次用木棍捣实土堤,满手血泡,腿上沾泥,却咬牙不喊疼。

孙大柱已是村里壮实的汉子了,但连续地高压环境却也支持不住:“撤吧,顶不住了”。

林生不语,只是一味地堵水。

众人看着技术员如此发狠,也不退缩,一群筋疲力竭地汉子在山野间奇迹般地屹立不倒。

凌晨五点左右,雨势渐小。

满地积水被护堤与泄洪槽顺利导流,主池竟安然无恙。

人群瘫倒地上,互相看看都像出水的泥人,忽然爆发出疲惫而喜悦的笑声。

天刚蒙蒙亮,李洪昌从县里赶到营地探望。

看到满地狼藉的场景和护堤依旧挺立,心潮澎湃:“太好了,没被冲垮啊!林生,你们辛苦了。”

说着,老泪纵横。

“想当年要是也有这么股干劲,咱村就不会年年受旱灾之苦。”

林生累得声音嘶哑,却依旧扯出一抹微笑:“多亏大伙儿拼命,否则我一个人也顶不住。”

李洪昌点头:“县里的人今日下午再来验收。若见这暴雨都抗住,他们不批也难啊。”

暴雨过后,营地一片狼藉。

湿淋淋的稻草堆、浑浊的水坑、散落的竹编……

人们继续热火朝天收拾、补缺。

林生拿着一把锄头,拌着泥土把护堤高处再加固半尺。

其他社员则呼喊“为人民服务,决不退缩”,把马列语录和报纸节选贴在营地木桩上,以激发斗志。

有人甚至用粉笔在岩壁上写了个“毛主席万岁”,在六十年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虽然衣服还潮湿、肚里只吃了半碗稀粥和几块野菜饼,却让人觉得“再咬牙也能熬过去”。

林生召集剩余壮劳力,把池底泥沙铲干净,否则影响水质。

先指点孙大柱和刘小虎:“你们看,这泥沙积聚在下方一角,冲走就行,不用全部挑上来。”

社员一脸不解:“这可会随水流流出去啊?”

林生解释:“对,就让它跟着泄洪槽走掉。这样水里就更干净,也免得我们白费力气。”

这在六十年代的农村算是新招,林生在现代学过自动排沙原理,故而善加利用了。 第21章 验收成果 试验进行到第九天的深夜,一股清凉夜风穿越山洼,将营地里疲惫的人们从恍惚中唤醒。

营地帐篷外,林生正守在池边做最终巡。

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微微摇曳,把这张刻满倦容的脸映得无比坚毅。

远处星光黯淡,林生摸了摸池边的土坝——昨日的暴雨中,大家通宵加固,好不容易守住,现在却依旧显出几道裂纹。

他连夜招呼孙大柱再添些草灰与黏土填补,谨慎到几乎苛刻。

孙大柱揉着酸疼双肩低声道:“哥,都第九天了,这水池稳得住了吧?别太累。”

林生却摇头:“如今就剩最后一天,若此刻放松,十天辛苦白费了。”

孙大柱见林生这般态度,也只能咬牙陪他干。

半夜时,林生眼皮沉重却仍撑着不肯睡,反复摸索坝体裂缝。

等做到后半夜三四点,确定没再发现重大隐患,林生才拖着脚步回简易棚里小憩,身子一碰草席就昏然入眠。

翌日破晓还未完全透亮,营地中央那面贴着“毛主席像”的小旗就被几名公社干部竖起来,号召所有人再次集聚。

大伙儿陆续起身,有的揉眼,有的端着半碗稀粥当早餐。

林生拖着疲惫身躯来到空地,脑中一片昏沉,却因那声高喊:“毛主席万岁!”渐渐唤起斗志。

几句语录诵读后,县里干部开门见山:“林生同志,今天是咱十日试验收官之日。若没啥问题,下午咱们回县里写报告。你可做好一切准备?”

林生用力点头:“我带着大家再做最后一次水位测量、坝体检查,保证数据真实。”

干部欣慰:“好,你快去吧。”

想起山洼这十日间的艰苦:饥饿、暴雨、岩层困阻、深夜抢修……

六十年代的山野条件恶劣,能在十天里挖出一座蓄水池,堪称土法奇迹。

背后是无数人拼命,自力更生的火热在此彰显。

林生感慨满怀,面上却只淡淡应声,马上冲向池边带人忙碌。

上午阳光温和,池面泛起涟漪。

林生召集测量组,几个熟练社员与知青各就各位,拿出竹尺和记录本。

“先测水位深度、再测池底泥沙沉积、再去观察泄洪槽有无淤堵。”

林生说话简短却清晰有力。

“是!”众人应和。

显然这十天练就了默契。

林生看向池底,心中又生莫名感动。

那当初凿岩的地方,现在稳稳吐着清流,如同一份来自艰苦年代的礼物。

大伙儿撸袖下水,或蹲在岸边写写画画。

林生则扛着竹竿走到一侧浅区,先用“插杆法”确定水深,报给记录员,再下潜摸一下泥层厚度。

满手泥渍,却一脸专注。

其他人也被这氛围带动,没人偷懒。

年轻干部在旁驻足微笑,对林生组的纪律和效率暗自赞叹。

临近中午,测量基本结束,池子各项数据都不错,眼看万事大吉。

林生正准备上岸,蓦地听到“咔嚓”一声,离他不过几米的斜坡忽然塌落一块泥沙,带着树根一起滑入水中,激起一片浑水浪花。

“哎哟——”惊呼四起,原来这片斜坡在先前暴雨中已被掏空,土质松动,加之水位上升浸泡,这才整块坍塌。

泥沙急速滚落,差点砸中一位测量社员,所幸林生眼疾手快抓住那人衣领向后拽了一把,二人险险避过。

众人大惊失色。

若再多塌几块,可会毁了池子?

县里干部急得叫:“快抢修!你们快想办法!”

一下子场面乱作一团。

林生先迅速安抚社员:“别慌,只塌了一小处,再塌就回填一下。快拿麻袋!堆上沙土。”

孙大柱等飞奔去找麻袋和沙土,林生则亲自带人清理坍塌碎木。

幸而塌落处离主坝不远,尚能堆土回补。

可要尽快做成一个小“护坎”,否则一旦再滑,池子基本全毁。

见此凶险,年轻干部面色苍白:“万一再塌更大面积,你们工夫也白费啊!”

林生一边拽铁锹铲沙,一边大声:“来人!砍些木桩钉在斜坡根部,加固成临时护坎,再往上铺干草和谷壳,有助稳固。尽快!”

有人喊:“谷壳?我们没那么多!”

林生镇定:“去营地翻翻,剩的稻草糠都拿过来,能减少雨渗。”

这短短十分钟里,每个人都像拉满弦的弓,社员携手挖土、插木桩,把那塌下来的泥坡迅速修整成一个斜面护堤。

林生嘴里喊着指令,不断挥锹填土,再三确认堤脚牢固才肯罢休。

场面再次展现“人海”与“土法”的结合。

粗糙却可行。

一个多小时后,塌塌续续的斜坡已被人造护坎堵牢,水位仅受短暂影响,没有崩溃或彻底毁坏。

目睹这一幕,观摩干部皆惊叹:“原以为完了,没想到林生你带着众人竟然把它救回来了!太了不起。”

林生拱手谦让:“这是大伙儿的功劳,我只出点子。他们能忍饥挖土,才成啊。”

声音显得沙哑却真诚。

一位干部显然对林生印象激增,拍拍他肩:“你这年轻技术员不简单。在这种穷山恶水里都能化险为夷,值得推广。”

并表示立即打电话回县里汇报,说“乌窟洼试验堪称典型案例”,让林生赶快把所有资料准备齐全,晚饭前就要回去写大报告。

社员们听得喜笑颜开。

这时,村里炊事员匆忙来喊:“饭做起了!”叫大家歇息。

可是当众人走到锅边,却只看到半锅稀粥和几点野菜,外加一点盐巴。

几轮抢食后,每人不过半碗充饥。

“真想立马把水引回村里,多种高产作物,下次就不至于吃这清汤!”

林生默默喝着苦涩粥,心头发酸。

趁午饭时,各组围坐在篝火旁,林生讲解后续工程细节。

沈兰抱着画具坐得稍远一些,目中闪着复杂的情绪。

她亲眼见林生临危不乱化解塌方,更感其沉稳之可贵,也在暗自后悔先前多次闹情绪。

宋雯雯则坐在林生一侧,若有若无地帮他端粥,又是默默喜悦。

在太阳西斜时,县里干部检收完了所有成果,终于拍板:“试验大获成功,明晨一早收营回镇里,咱回去立刻上报县委。只要批下来,秋后就能调少量钢材和更多粮食来。你们村可要组织得力队伍,把渠修起来!”

人群一片欢腾,林生站在池边,看着夕阳倒映在水面,好似晚霞燃烧在一汪清流里。

公社干部又让林生把“土法凿石”“火燎冷激”等招数写成一个简要技术手册,加上图纸连夜赶制,翌日带回县里展开宣传。

林生苦笑:“好,我先写个大纲,晚点再详细补完。让大家看见也行。”

营地里除了必要守夜人,其他人纷纷开始收拾行囊、拆帐篷,把工具一一整理装箱。

孙大柱找人打木架、用牛车驮回工地剩余的竹草,准备明晨统一下山。

沈兰和宋雯雯则各自收起图纸,低头整理资料时偶尔对望,却很快移开视线——两个女孩都在回味这十日里惊险苦难,也在衡量自己在林生心中的位置。

可眼下大功告成、物资紧缺、干部催促,暂没更多心力去摊牌。

当夜,乌窟洼沉浸在一种即将结束的疲惫欢喜中。

火堆燃得比往常更加旺盛,县里干部与社员在一起吃了顿煮野菜汤加玉米糁,算是庆功宴。

有人还提议再背几句《毛主席语录》来激励,大家也就照例喊了口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林生举碗跟大家碰了碰,碗里是浅黄色的玉米汤,他喝进嘴里却感觉分外甘甜。

周围笑声此起彼伏,谈论“回村就能歇口气”“县里给些好处就好”……

沈兰也在角落,端着碗轻轻啜饮。

目光越过火光投向林生,心中盈满复杂:欣慰于工程能让他实现抱负,也暗暗期盼能与他下个阶段继续并肩。

宋雯雯坐近火堆,时而偷看林生,却怕被发现,内心满是揣测:“回到村里,他会不会更近我一步?”

夜深时分,人们陆续倒头酣睡,或在梦里笑出声。

林生在草棚里借着油灯赶写“火燎冷激土法破石”的经验稿。

从最初岩面遇阻,到如何用柴火猛烈加热再泼冷水击碎,配合多少劳力、耗费多少时间。

写得字迹潦草,却富有条理,没有花哨,只有实打实的血汗换来的经验。

写到后面,林生搁笔抬头,望见角落那枚“毛主席像章”,是大队部前几日发的,随意插在屋梁上。

闪着冷光的银属面庞,默默注视着自己。

这一夜,无人再惊扰,山谷风止雨息,营地沉入酣眠之中。

偶有篝火噼啪与虫鸣回荡其间,那是质朴土地与人心的共鸣。 第22章 先进个人 乌窟洼试验的最后一天,清晨带着丝丝凉意。

营地里的人收拾行囊、拆除竹棚,欢声笑语不绝——十日的挖掘、坚守和对抗风雨总算画上句号。

林生披着一件褪色外套,走在杂乱的营地中央,心中却涌起说不出的满足。

“各位准备好!咱收营完毕就下山。”公社干部李主任拿着一份厚厚的简报在空地喊。

身后两三名县里干部面带笑容,不时同社员握手道别。

林生听完,先让孙大柱和壮劳力把工具箱、竹编板子装上那辆破旧牛车。

几顶草棚和简易帐篷被拆下叠好,一车车往山口运。

乌窟洼的池边则留少量简易护栏,等待未来大工程时再回来扩建。

县里观摩干部径直走到林生面前,握住他的手臂:“小林啊,恭喜你们圆满成功。这份‘乌窟洼土法水利试验’的总结,你写得很详细,上头一看就能明白。还有个好消息:县里打算给你记个‘先进个人’奖章,表彰你在这工程里的突出贡献。”

林生先是一怔:“奖章?”

干部笑道:“是,算个荣誉。毕竟你带领着十来号青壮,克服极端缺粮和恶劣天气,把山泉凿出来,真是典型的自力更生案例。上头也想以此鼓励更多像你这样的技术员敢想敢干。”

这一消息瞬间让周围人沸腾,纷纷拍手叫好。

孙大柱、刘小虎也一脸喜悦:“林哥,恭喜啊!”

林生被大伙儿围住,心里五味杂陈。

这奖章在六十年代可算极高肯定,但若没有大家拼死相随,自己何能独力成事?

不过眼下正是热闹时分,他只得拱手谦逊:“多亏大家,个人并不重要。”

营地散去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县里干部也没走,干脆多留一宿,一来和大家同甘共苦算是收尾,二来也要准备明日下山后直接写报告。

篝火点燃,烤着不多的野菜和芋薯,大家把罐头瓶里仅剩的腌咸菜也拿出来庆祝。

这六十年代的苦日子里,已是相当“奢侈”。

林生高举那微薄的夜宵说道:“同志们,这十天真难熬,但我们靠合力修成了池子!没有你们挖掘火燎、没有你们在雨夜护堤,就没有今天的成果。”

人群鼓掌欢呼,有人喊口号:“为人民服务,咱干就干到底!”

县里干部也忙附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你们这一小块试验池就体现了嘛。”

第二天清晨,山路口临时搭起一块木头台子,像个简易小讲台。

县里干部决定就在此处给林生颁发“先进个人”奖章。

场面虽简陋,却透着独有的庄严。

红旗与毛主席像并排插在木桩上,干部高声宣读表彰词——

“林生同志不畏艰险,带领工友苦战十日,成功完成乌窟洼土法水利试验,为我县自力更生树立榜样,特授予‘农业劳动先进个人’奖章一枚,以资鼓励……”

说完,便拿出一块略显旧式的圆形金属徽章,上面刻着“农业劳动先进个人·一九六×年”,两旁饰以谷穗图案。

牛车边的社员和知青都拍手喝彩。

林生走到台上接过徽章,目光稍显激动。

他当场敬礼,嘴里哑声喊:“感谢组织、感谢毛主席关怀!”

一句话让现场又是一阵掌声雷动。

此时站在台下的孙大柱、刘小虎,更是笑容满面、仿佛他们自己也领了奖。

其余社员、几个工友也激动谈论。

公社干部拍了拍林生肩膀:“好好干,将来秋后工程更大,就靠你们继续啃硬骨头。”

只是喜悦不掩艰难。

大伙儿接连十日高强度劳作,加之饥荒年代摄入有限,已有人出现发烧、头晕等症状。

这天一个小伙子突然腿一软跌倒,林生忙上前查看,发现他面黄肌瘦,是典型营养不良加劳累过度所致。

干部见状,只能叹气叫两人抬他下山看公社医务室。

此景又为这光鲜的成功增添一抹沉重:在这个欠收的年代,成就背后,是无数血与汗。

当日中午,各组人马整队从乌窟洼缓慢下山。

牛车驮着工具,社员们背负竹筐里的杂物,公社与县里干部骑自行车带路。

一路上颠簸不堪,却充盈欢欣。

壮劳力感慨这十日宛如打仗,虽苦却出了成果;

年长社员则擦眼泪念叨:“若毛主席知道咱们土法凿山,肯定表扬咱们有革命精神啊。”

当大队部那座破旧土墙映入眼帘时,原本安静的社员们忽然激动起来。

村口竟自发聚集了不少老幼在等候。听说乌窟洼成功了,大家从早上起就在村口张望。

远远见到牛车队伍,便纷纷挥手,大妈大婶提着破旧红布条,孩子们喊着“爹,娘,回来了!”。

柳家湾的民众不多,能有这么多村人自发迎接,已是极大场面。

大队长李洪昌上前,和县里干部握手致意。

林生则被众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问:“水池真蓄满水啦?”

“以后能否引到咱自家田?”

“慢慢来,这次只是试验,但县里大致答应秋后给配点粮和材料。咱再集中劳力开渠,水就有希望引回来了。”林生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能让村民感到踏实。

此时,县里干部又走到临时搭起的大队部小院台子上,亲手把那一枚“农业劳动先进个人”的奖章别在林生胸前。

场下爆发掌声与“毛主席万岁”的高呼,这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技术员,经历十天乌窟洼试炼后,成为村里乃至全县的“水利先进典型”。

林生腼腆地摸着那枚略显陈旧的金属章,上面有稻穗与星星的图案。

冲台下的人抱拳:“这是大家的功劳。”

随即响起更激昂的口号,李洪昌也在门口拍手叫好,笑得眼角皱纹挤成数道:“林生,咱柳家湾可真多谢你。大伙儿要努力干,更不辜负主席号召!”

傍晚,县里干部骑车返回公社,社员们也散去,唯余林生在院子里看着胸前奖章,心情仍难平复。

孙大柱和刘小虎递来碗稀粥,笑道:“哥,你先垫垫肚子,今晚可别又熬夜了!”

林生放下奖章,轻轻抚摸那缺口碗,米粒寥寥:“再努力也还是缺粮啊。不过等秋后引水成功,明年就一定能多收些谷子了。”

夜幕降临,村头老喇叭里响起“敬祝毛主席万岁”的播报,不少人从土屋探出脑袋遥望大队部,充满希冀。

乌窟洼若能扩建成大工程,柳家湾就有盼头。 第23章 再回南坡 乌窟洼试验在一片欢呼中告一段落,转眼又过了两天。

县里的批文还在走程序,终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敲定。

柳家湾的大队部也慢慢恢复了日常节奏。

劳力们各自散回自家田里忙活,几名留驻村里的知青也被再次分派去做护坡、修路等琐事。

林生本想趁此空档好好补觉,可内心始终牵挂着已耽搁十来天的南坡作物。

那儿是村里重要的“红薯示范田”,先前为了乌窟洼试验,他将日常田管全托付给社员阿福。

如今工程暂且收尾,他决定亲自走一趟南坡,看看作物生长是否顺利——

毕竟,这片红薯田也是让柳家湾摆脱饥荒、提高产量的希望之一。

清晨,林生站在大队部门前,习惯性地回头望向乌窟洼方向。

十天里,自己和壮劳力在深山里风餐露宿,挖池护坝,度过了艰辛又热血的时光。

如今回村后,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

这正是农村常态。

再激昂的短期工程,终究要回到田里继续春播夏管,渴望秋收一片金黄。

林生轻吁口气,自言道:“还是得专心照料南坡,那边荒废不得。”

林生扛着农具上路,远远就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正从南坡方向走来,手里提着一篮子碎草,步子轻快——

“阿福哥!田里怎样了?”林生几步迎上。

阿福停住脚步,满脸喜悦:“林生同志,你可回来了!我这十天也不敢怠慢,每日除了浇水、除草,也用你教的草木灰混粪肥,可好像藤蔓长得还算行……就是有几垄有点干黄。”

林生点头,心里稍安。

十来天没顾上,若能保持大体健康就不错。

可听到“干黄”也立马紧张:“得尽快瞧瞧。”

不多时,二人上了南坡,只见那一垄垄红薯藤已有些蔓延,藤叶在晨光下泛着翠意,但中间果然夹杂几垄发黄迹象。

土表也被烈日晒得有些裂痕。

阿福指着那几处带黄斑的地垄:“你看,浇水也照样浇,可还是这样。”

语气带着惭愧。

林生眼神一凝:“别急,让我先看看。”

俯身轻抚叶面,一股轻微的信息流霎时在意识里浮现:

土壤肥力:★★★(中等)

水分:偏低

叶面病态:可能缺磷或缺少微量元素

建议:深翻土壤+加施草木灰/磷肥

林生暗暗松口气,看来不是虫害也非严重干枯,而是养分不足、干燥过度。

这十天里,阿福虽努力浇水,但因缺肥料、没及时深翻,导致藤叶黄化。

“还算能救。”他抬头对阿福说:“问题不大,赶紧再施草木灰,翻土后浇水。只要雨季到来,就会返青。”

阿福这才笑逐颜开:“好,我立马干!”见林生回答笃定,也就笃信。

林生并未只给个笼统指令,而是撸起袖子,和阿福一起动手。

先是把几条干黄严重的藤蔓拔到一侧,留健康部分再覆盖土,让新芽有空间;

而后让阿福一起用铁锹翻开土层约半尺深,把之前阿福匆匆撒下的草木灰混匀,再补点牲畜粪水;

最后顺手把烂根和多余杂草清理干净。

光是这几步骤就花了大半个上午,炎热日头下,阿福满头大汗,林生却仍沉着指挥。

间或停下来,弯腰捻着土壤,再获取更多反馈。

忙得不可开交时,远处传来公社扩音机播音,喇叭里传出一个低沉但充满力量的声线。

“……我们要继续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旗帜,自力更生,苦战三年……”

在这当年再常见不过的宣传声里,阿福与林生互相对看,又笑了笑。

不论山洼试验成功还是继续田里耕作,日常生活中都回荡着宣传口号。

阿福擦汗打趣:“林生同志,你现在可是能吃苦的‘公社红人’啦。恭喜你啊,听说还得了奖章?”

林生略红了脸:“奖章只是形式,咱一起苦干才是关键。”

不远处田埂边出现一个身影,邵平正顺着小路踢着土块过来。

本也在林生队里,却因对山洼试验不感冒而留村,没有亲身参与。

如今听说乌窟洼试验大获成功,一边颇为不服气,一边又忍不住好奇。

“唔,林生,听说你那试验成了?啧……”邵平故作冷淡,目光却四下乱扫,显得心思复杂。

林生抬眼,平静回应:“是。十天里挺苦,算是拿下初步成绩。”

邵平撇嘴:“嘿……我看不过就是挖了个水坑吧?怎么都那么吹捧你?”

话里带着怪酸,可眼底分明想打听更多细节。

林生也不揭破他的矛盾心态,只淡然笑:“乌窟洼那口池不仅是水坑,若秋后批下来,能让村里大规模修渠。到时候好处是大家的。若你真想了解详细,也可以问沈兰或宋雯雯,她们都有记录。”

邵平一怔:“沈兰、宋雯雯?她俩都去了?哼……那家伙,从没见她们如此积极。”

话里仍是扭捏着酸味,却又带着一丝想找借口接近两位女孩打听。

林生心中暗笑,也不拆穿,只继续埋头翻土。

邵平没从林生口里得到多少八卦,索性转到另一条田埂边,果然碰见了宋雯雯正背着粪箩出来给红薯田施肥。

她们刚从山洼归来,又在队里当骨干,表面上看似寡言却办事迅速。

邵平试探笑问:“哟,宋雯雯,你们回来风风光光啊。林生是不是成了大英雄?”

言语半真半假。

宋雯雯面无表情:“公社表扬了,他确实厉害。不过大家都辛苦。”

邵平嘴角牵动:“可你们不也拿了不少功劳?沈兰听说也画了不少图?”

宋雯雯只淡淡地敷衍:“每个人都有分工。”

不想透露更多,转身忙去了。

邵平只好讪讪离开。

邵平又抓住路过的沈兰想打探:“诶,你那乌窟洼画图能给我瞧瞧吗?”

沈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想看就去问林生要资料。我要干活了。”

邵平吃了个软钉子,心中又不痛快,嘟囔几句退下。

“这群人成功了就不把我当同伴?”

林生此刻已在第二块红薯田里继续探查。

这些田由阿福没来得及照料到位,杂草和缺肥问题更严重。

蹲下身,手掌抚过土面,一串简要信息闪在脑海:

【土壤肥力:★★(偏低)

土壤水分:严重不足

建议:紧急追肥+深灌一次】

“再不及时浇肥,这块地可能减产不少。”

想到村里吃饭都成问题,一旦秋收再减产,后果不堪设想。

饥馑就在头顶,林生不得不紧张。

“得马上发动人手给这片田补水。”林生起身对阿福道,“你去大队部领水桶,叫几人来。我这几天必须和他们一起浇灌,不然藤蔓撑不住。”

这天傍晚,林生一直留在南坡忙到天色灰暗,才独自往村里走。

走到村口,灯火稀疏,昏暗巷里传来几声童音啼哭。

灰墙上贴着“反对浪费,大力生产”的大字标语随风飘动。 第24章 真菌感染 自乌窟洼那场试验告捷以来,转眼已过了大半个月。

县里的批文尚在走程序,迟迟未见下文,柳家湾的生活却无法按暂停键。

大队部上传来新指令:要继续扩种红薯、玉米等耐旱作物,以应对未来几个月的缺粮困境。

而那片“南坡红薯示范田”,因林生当初的精心改良,一直被视作全村的“护命田”。

林生在大队部里翻看村里各家汇报的粮仓存量,无奈地合上账本:

“账面数字看似平衡,可实际口粮不多。秋收遥遥无期,万一再有天灾……”

若人都饿得倒下,何谈下一步修渠扩建?

正沉思时,大队长李洪昌推门进来,一脸焦急:“小林,你最好去南坡瞧瞧。听阿福说,头些天田里出现些异样。他担心病害或干旱又反扑。”

林生二话不说,抓起那身旧外套,冲出门就往南坡赶——田地若出问题,一旦蔓延开来,就可能让整村颗粒无收。

半个月前,这里还被林生视作“示范田”的成功起点,通过细心翻土、加肥、灌水,一度让红薯藤蔓青翠铺展,瞧着就能让人对秋收生出希望。

可如今再来,林生踏在田埂上却见另一番景象:

原本平整的垄沟重新冒出不少野草;

部分藤蔓叶色暗淡,有些边缘发黄或卷曲;

乍看上去,田里不再呈现绿浪翻涌的旺盛,而隐隐显现一股疲态。

林生走到中间地块,就见阿福带着一帮子年轻社员在拔草,邵平也在边上晃悠。

“林生同志,你可来了!”阿福忙放下手中活,指着那几株半枯的红薯藤说,“你看,这不对劲啊,莫非是病害?我浇水加肥都没起效。”

林生神色一凛,俯身摘下一片黄叶,仔细端详。

叶脉呈现暗斑,边缘焦灼,不像单纯缺水或肥害。

捻指摩挲叶面,口里道:“看着像黑斑病或晚疫一类真菌病害,最怕湿热季节扩散。”

邵平在一旁若无其事地挑拨:“嘿,阿福前阵子可没少操心,你又不在,荒废了吧?”

话里酸味十足,却又藏着探寻——毕竟他没见过林生亲自如何快速判断病害,还想打听点内情。

林生拿出小刀剖开茎部:“若是茎里也变褐,这就严重。”

果不其然,剖面暗褐且出现霉点。

林生心里咯噔:确是真菌侵染。

林生集中精神,对着茎叶轻触,暗暗调用金手指——但在植物病害检测方面,金手指只能给出简单“建议”,并不直接解决。

“作物病害:真菌性叶枯/茎腐,需喷施防药或草木灰、石灰水浸等土法。”

不可能大面积化学药剂喷洒,只能用草木灰、石灰水等土法减轻病变,再加上适度施肥增强植株抵抗力。

他咬牙朝阿福道:“赶紧让人准备草木灰、石灰粉,不可过浓。先撒在发病垄四周。再把严重病株拔除,免得传给健康藤。”

阿福一头雾水:“咱石灰都很少……”

林生就吩咐:“去大队部翻翻,多少会有些。真不行到旁村借点,这病若蔓延,半田就毁了。”

见林生语气紧迫,众人马上分头行动。

邵平看着忙乱场面,忍不住问:“就这样?撒点石灰就能治病?”

林生瞟他一眼,没好气:“不是药到病除,只能先抑制。再配合换土、拔病株。咱没药剂,只能靠土法一试,不救就全毁。”

邵平闻言心头凛然,嘀咕:“还真是难搞……”

却又忍不住好奇在旁观察:“这家伙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当天下午,林生顶着毒日带社员分成三组:

一组拔除病株并烧毁,避免扩散;

一组撒草木灰与石灰粉调成薄浆,围住发病垄沟;

另一组深翻土壤,让真菌不易繁殖。

林生全程盯在现场,半点不敢松懈。

手上锄头挥舞时,汗水浸透旧衣。

六十年代农村,往往抓住晴好天气就要抢干,否则一场雨就可能搞坏整个进度。

邵平本想袖手旁观,却又碍于面子勉强抡锄几下。

一会儿累得大汗淋漓,心里更惊:“这林生简直是拼命啊。”

整整忙了三四个钟头,直到太阳西斜,林生才招呼大家收工。

他找了个残破坛子,把拔来的病株集中烧掉,以免随处丢弃让真菌继续传染。

夕阳映得南坡烟尘、焦味弥漫,场面既狼狈又透着竭力维持作物的坚忍氛围。

天色渐暗,林生和几名社员疲惫不堪回到大队部。

正巧遇见李洪昌正在和镇里运补给的干部说话:“唉,咱村口粮配额还没到,全村就剩下几袋高粱面。”

听到这话,林生神色一沉:“若再过一两周没粮来,工人们恐怕吃不饱,秋收前就没力气干活。”

干部叹气:“上头也困难,各处都在闹饥荒,总要等县里分配。”

李洪昌见林生进屋,忙迎上:“怎么了,小林,你脸色不对?”

林生把南坡病害事一说,李洪昌脸上顿显担忧:“可不能让救命田毁了!那可是指望秋后填饱肚子的啊。”

林生点头:“我已做了处置,希望能扛过这波真菌病。晚上再调少量猪粪发酵液来浇弱株,增强抵抗力。只苦于粮食太少,劳力都快倒下了。”

李洪昌无奈,“等县里批文,也许能带来些援助吧。好在你乌窟洼工程打响了名头,上头不会让咱死路一条。”

这天夜里,林生没回自己歇息的小屋,而是留在南坡场院里,用火盆加热一锅猪粪水,配合少许草灰搅拌成有机液。

社员们看他忙活到深夜,有人打呵欠劝他:“哥,别累坏。你身体也要紧呀。”

林生只是笑:“我先做好这批肥水再睡,明晨就能派人浇上。早点救苗。”

夜深风凉,田里一片漆黑,只有林生和两三个社员在星火微光下舀水煮肥。

微风中传来远处喇叭里时断时续的歌声,唱着那个年代红火却苦涩的语调:“我们走在大路上……”。

林生听得心酸也振奋:“再苦再累,也要扛着!”

次日晨光下,社员阿福兴冲冲跑来报告:“林生同志!那几垄藤蔓还行,没再大面积枯死。算是压住了。”

林生心头一松。

看来昨晚熬夜熬的肥水有点效果。

扛起铁锹再次下到田里巡查。

许多黄叶虽未能复绿,却没进一步坏死,土中白斑也减少,显示病菌扩散已被遏制。

邵平得知南坡“危机暂解”,先是假装不在乎,后又忍不住问沈兰:“真好了?都不死了?林生也太能折腾啊。”

沈兰高兴,也多说了几句:“他本来就懂这些农技,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你想学,可以跟他请教。”

邵平听出她言外讥讽,也老大不爽,却又没法反驳:“我才懒得跟他学。”

可转过身又跑去问阿福更详实信息,显得矛盾不已:既不服林生,却又对林生种种“奇招”好奇。

这几天,南坡田里忙碌不减,林生亲力亲为地指导每段垄沟施肥、浇水、拔草、杀虫,竭力避免再出现病害大爆发。

幸而天气虽热,却时有阵雨,土壤不再极度干裂。

在人力与自然的配合下,红薯藤渐渐呈现恢复之势。

经此一番折腾,村里人对林生的信赖更上一层。

社员们笑称他“咱们田间的神医”,也有人开玩笑喊他“工农大学生”。

林生只是苦笑摆手,对天祈祷千万别再出什么乱子。

只要让这季红薯稳住,就能避免全村饥荒的最坏局面。 第25章 邵平转性 乌窟洼那口池虽已试验成功,也仍需不时返工整修。

若万一暴雨冲毁或老化,之前努力又得打水漂。

基于此,林生打算再抽一两天带人上山检修护堤,顺便记录下当前水流和泥沙沉积情况,好在批文到来前保持现场良好状态。

天刚蒙蒙亮,大队部小院里,林生正整理几个补修用的竹料、绳索和木桩,准备动身去乌窟洼。

孙大柱和刘小虎也在一旁帮忙捆扎,偶尔嘟哝“又要翻山,路途可不短啊。”

忙着忙着,忽听院外有人喊:“林生!你今天要再去那乌窟洼?”

众人一看,竟是邵平。

这家伙往常一副对山洼工程不屑的模样,此刻却主动找上门,让林生心里微起疑。

“对啊,我带大柱和小虎去检修堤防。怎么,你有事?”

邵平假装挠头:“呃,听说你上回打井成功,县里都夸你——我也没去过那地方,今儿有空,想跟着瞧瞧。这工程……我到底想见识见识。”

林生瞄他一眼,邵平嘴角虽有几分倔强,可眼神里分明透出一丝好奇与憧憬,早已压不住。

林生暗想:“或许这家伙真想去看个究竟?”

便点头:“行啊。可那儿得翻山路远,你自己准备些干粮。我可不能照顾你太多。”

“我还能怕吃苦?!”邵平赶紧梗着脖子回答,却带着一丝底气不足的干笑。

孙大柱、刘小虎也对视一眼,暗暗觉得稀奇:邵平头回主动要干活?

不一会儿,四人扛着木桩,趁着晨光微亮就出发了。

南坡这几日由阿福盯着,林生才抽身踏上山道。

林生走在前头带路,孙大柱和刘小虎中间紧跟,邵平故作从容地落在后面几步。

那山路依旧坑洼,到处是荆棘与碎石。

走了不到半里,邵平就开始气喘,衣背冒汗。

看见林生和两位壮汉仍步伐稳健,不禁心生敬服:“难怪他们当初能在那山洼住十天……真不是一般苦。”

道旁偶有大字报残片,风吹起破布飘扬,上书“农业学大寨”等标语,配合灰暗晨光,透出强烈年代味。

邵平抬眼看几回,心绪复杂:过去嫌这些口号形式主义,如今看林生真真把自力更生做到了实处,才知自己对这时代有多浅薄。

翻过一道山梁,四人略作歇息。

林生取出干粮袋,只有几小块玉米饼分给大伙儿。

邵平啃着那干硬的饼,忍不住眉头紧锁,吞咽时差点卡住,却见林生和大柱他们已经习以为常,吃得淡然。

心中油然生出佩服:“果然生活艰辛可他们不抱怨。”

邵平摸摸脚底起的水泡,暗暗叹气:“这才走了多久啊?”

回想林生他们当时在乌窟洼一住十天,自己却在村里闲散不屑,如今竟发现根本不是同一境界。

“我既来了,就别怂,起码别让他们看笑话。”

于是放下玉米饼,主动对林生说:“一会儿要是还要搬什么木桩,喊我一起。”

林生没多表情,却微微点头:“好啊。你若真愿干,没人拦你。”

再走数里,绿峦环抱间,乌窟洼那片试验池终于映入眼帘。

时隔近半月,池沿仍算坚挺,周围竹棚被拆走后只留几根木桩。

远远便能听见水流滴答,表明池底依然在涓涓涌水。

林生看这熟悉的场景,一瞬间想起当时和壮劳力在此风餐露宿、火燎岩石的十日鏖战,不觉心头发热。

孙大柱和刘小虎感慨:“哎,又回来了,想起咱那时天天喊毛主席万岁干活。真有种回家的感觉。”

邵平站在山腰,俯瞰池子里闪着点点波光,怔了一会儿,低声说:“真的……挖出来了水啊。”

语气中带着某种震撼与后悔:“我当初若也来,可能就不会现在才看见这壮景了。”

林生先行下到池边,察看护堤和溢洪槽情况。

雨季以来的泥沙冲刷不算严重,但部分土面松动,需要再加一层防冲土或木板加固。

孙大柱和刘小虎轻车熟路地扛起木桩去补桩,林生忙着在四周插几根竹篙标记。

邵平则在上边观望片刻,竟主动走下去,脱去外衫挽起袖子:“这儿要补啥?我也动手。”

林生挑眉:“行,你先把那边塌坡处清理下碎石,看能不能让人插木桩。”

邵平嘴里“好”字虽说得不响,却已抄起镐头走到塌坡去。

猛挥几下后才知岩土里夹着杂根,简直硌手硌脚,但一想到林生几个月来做这些,他却咬牙硬干。

“真苦啊……”邵平心中酸楚,却也生出股倔强。

工作到半上午,邵平直起腰,满头大汗地望那汪池水。

阳光斜射下水面波光粼粼,比想象中更美也更重要。

“怎么会有这么多水?”他忍不住问林生,“过去这里不是干山吗?”

林生耐心解释:“山里原有暗流,只是没人敢花力气凿穿岩壁、建池护堤。我们用火燎冷激,几天鏖战才拿下。再加上人海战术把池子围起来,就留住水了。”

邵平神色转为钦佩:“真是……我原来以为你们夸大其词,没料到这么壮观。”

想着当初自己在村里闲混错过了全过程,顿觉面上无光。

林生没多言,带他绕池一圈,指点溢洪槽与泄水渠,让邵平注意看那些人为痕迹。

竹板、草灰封固痕迹、岩体破裂口……

邵平越看越服:“好家伙,这才是真刀实枪的干啊。”

心底对林生的看法已悄然改变,不再只是酸词讥讽,而是真正生出尊敬。

大家忙补堤时,孙大柱突然喊:“林哥,这里渗水了!”

林生一惊,赶紧跑过去。

只见堤脚附近土面出现一道细细水线,显然水压推动下池水在往外渗,若放任可能冲出更大缝隙。

“快,拿草泥来!”林生大声指挥。

没料到这处以往没问题却在夏季水位偏高后出现暗漏。

再晚一步,这片堤面可能塌陷。

邵平见状赶紧放下手里镐头,惊呼:“需要我帮什么?”

林生忙喊:“你去把竹篙搬过来,插到堤脚做临时支撑。我来压住裂缝,再用粘土堵。”

邵平跑得飞快,不顾脚下松软,硬是扛来竹篙,协同林生插入泥里。

二人一上一下把漏水处先顶住,再抹黏土封堵。

邵平和林生的胳膊支撑不及差点被冲滑,好在二人互相搀扶才稳住。

等将整处裂缝堵死,汗水已打湿邵平半边衣襟。

“呼——”邵平喘了口粗气,一抬眼看林生也累得脸通红,却神色仍冷静。

原来在危机关头,林生一直这样干。

首次亲身体会到那股实干与沉稳,邵平觉得面颊发烫。

待一切补修妥当,时间已到午后。

林生带人坐到池旁歇脚,拿出干粮——依旧那硬梆梆的玉米饼。

林生咬一口便咳嗽了几下,邵平也尝试咬上一块,被呛得几乎喷掉,但仍忍着吞下。

周围风带着湿热,几名社员有气无力倚在石头上闭目。

林生擦汗时瞥见邵平一脸窘迫:“怎么,不习惯?”

邵平苦笑:“确实……可看你们天天都啃这个,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了。唉,以前我总觉得你们大惊小怪,原来真是苦啊。”

林生也觉得难吃,但是还是安慰了起来:“这年代,能吃就不错了。”

说到这儿,再没多言。

邵平则沉默片刻,忽然倾身过来,小声说:“林生,我以前……态度不恭,多有误解。今儿跟你一趟,我才知道,你们乌窟洼当时的苦远比我想象多。”

林生一愣,随即微笑:“没事,只要愿干事、想了解农事,以后都欢迎。大家都是为村里好嘛。”

邵平听了,心里一股暖流蔓延,过去对林生的嫉恨也在这一刻化散不少。

“那……以后若有大工程,我也想出份力……算是补偿吧。”

林生点头,再度拍他的肩:“好,只要你想干,我绝不会拒绝你。”

收工后,几人踏上回程山道。

途中,林生和孙大柱仍聊着堤脚渗漏如何进一步加固,邵平也主动插话提问“能否用更多竹片编成网状保护”,表现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关切态度。

刘小虎在后面看着暗暗欣慰。

邵平转性了?

过去他一副清高姿态,如今却处处向林生讨教。

夕阳染红山峦,几只归鸟啼叫着掠过天幕。

踩着黄土村道返回时,远处喇叭里又传出“农业学大寨”的乐曲与宣传。 第26章 高岗村 这天,李洪昌兴奋地跑到大队部,说县里派人送来了正式红头文件,要在院子里立即念给大家听。

听到消息,早起的社员纷纷聚到土墙外的空地,林生、邵平、宋雯雯等知青也赶来。

一见那带着印章的文件,所有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熬了大半个月,苦等的批文终于抵达!

李洪昌清了清嗓子,踮着脚站在破木台子上,高声宣读:“……兹经县委研究,决定同意柳家湾乌窟洼水利项目列入县级自力更生示范工程……给予适度粮食及物资扶持……”

念到此处,掌声雷动,村里人情不自禁喊起“毛主席万岁!”

林生也仿佛松口大气:“太好了,这下秋后便可正式修渠。”

心念正喜,不料李洪昌继续往下读时,神色一僵,语气放缓:“……特此与高岗村合并立项……由柳家湾和高岗村双方统筹使用该水源,分配额度另行细化……”

此言一出,原本热烈的气氛顿时凝固。

人群里爆发出低声议论:“高岗村?那离咱这儿老远了,怎么就合并立项?”

“是咱们柳家湾苦熬十天凿出的山泉,咋莫名就要别人共享?”

李洪昌本来满脸喜色,此刻却越念越觉得不对劲:“……凡日后乌窟洼项目之收益,由两村共同使用管理,需确保公平分配……若实施扩建,需派出队伍共同劳动……”

“这怎么听着像让我们出力,高岗村来分成果?”

人群里炸开了锅。

有老社员低骂:“太欺负人了吧!那些高岗村人都不曾帮咱一把,咋能轻松分水?”

孙大柱也攥拳:“让他们来也就罢了,但他们会不会派人?万一人家口说无粮?……”

邵平在后排不自觉地挺直腰,听得一脸愤懑:“合并立项就合并呗,起码要一起干活吧?不然岂不是让我们白忙!”

林生一边攥着那份文件,看见后面还有附文写道“为推动大范围水利共享,鼓励乡村抱团发展”,可却没明确说明高岗村要如何出人出力。

心里一阵恼火:“不合情理。若真是一起上山挖渠还好,但若只派几个人来晃一圈,就要跟咱平分水利,这不失衡吗?”

李洪昌读罢,只得强颜笑:“同志们,县里既然这么批,就暂先服从。再看后续细则。”

可转头悄悄对林生低语:“这事恐怕很不妥当啊。那高岗村离这里少说十多里,还隔着两座山,人家要分水,却又说路远出不了多少劳力……”

林生咬咬唇:“是啊。比起咱柳家湾全力开工,他们若只派三五人就算入股,然后最后分大头?这太不公平……”

他瞟见周围社员们脸色皆阴沉,担心若事态发酵,会引发更大情绪波动。

“要分,就得让他们也出力啊!乌窟洼那十天,可是咱命都拼上去了!”

“对,对,要让他们派个几十号人,否则莫想白拿水!”

村民情绪激动,生怕辛苦到头换来“隔壁躺享”。

大伙儿都将目光聚焦到林生身上。

林生自知真正要理论还是得找上级,但看大队长面露难色,也知道事儿不简单。

有人提议:“干脆去县里问问,看看是不是文件传达有误!”

其他社员齐声附和:“对,问清楚再说!”

李洪昌摸头:“行,过两天我和林生进城说清。”

林生顿时点头:“好,得尽快。”

等会散后,林生和李洪昌在大队部做简短商量,打算说先邀阿福或大柱一起去县里,结果邵平忽然凑上来:“那个……我也想一块儿去看看。”

林生微讶:“你去县里?”

之前邵平对这些跑上级部门的事向来嗤之以鼻,怎会此时改口?

邵平略显不安:“你们工程我没帮上多少,现在也想尽份力。再说,我想看看县里究竟怎么想。总不能让咱吃亏啊……”

又见宋雯雯端着一叠文档进来,开口:“大队长,这些乌窟洼后续资料我已经整理完。若要去县里呈交,我也可以带着。……我能跟你们一道么?”

李洪昌顿时喜上眉梢:“好啊,这些资料最好当面给领导看,让他们明白咱柳家湾已出大力。”

林生本想带个熟悉情况的壮劳力,可见邵平、宋雯雯都主动,且他们也对工程略知一二,自己也乐得有人分担。

回头打趣了一下邵平:“你可别嫌路途奔波。”

邵平嘴一撇,却点头:“行。”

宋雯雯把资料拍了拍:“我也愿意。就怕县里不好谈。”

林生抿嘴:“咱带上大队长给的介绍信,去跟水利科或分管领导好好讲道理,总能问个明白!”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简装出发往县城。

一路颠簸两个多时辰,赶到县里办公大楼,那是个陈旧的三层楼房,门口只挂个破牌子“农业水利科”。

林生理好衣领,拎着一包厚厚资料进门。

可进去后发现,负责此事的科长竟不在,接待的年轻干部推诿:“今天没空,领导在开大会。你们留资料好了。”

林生心急,耐着性子说:“那能不能约个时间,咱当面请领导看看这批文疑点——为什么合并到高岗村?人家又不肯出力?”

对方却不耐烦地摆手:“上头决定的事我们也不清楚。县里还有别的项目要忙。你们先回去吧。”

宋雯雯见他态度生硬,还想继续解释,“同志,我们辛苦十天才……”

那年轻干部又打断:“别说了!现在领导真没空见你们。”

面上带着官僚气。

邵平原本满腔火气,更见对方这般冷漠,就要发作,被林生一把拦下。

林生强行克制,捧着资料问:“那至少把这些材料交给科长吧。还请务必转达我们的意见。”

对方不耐烦接过资料摔在桌上:“行行。回头看看。”

可那神情显然没放在心上。

无奈之下,林生、宋雯雯、邵平三人只得悻悻离开办公室,走出县大楼。

烈日下,邵平脸色铁青:“什么破领导!让咱白跑一趟?”

宋雯雯也气得不行:“好歹让咱说几句嘛……怎么就闭门不见?这也太官僚。”

林生沉默数秒,轻叹:“官场上或许更大局考虑吧。咱现阶段也没大背景,只能回去等消息。至于高岗村的问题,得想别的法子再联络他们,看他们是否愿派人共同出力。”

虽心中失望,却仍勉力保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邵平难掩不满,毕竟这种事以往都是他对别人做的。

“要是高岗村只来几个人,最后水渠建好,他们拿一大份?”

林生苦涩,但这事怨不得谁,柳家湾的乡亲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只能再协商。此回县里之行不成,我们改日再来,总有机会找科长当面讲理。事关柳家湾生存,不可轻言放弃。”

三人离开县政府大楼,走在尘土飞扬的县城土路上。

街头能见到穿着灰或蓝色中山装的干部匆匆而过,也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吆喝白菜,还有某些贴着“农业学大寨”标语的泥墙。

人们都在为生计忙碌,并不太关心三个柳家湾乡亲的烦恼。

邵平沮丧地踢着路边石子,小声说:“原以为来县城能解决,谁知连领导面都见不着。真窝火。”

宋雯雯摇头轻叹:“确实没想到会如此敷衍……你看他们态度,怕是批文一时改不了。”

尽管自己的情绪也低落,林生还是安抚:“至少我们把意见留下,领导迟早会看到。如果真再无动静,就再来一次!大不了写信给更上层。”

三人买了点廉价干粮——几块发硬的玉米饼子和半斤咸菜,匆匆往村里赶。

途中,宋雯雯还是忍不住:“林生同志,你说这高岗村,若真只派几个人走过场……那咱的辛苦真要被分走一大半?”

越说越愤愤不平。

林生苦笑:“政策就是如此。县里想让大家抱团,但忽略现实。等以后批文正式下来,咱再做实际协商吧。如果高岗村不肯出力,咱就凭实干同他们周旋。”

邵平听后,恢复了以往的凶狠劲力:“也对。咱打工不见得把果子让给白吃闲饭的人。”

天色渐暗时,他们回到柳家湾,李洪昌迎上来一看三人神情便知结果不佳。

“果真没见到科长?”林生苦笑点头,把大概过程说了遍,众社员皆气愤唏嘘。

李洪昌听完半晌没说出话。

“只能先做好自家田里播种与乌窟洼护堤。日后再找机会跟县里详谈吧。” 第27章 村霸 自县里的批文下达后,柳家湾对“高岗村”混入项目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柳家湾大集的日子。

村里人自家田里干完活,陆续来大队部或街头换些针头线脑。

太阳渐落,乡道有些喧闹。

忽然人群纷纷闪开,一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轰隆驶进村口,带着几个人满脸嚣张地昂首挺胸。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身材中等却气场嚣张的年轻人,穿着一身不是很合身的青布外套,却挺着胸膛,好似身披黄袍。

随行两三名随从亦是眼神不善。

村民们面面相觑,纷纷暗里嘟囔:“高岗村的?没见过。”

那年轻人看见有人围观,立刻大声吆喝:“喂!叫你们的李洪昌出来!让林生也出来见我!”

口气仿佛在自己村里似的,让柳家湾的人都听得火气上涌。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谁啊?咋这口气?”

有眼尖社员拉过林生悄声说:“听说这姓孟,名叫孟达,是高岗村一霸,仗着他爹在县里当干部,素来作威作福。只是不想他竟来咱村。”

消息传回大队部,李洪昌闻言登时脸黑:“高岗村?说好让他们也出人修渠,但之前啥动静也没有。如今倒来得好快!”

他强忍脾气,还是快步走出。

林生与邵平、宋雯雯等人也随后赶到。

孟达见到李洪昌,便理也不理,斜眼扫一圈:“你就是这儿的头儿?我来这是奉我爹之命,监督……不,配合乌窟洼项目嘛。”

他的口气极为冷漠,“还有林生呢?就是那个吹得好响的先进个人吧?”

李洪昌胸口一股火气直冒:“监督?我们柳家湾要你监督?你高岗村出几个人?”

可当着人多,还是忍住怒,只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孟同志啊,你来得正好,正要跟你们好好商量如何一起出力。”

谁知孟达打了个哈欠:“出力?路那么远,我们村里没多少人愿来。先来我这几位做个代表就够了吧。哈哈,我可还有别的事忙。”

言辞毫无商量态度,充满摆谱和不耐。

林生一路赶来,正见李洪昌跟那孟达僵在大队部门口,场面火药味十足。

还没等林生开口,孟达忽然指向他:“你就是林生?听我爹说,你搞了什么乌窟洼,成先进个人了?哼,看着也就那样。”

林生压住心头不悦,客气道:“孟同志,你们高岗村若真要共同参与,咱们欢迎。只是希望能多派些人力,一起把渠修好——”

孟达摆手打断:“哎,不用你教我。对了,我这几天要在你们这村住下来,县里要求我们两村加强联系,我可不能白来一趟。你林生既然厉害,就先来给我收拾住处吧?”

态度如呼来喝去的老爷。

众人听得气愤。

自己村的乌窟洼工程,本来就被硬塞上高岗村共享,如今还要林生亲自给他当下人收拾房子?

实在欺人太甚。

李洪昌脸涨红:“孟同志,你这是啥意思?林生是咱们技术员,可不是你家下人。”

孟达冷笑:“县里怎么批的?咱俩村是一个项目组,我可是带着指令来了解情况。总之,我要住哪儿,你们得给准备吧?林生做项目不是很行吗?这点事算什么?”

李洪昌气得手抖,却又知对方老爹在县里当干部,地位不小,自己若撕破脸,或许对工程后续不利。

他只得勉强挤笑:“好,那咱先给你安排个房子。但林生事多,抽不出身。”

孟达却斜眼扫过林生:“我偏就要他办!县里都说他是先进个人,那更该让他伺候我……不对,让他指导我嘛。”

话里阴阳怪气,引得周围社员们握拳咬牙。

林生心中极度厌恶,仍保持克制:“孟同志,我的本职是技术员,要忙南坡和乌窟洼维护,你若真需要人帮你打扫房间,咱村也有人手……不如让大柱他们分个空。”

孟达哼道:“不行,我就要你。你不是能耐吗?就当给我示范下先进典型。”眼神中充斥嘲弄。

“你也知道,这乌窟洼工程好像还得我爹签字最后把关吧?”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邵平更是攥拳欲上前理论,被宋雯雯悄悄拉住。

李洪昌也暗捏额头:“老子官儿不大,却可以关键时刻卡命门。”

林生盯着孟达那副嘲讽神色,心里腾地升起怒火。

这是明摆着欺负人!

但想到若真撕破脸,可能影响后面批文或扩建。

“好,我帮你安排房子便是,收拾几下。”

孟达得意一笑:“这还差不多。”

然后扭头对随行几人道:“走,看看住哪儿。”

社员们见林生居然点头,纷纷怒目相向却也无可奈何。

李洪昌恨得咬牙:“小林……”

林生只抬手示意不要多言,口气低沉:“放心,我把他安排好,也免得咱乌窟洼工程节外生枝。”

林生带着孟达和几个随从走进村子中央的空院,那儿本是闲置的土房,通常留给临时来往的人住。

孟达东张西望,对院内破旧土墙甩出嫌弃目光:“这鬼地方,连门都不牢。哼,你们真穷啊。”还用脚踢踢老门板,搞出响动。

路过的村民见这情形,心中更是愤怒。

不合作帮忙修渠就罢,还如此搅乱。

有人当场想开口斥责,却被林生眼神阻止——事已至此,若要保住工程,先把人安顿再说吧。

到了院里,林生随手撬了门栓,用扫把草草扫了下灰尘,让孟达勉强得以入住。

那厮却挑三拣四:“这破屋漏风,下雨咋住?你们赶紧补土墙啊!”

林生面无表情:“行,稍后找人糊补一下。”

一直跟在后的邵平目睹孟达嚣张态度,心里翻江倒海。

以往他对林生也阴阳怪气,如今看着孟达比自己当初还更恶劣十倍,一时竟对林生生出更多同情与同阵营感:“这混蛋要挟咱工程,不可饶他!”

当林生扫完屋子出来,邵平小声说:“林生,你真要忍他?这人太霸道。我跟他说清别想拿好处!”

林生疲惫摇头:“暂且别。县里批文还没完全确定,他爹在县里当干部,真能卡咱命脉。咱先稳住,看看高岗村后续派多少人再说。不合作就不让他们分水。”

邵平听了暗拍大腿,无处发泄。

当晚,孟达还不收敛。

他让随从来找林生,说房里蚊子多要蚊帐、门窗不严要补糊报纸,还嫌饭食粗糙得难以下咽……

甚至还让林生想办法弄点细粮来。

林生咬牙抗住怒气,一一拒绝:“蚊帐村里少,能找就给你,但要我亲自去弄?恕难从命。要细粮更没有,我们都吃高粱面。”

孟达随从听见后不悦地回去报告,孟达拍桌骂人:“什么狗屁先进个人!没点眼力见?等我老爹知道,看他们能否再拿物资!”

村民听着暗中咬牙,事态尚未走到摊牌程度,李洪昌私下安抚众人:“让他闹几天,咱们别上当。真要动手也得等县里批文下来,届时再跟他算账。”

次日清晨,孟达兴冲冲跑到大队部嚷嚷说:“咱高岗村可就派三个人,你们赶紧把乌窟洼大致给我说说。我可没空整天爬山,要么你林生直接带人把我们村也引水?”

这话让李洪昌与林生越听越愤慨。

引水到高岗村比柳家湾还远几十里,耗费若干劳力、人力,可对方只派区区三人?!

林生忍住火气:“孟同志啊,要想一起享水,你们至少得派够劳力来乌窟洼共建啊。再者,离你们远,工程量更大,只怕我们没那资源替你们白干。”

孟达冷哼:“怎么,嫌麻烦?我爹说了,这工程是县里定的,两村一起用。你想违背上级指示?” 第28章 邵平vs孟达 邵平咬牙看孟达那副嚣张模样,心中有火。

“要不是碍于工程,我真想当场揍他一顿。”

但想到林生苦口婆心说要以大局为重,只得压住怒气,转过半侧身不吭声。

孟达见无人言语,更加得意地哼了声:“都是哑巴吗?你们别忘了,这工程是两村一起,我爹可随时卡你们批文。”

见众人都被他话语震住,孟达又故意高声:“你们早会在这儿叽叽喳喳,那我住的那破屋子谁给我打扫?我房顶漏雨,快让林生去修一下吧——可别搞半吊子。”

他说着就用手指着林生,满脸戏谑:“你不是会修渠、会凿山?哼,修房顶也应当拿手吧?给我好好布置下,我这人讲究舒适。”

听到此处,人群再也忍不住,一片倒吸凉气。

让村里技术员去给你当苦力修房?

这是何等侮辱!

李洪昌脸孔涨红:“孟达同志,林生是咱村的技术骨干,不是打杂的!这修房的事我们另派人。”

可孟达阴阳怪气:“别啊,我只信林生啊,他不是先进吗?能耐不是挺大吗?让他给我房顶加层干草不就行。”

此言一出,李洪昌和林生皆脸色铁青。

林生心里强忍怒火。

邵平却再也压不住了,咬牙冲上:“姓孟的,你过分了啊!林生凭啥要服侍你?你算哪根葱!”

孟达嘴角一勾,成心激怒邵平:“呦,生气啦?怎么着,这里我想指谁就指谁。不服你来啊?”

随从在后面跟着起哄笑。

周围社员看不下去,但都忌惮孟达老爹的权势,只能干瞪眼。

邵平猛吸一口气,攥拳走到孟达面前:“你当真以为我好欺负?”

孟达大咧咧站着:“你还敢动手不成?”

林生心里再次掀怒浪,可想着必须顾全乌窟洼项目,不愿再添冲突。

他硬声道:“孟同志,我们说过多少遍了,你若真心合作,就跟我们一起修渠出力。要我修房顶也好,可你得先跟我们商量修渠的人手分配……”

孟达轻蔑扫过林生:“我懒得谈你那破渠,老子就要房顶先修,不然我让县里直接否了你们。”

说着还故意一挺胸膛,大有“你们不从,我就搞死项目”的意思。

邵平怒火如炸雷,脚底的血猛冲到头顶,当即迈步冲上,伸手推了孟达肩膀,“你他妈又威胁乌窟洼工程?!”

孟达被推得退了两步,但更是激起凶性。

他回手猛地拍开邵平的臂,吼道:“找死啊?我爹可是县里领导!”

说话间抬拳就朝邵平头部挥去。

邵平眼中寒光闪过,也挥拳相迎,“砰”地二人前臂相撞,震得孟达一顿,却不肯退。

邵平借势又是下盘扫脚,孟达险些被踢到小腿,忙闪躲几步。

周遭社员纷纷惊呼:“别打!别打!”

刘小虎、孙大柱想上前拦,又顾忌孟达随从。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邵平毕竟血气方刚,孟达也自幼跋扈惯了,一时间拳脚相加,场面颇显混乱。

孟达一拳挥向邵平肩部,邵平身子晃动险些倒地,却扛住再度扑上,用膝盖撞孟达腰。

孟达吃痛,嘴里破口大骂“你他妈找死!”

再次挥拳砸向邵平面门,邵平头一偏没避开彻底,鼻头登时热血涌出。

邵平痛得眼冒金星,却激发更大怒火,一把揪住孟达衣领,两人扭成一团翻倒在土路,扬起一片尘土。

“别闹出人命啊!”

有人想上前劝,却怕惹火烧身。

也有人心想这孟达太嚣张,被揍也活该。

场面混沌里,孟达随从也想上来帮忙,孙大柱、刘小虎却横在侧边怒视:“你们再上,我可不客气!”

算是护着邵平与孟达公平对打。

林生看着二人拳脚相加,猛扑过去劝阻:“住手!别在村里动武……”

可邵平与孟达都红眼上头,拳脚没有半分留情。

林生急冲上去,喝喊:“住手!别打了!”

可两人早红了眼。

邵平此刻只想发泄对孟达的不满,孟达更是一副不能输的疯劲。

林生顾不得别的,硬生生冲到两人中间想分开。

只见邵平正挥拳头,孟达也抱住邵平衣领使力相撞,林生急伸手抓孟达手臂,岂料孟达肘部急甩,狠狠砸中林生胸口。

与此同时邵平也因惯力一个弧形拳扫过,被林生脑袋一偏硬接了半拳,顿时只觉头部剧痛,踉跄倒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

“林生——”社员们大呼。

邵平见林生中拳,心中大怒,咬牙发狠,一拳带怒劲怼上孟达胸口,孟达吃痛闷哼,却不肯认输,再挥肘想反击。

现场火药味登时爆发到极点。

刘小虎、孙大柱等几个壮劳力眼见林生倒地,彻底火了,蜂拥而上夹住孟达双臂,也不管什么背景了:“你还打?信不信咱把你揍趴下!”

孟达随从见形势不妙,匆忙上前护主,却被刘小虎一脚踹开。

场面差点演变成全面群殴,李洪昌声嘶力竭吼道:“住手!都住手!”

林生扶着地面艰难起身,抚住发疼的额角,喘着大气,邵平也脸上带血,头发凌乱。

孟达青着脸大口喘息,虽想继续,却也担心被群殴,只得死死瞪眼收手。

院子里一片狼藉,周围人皆义愤填膺,却碍于县里背景不敢再动手。

李洪昌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只能沉声:“孟达,你实在是太过分了!还想不想真合用乌窟洼?”

孟达甩袖哼道:“你们敢围攻我?我迟早要让你们……咳!”话未说完被随从拉住劝走。

他拂开手,临走还放话:“别以为能耐,我可不走!等着瞧吧!”

看着孟达远去的嚣张背影,邵平攥拳吼:“混蛋!咱就不信拿他没法!”

邵平看林生那满是淤青的脸,心里涌现自责与恨意,咬唇苦涩:“哥,对不起又连累你……”

顿时无言,许多社员看着伤重的林生,都露出不可遏制的悲愤。

天色微亮,金黄的太阳将村外稻草与泥墙晕染出暖调,可这温暖却映不进柳家湾人的心。

大队部院里破桌翻倒,地面撒落林生的笔记和一滩血迹。 第29章 邵平的背景 大队长李洪昌坐在灯光昏黄的大队部院中,几位社员围拢在破旧圆桌旁,个个脸色阴郁。

自孟达现身以来,他几乎没干任何活,如今更打伤林生,大放厥词,社员们对他忍无可忍,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他回县里乱说,咱乌窟洼工程会不会黄掉?”

“林生好不容易领着咱通了那水,如今恐怕要被人夺成果啊!”

刘小虎搓着老茧满布的手,不住跺脚:“如果失了乌窟洼,冬天恐怕又得饿肚子了……咱柳家湾撑不住。”

李洪昌脸色难看,却一言不发。

若再对孟达低三下四,只会助长他气焰。

可要真翻脸,又怕惹来上级打压。

左右为难之际,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邵平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林生和宋雯雯几人。

邵平神情复杂地向大伙儿扫视,咬牙开口:“李队长,我一直瞒着你们……我其实……家里也算个干部家庭,只是我爹嫌我游手好闲,一气之下我就来了柳家湾。”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安静。

阿福愣了:“啥?你……你爹也在县里当干部?”

邵平点头,嘴角满是自嘲:“对,我父亲在县里的部门任职,级别不算很高,但也有话语权。之前我跟家里闹翻,不愿服管,就来了柳家湾——”

众人面面相觑,林生也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坦白。

邵平又一拳捶在桌上:“孟达仗着老子在县里嚣张霸道。若你们不嫌我过去浑,我写信给我爹,让他出面和孟达父亲沟通,不能让乌窟洼被弄黄。”

李洪昌心中忽地燃起希望:“这……这能行吗?你爹若是肯帮咱说话……”

邵平神色坚定:“哪怕求我爹,我也不能看孟达把林生都打伤了,还要毁咱工程!”

正议到要紧处,门口又冒出个脑袋——是孟达随从之一,一贯狗仗人势的姿态。

他不顾屋里浓浓火药味,直接扯着嗓子大喊:“原来你们在这儿商量怎么对付我们少爷呢?告诉你们,打伤我家孟少爷的责任,可得柳家湾担着!要是不给个说法,县里自然会来处理。”

社员们闻言皆怒目相向。

宋雯雯紧握拳头,嗓音颤抖:“明明是孟达先挑事,打伤林生,还说咱们要担责任?”

那随从冷笑:“管谁先动手?反正孟达少爷也被打了!我少爷父亲一声令下,你们这乌窟洼还能批下来?别天真了。”

沉默许久的李洪昌猛地一拍椅背,“啪”地站起:“你们合着当我们柳家湾好欺负?打伤林生不算,还要我们负责任?当我们都没脾气?!”

语调已是怒到极点,吓得室内人都屏息。

李洪昌指着那随从喝道:“叫孟达过来给林生道歉,否则——别想在咱村住下去!更别指望我们多看你们脸色!”

四下社员听了振奋不已。

“大队长终于不忍了!”

那随从愣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你……你敢赶我们少爷走?别忘了县里……”

李洪昌厉声喝断:“县里再大,我们村也不容他欺人太甚!别说什么合并项目,我们先把林生的伤算清!打了咱们人还想在这儿白吃白住,没门!”

语毕,他猛地朝社员们一挥手:“来人,把孟达给我叫来!不道歉就把他行李丢出去!”

不多时,孟达被社员们“请”到大队部院里,他满脸震惊还带着蛮横:“什么叫丢我行李?你们胆子不小!”

李洪昌冷笑:“我们忍你够久了,打伤林生仍不肯道歉,还想让我们背黑锅?不行!咱柳家湾就算饿死,也不会再你面前俯首!”

孟达见场面群情汹涌,大惊失色,却仍嘴硬:“好啊,你们要跟我爹作对?看你们能不能吃得消!”

林生扶着椅背站起,强忍疼痛:“孟同志,挨你这一拳头,也算是与你爹作对?”

这话不疾不徐,在周围人耳里听来确是最后的导火索——

打了柳家湾最珍视的技术员,还敢大言不惭?

邵平在一旁补刀:“你爹再大,你也别想欺负咱村人就没事。咱不是软柿子。”

孟达见气势不对,随从也看出形势要失控,轻扯孟达衣袖示意他先服软。

可他性子倔桀,怒哼道:“你们敢怎么样?真要撵我走?大不了我一把火把乌窟洼工程搞黄!”

此话一出,更引社员群情激愤。

李洪昌冷声宣告:“好啊,你不道歉就别住!这房子是我们大队的。开门!”

话音落下,社员刘小虎、阿福连忙把孟达那简易房子门锁打开,拎出他那堆行李哗啦丢在院外。

几个青壮力同时围过来,强势地把孟达“请”出大队部大院。

院里人看着孟达行李被扔在地上,那随从脸色惨白,一再劝孟达:“我们先出去!”

孟达怒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们等着!等我爹知道,一定让你们付出代价!”

喊罢扯起东西就要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恶狠狠盯着林生和李洪昌:“这事没完!我要让柳家湾后悔!”

院里众人却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只留下在门口守着的阿福吆喝:“滚远点,别再踏进我们村一步!”

看孟达一伙人灰溜溜走远,李洪昌坐回椅子,但看了眼受伤的林生,铁下了心:“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待孟达离开后,仍有些人意犹未尽地骂了几句。

邵平忽然清咳一声,低着头说:“李队长,各位……我……之前也说了,我爹在县里当干部。我去向我爹求援,让他去县里摆平这事。”

众人听了顿生希望,社员们都围上:“你家也能管县里?那快写信啊,别让孟达真给咱工程破坏了。”

邵平点头坚决:“我今天就动手写,我也不瞒了,早该表态。以前怕丢脸,父子不睦才闹到这儿。可看他欺人太甚,连林生都打,这咱不能再忍。”

林生虽头有伤,却用力拍邵平肩膀:“若能请你父亲说句话,也许能挡住孟家干涉。我们感谢你替咱村出力。”

邵平昂头:“我来柳家湾久了,也算半个村里人。”

是夜,邵平果然挑灯在破桌旁写信,翻来覆去斟酌措辞。

既要向父亲低头认错,又得说明柳家湾乌窟洼的艰辛和孟达的霸道。

既要打动父亲关心,也要顾全工程大局。

房外风声萧瑟,李洪昌独自坐在院里喝小口热水,心里也在顾虑。

作为大队长,秋天的收成关系到整个柳家湾,尽管白天说出了事情自己担,可柳家湾这么多号人,他一个大队长真的担得起么?

想到此处他不自觉地看向了窗内。

邵平正铺开最后一页信纸,用略显颤抖的笔写下:“……父亲,若不伸手帮柳家湾一把,这村真会被人欺到死。我愿向您认错,但请看在您的儿子已醒悟份上,伸手相救……” 第30章 孟菲 乌窟洼风波在柳家湾延宕数日。

孟达被扫地出门后,虽暂时销声匿迹,但全村人都仍心惊肉跳,惟恐他父亲真在县里动手脚。

这几天,大伙儿在田里干活也心不在焉。

万一真被整,乌窟洼的大工程可就白费了。

林生头伤虽未痊愈,仍日夜操劳南坡与大队部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邵平低头写信之后,也没等到父亲回音,越发忐忑。

直到这天上午,突然有社员慌忙跑来报信:“县里来人了,还带着孟达!”

听得这话,李洪昌先是一惊。

“莫非孟达带干部来秋后算账?”

顿觉背脊发冷。

他匆匆招呼林生、邵平和村里几个骨干,一起到大队部小院迎接。

院外,村民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气氛紧张而压抑。

果然,不多时,一辆解放牌卡车驶到村口,轰鸣声在土路上激起灰尘。

车门打开,先跳下几个县里随行干部,接着就是孟达那张让人厌恶的面孔。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似乎收敛了许多,耷拉着头,不敢嚣张。

众社员纳闷:“这是怎么了?那家伙怎么蔫了?”

正在不解,只见车上最后跳下一个女人,身着中山装式灰蓝干部服,却裁剪合体,显出修长身材。

一头利落短发下,一张眉目分明的脸神情冷峻,却带着股成熟美艳的气质。

来人纵步走近,步伐有力,村人只觉她气场逼人,却又不似孟达的胡闹嚣张,而是一种正面威严。

她挺直腰背扫视周围,声音清脆干练:“大队长李洪昌是谁?还有林生、邵平,也请到场。”

李洪昌心头一震,赶忙迎上:“我……我是李洪昌,大队长。敢问您是……?”

那女人微一点头:“孟菲,县里农业口的联络干部,我也是孟达的姑姑。此次专程来处理乌窟洼纠纷,还有我家这不成器的侄子。”

言罢,她回头瞪了孟达一眼,孟达就如霜打茄子般缩了缩脖子,不再作威作福。

现场人群登时骚动:“孟达的姑姑?可看上去她也没比他大多少啊……”

大家却不敢多言。

林生神色凝重。

姑姑?该不会是来替孟达撑腰的吧?

孟菲走到院里,亲眼瞧见林生头包纱布,邵平脸上还有伤痕,不禁眉峰一皱:“都是你干的?!”

她侧头喝问孟达,语里满是冷冽。

孟达尴尬半晌,嘟囔:“姑……姑……我……”

孟菲不等他解释,便扬手拍了下他后背,大声训斥:“你个不成器东西!老娘在县里忙得脚不沾地,你竟在这里惹是生非,还打伤同志?你知道你爹气得差点吐血吗?!”

这一幕看得村民目瞪口呆。

这孟菲身材高挑,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却能对孟达这种“村霸”毫不留情地教训。

孟达平日无法无天,如今在她面前竟成了乖孙子,一声不吭。

见大家围观,孟菲神情略缓,对李洪昌抱拳道:“李大队长,各位乡亲,我今日代表县里,也代表我哥,来向你们说明情况。之前孟达向他父亲撒谎,说什么柳家湾工程要合并,想捞好处……实际上,我们并不知他偷偷跑来做这份伪监督。”

话到此处,她沉着嗓子:“邵平的信送到他父亲手中,这才戳破孟达。他根本没按程序报备,擅自跑到这里耍威风。”

听见邵平的名字,众人纷纷望向他。

这小子果然出身干部家庭,写信通报奏效了。

邵平脸微红,咳一声:“我看他欺人太甚,只能求家里想法子阻止。”

孟菲一声嗟叹:“我哥听到此事气得要命,想亲自来处理,但公事走不开,就让我过来,看看这小子究竟闯了多大祸。”

这番话说得颇有力度,李洪昌心中一颗石头落地。

看来县里并非一味偏袒孟达,或许乌窟洼还能保住。

见孟菲雷厉风行,又勉强笑脸:“孟达之前确实闹得挺凶,我们也伤了同志,林生的头现在还包着。孟同志要真悔改,就该先给咱人道个歉……”

孟菲闻言,猛地转向孟达:“你还不快道歉?”

语带严厉。

孟达咬牙极不情愿,但在孟家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姑姑,只得红着脸对林生和邵平等人嘟囔:“我……我对不起。”

声音小得蚊子般,且带着倔强。

李洪昌还想让他说得再大声点,可念在此情此景,也就放过了。

见气氛平稳些,孟菲语调放缓,面对众社员:“诸位别担心,经上级讨论,也结合邵平父亲的反馈,现已正式确定:乌窟洼的后续扩建,由柳家湾自行负责。高岗村若不出力,也就无权再分。”

此话一出,全场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和松口气的叹声。

原先恐惧的“合并立项”原来是孟达暗地里搞事,县里并没真正要柳家湾“白送水源”。

大家欣喜若狂,心中那块石头终算落地。

“真的吗?这下我们项目就不用跟他们分?”邵平睁大了眼。

林生面露激动却仍冷静确认:“孟菲同志,真能这么办?”

孟菲斩钉截铁:“当然!我带了正式文件,会与你们大队长签个备忘。若高岗村真心要共建,就得派够人力跟你们谈。若派不出,就别想分水。”

孟菲踅身看向林生,目含歉意:“对于我侄子孟达在这儿闹事,还伤了你,实在对不起。我哥也让我带话,乌窟洼的成功是你们柳家湾的血汗结晶,高岗村如未正式批准参与,就不该分一滴水。算作向你们的补偿,我本人会在接下来一段时日下到柳家湾,帮助改良农田,辅助农业生产。”

众人听得震惊又惊喜:“县里干部要来驻村帮忙?这可是莫大支持!”

李洪昌嘴角难掩喜色:“这……那就再好不过!太感谢了!”

孟菲微微一笑:“我也算为弥补孟达这混账的过失。咱齐心协力,秋后赶紧把渠开好,县里会优先供应一些粮食和工具。”

全村满怀欣慰,唯独孟达站在一旁尴尬万分。

被姑姑亲自带来“秋后算账”不说,还得面对柳家湾众人怨恨眼神。

孟菲又重重瞪他:“还不再给林生好好道个歉?”

孟达面红耳赤,低下头朝林生鞠躬:“对、不起……我真的错了。”这回声音略大些。

林生强忍头痛,轻拂衣袖:“算了,以后别来捣乱就好。”

邵平在旁冷哼,也不再追打,此事暂算揭过。

消息传开,柳家湾社员一片振奋。 第31章 落脚 孟达的风波在柳家湾终于落下帷幕,这几天村里从惊惧、忿恨到一夜之间大逆转——县里派来的农业干部孟菲亲自道歉,并宣布乌窟洼工程归柳家湾独享。

一直横行的孟达,这次也失了威风,再没有脸面在这里继续赖着。

清晨,村口聚着几十号社员看孟达准备离开。

昨日被姑姑孟菲狠狠训斥、再加上连日来丢尽颜面,孟达面如死灰,收拾行李上那拖拉机车时,半句废话都不敢再放。

有人背后嘀咕:“可算走了!”

邵平站在边上,仍是眼带敌意,却终不与孟达再多言。

林生额头伤尚未全愈,被李洪昌劝不要来送行,但他心有不踏实,还是站在大队部门口,远远看着。

孟达临走前也只朝林生那边瞟了眼,神情尴尬,想说点啥却又放弃,背身上车扬长而去。

随着拖拉机轰隆远去,柳家湾人群渐渐散去,个个如释重负——那烦人“村霸”彻底走了!

问题却没完。

孟菲这位刚被派来协助农业生产的女干部,还要在村里长期居住。

李洪昌和林生等人聚在大队部小院里商量:“孟菲同志总不能住在孟达原先那破屋,既漏雨又脏乱,还留着很多他遗留下的恶痕……”

孙大柱抓头:“要不腾条床放大队部办公室?可那也简陋啊。”

刘小虎提议:“让她住知青宿舍?里头几个女知青还能挤挤。”

可一转念:“人家是县里干部,又是女的,跟知青混住也不方便。”

众人犯难。

院外传来脚步声——正是孟菲。

她步伐利落,灰蓝色中山装配长裤,显得身材修长,也衬出一股隐隐的气场。

她扫一眼众人,先微笑:“我听你们在讨论住处?”

语声清冷却又带一丝关切。

林生扶着额头伤走出,歉意道:“孟菲同志,咱村条件粗陋,要委屈你了。咱正商量呢。”

还带着些病怏怏气息:“既然你来帮咱农技,必得住得稍好,不然不好做事。”

孟菲淡然颔首:“我对条件没多大要求。”

李洪昌看着林生与孟菲,却有点犯难:“要不让你住我家?我家倒稍微宽敞,不过家里老婆孩子多,也怕吵到你……”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沉默。

几秒后,林生下了决心开口:“我那屋虽然小,但还算通风,也干净,就在大队部后面。孟同志若是不嫌弃……就让出来给你住,我可以暂时到另一间仓库挤挤。”

此言一出,众人都意外。

林生伤未愈,还让出自己住处?

林生解释:“正好我的屋离大队部近,她若要随时查农田资料也便利。再则,我夜里多往南坡跑或到大队部办公,住仓库也无所谓。”

孟菲听罢,眼含一丝愧疚:“你伤还没好,却让出房间?不嫌麻烦吗?”

林生只微微摇头:“不麻烦,您在县里也忙,把咱乌窟洼问题解决了,我这点举动算啥。更何况那屋比别处好些。”

孟菲略皱眉,打量林生脸上淤青纱布——这是孟达闯祸带来的后果。

她心中一动:“若他没地方好好休养,更耽误伤势,我可不能只是享受他的好意。”

于是当即表示:“那我接受,但你伤不宜搬太远,就在隔壁仓库?”语气虽冷峻,却透着关切。

林生点头:“对,大队仓库里有张床板。够了。”

李洪昌暗暗松口气:如此安排最合适。

只是想到林生受伤又要挪窝,心里还是心疼,不由说:“好,那咱现在就去把你房腾给孟菲同志?”

林生硬撑笑:“行,我收拾一下。屋里不大、家具也旧,不过起码瓦不漏。”

午间歇息时,林生忍着疼把衣被和几本技术资料打包到仓库。

孟菲亲自过来看那屋状况,一身灰蓝中山装随走随飘,显得身段更修长。

她放下随身公文袋,简单打量四壁,沉声道:“这屋子虽简陋,够清净,谢了。”

她自己撸起袖子就拿扫帚清理,社员们想帮忙却被她婉拒:“我来就好。我既在此驻点,就得自理。”

那言语简洁透着干练,不拖泥带水。

林生看得暗感钦佩:“她确实不像一般空口领导。”

看她弯腰做清扫时,身姿优美,短发在额前随动作轻摆,微透出御姐般的飒爽气息。

林生出于礼貌,不多看,继续把自己的书本搬出。

孟菲无意间瞥见他扶腰压着伤处,眉头一蹙:“你身体还没好啊?我可不想住得太安逸,让你受罪。”

林生勉强笑:“小伤,没大事。乌窟洼项目也多亏你。咱互相照应。”

夜色降临时,孟菲把屋里稍事布置,扯来一条旧蚊帐,铺了草席。

她走到林生仓库那边,敲门而入,见林生正拿布巾擦额头淤青,神情痛苦。

“林生,你这伤该好好休养。我来也是弥补孟达犯下的错。”孟菲语气虽冷,却透关切。

林生一愣:“大队部医药缺,我就胡乱涂点碘酒。”

孟菲上前,把自己小包放桌上,从中拿出一小瓶药膏:“县里发的银翘膏,有活血化瘀功效,再加些酒精消毒。你若不介意,我帮你敷。”

说着不容分辩,拉起林生胳膊让他坐下,细细替他清理伤口。

林生见她动作干脆,霸气风范中却带着细腻,不觉一股暖意流过心头。

过去几日满是愁闷与怒火,此刻有人替自己疗伤,莫名安心。

在涂药过程中,孟菲也和林生聊起正事:“你放心,高岗村想要占乌窟洼便宜,全凭孟达搅局。从县里看,此乃柳家湾先行试点项目,成功后才可能推广到别处。若真要合并,也得循正规程序,你们不必再怕。”

林生心中大定,追问:“那若高岗村仍借口,要派极少人分大头呢?”

孟菲冷冷道:“那就照章办事,出多少力分多少水,这才合理。若他们不给面子,我也会替你们和上级理论。”

言辞直白,透着一股“女强人”魄力。

夜里,社员们看见孟菲给林生“疗伤”的一幕,都私下议论:这女干部怎么和林生相处得如此自然?

有人笑说“林生真是福气”。

也有人感叹“县里干部能这么亲力亲为,真少见”。

无形间,对孟菲的接纳度也提升不少。 第32章 上级的质疑 上午,孟菲来到大队部向李洪昌了解村里情况。

谈到南坡时,李洪昌语带敬佩:“那儿原本土质石多、养分不足,人都不爱种,但林生却硬是翻耕、施草木灰、改良灌溉,看着今年红薯长势还行……不是我夸,要是他真能把那块地搞丰收,那可真是奇迹。”

孟菲眉梢一跳,冷静问:“奇迹?凭咱们的物资和技术,想把贫瘠地种好可不易。他咋弄的?”

李洪昌挠头:“这小林嘛,脑子活,还读过大学农学,有些稀奇招数。我们也不太懂,只晓得他整日忙活,却真能见些效果。”

孟菲听着皱眉:“大学农学?这年头大学都停课不少,他居然读了出来?我要亲自去看看。别是瞎胡闹,最后误了秋收。”

不解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态度。

李洪昌略有尴尬地笑笑:“好,那我让林生陪您去。”

当日午后,孟菲换上深蓝色干部服,利落挽起短发,干脆带上个笔记本和草稿夹,吩咐:“林生,你带我看南坡!我可要全面指导。若你在那儿乱搞,得及时纠正。”

林生额头淤青虽尚未好,听到这个也是一脸懵逼。

要怪只能怪李洪昌把自己吹得太强,孟菲这样的年轻干部一下子就来了好胜心。

想来孟菲也是为了柳家湾,于是林生也不辩解:“好,随您。”

只是她未必懂自己那些现代技巧,但既是县里干部,且看她如何指点。

林生吩咐邵平、刘小虎等人提上锄头待命,一同去南坡,以防雨后急需除草施肥。

孟菲看他阵仗不大满意,却也没多说。

众人就这样踏上通往南坡的小道。

烈阳下,一行人在坑洼山路上跋涉。

孟菲背着公文包,步履却显轻快。

她眯眼打量四周。

碎石与黄土混杂的地面,野草零散,显得贫脊。

偶尔见几棵树桩,在阳光下光秃秃的。

李洪昌走在后面,耐心对孟菲解释:“这块南坡常年干旱少水,加上土壤薄,之前产量很低。若不是林生坚持开荒,咱都懒得种。”

孟菲闻言眉头一皱:“太浪费人力?此处要真收成不多,还不如集中耕作更肥沃区域。”

言下之意似对林生的尝试并不看好。

林生听到这,侧头看了眼孟菲神色。

很自以为是,但不知为何,这种自以为是林生一点也不反感,反倒有些,喜欢?

转过小丘,再行半刻钟,南坡红薯地终于呈现在眼前。

只见那一垄垄幼薯藤蔓虽比不上富饶地里的青翠,却也明显要强于普通贫土产量。

藤蔓沿着土埂延伸,叶片半阖,透着一股顽强生命力。

若不是林生多次翻土、灌溉,这里绝不会有眼前之景。

孟菲眼睛一亮,却仍敛神:“不算太好,但……比我想象中要强些。你们做了啥特别处理?”

刘小虎抢答:“我们林生哥用草木灰、堆肥啊,还翻耕深度加大,然后——”

孟菲一摆手示意住口,转向林生:“你说说,你到底怎么操作?”

林生微笑:“也没啥特别,就是借了点前世农科——呃,一些经验罢了。像深翻、草木灰改土、沟灌等,都是土法加了些巧思。”

孟菲颇有疑惑:“草木灰能解决多少?沟灌水又从哪儿来?这些可是挺麻烦啊。”

林生耸肩,不想过多暴露自己的现代知识:“南坡下方有个简易堰和井,我来回挑水浇,虽累,但能保藤蔓不死。再者翻土够深,根系扎得稳。”

孟菲闻言更皱眉,显然觉得此举浪费劳力。

站在地垄边,孟菲打开笔记本,语气里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强势:“林生,你这么费人力挑水,不怕拖累全村产量?柳家湾又缺粮又缺工具。县里常推广的是集中耕地方式,凡过于贫瘠的坡地应少种或弃种,以节省劳力让更多人去相对肥沃的田里提高收成。”

她说得字句铿锵,摆出典型农业干部公式化思维:“放在全县角度,这种小面积贫地要么改种树木防沙,要么干脆弃耕。你这样坚持红薯,除非有确切高产保证,否则就是乱来,让社员累死还见不到回报。”

众人听着孟菲这番指教,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李洪昌面露尴尬。

毕竟孟菲说的是农校典型的理论,也挺合理。

林生也不争辩,论下地的实践经验他或许并没孟菲多:“孟菲同志的话也对……只不过我有把握能增产。咱先瞧瞧秋收结果再下定论。”

孟菲哼了声,显然不太信。

瞅见气氛僵着,孟菲转向围在附近的社员们说:“以后这南坡,我也会驻村观察。若证明无利可图,得早做调整,把人手集中到别处去。懂吗?”

社员阿福想反驳“林生哥说能收成好”,也被林生一个眼神制止。

林生轻咳一声:“行,大家先按孟菲同志的指示办。若她要做调查或调整,咱都配合。”

转身又对孟菲笑道,“我随时可以提供一切资料。”

孟菲闻言,见林生态度配合,不禁讶异。

以往被这样批评的农技人员都跟她较劲,没想到林生竟如此平和。

孟菲也收敛些口气:“那……就多谢你理解。我不是要否定你的劳动,只是站在更大角度。”

林生微笑点头,却不说更多。

与其激烈争执,不如先让孟菲看真实结果。

孟菲开始对南坡下达了新的指令,社员们对林生的安排是十分信任的,而新的指令与原先轨迹大相径庭,似乎是有意避开林生原本的各项计划。

忙活了一阵后总算要离开南坡,刘小虎终于忍不住抱怨:“孟菲同志,这边我一天来回挑水六七次,要真没必要,我真想腾力去另一块地……”

说话间,满是牢骚。

孟菲立刻转头厉声:“牢骚少放!我们还没调研完就想退?先看看这地到底效果如何——若结果不成,我们再集中耕作别处。”

说罢,利落转身下坡。

刘小虎一愣,这女干部也够凶。

之前只看到她对孟达凶狠出了一口恶气,轮到自己头上才真正明白孟达这样的混世魔王为什么会怕姑姑了。

李洪昌看着孟菲冷冷的背影,却开始想入非非:“果然硬朗啊,这性格比林生阳刚。也好……能和林生互补。”

下坡途中,孟菲让社员先行,自己与林生并肩而行。

她一边翻笔记本,一边不耐开口:“林生同志,你叫他们都听我指示,却也不对我解释太多,到底何意?”

林生笑着看她:“我一个小技术员,说太多不合时宜。”

孟菲哼了声:“有点意思。我先看着,若果真高产,我自然会听你安排。若没有……你也要接受县里统一调度,毕竟我不是来陪你冒险的。”

林生轻叹,目光望向半山那片垄田——

这是林生每日辛勤的苦果。

回到村里,孟菲依旧雷厉风行,吃饭都顾不上就找到李洪昌要求拿村里的耕地图案来研究。

先是对刘小虎等人吩咐:“明日还要集中某些物资,待我先统计。”

这种上级干部的说话方式,让村民又敬又畏,众人也是连声应下。

孙大柱也是头一次见林生被指指点点成这样,忍不住问:“她这样批评你南坡乱搞,你为啥不吭声啊?”

林生看了眼孟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老实说林生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至少在农大没什么人敢欺负到林生头上。

“她有点像我的一位故人。”

“林哥的故人?谁啊?”

“嗯……辅导员。” 第33章 两种极端 清晨五点多,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大队部那旧铁喇叭依旧高喊。

村里社员拎着粗陶碗,胡乱灌几口稀粥、嚼些野菜饼,便陆续聚到大队部小院。

往常是大队长李洪昌点名分工,但最近多了孟菲,队员们竟莫名产生另一股期待。

只见孟菲身着中山装,袖口略卷,显得腕部修长。

她倚着院中的破木桌,神情冷静且昂扬。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她,等待发落。

李洪昌则在一旁轻咳两声,做个示意:“孟菲同志,要不你先说说今天的安排?”

孟菲微抬下巴,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各位,我已翻阅你们村的耕地图,还有林生之前的笔记。根据当前劳力和天气情况,我要做点调整。”

她的话音不急不躁,显然已斟酌过:“第一,南坡那块红薯田,我要每三天一次巡检。阿福、刘小虎带上五人专管;第二,其余人继续集中到主田区,少分散到贫瘠小块上;第三,傍晚收工前统一汇报当天进度给我或李大队长。”

人群里有些小哗然。

过去村里也有汇报,但不如此集中。

可孟菲并无商量之意,一口气下令,然后环顾:“有问题吗?”

几个壮劳力面面相觑,一时不敢作声。

这女干部话简短,强势无匹,和李洪昌过往的商量式截然不同。

大家只能轻声应好,连连点头。

林生也看在眼里,但作为的村里技术员,他也默契地不公开争议。

那日乌窟洼风波后,他对孟菲产生尊重与感激,毕竟她能帮助柳家湾摆脱高岗村纠缠。

可又隐隐感觉到彼此在农作理念上有分歧。

会散后,林生过去与孟菲说:“我整理了些南坡的田间笔记,如你要巡检,可以拿着当参照。”

一边从随身挎包里拿出油墨味笔记本,递到孟菲面前。

孟菲微微挑眉,目光略过那泛黄纸页,“嗯,我看看。”

说着翻看几页,却猛地驻足:“你写‘深翻40厘米?’‘草木灰每亩配3斤’?……这些数据有些夸张了,你就不怕耗费劳力过多?”

林生笑了笑,语带平和:“若想从贫土里获取尽量多的产量,必须多下功夫。不过每步都要量力而行,我也不强逼着全村干,只在南坡试点即可。”

孟菲听这回答,嘴角一抖:“过犹不及,别到头来劳民伤财,收成未必多。”

尽管心里不信林生,但也没有否决林生的试验。

她也想看看眼前这个年轻技术员,是不是真如李洪昌说的那般有料。

上午时分,孟菲带队去主田区检视。

她走在田埂上,手提个小本子,不时让随行社员报数字。

多少亩播种?几人干活?每天进度多少?

然后当场做笔录、下指示。

社员起初都感到新鲜。

过去李洪昌或林生虽关心,可更偏向协调、试验,不像孟菲这样“一条条查问”,还做“按人头”统计。

“我这里要搞个挂牌,每块田谁负责,做何进度,都有记录。咱要做到责任到人,进度到天。”孟菲说话时神态自若,眼神自带锐利。

一旁社员或兴奋或紧张,李洪昌看了都暗想:“这也挺好,加速效率,可咱农民本就够累,不知能否适应?”

对照之下,林生通常更倾向和大家一起下地,观察土壤、判断作物需求,随机应变。

而孟菲模式偏行政化,数据精确,要求上报每日完成量。

两种方式截然有别。

下午,孟菲按照她的计划,来南坡进行首轮“巡检”。

林生本想让阿福带路,孟菲却指定非要林生同去:“你是技术员,正合适给我做专业解说。我要现场看看,这所谓贫瘠田如何能养活红薯。”

雷厉风行,丝毫不容推诿。

林生不太会拒绝女人,何况孟菲还是自己的上司,只好一同来到南坡。

只见那片地垄纵横,红薯藤蔓在秋阳下顽强生长,一些叶面虽现黄点,却整体仍颇具活力。

孟菲脚踩田埂,目光不住扫视每条垄沟,神态中多了丝意外。

“确实,比我预期要好些……可你用的是什么方法?”她走近土面,用脚尖踢了踢泥土,惊觉松软度不一般。

“真花了四十厘米深翻?这样成本可不小。”

林生在一旁解释:“对,每亩多花十个工,但对根系发育帮助极大。再用草木灰和堆肥,保持养分。”

孟菲皱眉:“可村里人力短缺,你这么做,合算吗?”

边说边弯腰抓起一把泥土,皱鼻细闻,似想嗅出土壤肥力。

林生摇了摇头,这是统子哥建议的,你说合不合算?

“短期确实累,但若能让收成翻倍,那就值了。”

孟菲秀眉微蹙:“翻倍?你口气真大……我们县里在好地上也难翻倍。”

林生不想在此争执,只默默说:“孟通知可以再观察看看。”

语调柔和又坚定。

孟菲不知林生为何会如此自信,若是自己的手下这样打诳语早挨她批斗了,但不知为何孟菲竟然也觉得林生说得是真话,批评不出一句。

一时无话,又巡检了一会后孟菲忽见一片垄沟杂草丛生,蹙眉道:“这块杂草快爬上藤蔓,怎么没人处理?阿福在哪儿?”

社员阿福赶忙挤上来:“报告,我这几天跟着林生去整井灌水,还没顾上……”

孟菲面露不悦,但还是讲理:“下次注意。草若泛滥,会夺养分。现在人手短缺就越发需统筹。你们休息时段,至少安排两人拔掉。”

说罢写在小本子上,又是一次例行检查。

阿福被训得满脸通红,原本黝黑的皮肤因为尴尬涨得通红。

林生看她一顿呵斥也不好顶撞,私下里找到阿福安慰:“她出身干部,对安排人力确实有招,或许刚开始不适应,但以后能提高效率。”

收工时分,有社员想向林生反馈:“干翻地太累,没劲做细除草。”

过往林生会先自己去试拔,然后跟大伙儿商量工具改进。

可没等林生发话,孟菲已截口:“身体累也得顶住,除草不及时会耗肥力更多,产量变低更害你们。”

言辞冷峻,眼神锐利,宛如一名严厉教官。

那社员被冲得一愣,撅嘴却不敢顶。

林生看在眼里,孟菲的严厉对大家来说无疑是一场打压,对于忙碌了一天还挨批斗的社员,心理压力太大了。

只是上一秒还在担心社员,下一秒孟菲就找到了自己头上。

傍晚,孟菲翻完一天资料后,拿着笔记来找林生。

“今天看下来,你这南坡用人不少,我担心主田区那边被耽误。”她提出疑问,“若秋收加大劳力,能确保红薯产量么?”

林生笑笑:“等再过两星期就可见藤蔓表征,若长势稳,就可以抽回一部分人,我自己负责关键管理。”

孟菲抓住“我自己负责”这话,神情凌厉:“你一人能行?别硬撑。还有,你不要搞些花里胡哨方法,咱条件有限。”

林生握住那破布包扎的额头,苦笑:“我不是搞新奇花招,只是基于农学原理试试。若真失败,我第一个认错,不会累及村里。”

孟菲瞥他伤口,见他神色还是温和,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歉意:“他伤尚未愈,还如此忙碌。”

嘴上却依旧不松:“行,那我再观察。要是真到时候产量激增,我也有话可对上面说。”

往后几日,孟菲白天在田间巡检,夜里在大队部灯下写汇报,可谓作风雷厉。

许多社员受她强硬态度震慑,又觉得她颇有魄力。

林生则继续温和领导南坡试验,大家心里更贴近他的方式,因为他与村民齐劳同苦。

但对孟菲也多了尊敬,毕竟她不怕苦、不嫌房简陋,还会夜半料理文书。

“两个干部,两种路数。”

“林生像春风拂面,孟菲像疾风扫叶,却同为咱柳家湾带来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