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第四天灾后,你说还有三种?》 第1章 刺杀 “滴答……”

赫尔姆·多普洛斯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养父阿里芬大主教一改往日的慈祥,手持一把匕首向他挥来。争抢、扭打,赫尔姆不慎将匕首捅入了大主教的身体。

然后,赫尔姆惊醒了。

“滴答,滴答……”

老旧的发条挂钟奋力地喘息着,借着微弱的烛光,时针指向了凌晨2点。

“这梦,有点真实……”赫尔姆下意识地摸摸梦里被阿里芬打到的颧骨,倒是没有被影响到心情,嘴角微微一咧,挂上了习惯性的笑容。

情绪管理是教会审判官必备的技能之一。

烛光继续摇曳着,映照出赫尔姆柔和的面容,英俊甚至带点秀气的面部轮廓与他的职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教会审判官,为了让信仰的敌人浮出水面,他们会使用任何手段。当正义和纯洁的做法略显无力之时,他们同样会使用诡计与欺诈。

据好事者统计,教会审判官的恶名远远地超过了巫妖和地狱骑士,断崖式地成为内海地区“最不受欢迎职业”的榜首。

毕竟,巫妖的邪恶计划不常有,动不动就施以异端拷问的审判官却比比皆是。

略微昏暗的光线比完全的黑暗更助眠,正如窗外雨点的敲击能让人更快地入睡。赫尔姆翻了个身,打算继续沉入梦境

——然后他又看到了阿里芬大主教。

大主教被一把金色的匕首钉在了木制衣柜上,两脚悬空,头颅微垂。鲜血从他胸前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沿着刀刃缓缓滴落,将他的袍子和地板染出刺眼的红色。

“滴答,滴答……”血滴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

今晚自始至终都没有下过雨。

赫尔姆不动声色地坐起身来,但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条件反射般地低声念诵出几句咒文。

——三环防护系神术「解除魔法」

本应该破除幻术的反制法术没有生效,只能说明眼前的场景的确是真实的。排除了幻术的干扰,也让赫尔姆的心情沉入谷底。

三环咒法系神术「治疗重伤」在几乎同一时间释放,同样没有生效。

这一切都指向赫尔姆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圣心修道院的大主教,审判官赫尔姆的教父与养父,受教众敬仰的大主教阿里芬,死在了赫尔姆的房间中。

赫尔姆盯着主教的尸体看了一会儿,表情平静,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既没有流泪,也没有喊叫,只是自顾自地研究着眼前的狼藉,仿佛死去的是一位陌生人。

主教的身侧,房间的玻璃没有受到任何破坏,房门是眼下这片空间唯一可能的出入口。

——当然也可能是「传送术」,但如果这么大的魔力波动都不能弄醒我,或许我也已经成为刀下亡魂。赫尔姆不无自嘲地想。

金色的匕首没有任何魔法灵光,刀柄上刻印着几个符文,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赫尔姆很确定,这是修道院的仪式匕首。几个小时后,这柄圣器将用于例行的崇神仪典,它此刻理应被锁在圣物室中,而不是插在主教的胸口。

主教的双手在重力的影响下耷拉在身侧,赫尔姆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团成拳状,紧紧地握着什么。

赫尔姆微微蹲下,将主教的手指掰开。那是一片布料,金丝线头即使被染红,也能让人一眼认出,这是是主教袍的布料。

赫尔姆目光微沉,颤抖的双手显示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片刻后,他站起身,披上了审判官的黑色长袍,又恢复了他的招牌笑容。

无论如何,作为尸体的第一发现人,也作为房间的主人,他有必要通知修道院的大家,发生了命案。

然而,还没等他迈开步子,门就被敲响了。

“赫尔姆,你睡了吗……”

赫尔姆转了转门把手,却发现门还是锁着的,不禁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他将门闩打开,是修女瑞秋。

宽大的白色修女服套在娇小的女孩身上,头巾却又只能堪堪盖住她的碧绿色长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此刻,她仰头望着赫尔姆,充满稚气的琥珀色瞳仁中流露出担忧之情。

——自然地,她马上就看到了房间中的场景。

她白皙而略带红晕的脸颊霎地变得苍白,小兽一样的双眼中分明已有泪水在打转。

“那,那是大主教吗?”阴影笼罩着赫尔姆的面庞,瑞秋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赫尔姆,求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你没看错,瑞秋,大主教阿里芬已经……”赫尔姆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不赶巧。

未等他说完,瑞秋已经不自主地向后退去,踩住了过长的裙下摆,一个趔趄跪坐在了走廊上。

“是你杀了大主教吗,赫尔姆……”瑞秋喃喃发问,又好像在自言自语,回答她的却是一双有力的手。

赫尔姆微微发力,轻松地将小修女提溜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如果真的是我干的,你恐怕没有机会这样质问我,瑞秋小羊羔。”

“那……”瑞秋有些委屈,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稳,看着赫尔姆欲言又止。

“嘘……”赫尔姆制止了瑞秋的发问,脸上仍然带着微笑,“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去帮我把大家召集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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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浑厚的教堂钟声,附带着瑞秋的戏法「传讯术」响彻了修道院,召集着修道院为数不多的教士。

第一个赶到的是年轻的厨子斯蒂文——确切地说,他在瑞秋发出讯号前就赶到了。作为今晚的守夜人,他刚好巡逻到这里。屋内的场景让他瞳孔放大。

“主教大人!”他想再靠近一点,却被一柄剑拦下了。斯蒂文不禁怒视起了眼前微笑的青年:“你这家伙!你把主教怎么了!我就知道你们审判官都不是什么好人,有本事把我也杀了!”

赫尔姆笑而不语。

老塞拉斯是钟声敲响后赶到的第一个人,看到房间中的景象,他默默闭上了双眼,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嘴中念念有词。半晌,这位年迈的牧师猛地睁开双眼。

“阿里芬……”老牧师摸着胸前已经有些褪色的圣徽,眼神中充满悲伤,“没想到是你走在了前面。”

修道院的最后一位教士赫伯姗姗来迟,他和瑞秋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了现场。赫尔姆没有拦住赫伯进入房间,作为炼金术师,他也兼有医生的职务。

匆匆检查过大主教的伤口,赫伯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无力回天。”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出血量极大,这一刀应该是捅入了心脏,一击毙命。现场没有喷溅状的血液,而只有地上的滴落状血迹,这说明行凶者一定很擅长用刀。”

寂静的夜晚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小修女和厨子斯蒂文抹着眼泪,老牧师塞拉斯不死心地尝试着治疗神术,医生赫伯则是准备做详细尸检。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么请容我先说两句。”赫尔姆拍拍手,微笑着吸引众人的目光,“作为主教任命的审判官,虽然没有经手过什么大案件,但是我总还是有点发言权。

“大主教已魂归我主,愿他的灵魂得到安息。遗憾的是,大主教之死并非是自然死亡。如今凶手仍然逍遥法外,我们有理由担心他会再次犯下命案,因此,当务之急是找到凶手。”

“这么说,我们备受尊敬的审判官大人好像对凶手的身份有头绪了。”医生赫伯轻佻的语气让其他人皱起了眉头。

“当然,”赫尔姆的微笑终于消失在了脸上,“我们中出了个叛徒。” 第2章 指证 房间里的气氛为之一窒,作为守夜人的斯蒂文率先打破了沉默。

“恐怕的确如此,修道院的防护结界「守卫刻文」并没有发动,我巡视时也没有察觉到魔法的迹象。袭击者只可能来自内部。”

“既然如此……”赫尔姆继续说着。

“既然如此,你的嫌疑显然是最大的,审判官阁下。”斯蒂文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赫尔姆。他在敬语上加强了读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主教大人在你的房间被害,就足以说明问题了。”斯蒂文指着赫尔姆,“一定是你找借口邀请主教大人到你的房间里,再趁其不备痛下杀手。”

“一路走来,我没有看到任何血迹。尽管不愿意承认,这里恐怕是阿里芬被害的第一现场。”老牧师塞拉斯插话道。从另一个方向来的赫伯也点点头,同意这个说法。

“而且……我敲门的时候,房间门是锁着的。”瑞秋小心地补充道,见赫尔姆仍是微笑,才放下心来。

“如此娴熟的刀法,或许审判官大人把审讯异教徒的那一套都用在了恩师身上吧。”斯蒂文不无讥讽地揣测着。

赫尔姆耐心地等众人说完后,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见状,斯蒂文更加愤怒:“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甚至连一点悲痛的样子都懒得伪装!”

“我只是对你的推理表示遗憾罢了。或许你养的那几只小猪仔都比你清楚,我当然不是凶手——不然,我何必通知各位呢?”似是真的对斯蒂文的智力表示怀疑,赫尔姆抱歉地看着厨子。

“你!”斯蒂文涨红了脸,“你当然打算逃跑,或者伪造出不在场证明。然而你没有想到,瑞秋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你,撞破了你的谋杀。”

赫尔姆笑眯眯地望向瑞秋:“是这样吗,小羊羔?”

瑞秋抬起头,通红的眼眶也盖不住小修女瓷白色的皮肤,此刻的她显得格外脆弱,糯糯地开口:“我……我觉得,赫尔姆不是凶手。”

“你这小丫头,别被这家伙骗了!”斯蒂文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赫伯也摇了摇头:“瑞秋,我知道你和赫尔姆关系很好,但这也不是你包庇他的理由。看在主教大人的份上,你应该诚实地说出你看到的事情。”

瑞秋缓缓地点了点头。

“非常好,那么你只需要回答是与否就好了:当赫尔姆打开房门时,屋内还有其他人吗?”

瑞秋有些迟疑,然后摇了摇头。

“在你进入之前,赫尔姆没有要通知大家的意思,是吗?”

瑞秋更加犹豫了,她知道她的话可能会为赫尔姆定罪,因而小心地组织着措辞:“我……我不知道,我进房间的时候……只看到主教大人的尸体。我想他一定是准备通知大家的……”

“这就够了。”厨子斯蒂文打断了小修女的话,“谢谢你,诚实的小姑娘,你为我们揭开了赫尔姆的虚伪面具。”

塞拉斯好像又老了十岁,沉重地开口发问:“作为房间里唯一的人,既然不是你杀了阿里芬,为什么你没有通知其他人呢?以你的「传讯术」完全可以做到,甚至不需要小瑞秋的帮忙。”

“当然,”赫尔姆没有否认这一点,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我只是吓坏了。”

“哈!”赫伯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我没听错吧,名声能止小儿夜啼的赫尔姆大人居然说自己被吓坏了。”

赫尔姆只是又耸了耸肩。

“事到如今,也只能委屈你一下了,赫尔姆。”老牧师准备念诵束缚法术的咒文。

“请稍等,塞拉斯教士。”赫尔姆出言阻止了他,“虽然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至少我能证明我没有杀人。”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斯蒂文轻蔑地看着赫尔姆,连老牧师都有些疑惑。

“很简单。”赫尔姆打了个响指,“斯蒂文,或许你不了解施法者,我当然能理解。但塞拉斯你作为牧师,想必知道我要干什么。”

老牧师沉默半晌,突然瞪大了眼睛,和赫尔姆异口同声地喊出了法术的名字——

“「死者交谈」!”

“当然,为了防止我自导自演,请您来释放法术吧,塞拉斯。”赫尔姆谦让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环死灵系神术「死者交谈」,无论是牧师还是审判官都能释放。所不同的是,牧师用它与逝者作最后道别,审判官用来对逝者实行拷问。

这个实用神术可以使死者的灵魂短暂地回到肉体中,但只能回答简单且直接的问题,并不能让尸体自主说话。

“抱歉,我的神术造诣不够,我们只有三个问题的机会。法术生效后,主教大人……它只会回答‘是’或‘否’,超出它生前理解的问题不会有准确答案,而是‘不知道’。”

老牧师向非施法者斯蒂文和赫伯解释神术的原理。

“我明白了,即使如此,问题也是由我们来问。”斯蒂文狠狠地瞪了赫尔姆一眼。

“请便。”赫尔姆优雅地施了一礼。

老牧师摸着圣徽,开始引导法术:“那么,愿你的灵魂得到宽恕,阿里芬。

“幽冥通语,魂归现世。

“请醒过来吧……”

阿里芬的尸体颤动了一下,头颅直愣愣地抬起,双眼没有聚焦地直视着前方。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别的动作。

“这……法术算是成功了吗?”瑞秋躲在赫尔姆的身后,双手抱头,她长长的袖袍被当作了蒙眼布。

小修女最害怕不死生物了。

“是的。”阿里芬的牙齿翕张,沙哑的嗓音完全不似生前那般循循善诱,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涩感。

“这也算一个问题?”斯蒂文瞪大了眼睛。

“是的。”阿里芬并不能理解斯蒂文的情绪,还没等斯蒂文向小修女发火,它已经忠实地执行了法术的效果。

“少说两句吧!”赫伯连忙打断了斯蒂文,生怕他把另一个问题也浪费了。

清了清嗓子,赫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是赫尔姆杀了你吗?”

阿里芬似乎没有听懂这个问题,老牧师叹了一口气,眼看就要终止法术的专注。

“不是……”阿里芬终于还是开口了。几乎同时,法术效果消失,他刚抬起的头颅又重重地垂了下去,失去了活力。

“还愣着干什么,再放一次,把所有人都问一遍!”斯蒂文见到法术结束,焦急地向牧师下令。

“很遗憾,孩子。「死者交谈」对同一名死者只能释放一次。无论结果如何,阿里芬的灵魂已经得到了安息。”

老牧师似乎办完了一件大事,此刻如释重负,耐心地向斯蒂文解释。

“那不是相当于……我们什么进展也没有……”瑞秋闷闷地说道。

她自知犯了错,更不敢抬头看大家,默默将头埋在赫尔姆宽阔的后背里。

“恰恰相反,我已经获得了最重要的信息。”赫尔姆波澜不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哼,你可别高兴得太早。看起来你洗清了嫌疑,谁知道你是不是伪装了一番再下的手。”斯蒂文还是有些忿忿不平。

“容我提醒您,斯蒂文教士。”赫尔姆也不恼,继续挂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对于不明白的问题,「死者交谈」的对象会回答什么呢?”

“当然是回答‘不知道’,我可没聋。”

“那么,大主教回答‘不是’就已经给了我们新的信息。”赫尔姆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你什么意思?”斯蒂文有些狐疑地看着赫尔姆。

“唉,斯蒂文教士,或许这也是你没法成为施法者的原因。”赫尔姆有些苦恼地双手抱胸,“请原谅我的直白,但是侍奉我主并不是单靠蛮力就行的,偶尔也要动动你那不中用的小脑瓜。”

“你!”斯蒂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来解释给他听吧,小羊羔。”赫尔姆摸摸小修女的头。

“唔……赫尔姆的意思是,既然主教大人回答了‘不是’,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赫尔姆不是凶手。”瑞秋怯怯地出声,生怕厨子迁怒于她。

“也即是说,主教大人魂归吾主前,看到了行凶者的面目,又同时看到了赫尔姆。”

“而结合牧师爷爷和医生的证言,主教大人的尸体没有被搬动过。满足这个情况的设想只有一个:行凶者是在赫尔姆的房间里杀害了主教大人,而主教大人生前最后见到的人是凶手和睡着的赫尔姆。”

瑞秋越说越激动,眼看又要掉小珍珠了,赫尔姆轻抚她的后背表示安慰。

“为了保护个人隐私,我每晚都会锁门。鉴于窗户没有被破坏,能够不破坏门进入这个房间的,除我以外只有一个人。”赫尔姆以无所谓的口气作着沉重的推理。

“那就是今晚的守夜人,带有修道院全部钥匙的斯蒂文教士您了。”

情势急转直下,刚刚还在指认赫尔姆为凶手的斯蒂文半张着嘴,讷讷地说不出一句话。

“再容我补充一点,厨子的刀法可不比在下区区审判官来得差。”赫尔姆又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

老牧师又叹了一口气,他感觉今天叹的气比过去几十年都要多。

“那么,你有什么要反驳的吗,斯蒂文教士。”赫尔姆玩味地看着面色苍白的斯蒂文。 第3章「制裁」 “诽谤,这是诽谤……”斯蒂文被突然的指责吓住了,只是重复着自己的冤屈,再没有刚才的盛气凌人。

“既然如此,让我们再看看凶器吧。”赫尔姆走到主教的尸体面前,轻轻地取下了那柄被染满了红色的金色匕首。

主教的鲜血似乎已经流干,拔出匕首也没有造成进一步的出血。

“这柄仪式匕首,大家都有印象吧。”赫尔姆向大家展示匕首,“「生命女神的赐予」,预示着女神以匕首取血,滋养万物,使新生命诞生。在仪式前,它应该与其他圣物一起被存放在圣物室里。”

“那么,打开圣物室的钥匙又在谁手里呢?”赫尔姆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斯蒂文。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斯蒂文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是啊,是啊,请安分一点。照顾到斯蒂文教士的情绪,让我们一起去圣物室看看吧。”赫尔姆像是哄孩子一样应付着斯蒂文的挣扎,只是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包括斯蒂文在内的教士们纷纷跟上。

跟在队尾的瑞秋见没人注意自己,悄悄地落后了一段距离,拖着长长的裙摆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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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的圣物室忽地明亮起来,精金外墙的冷灰色在烛光的映照下染上些许暖意。

房间正中间的仪式台上,圣典和圣杯都安然无恙地放置在原来的地方,落了细细的一层灰。本应该放着仪式匕首的凹槽处却空无一物。

赫尔姆将凶器缓缓放入凹槽,发出了“咔嗒”的声响。这也证明了凶器的确是仪式匕首。

“很遗憾,斯蒂文教士。”赫尔姆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圣物室内部设置了「守卫刻纹」,每天变化。除了知道刻纹布置的守夜人,实在没有其他人能拿到这柄匕首。”

“当然,我也有可能拿到它。或许只要我向主教大人提出请求,他就会同意——毕竟我是他的养子。”赫尔姆似是痛彻心扉地剖析着自己的犯罪可能。

“看来,是你想嫁祸给审判官。”医生赫伯声音低沉。

“还有一点,让我感觉很奇怪。”赫尔姆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补着刀。“主教大人没有反抗也就罢了,毕竟他老了,职业还是牧师。

“但是为什么我会睡得这么熟,甚至主教在我身边被害了都没有反应,不知道你这位厨子有没有一些头绪?”

“你的意思是,斯蒂文在晚餐里下毒了。”老牧师若有所思。

“这倒不至于,我和主教都有神术加持,普通的毒素是没法对我们生效的。”赫尔姆摸着下巴。

“不!我……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斯蒂文似是仍不死心,咬定他没有杀人。

“而且……而且我今晚明明巡视过圣物室,这柄匕首好好地放在架子上,我肯定没有看错!”

“还有,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要证明我杀了主教,又嫁祸给你。但是我又有什么动机杀死主教呢?”

面临杀人指控,斯蒂文的脑袋也突然变得活络了起来。

“动机先不谈,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苦修生活对主教产生了怨恨呢?毕竟你加入教会还不到一年。”赫尔姆耸耸肩,“不管怎么样,可能得委屈你在牢房里待一段时间了,斯蒂文修士。”

“你……你有本事对我使用「制裁」!”斯蒂文豁出去了。

「制裁」,审判者职业能力,对于明确违反了教会法规的教士使用。

审判者需要宣告犯罪者的罪行、手法和应受刑罚,直接向信仰的神灵祈求审判。一旦制裁成立,可以剥夺犯罪者的全部能力,并按照刑罚直接惩戒其灵魂,完全让犯罪者成为了砧板上的鱼。

然而,「制裁」也可能出错。一旦宣告的任何一项内容出错,审判者反而会暂时失去所有职业能力;若是诬陷无辜者,甚至职业能力会退化。

孩子,强大的能力总是有两面性,能伤人,亦能伤己。赫尔姆恍惚中仿佛又听到了阿里芬的教诲。

“行啊,既然你非要受苦,我自然没有理由拦着你。”赫尔姆笑着准备使用能力,刚抬起手,却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怎么,果然是诬陷我吗?”斯蒂文挑衅地看了一眼赫尔姆,还没等他继续出言嘲讽,一股恢弘的神力压倒了他,让他连言语都无法发出。

「制裁」发动了。

“罪人斯蒂文,所犯罪行……协助行凶。”赫尔姆若有所思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强大的神力没有消退,让一边的老牧师有些惊讶。

这说明,斯蒂文的罪行的确成立,但为什么是“协助行凶”?

“所使用手法,在晚餐中加入忘忧草。”赫尔姆不紧不慢地说着。

“应受刑罚,唔,剥夺教士资格,禁食10日吧。执行时间,立刻。”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赫尔姆高兴地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斯蒂文。

“上一个犯了错的教士,才7天就忍不住了。没有食物吃,他甚至把监狱栏杆的铁锈啃了一块下来,却因为神术限制吞咽不下去。不知道你会有什么表现。”

斯蒂文再没有先前的嚣张,愣愣地看着赫尔姆。

「制裁」的庞大气势看似已经消失,只有斯蒂文自己知道,他作为战士的职业能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他也注定要承受绝食的酷刑,甚至没法自我了断。

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他惨笑一下,再不言语。

老牧师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一阵神力翻涌,相同的气势再次升起,让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制裁」又发动了!

“罪人赫伯,所犯罪行:故意杀人、栽赃嫁祸、偷窃圣物。”赫尔姆将身体转向了一旁发呆的医生。

“哎呀,差点就上了你们的当了。”赫尔姆面带微笑,有些夸张地拍拍胸脯,似乎惊魂未定,“要是刚才指认错误,我此刻已经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了。”

在赫伯惊骇的目光中,神力始终没有消退。

赫尔姆的「制裁」再一次成功生效了。 第4章 真相 “你不打算解释点什么吗,赫伯教士。”赫尔姆百无聊赖地将仪式桌上的锁解开,拿起凶器把玩了起来。

明亮的圣物室内落针可闻。

哒哒……

一阵小跑声打破了这片寂静,瑞秋踩着她的小皮鞋赶到了现场。

“赫尔姆,我回来了……这是怎么了?”房间里,斯蒂文绝望地瘫软在地上,赫伯被「制裁」压制得说不出话。

赫尔姆拿着沾血的匕首,好像他不是生命女神的审判官,而是在进行邪神的仪式。

“小羊羔回来啦。”赫尔姆笑眯眯地看着小修女,“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要被害惨了。”

他又转向一动不动的两人:“我现在心情好,不妨就让我讲解一下你们的作案手法吧。”

“刚才我让瑞秋去查看了后厨,果然发现了忘忧草的痕迹。”

小修女点点头,生气地望向斯蒂文。

“这……这不可能……”斯蒂文沉默半晌,痛苦地喃喃道。

“当然,你一定把忘忧草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其实要我说,你不清理反而不会引人怀疑,毕竟这种草药可以食用。”赫尔姆变魔术一样从黑色的长袍中拿出一株紫色的植物,丢进嘴里咀嚼了两下。

“而它甚至是有益的:可以缓解失眠,让人的睡眠更沉,而不会激活防御神术。”

斯蒂文死死盯着忘忧草的绿色根茎。

“你是不是想问,小羊羔是怎么发现忘忧草的痕迹的?”赫尔姆很贴心地帮他问出了问题,似是恨铁不成钢地晃晃手指,“所以啊,人还是聪明一点好……你们在教会里少说也待了几个月,难道一直都不知道瑞秋的职业吗?”

瑞秋配合地念了句咒文,手中突然多出了5颗新鲜的浆果。

招牌一环变化系法术「神莓术」,进可冒险救急,退可节约开支,最受欢迎的低环法术之一。

“德鲁伊!”斯蒂文睚眦欲裂。对于亲近自然的德鲁伊来说,追踪植物的痕迹也就比呼吸困难一点。

“之后就是你了,赫伯教士。”赫尔姆用匕首拍了拍医生的脸,锋利的刀刃直接在他的脸上开了个口子,“我们的审判还没结束呢。”

“其实我早就奇怪了,为什么主教手里紧紧攥着这个。”赫尔姆又从衣袍里拿出了主教袍的布料,“要知道,这袍子可是魔法物品,仅凭一位年迈牧师的力气,是怎么也不可能破坏的。”

“所以我让瑞秋去你的炼金工房转了一圈——放心,你的确锁门了。只可惜小羊羔还可以变成小蜜蜂。”赫尔姆略带惋惜地看了赫伯一眼,调侃的话语让瑞秋的脸颊有些泛红。

“那么,瑞秋,你发现了什么呢?”老牧师突然发问道。

瑞秋闻言,掏出了一个玻璃瓶,其中的液体已被饮尽。另外,还有一捧铁屑。

“让我来解释吧。”赫尔姆继续他的讲解,他伸手在瓶子里掏了掏,竟摸出了一块透明的薄纱。

“「气化形体」药水,炼金术士三环变化系公式,需要的炼金材料是夜光纱。”赫尔姆向众人展示,“服用者可以变成一阵微风,带着所有装备或手持的物品穿过小孔或狭窄的口子,甚至是一条裂缝。”

“所谓的密室自然是假的,完全不需要钥匙,你就可以进入我的房间。你身上应该还有这样的一个玻璃瓶,不然你没法出来。”

瑞秋打算去摸,却被「制裁」的神力隔开,只能奶凶奶凶地瞪着赫伯。

“「反魔法力场」,八环防护系法术,需要的法术材料是一捧铁屑。”似是觉得有些奢侈,赫尔姆啧了一声,“在球状力场内,法术无法施放;召唤生物消失无踪;魔法物品也失去其效应。”

“主教大人撕下他的衣角就是为了提醒我,魔法物品没有生效。”

“失去了护身神术和法袍的保护,要把这把匕首插入一位老人的心脏,恐怕就像热刀切开黄油那样简单。”赫尔姆微微用力,将匕首抵住赫伯的心脏,疼得赫伯龇牙咧嘴。“更不用说一位擅长用刀的医生了。”

“当然,以你的水平当然没有能力直接释放这种高环法术,想必是有人给你了一张八环法术卷轴……真是败家。”赫尔姆嘟囔了一阵。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嫁祸给我。实在行不通的话,就让我因为「制裁」出错而失去审判官能力。”赫尔姆的语气终于变得严肃了起来。

“自始至终,你们的目标都不只是主教,还包括我。

“若是我的审判者等级再低一些,没有身体属性的强化,或许也成为了你们的刀下亡魂。”

“还有一点,斯蒂文倒也没说谎。”赫尔姆停顿了一会儿,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他今天的确在圣物室里看到了仪式匕首。”

“只不过,这是你设下的幻象。真正的匕首在昨天你守夜的时候就拿走了。”赫尔姆眯了眯眼睛,“或许是以防我或者主教来查看时发现异样,九真一假,反而让人信服。”

说着,赫尔姆将匕首放入凹槽中。这次却没有机关锁的“咔嗒”声。

“进行仪式的时候,圣物一直要拿起又放下,一直解锁也很麻烦的。”

“拿起匕首后至少一天,放回去才会触发锁定机关,这就是你们所不知道的了。”

“那么,到最后一步了……”赫尔姆还有些意犹未尽,“以牙还牙,天经地义。”

“罪人赫伯,剥夺教士资格,灵魂处以千刀万剐之刑。执行时间,24小时后。”

随着赫尔姆的宣判,神力又一阵涌动,赫伯的职业能力也随之荡然无存。24小时后,他的灵魂会被一缕缕地收割,直至死亡都无法解脱。

“滴答、滴答,”赫尔姆轻弹舌尖,“你听得到你生命的倒计时吗,人渣?”

至此,赫伯倒是平静了下来,苦笑着问:“有那么明显吗。”

赫尔姆也笑了:“你们已经够小心了,只可惜你们要对付的是我。”

“凡有接触,必留痕迹。”瑞秋故作老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错不错,小羊羔你真是有当审判官的天赋,不如放弃你的德鲁伊职业吧。”赫尔姆用力地揉了揉小修女的头,把她的头巾弄得歪歪扭扭的。

小修女不满地伸出白嫩的小手,要制止赫尔姆的行为。

赫伯却仍有些不甘:“那你就不好奇我们的动机吗?”

赫尔姆没听到一般,将手从气鼓鼓的小修女头上拿开,扭头就走。

“聆听忏悔和宽恕,是牧师和修女的职责。”

“而我,只负责让你们下九狱。” 第5章 追凶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圣心修道院的彩色玻璃花窗上,反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晨祷时间到了。

赫尔姆、塞拉斯和瑞秋坐在祷告室内,低声念诵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祷词:

“生命女神法莱斯玛,您是万物之源。

“您是生命的摇篮,是希望的化身。

“在您的庇护下,大地复苏,万物生长,生命得以延续……”

祷告并不只是用以表达对女神的敬意。通过祷告,神术施法者们还能准备当日能用的神术。

无论奥术或者神术,格瑞尔大陆上的所有施法者们,每天能释放的法术数量都是固定的。越高阶的施法者能拥有更多的法术位,以及释放更高环级的法术。

而施法者的经验也不能单单被阶层和等级量化,老道的施法者能够针对性地准备每天的法术,而不是在法术位里塞满火球术、强效火球术和极效火球术。

修道院依山腰而建,不远处的山脚下,袅袅炊烟缓缓升腾,混合着蒸汽机启动时产生的滚滚黑烟,飘向蔚蓝色的天空。

魔药、机油、烤面包,不同的气味交织,给人奇妙的嗅觉体验。

对于圣心镇的人们来说,平凡的新一天又开始了。

而对于修道院里仅存的三名教士来说,这可能称得上是他们生命中最糟糕的一天。

一个小时的祷告时间很快结束,紧接着就是打扫、下葬、通知信徒,甚至还要照常进行崇神仪典。本就人手不够的修道院此时更是雪上加霜。

赫尔姆忙活了大半夜,才把两名罪犯拖到了地牢中,又把他们的房间仔细地搜了一遍,寻找更多犯罪证据。即使是12级审判官,他也难免有些精神萎靡。

坐在修道院大厅的长椅上,赫尔姆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

不远处的圣棺中,阿里芬大主教身着主教袍,面容严肃,躺在鲜花丛中,仿佛睡着了一般。

塞拉斯已经为大主教整理过了妆容,又在他的胸口放了一本圣典,以遮盖无法弥合的伤口。

赫尔姆想了很多,从他二十多年前被修道院领养,到十年前放弃成为女神的牧师,而选择作为审判官。阿里芬的身影贯穿了他的生命。

“我甚至没有机会喊你一声父亲。”赫尔姆有些颓败地自言自语。

他仍然记得阿里芬乐呵呵的评价:“孩子,你的心里有一团火。虽然你没法成为一个好牧师,但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审判官或圣武士。”

“那……那我想成为圣武士。”年幼的赫尔姆从善如流。

“那可真是不巧,法莱斯玛女神没有圣武士,哈哈哈哈……”阿里芬看着赫尔姆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于是赫尔姆成为了一名审判官。

修道院外面隐隐有了脚步声,第一批收到消息的教众已经赶到。

赫尔姆从长椅上起身。即使是面对信众,审判官也总是不招待见,特别是在眼下这个特殊的节点。

身着白袍的信徒鱼贯而入,相继落座。一缕银白色的圣光自法莱斯玛的神像中迸发而出,与圣棺中的死者融为一体。冷色调中却意外地让人感到温暖。

老牧师塞拉斯暂时接过了主教的职责,带领众人祈祷,为死者送行。

一片白色海洋的角落,赫尔姆身着黑色的长袍,全身只点缀有银边和圣水瓶纹样作为装饰,显得格格不入。

没有过多停留,赫尔姆从后门离开了,他不是容易沉浸在感伤中的人。

生命女神带来新生,也孕育死亡。凡间生灵都有终点,他们会在生命的尽头见到生命女神的另一个侧面,墓园女士法莱斯玛。

刺杀事件还远没有结束。看似赫尔姆揪出了凶手,但是笼罩在修道院上空的疑云仍未散去。

斯蒂文和赫伯的另一个身份……

目标为什么是生命女神教会……

8环卷轴「反魔法力场」……

以及,赫伯说的,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生命受到威胁,赫尔姆并不是个喜欢处于被动的人。

当然,赫尔姆也想过审问两人,但是在「制裁」后的两人结局已定,即使是审判官本人也不能干预刑罚过程,甚至没法给他们个痛快。

这样一来,拷问的有效性也会大大下降,甚至可能会因为罪人的有意歪曲而得到错误信息。

所以,赫尔姆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听他们的发言。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两人的卧室中,以及厨房和炼金工房中,他没有发现更多线索,但恰恰是这一点让他感到奇怪。

换句话说,他们的生活轨迹似乎有些干净过了头。

卧室一干二净,职业素材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连衣物都是一模一样的几件长袍,赫尔姆怀疑他们有极其严重的强迫症。

没有与外人往来的痕迹,没有娱乐的痕迹,甚至没有情绪的痕迹。

即使是老牧师塞拉斯和小修女瑞秋,教会活动之余也都有自己的小爱好。

赫尔姆完全可以想象,这两个人每天的生活,就是卧室-教会-厨房/工房的三点一线,没有偏离这条轨道一分一毫,以至于近一年下来连瑞秋的职业都不知道。

简直不像是人类。赫尔姆想。

当然,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两人使用的炼金材料和食材都是教会中的储备,但赫尔姆对照过库存清单,夜光纱和忘忧草已经很久没有补过货。

也就是说,搞清楚这些素材是哪里来的,或许对案件的推进有帮助。

如是想着,赫尔姆自然想到了圣心镇上的魔药贩子和草药商。

“不管怎么样,先去打听看看吧。”

还没走出两步,赫尔姆已经发现了身后的小尾巴。

嘴角微翘,他有意捉弄一下来者,掏出了一块包裹在透明胶内的睫毛,念动咒文。

“隐匿无踪,遁影藏形。”

二环幻术系法术/神术「隐形术」,法术目标连带着穿着物和携带物,只要保持在其身上也随之保持隐形状态。如果目标发动攻击或施展法术,则该法术终止。

悄悄躲在松树后面的瑞秋微微张大了琥珀色眼睛,跟丢了目标的她略显慌乱。

她仍穿着那件宽大的修女袍,同样的不合身,但一直拖着裙摆和宽大袍袖的她,似乎也习惯了这种累赘感。

德鲁伊的衣饰有更多绿松石染料的点缀,也充当他们与自然沟通时的媒介。比起一身黑袍的赫尔姆,确实更像是生命女神的信徒。

瑞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是赫尔姆的法术。她连忙手持冬青缠绕的多节杖,吟唱法术,衣袍上的纹路从下摆处开始熠熠发光。

“Faerie Fire”

德鲁伊语言特有的晦涩古奥,被小修女念出了柔和而活泼的感觉。

进步很大嘛,懂得准备反制隐形的法术了。躲在一边悄悄观察的赫尔姆偷笑着。

一环塑能系神术「妖火术」,1.5米半径的小范围内会产生一团微光笼罩并勾勒出目标的轮廓。被笼罩的目标会发出蜡烛般的光芒,让隐匿者无所遁形。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粉色荧光落下后,其中并没有目标被高亮,顿时让她慌了神。

啪——

一记手刀轻轻砍在小修女的脖子上,松松垮垮的头巾应声落地,露出细腻光滑的脖颈。

“呀!”瑞秋连忙躲开赫尔姆的大手,法术专注被打断,她身上绿色的光芒也随之消散。

“这可不行哟,小羊羔。”赫尔姆轻笑着开口了,“「妖火术」不比「闪光尘」,范围小而容错低,只有仔细观察后才能找准目标。”

瑞秋眨了眨眼睛,重新把修女头巾系好。

“你看,「隐形术」虽然能让我隐形,却不能掩盖环境的变化。”赫尔姆指着泥土中浅浅的脚印,“我特意留了痕迹,可惜你没有注意到,当然也就无从预判目标的动向。”

小修女羞红了脸,不想在自己的失误上多作停留,生硬地转换起了话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是我们,而是我。”赫尔姆纠正了她的话,“若刚才是实战的话,你已经成为刀下亡魂了。”

“我现在可不是出去遛弯,事情还没结束。你去帮塞拉斯一起为大主教送行吧。”

沉默半晌,瑞秋抬起头来,眼中蓄满了泪水:“赫尔姆……对不起……”

赫尔姆有些惊讶,安抚地拍拍小修女的脑袋:“这又是怎么了?”

不过,毕竟瑞秋也是阿里芬主教捡来并抚养长大的,面临亲人的逝世,情绪的爆发再正常不过。

瑞秋习惯性地将前额贴在赫尔姆的后背上,闷闷地开口:“如果……如果那时候不是我去敲门的话,赫尔姆就不会被怀疑了……肯定能够马上抓住凶手!”

“这算什么事儿啊。”赫尔姆被逗乐了。“就算没有你,斯蒂文也会在巡逻的时候‘碰巧’撞见我谋杀大主教。”

“那你……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瑞秋像小动物一样,用脸颊摩挲着赫尔姆的长袍。

赫尔姆故作严肃地清清喉咙:“修女瑞秋,协助审判官取得重要罪证,功过相抵,宣判无罪。”说罢又笑道:“这下行了吧。”

瑞秋这才点点头:“那时候,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赫尔姆眼神一凛。

“唔,我也说不清楚,就在墓园里,我的枝丫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就像是不死生物在掘土……”瑞秋打了个哆嗦,把赫尔姆抱得更紧了些。

“你还是这么害怕不死生物吗,你可是法莱斯玛的信徒,还是6级德鲁伊,不应该是不死生物害怕你吗?”赫尔姆有点无语。

“不过,说到奇怪的声音。可能确实有必要调查一下墓园。”赫尔姆瞬间有了几个猜想。

“这次算你机灵,和我先去镇上转转吧。等阿里芬主教的葬礼结束后,我们再去墓园一探究竟。”

闻言,瑞秋两眼放光:“好耶!我要吃玫瑰饼!”

梆——

“别只想着吃,先干正事。”赫尔姆又是一记手刀,拉着小修女朝山下走去。 第6章 米莱的魔力坩埚 圣心镇,这座人口约30000人的聚居地在格瑞尔大陆已经算是个超大型城镇。虽然与圣心修道院同名,但这里并非所有人都信仰生命女神法莱斯玛。

“前线消息,公国最新边境线再次向外拓张6英里!”

“悲报,圣心修道院主教阿里芬于今日凌晨去世!愿墓园女士怜悯她卑微的仆人。”

“卡兹穆克Ⅲ型自动机,传奇矮人工匠卡兹穆克又一划时代产品!欲购从速,先到先得!”

……

小镇的人口组成以人类为主,他们和他们最依赖的蒸汽自动机是街景最常见的组成部分。

石砖铺成的大路上,搬运着木材的Ⅰ型自动机遇到了阻碍,呆呆地杵在原地。

“喂,别挡路!”

工头半兽人獠牙突出,面色不善地望着小修女。

“呜哇!对……对不起!”小修女好不容易出一次修道院,看着人声鼎沸的街道花了眼。她连忙低头,让开道路。

“你这小孩儿,走路没长眼……”半兽人还想数落几句,看到瑞秋身旁一袭黑袍的男人,瞬间变得乖巧起来。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半兽人小心地收着獠牙开口:“审判官大人,不小心挡了你们的路,您看……”

赫尔姆微笑着一言不发。

半兽人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头也不敢回地走了。顺带着蒸汽机的功率都加大了不少,顶端的排气口冒出滚滚白气。

“唉,本来我还想帮帮忙呢。”这样说着,赫尔姆却双手抱胸,丝毫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教会审判官臭名昭著,非信徒更不愿意和他们搭上关系。

“我们现在去哪儿呢?”小修女倒是没心没肺,拽着赫尔姆的衣角问道。

“先去魔药店吧,看看那奸商有什么线索。”赫尔姆目标明确。

穿过几个街区,绕进一条小巷,环境倏地一变。

与外面污水横流的路面不同,这里没有坑坑洼洼的石砖,而是完整而洁净的水泥地,甚至有一条直达商店二楼的可伸缩机械梯供来者使用。

小心提着裙角的瑞秋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她好奇地看着前方造型夸张,闪耀着七彩霓虹的招牌

——米莱的魔力坩埚

赫尔姆径直推门而入,发出铃铛的叮当声。

「魔嘴术」已经先声夺人,对着客人叫嚷起来:

“慧眼识珠的客人,欢迎来到全格瑞尔大陆最专业的魔药店,想要生发?想要求子?想要治疗各种难言隐疾?神奇魔药,尽在米莱的魔力坩埚!”

紧接着,一位堪堪到一米高的小个子从楼梯上探出了头。

“欢迎,尊贵的客人,今天进了一批新生发药,保证让您的头皮重获新生,重振雄风,大公用了都说好!”

像顺口溜一样念叨着广告词,半身人米莱摇头晃脑地走下楼梯。

“让我看看……啊呀,真是稀客!我们伟大的生命女神审判官阁下,还有一位小淑女!”

米莱梳着八字胡,滑稽地扶着那顶有他半个人高的帽子,向两人鞠了一躬,倒是并不惧怕审判官的名声。

半身人都是无可救药的机会主义者,只要能让他们赚上一笔,他们甚至敢从魔鬼爪下抠出金币来。

“唔,赫尔姆,为什么还会有卖生发药的?我的头发已经长得太长了……”小修女在赫尔姆耳边说着悄悄话。

“真是幸福的烦恼……以后你见到教皇冕下就知道为什么了。”赫尔姆有些忍俊不禁。

随即,他转向半身人:

“奸商,你这里有卖月光纱,或是成品的「气化形体」药水吗?”

“哦!尊贵的赫尔姆先生,你真是问对人了!让我猜猜,您一定是想要用巧妙的办法收集证据,打击异教徒吧!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化为一道轻烟,钻入一户人家的烟囱。只见卧室中,目标正与一名女子展开激烈的搏斗……”米莱越讲越起劲。

“给我闭嘴!我想问问最近有没有人来你这里买过这些东西,或者相关的材料。”赫尔姆额上隐隐显出青筋,看来自己的情绪控制还是有所不足。

“嘿嘿,不好意思了赫尔姆,我们做生意的可不能透露顾客的信息。不然下次谁还敢来找我们买那些药。”说着,米莱眨了眨眼,抛给赫尔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什么药?”瑞秋也跟着眨了眨眼睛,小小的眼里有大大的疑惑。

“呃……就是那种……你爸爸偷偷买的……”看着眼睛已经微微眯起,皮笑肉不笑的赫尔姆,米莱的求生欲占了上风。

“那可不好说,阿里芬大主教从来不喝汽水,也不给我喝。他说对我的枝丫们有害。”似乎又想起了大主教的离世,瑞秋的小脑袋也耷拉了下来。

“噢,抱歉,我也听说了。真是令人心痛的消息,愿墓园女士怜悯她卑微的仆人。”米莱在胸前画了一个法莱斯玛的符号,“赫尔姆,今天你的所有消费都打九五折。”

“我不买东西,不过,如果你能给我提供情报,我确实愿意付出一点代价。”赫尔姆摸了摸衣袍,摊开了左手。

“这是?”米莱连忙戴上他的单片眼镜。

“呃,恕我直言,尊贵的审判官阁下,您是不是忘记撤下隐形魔法了,我怎么没看到您拿出的东西……”米莱用手拨弄着镜片,怀疑眼镜的附魔出了问题。

“当然了,奸商先生。事实就是什么都没有。”赫尔姆带着和善的笑容,“我现在在要求你配合我,而不是在和你讨价还价。”

“你也可以选择另一个选项。”赫尔姆右手掏出一副禁魔手铐。

“未报备走私魔法材料,虚假宣传,以及逃税漏税。大概够你蹲个几年吧

“我平时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当缩头乌龟不掺和?”赫尔姆每说一句,米莱就打一个哆嗦。

“啊呀,冤枉啊大人!本人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怎么会涉及虚假宣传,乃至走……走私呢?”米莱急得拨弄起来他的小胡子,长期没有照射阳光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

赫尔姆叹了口气,一把拿下他的帽子:“你这生发剂要是真的有效,说不定大公会原谅你的其他罪名。”

那顶帽子底下,一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反射出「浮游明焰」的光亮,将整个小店都照亮了几分。

小修女捂着嘴窃笑起来。

“这、这……”米莱的大脑门上滴下几滴汗水,

“另外,你觉得我的记忆力很差吗?你该缴纳的什一税已经欠了快一年了。至于走私……”

“我,我愿意配合审判官大人的调查,求您别说下去了。”眼看赫尔姆要把他的罪名一项项罗列出来,米莱真有点怕被当场「制裁」,小胡子也跟着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明智的选择。”赫尔姆笑着把手铐收了起来,和米莱充满汗水的手握了一下。

“我想,大概是三天前,反正至少是两天以前,我收到了一封信。”既然答应配合,米莱也不废话,开始回忆。

“其实本店也经常收到这样的订单,都是些大户人家,或者关在法师塔里搞研究的所谓‘大法师’们。他们不愿意亲自出门,就通过气动式管道把信送到店里,要求我把东西顺着管道送过去。”

赫尔姆撇了眼墙上的大邮筒,这种矮人发明连接着小镇里几乎每家每户。

发件人将物品投入邮筒,邮件会自动集中到邮政局的中转站,再通过气体传动,快速分拣并投递到收件人的邮筒中。

“通常我也乐意,毕竟他们给的小费确实多,但也不至于多到这么离谱的地步。”

说到这里,米莱两眼放光。

“你知道的,夜光纱的收购成本也就2GP左右,但那封信足足附了20GP。天啊,这简直是我遇到最慷慨的顾客。

“还有很奇怪的一点。信的主人要求我亲自送到你们修道院的垃圾堆放处,并且严格规定了送达时间。”米莱耸了耸肩,“反正我照办了,更怪的要求我也不是没见过。”

“那信还在你这里吗?”赫尔姆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柜台。

“当然,只不过我再看的时候,字迹已经完全消失了——是用魔法墨水写成的,现在只剩下一张白纸。”米莱把信递给赫尔姆。

赫尔姆展开信,果然如米莱所说,信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其实你怎么看都没用的,信发过来的时候,连发件人和收件人的名字都没有。你还能看出些什么来不成?”半身人眼看赫尔姆的调查吃瘪,语气都明快了一些。

“谁说没用的。”赫尔姆摸了摸信纸,笑着说,“杀人藤做的信纸材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不死生物的处理工序复杂,成本高,换来的只是纸张的保存能力的略微提升。

“除了我们法莱斯玛教徒,就只剩下信仰法莱斯玛,又不知道钱怎么花完的大家族会用这种奢侈的纸张材料写信。”

“巧合的是,【乌斯塔拉夫公国】内,有能力加工杀人藤的生命女神教会,以及大家族的所在处,都在这里。”

赫尔姆指了指半身人帽子上的尖塔徽记——

制造于【乌斯塔拉夫公国】首都·【卡利法斯】

看着目瞪口呆的米莱,以及两眼闪着小星星的瑞秋,赫尔姆将帽子重新扣在半身人的脑袋上。

“日安,感谢您的配合,奸商先生。”

赫尔姆带着小修女扬长而去。 第7章 遗物 太阳西沉,从镇上回来的赫尔姆和瑞秋,在修道院门口见到了老牧师塞拉斯。后者刚送走最后一批前来吊唁的信徒。

“赫尔姆,你应该看看这个。是阿里芬房间里发现的……是他生前写的东西。”刚刚主持完葬礼和崇神仪典的塞拉斯显得格外疲倦。

赫尔姆接过老牧师递来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是大主教的笔迹:

“若我出了任何意外,请由圣心修道院的塞拉斯教士暂代主教一职。

“接下来的内容,请交予圣心修道院的赫尔姆审判官阅读。”

老牧师显然没有再往下翻,第二页开始,「秘密文页」的法术效果都尚未解除。

“唉,也不知道为什么阿里芬会选择我。其实我个人觉得,你年轻有为,比起我更适合领导生命女神的信徒们。”一辈子都停留在6级的老牧师又开始叹气。

“请不要妄自菲薄,塞拉斯主教。”赫尔姆向老牧师微微鞠躬,“除了经验丰富的您以外,再没有别人更适合担任主教职务了。”

“阿里芬总是比我看得远……确实,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应该局限在圣心这个小地方。”老牧师似是有所感悟,拍了拍赫尔姆的肩膀。

赫尔姆只是继续保持鞠躬的姿势,未多言语。

待塞拉斯慢悠悠地走出一段距离,赫尔姆才直起身子,正好对上小修女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想说什么?”

“赫尔姆,你……你不想当新任大主教吗?”瑞秋有些好奇。

“当上主教对我有什么好处?”赫尔姆自嘲一笑,“对于审判官来说,只有不引人注目的身份才是好身份。”

“可我觉得,大主教手里有权力,能够更好地管理信徒、打击异教呀……”瑞秋掰着她白嫩的小指头,“而且,当上大主教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每天都可以吃到玫瑰饼……”

说罢,她舔了舔晶莹的嘴唇,刚才那几个玫瑰饼的芬芳还萦绕在舌尖。

赫尔姆只是轻笑一声:“憨货,也就只有你会为了吃去当大主教。”

“审判官的职责可不止是监视下层信众。而一旦我置身局中,或许就无法抽身了。”赫尔姆意味深长地说道。

之前在辞别米莱后,赫尔姆自然也去了草药商的店中,也同样得到了一封空白的信件。

然而,赫尔姆自然不相信,赫伯和斯蒂文背后的势力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留给自己这个审判官查验。

“光明正大的陷阱么……”赫尔姆细细思索着,“看来,幕后之人非常自信且自负。他相信就算我追查到底,也一定逃不出他的掌控。”

小修女则是又拉了拉他的衣角:“我们是不是该去墓地啦,我怕再晚一点,线索就消失了。”

赫尔姆有些忍俊不禁:“我看是你害怕晚上撞见不死生物吧。”

他摇了摇头,先打开了大主教的笔记本,翻到第二页。

三环变化系法术「秘密文页」,会改变页面的内容,让它们看起来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此刻在赫尔姆和瑞秋眼中,只能从黑色的墨团间看到一些杂乱的、不成句的单词。

“破法解咒,魔力尽散。”赫尔姆双手食指与中指交叉,念诵了一句咒语。

三环防护系法术「解除魔法」,可以解除一个生物或物体上的一个正在持续的法术。

小修女按捺不住好奇心,把头挤到赫尔姆和笔记本中间,长长的头发弄得赫尔姆下巴痒痒的。

“唔,看起来是一首诗。”小修女读出了声:

【魔物倾巢,树冠蔽日,虫群给世界降下自然之怒】

【无魂之物,有形之躯,旧日的奴隶对昔日的主人展开肃正】

【生灵迫退,死者苏生,亡者大军为万物掘墓】

【位面入侵,异界来客,高维存在将赠予信徒新生】

“这首诗里的内容……和我读过的所有典籍都不一样,感觉像是某种异端邪说。”小修女咬着大拇指回忆道。

“既然是大主教留给我的,一定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赫尔姆也读了一遍,“这应该是某种预言……还挺押韵。”

“后面呢,后面呢?”小修女催促赫尔姆往后翻。

如法炮制地解开了后面一页的「秘密文页」魔法,其上绘制的内容令人大吃一惊:

“这,这是我?”小修女看着书页上的人,不禁捂住了小嘴——除了成熟了几分的面庞以及令人无法忽视的窈窕曲线以外,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

水彩画的背景隐隐约约能看到许多粗壮的植物,也很符合瑞秋的德鲁伊职业。

赫尔姆也有点诧异:“大主教的绘画水平这么高?”

说着又隐晦地瞥了一眼小修女。

一马平川、平整无碍。

“你是不是刚才有不礼貌的想法?”瑞秋非常敏锐地发现了赫尔姆的目光,气鼓鼓地质问他,“我……我以后肯定能成长到这样的规模!”

“那你要好好加油,‘小’羊羔。”赫尔姆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两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再往后翻,他还看到了斯蒂文和赫伯的画像,只不过画幅非常小,同时占据了一张羊皮纸的一个角落,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然后,有绘制的部分戛然而止,只剩下空白的羊皮纸。

赫尔姆一直将书翻到最后一页,都没有再翻到别的东西。

“看来就只有这几页了。”赫尔姆对上面没有自己的肖像感到遗憾,“这么久以来,倒是没有发现大主教这方面的兴趣,又是诗又是画的。”

“没想到大主教也喜欢艺术。也不知道那两个坏家伙,是不是因为这个把主教给……”瑞秋又变得沮丧起来。

“就算觉得大主教把他们画得不好看了,也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吧……”

“安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查明白的。”赫尔姆摸摸小修女的头,看来,前往【卡利法斯】是势在必行了。

——无论是为大主教、为了瑞秋,还是为了自己。

“嗯!”瑞秋很享受赫尔姆的摸头,踮起脚尖磨蹭了几下。

“接下来,我们去看看‘闹鬼’的墓地吧。”赫尔姆将笔记本贴身收好,转身向着修道院内部走去。

“诶,等……等等我!”小修女连忙提着裙子赶上。

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第8章 来自未来 圣心修道院是一个规模正常的修道院,自然也拥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墓地,历来的神职人员魂归女神后,就葬在此处。

树影斑驳,稀疏的月光从云层中洒下,为墓地增添了一分静谧感。

一路走来,新旧墓碑不少,甚至有几间华丽的墓室,见证着生命女神教会过去的荣光。

“就……就是这里了。”小修女指着其中一间墓室,示意赫尔姆。

赫尔姆仔细打量了一下,此处与其他墓室或者墓碑在外观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哥特式的尖顶设计是百余年前沿用至今的风尚,灰白色的石墙和墓室入口的铁栅也没有损坏的迹象。

“我们总不能就这么把这地方给拆了吧……”赫尔姆陷入了沉思。

“我来试试……”瑞秋闭上眼睛,一阵青色的魔力闪动,爬在墓室之上的藤蔓开始缓缓生长。

职业能力「苍翠认同」,对于不通过动物伙伴与大自然联结的德鲁伊,可以选择亲近植物的道路。

从1级开始,这种能力可以改变植物的态度,并请求它们帮一些小忙。

根系扭结,看似仅仅是短短的一段藤蔓,捋直了也能形成一条长而耐用的探路绳。

瑞秋继续控制藤蔓沿着铁栅栏的缝隙深入墓室,赫尔姆也适时地在藤蔓的顶部附着了一个0环塑能系戏法「光亮术」。

瞬间,整个墓室光亮大作,角落里的几只蝙蝠都四散开来。

必要时期,必要手段。审判官的灵活底线,让赫尔姆对于窥视墓穴这件事毫无心理压力。

随着藤蔓继续深入,绕过了一道弯曲的甬道,赫尔姆就没法再看清里面的样子了,只能耐心地等待小修女的消息。

约莫2分钟后,光源突然猛烈地抖动起来,藤蔓像是见到了火焰一样抽搐着逃了回来。

“里面什么情况?”赫尔姆眼神一凝。

小修女早就终止了「苍翠认同」能力,紧紧地抓住了赫尔姆。

“石棺……石棺里面有东西!”她用黑袍捂住眼睛,生怕看到不死生物。

“没事的,有我在。”赫尔姆安抚了一下瑞秋,接着望向铁栅栏,叹了一口气。

“希望塞拉斯看到了不要晕过去。”

瞬间,赫尔姆腰间长剑光芒大作,金色掺杂着银白色的圣光把夜色都照亮几分。

只一刀,铁栅栏应声而断。

“走吧,看看那玩意儿是人是鬼。”赫尔姆收剑入鞘,拉了一下小修女,却没拉动。

“要不,赫尔姆,你自己进去吧,我……我在外面给你把风……”瑞秋可怜兮兮地说。

“我又不是来亵渎墓穴的,什么叫把风?”赫尔姆被她气笑了。

“你要自己呆着也行,就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小修女的身体瞬间一僵,扭头望去,墓园内的墓碑排列得整整齐齐,显得格外安静。

先前不小心放出来的蝙蝠还在月光下狰狞地飞舞,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影子。

轻咽一口口水,瑞秋默默地推着赫尔姆向墓室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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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七扭八歪的甬道和几个年久失修的陷阱,墓穴的最深处,一具石棺不安分地震动着。

砰、砰砰——

小修女已经把头埋在赫尔姆的后背里当起了鸵鸟,赫尔姆则是谨慎地打量着石棺。

一道蓝色的光芒闪过,三环的「解除魔法」非常自然地被赫尔姆丢了出去。

遇事不决,扒你buff。

只是,石棺仍然在不断震动,里面的生物——或者不死生物正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石棺板,似乎是想要出来。

看起来,要么这并非是魔法效果,要么是一个非常高环的魔法。

如果是后者的话,赫尔姆也不得不谨慎应对。

“瑞秋,这是谁的墓室,你还记得吗?”赫尔姆问道。

“我……我留意过,铭牌的位置什么都没写,好像应该是间空墓室……”小修女怕归怕,倒是没有掉链子。

赫尔姆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石棺周围,也没有任何可以表明墓主人身份的东西。

“那么,恐怕我们只能把它打开了。”赫尔姆打了个响指,“放心,如果里面真关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也不至于连石板都打不开。”

“诶……诶——!”小修女发出了悲鸣。

赫尔姆握紧长剑,整个人周围开始爆发出猛烈的白光。

“神威临身,力破千钧!”

——四环塑能系神术「神能」,施法者通过呼唤所信仰的神祇,在短时间内获得极大的力量加强和反应能力,并且获得临时的生命力。

以12级审判者的能力,「神能」可以维持一分十二秒,足够赫尔姆面对任何可能的威胁。

赫尔姆试探性地一推,石棺板应声而动,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几乎同时,长剑已经架在两人身前。

烟尘散去,小修女试探性地从赫尔姆身后探出脑袋。

——一位年轻女子仰躺在棺中,正呆呆地望着两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女子身上不着寸缕,关键部位都被瀑布般披散而下、垂到脚跟的极长发遮盖,将她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

难以想象,即使经过了石棺中的漫长岁月,她的身上仍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泽,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

“你不准看!”小修女突然不害怕了,飞速地捂住赫尔姆的眼睛,不留一丝缝隙。

即使是神力加持下的赫尔姆一时间都没法挣脱开来。

然而神秘女子神情自若地自言自语着些什么,赫尔姆细细地听着:

“系统自检中,未发现异常……”

“系统初始化,请稍等……”

“加载职业中,备忘录已提取……”

接着,她猛地扭过头,紧盯着瑞秋和赫尔姆,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秘钥已激活,发现关键人物赫尔姆·多普洛斯、瑞秋·雅兰达娜·阿纳里尔,进入协议一进程。”

“贵安,我是试做型仿生自动机,代号0101。”神秘女子从石棺中优雅地站起身来,全无生涩感地向两人鞠了一躬,毫不在意自己完美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

“你,你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瑞秋的小脸蛋涨得通红,“说话前先穿上衣服呀,真是不知廉耻!”

“本机已进行过自我介绍,本机是试做型仿生自动机。”女子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身份。

“衣物,有机生命体用于遮羞、取暖、增加行动不便程度,判断为冗余布料,无法为机体提供增益。”

女子瞳孔放缩了一下,看着瑞秋长长的修女服下摆和散乱的头巾评价道。

“这……这可是大主教留给我的高阶奇物,怎么会没用!”瑞秋像赌气一样争辩着。

赫尔姆很绅士地解下自己的黑袍:“不管怎样,你先把衣服穿上吧,不然小羊羔都快把我的眼睛按瞎啦。”

年轻女子似乎考虑了一下,默默地披上了赫尔姆递过来的黑袍。见状,瑞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双手。

这时,赫尔姆才看清女子的样貌。

女子蔚蓝色的瞳孔,黑长发,五官比例惊人的和谐,却因为鲜有表情而失了几分灵动。

胸前的圣水瓶纹样隆起一个美妙的弧度,腰肢柔细,修长的双腿微微并拢,没有一丝缝隙。

此时,她披着赫尔姆的袍子,竟显得格外合身。

清清嗓子,赫尔姆发问了:“那这位……0101小姐,你为什么会被困在我们修道院的墓室里呢?”

瑞秋也很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说你是自动机,但是怎么和外面的那些冒白烟的铁家伙不一样呀?”

谈及自己,0101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本机需要提醒二位,以下内容完全属实。

“本机来自未来,经由一位传奇女性矮人奇械师,和数万城邦提供的高阶材料制造而成。为了应对格瑞尔大陆发生的四大天灾而跨越时空,来到天灾的源头处。

“而解决天灾的最好人选,经本机推演,为男性人类赫尔姆·多普洛斯,预期成功率为23%。

“本机亦有办法证明事件的真实性,明日凌晨,有人会暗杀生命女神教会在此处的大主教。”

听闻此言,赫尔姆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连瑞秋都有些不忍地移开目光。

“根据本机的察言观色,你们认为本机说的话有不妥之处?”0101歪了歪脑袋。 第9章 零依 月光洒在圣心修道院的墓地上,几只蝙蝠已经在石碑间找到了新的栖身之所,却又被墓室中的脚步声惊得乱飞起来。

望着墓室正对面,摆满了鲜花的崭新墓碑,披着黑袍的自动机0101沉默了。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0101小姐,你迟到了。”赫尔姆的微笑差点没绷住。

“已重新计算时空穿梭导致的时间流速变化,时间误差约为0.0001,此误差理论上可以忽略。”0101自顾自地碎碎念着。

“01……算了,就叫你零依吧……”赫尔姆扶额,“你知道吗,每年从公国大后方运送到前方的军粮数以万吨计,但它们的预计到达时间,都是要精确到小时的。”

“人命不能量化,也容不下误差。这是你们自动机不懂的道理,估计你的制造者也不会教你。”

想想也是,矮人工匠们的订单拖延名扬内海,他们的交货日期可比审判官的道德底线还要灵活。

“前线在奋勇杀敌的同时,后勤人员要考虑的事可多了……”瑞秋在一边补刀。

“本机……零依已进行知识迭代。”仿生人小姐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那么,你所谓的四大天灾是什么呢?”赫尔姆双手抱胸,继续发问。

零依张了张嘴,眼神无聚焦地看着前方,仿佛在进行剧烈的思考。

“检索失败。目标词条未找到。”

零依简短的回复,让赫尔姆良好的表情管理又崩坏了:

“你的意思是,你为了阻止世界毁灭,从不知道多少年后回到了现在,然后你忘记了要和谁战斗?”

“基本正确。”零依对赫尔姆的概括能力表示了认可,面无表情地鼓起了掌。

“零依记得,有机体通过拍击手掌表示认可。”

黑袍下雪白的肌肤有些晃眼,让赫尔姆微微移开了目光。

“算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是我?”赫尔姆竖起两根手指。

“此指令在零依的核心数据库中,并未丢失。数据显示,自从人类男性赫尔姆·多普洛斯在未来与天灾的战斗中不幸身亡后,格瑞尔大陆守序阵营抗击天灾的形势急转直下。

“最终,战争议会在文明完全覆灭前,使用超位阶魔法将零依传送至这个时间段。”

“本机的目标是保护赫尔姆,并提前阻止天灾。”

赫尔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三个问题是,为什么是你!”旁边的小修女听得有点急了,“你看起来也不厉害呀,连块石板都移不开。为什么不派一个传奇位阶的人来?”

赫尔姆也有同样的疑问,疑惑地望向仿生人小姐。

“因为仿生人是唯一可能在时空穿梭中存活下来,且保存一定记忆单元数据的存在。”零依耐心地解释道。

“即使是传奇位阶的法师,在时空乱流中也不一定能保证精神正常。”

“至于零依的力量数据……很抱歉,鉴于本机是法师,力量属性只保留了基础强度。”

瑞秋与赫尔姆面面相觑:“一位仿生人法师?”

零依点点头,瞬间,她的浑身上下开始涌动起奥术能量,一袭黑袍无风自动,晶莹的身躯呈现出赤红色:

“火球……”

“停停停!”赫尔姆连忙用剑柄敲了敲零依的脑袋,打断了她的专注施法。

零依一脸无辜地看着赫尔姆:“零依正在证明自己的法师身份。”

赫尔姆顿时有点头疼。

先不管仿生人如何连接魔网的问题,看起来作为法师,零依智力不是很高的样子……

“总之,虽然你好像知道很多事的样子,但还是不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赫尔姆摇了摇头。

“无论是我们的名字,还是大主教的死,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任何一个教徒都可能知道。”

我的名字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小修女暗自腹诽,但显然也觉得仿生人小姐疑点很多。

“要不,今晚你也睡地牢?”用着商量的语气,赫尔姆却已经不容分说地掏出了禁魔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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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地牢。

阴森、潮湿、惨叫。

这一切联想,与圣心大教堂的地牢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地牢说是“牢”,本质上是修士犯错后禁闭的地方,并没有太严苛的环境。

当然,赫尔姆也有自己的审讯室

——那两个刺杀主教的凶犯现在正在里面享福呢。

“……零依要再次提出抗议。根据乌斯塔拉夫公国法律,任何有主自动机不得被随意挪用、监禁或破坏。”戴着禁魔镣铐的零依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自己的不满。

“那你的主人是谁。”赫尔姆笑着问她。

“是传奇矮人奇械师卡兹穆克。”

“现在这个时间点,她自己知道她把你造出来了吗?”

“……”零依陷入了自我怀疑。

“既然你是来保护我的,是不是应该一切以有利于我的方式行动?”赫尔姆摩挲着下巴,继续问道。

零依颔首。

“你应该听从我的命令,那换句话说,我就是你的主人,对不对?”赫尔姆非常熟练地偷换着概念。

“……”零依感觉逻辑有些打结,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赫尔姆……主人。”

“这不就得了。”一拍手,赫尔姆笑眯眯地看着仿生人小姐。

“那我给你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在牢房里呆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出来。”

“遵命,主人。”

一旁的瑞秋用一双死鱼眼盯着赫尔姆,仿佛在谴责他逗傻子玩。

“当然,你不需要叫我主人。我们都是生命女神卑微的仆从,请奉她为主吧。”赫尔姆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没有继续捉弄零依。

“零依知道,这样的存在被称为修女。”零依继续点头。

小修女瞬间瞪大了眼睛,像一只炸毛的小猫:“才不是呢,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零依则扫了眼小修女,认可了她的判断:“确实如此,零依还需要一套修女服。”

“你这个铁罐头……”瑞秋有些恼怒,好脾气的小修女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结果还在零依身上吃了瘪。

“更正,零依并不是用铁做的,而是聚合物合金,其手感和功能与真正的生物皮肤无异。”

“哈哈哈……”赫尔姆终于没忍住,笑声回荡在地牢中。

他没有发现,胸口处大主教的笔记本突然翻开,一幅图画显现在了之前的空白页上…… 第10章 “系统”?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中,最后在地牢尽头的一间静室前停了下来。

“那就辛苦你在这里呆一晚啦。”赫尔姆打开门,静室内的陈设倒也干净整洁。

零依点点头,刚要走进房间,身上突然闪烁起来。

环绕她的电火花噼啪作响,她的眼睛也由蔚蓝色转为赤红色。

“侦测到天灾反应,准备进行净化。”

“赫……赫尔姆,铁罐头又怎么啦?”瑞秋连忙望向赫尔姆。

赫尔姆倒是气定神闲:“不用担心,有禁魔手铐……”

话音未落,零依双手轻轻一扯。

——啪嗒

手铐像细绳一样从中间断成两截,看得赫尔姆倒吸一口凉气。

在两人戒备的眼神中,零依径直走向一旁的审讯室。

“她想去找斯蒂文他们。”瑞秋反应得很快,竖起节杖,准备拦下仿生人。

“先观察一下看看……”赫尔姆倒是冷静下来,制止了小修女,慢悠悠地跟在零依身后。

审讯室内,三间密不透风的牢房互相独立,相隔数米,环境也更像真正的地牢。

零依脚步放缓,在其中一间牢房前停了下来。

一拳轰出,精金制成的墙面竟明显地凹陷了下去,看得赫尔姆眼皮直跳。

“我来开门,你别砸了!”赫尔姆眼疾手快地打开牢房。

要是真被砸坏了,以修道院的税收不知多久才能重建一间这样的牢房。

衣衫褴褛的赫伯蜷缩在牢房的角落,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动静。

“赫尔姆,有「制裁」在,你没法对我用私刑的。”他一脸的无所谓,反正也活不长了。

回应他的却是零依的无情铁手。

“你——”赫伯像小鸡仔一样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他拼命地扒拉着自己的喉咙,脸色开始由红发紫,完全喘不上气来。

“开启净化程序。”零依眼中红光更甚,“驱逐邪祟,归于异界。”

赫尔姆皱了皱眉,一眼就看出了零依正在吟唱的法术。

四环防护系法术「驱逐术」,法术会强行将一个跨位面生物送回它的原属位面,在面对恶魔或者魔鬼这样的典型跨位面生物时有奇效。

这么说,零依觉得赫伯来自异界?

但审判者的被动能力「侦测异界生物」没有发动,说明他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才对……

一阵强大的吸力朝着赫伯而去,身处法术效果中心的他却奇妙地分毫未动。

法术没生效。赫尔姆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法术逐渐消散,零依把赫伯像破麻袋一样随手一丢,瞳色又由红转蓝。

赫伯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一直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赫伯,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我的系统!你把我的系统弄到哪里去了!”赫伯像疯了一样朝零依大吼,却被镣铐固定在了墙角无法动弹。

“系统,不等待冷却了!接受2号的贷款,花费积分重生!”

“系统,回答我!”

“正在收集数据中。”没有理会赫伯的歇斯底里,零依瞳孔放缩,安静了下来。

“她到底是什么人!”双眼通红的赫伯看向若有所思的赫尔姆,把他身后的小修女吓了一跳。

“这么说,你身上确实附了什么异界存在,居然还能躲过神明的眼睛。”

赫尔姆没有回答赫伯,只是瞥了赫他一眼。

“怪不得你看起来有恃无恐,你口中的‘系统’似乎能帮你逃过「制裁」。”

“你们……你们这群土著,又怎么能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

赫伯突然张开双臂,大笑起来。

“腐朽的王国,暴虐的统治,愚昧的信仰……”他充血的双眼盯向赫尔姆,“你说,这个世界值不值得被推翻?”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理想。”赫尔姆对赫伯失去了兴趣,收回目光。

“只不过,若你的理想是以他人的生命为代价,你和你口中的暴君又有什么区别呢。”

赫伯只是怔了一下,脸色马上又狰狞了起来:

“哼……等着吧,你也不过是个帮凶,得意什么……”

“你和你的神,还有你的教会,就等着被我们颠覆吧!”

——啪

赫尔姆笑着打了个响指:

“感谢你的自首,赫伯先生。”

一瞬间,女神强大的气势又锁定了赫伯,使他又变成了动弹不得的状态,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还保持动作的双臂。

“我似乎从没有说过,「制裁」是不可叠加的。”赫尔姆摇了摇头。

“罪人赫伯,新增罪名,密谋颠覆教会。

“数罪并罚,行刑时间提前至……立刻!”

话音刚落,赫伯便大声地哀嚎起来:“啊——”

他的灵魂正被一丝丝地收割,他的记忆、情感和性格正在一步步远离他。

伴随着强烈的痛苦,每一秒他都感觉自己变得陌生了一分,却又不能理解自己身上的变化。

到最后,他的灵魂将完全消失在现实位面,亦无法抵达安息之处——

毕竟,生命女神、墓园女士就是他口中要推翻的神。

赫尔姆又适时地丢出一个二环神术「沉默术」。

世界瞬间清静。

他示意瑞秋和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的零依跟上,走出了牢房。

赫伯不甘地抬起头。

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只看到了审判官挺拔的背影,和缓缓关上的精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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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零依小姐,你发现了什么呢?”走出房门,小修女已经迫不及待地询问了起来。

“零依激活了一部分记忆单元,记忆显示,该男子是第四天灾的组成部分。”

“第四天灾?”赫尔姆不禁重复出声。

“请稍等……”零依双手作出一个倒三角的手势,默念咒语:

“思连忆通,心念共享。”

二环预言系法术「共享记忆」。

然而,赫尔姆却并没有感到空间的变化,而是看到自己的眼前浮现了一行文字。

那文字扭曲了几下,变成了他熟知的乌斯塔拉夫方言:

“格瑞尔大陆漫游指南”

左上角则漂浮着一行金黄色的大字:“主线目标:推翻公国统治”

以及一行银白色的小字:“支线目标:消灭生命女神教会分部及所有有生力量(1/4)”

“这就是所谓的‘系统’么……”赫尔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默默观察了起来。

视线的最下方,突然又出现了淡蓝色的“通讯”二字。

“通讯”旁边还有“重生”两字,只不过显得格外黯淡,看起来是不可用状态。

似乎还有几个其他的字母,在记忆中却显得模糊不清,似乎不是记忆的重点。

“系统,帮我接通2号……”赫尔姆的口中自动传出了赫伯的声音。

两人互对过暗号后,开始了简短的交流。

“你们的任务……失败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似乎是经过了“系统”的伪装。

“是……但是我现在还没法直接换号,能否请您借一点……”赫伯的声音也变得似是而非。

赫尔姆还等着新的回答出现,就觉得眼前一暗,浮现的文字瞬间消失。

“记忆播放结束,共享已完成。”零依取消了法术专注。

“所以,第四天灾,就是这群持有‘系统’的人……”赫尔姆眯起了眼睛。

“而借助这种异界存在,他们之间甚至不需要法术,就可以远程交流。”

“零依认为,此推断有98%的正确几率。”仿生人小姐对此表示赞同。

“好吧,看来“四大天灾”也不完全是你编出来的。”

叹了一口气,赫尔姆取出钥匙,把零依手上已经毫无作用的禁魔手铐取了下来。

“那么,零依小姐,或许你能好心地给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第11章 套话 “毕竟,你在1个小时前,还被关在墓室的石棺里等待救援。”赫尔姆提醒道。

零依低头不语,看着自己的纤细的十指。

“猜测:零依的出力模式发生了改变。

“机体强度被短暂性提高,幅度约为百分之一百七十。

“目前,零依无法主动进入该模式。”

“也就是说,你只有检测到‘天灾’才会进行清除。”赫尔姆点点头。

“但是,你身后还有一间牢房,里面的人难道和赫伯不是一伙儿的吗?”瑞秋发现了盲点。

沉默半晌,零依摇头。

“未检测到出力变化,无法进行进一步推测。”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赫尔姆又挂上了专业的笑容。

小修女知道,他又有一肚子坏水没处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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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牢房的房门被一脚踢开,同样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的斯蒂文望向了突然亮起的光源。

表情复杂,一脸痛心疾首模样的赫尔姆火速向他走来。

隔音效果良好的精金牢房发挥了它的作用,此时的斯蒂文对之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还不等斯蒂文开口,赫尔姆已经深情地半蹲下来,双手放在斯蒂文的肩膀上。

“斯蒂文兄弟,真是……苦了你了!”

斯蒂文有些不明所以:

“审判官,我可不记得我们这么熟。”

“我知道……唉,斯蒂文兄弟,真是苦了你了……”

赫尔姆拜托瑞秋催熟的洋葱也派上了用处,泪水哗哗地流下。

斯蒂文一脸狐疑地看着赫尔姆,和赫伯一样地无所谓道:

“有「制裁」在,少来这套假惺惺的仁义,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然而赫尔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赫伯背叛了我们……我是2号派来处理他的。”

“你……”

“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厨子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原来你真的是组织的人!那还不快放我出去!”

赫尔姆“悲痛”地摇了摇头:

“兄弟,我这也是为了让老家伙和小崽子信任我,才不得已的……”

门口偷听着的“小崽子”气得牙痒痒。

零依倒是非常认真地学习着审判官睁眼说瞎话的技巧,不时发出“知识已迭代”的提示音。

“实际上,这次的任务,赫伯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除掉你……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是组织里的一颗暗棋。

“事实上,组织早已盯上了他,一旦抓准了他的把柄,就马上下手!”

为了展现自己话语的真实性,赫尔姆立刻把斯蒂文的镣铐解开,把他扶了起来。

失去战士职业等级的斯蒂文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还没熟悉这种陌生的感觉。

赫尔姆继续给他展示证据:

“2号派你来的时候,有说过以赫伯为首吗?”

斯蒂文思考良久,摇了摇头。

赫尔姆却是心中一定,看来自己赌对了,两人都是“2号”派来的小卒。

“那以你为诱饵,是你自愿的吗?”

“不……赫伯说他是炼金术士,不适合演成什么都不懂的人,审判官会察觉到疑点……”

“唉,他就没有想过,万一真的碰到聪明的审判官,比如我,你们怎么办吗?”

赫尔姆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还不简单,换个号不就得了。”斯蒂文依然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换号”……

赫尔姆心中瞬间明了。

也就是那个“重生”……

“你看看,现在你系统的‘重生’按钮是不是灰色的?”赫尔姆继续煽风点火。

“是这样没错……但这应该是正常冷却时间吧……”斯蒂文下意识地往视野的左下方看去,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糊涂啊,斯蒂文兄弟。”赫尔姆一幅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一定是没有重生过,你不知道,正常重生的等待时间极长。”

“那我就用积分呗,虽然不一定够,但我可以问赫伯借……”

想到这里,斯蒂文突然睁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赫伯不会借给我,而是看着我去死?”

“怪不得我问他借的时候支支吾吾的!原来是不安好心”

赫尔姆沉痛地点了点头,心里却笑开了花。

估计实际情况是赫伯自己的“积分”也不宽裕,甚至也要向“2号”借。

斯蒂文自己就给脑补全了,也省得自己再想办法挑拨离间。

“这混蛋!我和他搭档快一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斯蒂文气愤地踢了一脚墙壁,却忽略了自己早已是一个无职业者,被精金硌得五官扭曲。

“别着急,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组织对抗背叛者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赫尔姆随便胡扯着,却看到斯蒂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看来世界上所有组织都大同小异。

“那,审判官……”

“叫我赫尔姆吧,这是我在教会里的化名。”

“行……赫尔姆,要不咱们……加个好友?”斯蒂文讨好地看着赫尔姆,言下之意是希望他伸出援手。

“唉,我也想救你,但是鉴于我的「制裁」能力,恐怕一旦我插手了,审判者职业能力也会大幅下降。”赫尔姆表示爱莫能助。

“不过,你也别着急,我特意给你的刑期调得长了一些。你放心,组织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先让你坠入深渊,再给你点希望。虽然是常见的拷问方法,但是对于已经被忽悠瘸了的斯蒂文来说,无异于是一大福音。

“真的吗!感谢组织,愿正义与和平降临此世!”斯蒂文激动得脸色通红。

“在此之前,我还得先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你是不是有和赫伯串通的嫌疑。”赫尔姆气势一变,笑眯眯地盯着斯蒂文。

斯蒂文对审判官的笑容有了心理阴影,这忽上忽下的心理状态,让他立刻把自己知道的都吐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们都是新号,一年前刚穿越,听说了组织的事情就加入了。”

赫尔姆点点头:“还算诚实……你们来这里的任务有和别人说过吗?”

“没有……一年前,2号直接找到的我们,相当于是新手考察的任务吧,谁知道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赫尔姆又问:“那……你们和首都【卡利法斯】那边,是什么关系?”

“3号吗……其实我们没怎么联系过3号,都是2号负责我们的考核。”斯蒂文回忆了一下。

“不过这次行动的材料,都是赫伯拜托3号送来的。据说3号已经是大公麾下的实权人物了,希望他不要被我们牵连。”

“你们在圣心修道院的任务都是什么?”

“当然是把你们……除您以外的神棍都悄悄解决了,再让组织的人上位。我和那个叛徒在这里熬了这么久,眼看总算要熬出头了,没想到……

“您也知道,大部分穿越来的人生活都不怎么如意,好不容易到了异世界,却发现还是要给别人当狗!”斯蒂文开始大倒苦水。

赫尔姆若有所思,按逻辑上来说,两个新人失败后,“组织”要么会再派两人来,要么会先蛰伏起来,挑其他的目标下手。

这两种情况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毕竟,“系统”和“第四天灾”甚至无法被法术有效检测,若是公国和大陆上的其他国家被长年累月地渗透,这些外来者带来的影响可能比世界之伤的恶魔传送门还要大。

他们可是口口声声说要“推翻旧世界”的恐怖组织。

好在有斯蒂文“兄弟”提供的情报。赫尔姆悄悄露出一个微笑。

作为审判官,赫尔姆从来都不愿意坐以待毙,他更喜欢把事态的走向掌控在自己手中。

“好,最后一个问题……斯蒂文,你背叛了吗?”赫尔姆故作严肃地发问。

“我……我保证没有背叛组织,该死的赫伯,我与他不共戴天!”斯蒂文啐了一口,表达自己对叛徒的不屑。

“非常好!”赫尔姆又恢复了笑容,拍拍斯蒂文的肩膀。

“你受委屈了,马上组织就会派人来接你,记住,不要和任何人透露这次会面,以防其他叛徒来套话。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斯蒂文感动地点点头,信誓旦旦地做了保证,就差肝脑涂地以示忠心了。

精金大门缓缓关上,赫尔姆迎上了小修女复杂的眼神,以及零依平淡的注视。

“这么看着我干嘛?”赫尔姆笑着问。“我又没说谎。”

“只不过下次和他再见,就是在墓园中了吧……” 第12章 出发准备 “赫尔姆,我能不能和你约定一件事情……”瑞秋仰起头,微微湿润的双眸晃动,纠结地开了口。

“你说,我听着呢。”审判官挑了挑眉,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就是……以后能不能不要像骗斯蒂文那样骗我……”小修女双手不自觉地绞着柔顺的长发,显得非常紧张。

“实在不行的话,至少请先给我一点心理准备……呀!”瑞秋的小脑袋突然又挨了一记手刀。

“想什么呢,我怎么会对可爱的小羊羔动刑呢?”赫尔姆一脸笑意地回复。

“当然,你得保证你不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我……我保证!”瑞秋马上举起右手,闭上眼睛,开始念诵祷词。

“生命女神法莱斯玛,请见证我的誓言。”

“知识已迭代。”零依无感情的清冷声线响起,“赫尔姆先生,您真是一位狡猾的审判官。”

赫尔姆很绅士地向她道谢:“谢谢夸奖,为什么这么说?”

“欺骗、套话来收集证据,职业能力「制裁」来定罪。

“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真是令人羡慕。”

嘴上这么说着,从语调中完全没有听出她有什么情绪。

“而且还喜欢玩弄别人的情绪……甚至连小姑娘都不放过。”

“这你可就污蔑我了。”赫尔姆伸出食指摇晃了两下。

“小羊羔已经是一位成熟的淑女了,作为精灵,她已经活了至少一百……”

“不许说了!”瑞秋用她的小手捂住赫尔姆的嘴,阻止他的继续爆料。

示意自己不说了,小修女才红着脸把手放下,赫尔姆则继续道:“你看,尽管如此,她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甚至没法进行好的情绪管理。如今大主教不在了,我作为他的监护人更应该好好培养她,甚至用上一些技巧,不是吗?”

“知识已迭代。”没有理会赫尔姆的歪理,零依只是又对审判官的本质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好了,你们应该也听到了,看起来有一伙儿恐怖分子要推翻教会乃至统治世界,隐蔽性还很强。”赫尔姆拍了拍手,示意自己开始说正事了。

“同时呢,他们又有不小的来头,随手就能拿出很多资金和魔法物品。

“初步判定,他们的威胁性为:极高。”

“为了教众的安全,也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危,我得去一趟公国首都【卡利法斯】……”

还没等他说完,小修女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

“我也要去!”

“零依认为,有必要协助赫尔姆对第四天灾的肃清工作。”零依的瞳孔放缩两下,也表示要一起去。

“我还没说完呢……事实上,我当然需要你们的帮助。”赫尔姆不紧不慢地说着。

“你们觉得,从圣心镇前往卡利法斯要多少路费?”

“唔……200GP?”小修女不确定地回答。

“根据圣心镇物价以及路程推断,约为182GP。”零依给出了很精确的答案。

“唉,所以说,你们要学的还有很多。”赫尔姆故作失望地摇头。

“真实情况是,大概需要20000GP。”

“两……两万!”瑞秋惊呼出声,这么多钱够她吃多少玫瑰饼了……

连仿生人小姐眼中也流露出了名为“惊讶”的情绪。

“你觉得,我们应该以什么身份去首都?”赫尔姆循循善诱地教导着。

“我们?审判官和修女呀……”瑞秋很自然地回答完,就意识到了不对。

赫尔姆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如果你是组织的人,目标若是没有事还好,一旦目标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你的老巢门口,你会怎么想?”

“拼尽全力,杀死目标。”零依回答得很简短。

“没错。”赫尔姆打了个响指,“目标肯定是知道了组织的事情,甚至还有了确切的证据。”

“而我们甚至没法确定,组织是否已经渗透到了卡利法斯的教会内部。”

“所以你想要做一番伪装?”瑞秋似懂非懂地问道。

“对于一座城市的外来者,最好的伪装有两种。”赫尔姆竖起两根手指。“冒险者小队,和旅行商队。”

“前者,我们初出茅庐,身份难辨,城门守卫都不一定会放我们进去……而要积累名望,周期太长。

“而后者,一个载着巨额货物的商队,守卫肯定不会为难。如果守卫要贿赂,那就给;如果还是不肯放行,就是得加钱。”

赫尔姆终于讲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们扮成商队,或者找个商队加入。”

“知识已迭代。”零依又学到一招。

“那么……钱怎么来呢?”小修女咬着拇指,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她担忧地看着审判官:“赫尔姆,你是教会审判官,可不能干违法的事情......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说服塞拉斯,从大主教的遗产里......”

梆!

赫尔姆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满头黑线:“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瑞秋。希望我死后,你给我留点东西。”

小修女委屈得不敢说话了。

一般赫尔姆直呼自己名字的时候,最好不要再说些不过脑子的话。

“不过你说得对,我们需要钱。而这也是我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赫尔姆话锋一转,露出了一个非常纯良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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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罐”酒馆近日迎来了几位奇怪的客人。

坐落于镇郊,尽管这里已经属于郊区较高档的消费场所,但更多的都是像这几位客人一样吵闹的存在。

“喂,大个子……你是佣兵?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冒险小队?”一位灰发男子醉醺醺地指着在角落落座的半兽人,大着舌头问道。

还未等半兽人有所反应,灰发男子又转向了酒保:“老板,给那个大块头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账记在我这儿。”

酒保皱着眉:“瑞姆依先生,恕我直言,您账上已经快超过50GP了,或许我应该确认一下您有能力支付这些……”

紧接着,酒保就看到男子随手扔来一个钱袋:“你在瞧不起我吗?哈!快点,别让大块头等急了,剩下的留给你当小费。”

酒保掂了掂袋子的分量,打开一看,瞳孔微缩。

白金币!看这数量,足足有10枚,100GP,远超瑞姆依的账单总额。

酒保瞬间换上一幅谄媚的笑容:“就按您说的来,这位贵客。”

半兽人礼貌地接过瓦罐装的烈酒,打量了一番灰发男子。

英俊年轻的面庞,华而不实的礼仪盔甲,和与他的臂长极为不符的长剑。

一旦遇到危机关头,或许他连剑都拔不出来。

男子的一左一右还依偎着两个容貌姣好的女人,都穿着不便于行动的衣物,也没看到什么装备。

不时地,男子还要与她们调笑一番。

又是个来玩冒险游戏的公子哥。半兽人心中已经下了结论,只是遥遥地举杯示意,并没有要回复男子的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看不起瑞姆依少爷吗?”其中一个高挑的女人用不带感情的声线质问着半兽人。

半兽人的獠牙往外吐了吐,把臂甲解开一部分,露出血淋淋的疤痕,组成了四横一竖的图案。

“这位……瑞姆依‘少爷’,给你个忠告:做冒险者要时刻把脑袋系在裤带上。像你这样的浪荡公子……”

半兽人停顿了一下,灌了一口酒。

瑞姆依身边另一个体型娇小的女人好奇地询问:“怎么样?”

“都死了。”半兽人不屑地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手上刻了五道,是我队伍里死去的新手冒险者的数量——5个。

“而我杀死的新手冒险者,恐怕是这个数字的十几倍。

“你这种半吊子,还是早点回去继承家产吧,免得家里人哭着来找你的尸体。”

说罢,半兽人没有再多言语,只是自顾自地喝起了酒。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看这位瑞姆依先生,可是有很高的冒险天赋啊。”

这时,一位衣着体面的红发男子在赫尔姆边上拉开一张凳子,插入了对话。

“不像某些人那么不识好歹,我愿意和我的团员们加入您的队伍,瑞姆依团长,只要您能支付足够的报酬。”红发男子鞠了一躬。

上钩了。赫尔姆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第13章 小队 “噢?这位……”现在是“瑞姆依先生”的赫尔姆立刻对半兽人失去了兴趣,望向了红发男子。

“您可以称我为柯尔·冯·亨特,或者亨特爵士。”男子行了一个贵族礼。

“实不相瞒,我也是一位公国贵族,当冒险者也有不少年头了。

“说实话,我很能理解您的心情,年轻人靠着父辈的荫蔽算什么,就应该趁着年轻出去闯荡。”

“说得好!”赫尔姆激动地一拍桌子,左手边的零依仿佛收到了信号,机械地将一颗葡萄喂到他的嘴中。

“……给这位亨特爵士也来一罐酒!”差点被噎住的赫尔姆对着酒保喊道,悄悄地瞪了一眼零依。

零依回了他一个眼神,尽管仍然面无表情,但赫尔姆也能感受到她的无辜。

“亨特爵士,我真是与你一见如故啊。”赫尔姆紧紧地握住红发男子的手,真诚地直视他的双眼。

“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小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说着,他拍了拍礼仪盔甲腰间的挎包,发出钱币碰撞的响声。

红发男子微微用力,却没把手抽出来,只能尴尬地看着赫尔姆。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瑞姆依先生,请等一下……”红发男子极力掩饰住自己的厌恶,挤出一个笑容,“我还有不少佣兵朋友,其中还有一位法师,您看……”

赫尔姆豪爽地拍拍胸膛:“再好不过了,我瑞姆依广纳贤才,有多少要多少,绝不会亏待大家。”

红发男子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那么,瑞姆依团长,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干杯!”赫尔姆与亨特爵士碰杯,又灌下一瓶酒,桌上都快摆不下酒罐了。

亨特爵士见赫尔姆答应下来,便站起身来,约定第二天下午再去签订雇佣合同,自己则去召集友人。

两人的会面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

“那家伙有所企图,估计是盯上了你的钱。”一直看着这里的半兽人冷不丁发声了。

见赫尔姆没有搭理自己,半兽人也没有自讨没趣,只是看在请客的份上提醒一句罢了。

“谢谢关心。只不过,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赫尔姆似是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整了整令人不适的花架子盔甲,灵活地向半兽人行了一个绅士礼。

半兽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赫尔姆带着两位女子走出了酒馆。

——那轻快的步伐中,没有一丝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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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姆!”回到修道院,沉默了一路的小修女终于爆发了。

“喝酒也就算了,居然……居然还……”一想到赫尔姆借着演戏的名头摆弄自己,满脸通红的瑞秋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剧情需要,不要这么见外嘛,小羊羔。”赫尔姆笑着应付小修女,伸出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瑞秋张开嘴准备咬他,却被赫尔姆灵活地闪躲了过去。

“根据零依的判断,亨特爵士的贵族身份是伪造的。”零依轻声开口了,“他披肩上的家族纹章和左手戒指上的完全不一样,他的贵族礼仪也非常僵硬,不像是自幼受到过贵族教育。”

“当然,我钓了几天,总算是钓上来一条大鱼……想必他也观察了我好几天。”赫尔姆又摸了摸小修女的头,倒是把她安抚了下来。

“这些所谓的佣兵,大多是盯上了未经世事的富家少爷,一番吹捧之后将人带到地城中。

“接下来,那公子哥就只能受他们摆布。一旦表示反对,就会受到殴打

“之后无非是敲诈勒索、坑蒙拐骗,把阔少爷吃干抹净。

“当然,他们倒也不敢真的杀人,这种富哥的家族不乏会用「占卜术」或「预言术」的法师,一旦事情闹大,他们并没有成为亡命之徒的决心。

“上了当的公子哥自然不会冒着给家族蒙羞的风险去检举他们。即使打算报仇,等他再来找的时候,这群人已经游窜到其他地方了。”

说到这里,赫尔姆嘴角的笑容又有些压不住了。

“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好朋友亨特爵士,能为我们凑出多少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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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好朋友瑞姆依先生,能为我们凑出多少路费。”

把玩着手上的玺戒,自称亨特爵士的红发男子一改酒馆中的贵族气质,大剌剌地瘫在一间暗室最中央的座位上。

“老大,这次的人是我先盯上的,您看到时候……”一个手臂上绑着缠手布的魔裔讨好地看着他,身后的尾巴恭顺地伏在地上。

伸出手指,魔裔的指尖立起一簇小火苗,为爵士点上一根烟。

魔裔,又称提夫林。与凡人样貌差异不多的魔裔是人类和恶魔或魔鬼的后代,他们可能生有小角、尖尾、异色双眼,且可能长着獠牙、细翼、利爪,或者带有血腥、硫磺般的气味。

超凡的特征使他们被人类恐惧和背弃,而被排挤的他们往往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嗯,做得不错。我看那小子是头大肥羊,这次的东西你先选。”亨特爵士满意地吐出一个烟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谢谢老大!”魔裔显得非常惊喜。

爵士点点头,扫视着房间里的其他人。

“这应该是我们在乌斯塔拉夫公国的最后一笔‘生意’,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

“乌鸦,你的雇佣合约可不要出什么纰漏,被那公子哥看出来了。”

一位戴着兜帽的女子笑了一声,发出嘶哑的声音:“我干伪造文书工作的年头,可能比那小白脸的年纪还大,尽管放心。”

“嗯,”爵士又看向两个尖耳朵的半精灵,“地下城那边,东西都放置妥当了吧?”

“没问题的老大,到时候我们抢了他们就跑。”“有传送术卷轴在,谁也抓不住我们。”双胞胎半精灵一人一句地说着,眼珠子又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爵士不禁皱了皱眉:“管好你们的下半身,别想不该想的。我们只为财,不劫色。”

刚说完,他又松了口风:“……不过,反正是最后一票,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你们自己看着办。”

“谢谢老大!”两个半精灵欣喜若狂。

自己兄弟两个风餐露宿,游历了大半个格瑞尔大陆,不说阅人无数,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令人惊艳的女子。

还是两个!

见状,代号“乌鸦”的女子也以期待的语气开口:“那个小白脸?”

爵士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没人和你抢,只要不耽误我们撤离,随便你玩。”

安抚好手下众人,爵士也开始期待起了明天的到来。

“猎物已经吞饵,就等着收网了。” 第14章 地城 地下城,泛指冒险者们可能探索到的各种区域中的危险区域。

古代的废弃建筑遗址,天然地穴、岩洞,乃至敌对势力仍在使用中的堡垒。

这些区域中,往往危机与机遇并存,每天都有无数冒险者凭借地城冒险实现财富自由

——抑或是永远长眠于怪物腹中。

“瑞姆依先生……不,瑞姆依队长,我们的小队已经集结完毕!”

下午2点,亨特爵士带着四个全副武装的佣兵,准时与赫尔姆碰了头。

赫尔姆还是那副少爷做派,迈着八字步从两位少女身边离开,与爵士握了握手。

“我就知道没看错人,欢迎大家的加入。”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不禁让几个心怀鬼胎的家伙有了瞬间的内疚。

当然,不过是瞬间罢了。

“乌鸦,把佣兵合同给队长过目一下吧。”

赫尔姆看到一位身着白袍的清秀女子递来一份详细的合约,看都没看就大笔一挥,签下了“瑞姆依”的花体签名。

赫尔姆签过字后,合约上出现了探索者协会的公证印章——当然,是伪造的。

与乌鸦握了握手,女子腼腆地微笑了一下。

“队长你好,我是队里的法师乌鸦。”

“哈哈,队长,看来乌鸦对你很有好感,我可从没见过她主动和男人说话。”一旁看起来是武僧职业的魔裔挤眉弄眼道。

“真是受宠若惊……”赫尔姆荣幸地一鞠躬,强忍着释放「清洁术」的欲望。

乌鸦小姐,没人说过你夹得太厉害了吗……

常驻审判者身周的「侦测不死生物」光环正像教堂钟一样默默地响着,把他的脑袋敲得生疼。

而在他恒定了三环法术「秘法视力」的双眼中,代号乌鸦的女子身上闪烁着强烈的幻术系和防护系灵光。

赫尔姆有点摸不准,这位“亨特爵士”知不知道这位“乌鸦”是不死生物。

看着她的微笑,赫尔姆仿佛看到了空洞的眼窝和腐烂的牙齿……

强绷着笑容,赫尔姆又看向发声的魔裔:“这位是?”

“叫我猴子就行,老大,以后我们就和你混了。”魔裔机灵地用尾巴向赫尔姆敬了个礼。

“我是大海尔。”“我是小海尔。”半精灵双胞胎也纷纷作着介绍。“我们都是盗贼。”

“很好!”赫尔姆兴奋地向大家宣布,“那么,我们‘无敌冒险小队’今天就成立了!”

零依眼神闪烁,不动声色地向瑞秋吐槽:“零依认为,赫尔姆先生的取名品位有待提高。”

“是吗,我觉得挺酷的呀!”小修女两眼放光,否定了仿生人小姐的说法。

零依微微偏过头去。

更正,赫尔姆先生和瑞秋小姐的取名品位都没救了。

“那么,作为我们团队的第一站,亨特爵士,你认为我们该去哪里呢?”赫尔姆虚心地向爵士请教。

自然,这正中爵士的下怀。

“不久前,圣心镇远郊出现了一个古代遗迹。虽然遗迹基本上被清扫过一遍,但是外围仍有一些别的冒险者看不上……遗漏的战利品。”

亨特爵士拿出地图,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外围村落附近。

似是怕赫尔姆不同意,他赶紧补充了一句。

“若您想往更深处探索,以我们小队的实力,自然也是不惧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出发!”赫尔姆当即拍板,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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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特爵士有点后悔了。

这位瑞姆依大少爷不仅没有职业能力,甚至连正常人类男性应该有的体力都没有。

几人还没走出几步,少爷就喊着脚酸要休息。

第一次,众人顺势停了下来稍作休整。

很快,又是第二次、第三次……

5英里(约8公里)的路程硬是走了2小时还没有结束。

不得已,爵士只能让乌鸦释放三环法术「魅影驹」为他代步。

然而,看着无实体的马匹,大少爷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没办法,只能慢慢走,一场冒险硬生生走出了郊游的感觉。

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亨特爵士隐隐有些担心。

随着天色变暗,地城中更高级的怪物会出现,万一出现了自己几人无法解决的情况……

自己这最后一票,可别出什么差错,本来都已经准备回老家结婚了。

……

“赫尔姆,你的演技有点太浮夸了……”小修女和审判官咬着耳朵。

“在让别人相信你是废物前,你自己得先相信你是废物。”赫尔姆假装体力不支,小修女乖巧地帮他揉着小腿。

零依认真地点点头:“知识已迭代。”

“这倒也不用记啦!”瑞秋已经对不太聪明的仿生人小姐没了脾气。

“根据我的判断,这位乌鸦小姐的法师等级绝对超过5级,这种冷门的3环法术也肯花法术位准备。恐怕我们的爵士先生也被她骗过去了。”

赫尔姆一脸享受,压低声音说道。

“零依发现,她身上有死灵法术的痕迹。”仿生人也将音量压低,学着小修女和赫尔姆咬耳朵。

“不死生物!真......真的吗?”瑞秋被吓了一跳,强忍着没有惊叫出声。

三人都穿着贵族的服饰,两位少女的长发一左一右地垂在赫尔姆耳边,轻声开口,微送气流,弄得他有些痒。

“放心,事态始终处于掌握之中......老规矩,小羊羔负责弄水,我负责压制他们体内的毒素。”赫尔姆分配着几人的任务。

在这几次休息中,赫尔姆热情地招待新团员们饮用了“瑞姆依家族特供”的山泉水。

当然,免疫毒素的不死生物小姐喝到的是正常的水。

瑞秋将德鲁伊三环法术「毒液喷吐」悄悄释放在「造水术」生成的水中。

赫尔姆默发法术,将「减缓毒发」悄无声息地施加在几人身上。

一旦「减缓毒发」效果消失,几人将立刻受到毒素效果的影响,失去反抗能力。

“零依,你得随时做好准备,反制乌鸦的法术。”赫尔姆又对零依叮嘱了一遍。

“零依会注意的。”仿生人小姐乖巧点头。

“队长,我们该出发了——时候不早了。”亨特爵士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接过瑞秋递来的水,胡乱地灌下一口,又看向赫尔姆。

咂咂嘴巴,这鸟贵族喝的水也没啥特别的嘛,喝多了还有股涩味儿......

“不急,不急,好事多磨。”赫尔姆一语双关地回复。

……

临近傍晚,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镇郊的遗迹附近。

“是地下文明的遗址。”零依迅速识别出来,倒塌的立柱上有地底通用语的字段。

“看来遗址的主体部分在地下……倒是个动手的好地方。”赫尔姆对一伙儿人选择的地点啧啧称奇。

“就是不知道,真动起手来,是谁会吃亏。”

咻——

说话间,一支粗糙的箭矢射向了赫尔姆。

赫尔姆“惊慌”地看着逐渐放大的箭头。

如无意外,一场冒险就会这样无疾而终。

叮——

魔裔武僧灵活的尾巴如长鞭一样甩过,将箭枝格挡开来,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

吹了个口哨,猴子看着箭射来的方向:“伙计们,我们有麻烦了。”

黄昏下,晶晶亮的红色、黄色小眼珠次第亮起,它们骨瘦如柴的身躯上顶着大得不成比例的脑袋,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刚发射的吹箭筒。

新手冒险者的第一课,地精。 第15章 首战 表皮、血管、脂肪、肌肉。

锐器刺入生物的体内,没有护甲的保护,四层组织会被轻松地捅穿。

拔剑、斩击、收剑。

对于有经验的冒险者来说,杀地精和杀鸡没什么两样,甚至还省去了放血烫毛的步骤。

锐利的匕首在喉管处轻轻一划,绿色的丑陋生物喷溅出的血液落入大海尔嘴中,本能的叫喊声只余下气流的“嗬嗬”声。

舔了舔嘴唇,又是一个灵活的翻滚,大海尔原先站立的地方突兀地立着一根长矛。

没有命中目标的地精投矛手愣了一下,仅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小海尔已经手起刀落。

唰——

不见半精灵盗贼的身影,只有寒光闪过,留下一个无头身体摇晃着倒下,将泥土染成红褐色。

见海尔兄弟又隐入阴影中,承受了一波战损的地精们转头盯上了柔弱的法师。

乌鸦对此视若无物,取出一张风干的蛛网,朝着冲锋而来的地精扔去:

“织网困兽,丝缠影绝。”

二环咒法系法术「蛛网术」。

坚实的泥地上瞬间出现了一张黏腻的蛛网,一马当先的地精闪躲不及,被坚韧又粘稠的丝状物固定在了地上。

而在惯性的作用下,冲在后面的地精撞击在前排地精的身上,十几只地精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堆叠在了蛛网之上。

有几只倒霉的地精被友军的短剑刺中了要害,痛苦的喊叫被掩埋在地精堆中。

亨特爵士举起长剑,机械地收割着失去行动能力的绿皮,丝毫不在意鲜血染红了身后的长袍。

战斗间隙,他还不忘关心一下赫尔姆的安危。

只见大少爷和他身边的侍女们正蹲在不远处的残垣瓦砾中,头都不敢抬一下。

真是废物。亨特爵士冷笑一声。

……

“小羊羔,注意看亨特爵士的握刀姿势,简直像土匪一样……如果受到两只地精的夹攻,他或许还能用顺势斩应付过去,但要是遇到更多的敌人,一刀抡过去,不及变招就会被砍翻在地。”

赫尔姆手上捏着零依用0环戏法「魔法伎俩」造出来的哈罗牌,对着远处酣战正欢的几人指指点点。

果然如他所说,亨特爵士用蛮力挥出大开大合的一刀,将两只哥布林砍翻在地,掀起一阵灰尘。

然而招式已老,未等他收回前一刀,另一只地精的短矛已经瞄准了链甲衫防护的薄弱处,精准地刺在了爵士的大腿上。

爵士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身边的魔裔武僧救主心切,晃过一剑,双足一踏,只见他身形一滞。

两掌、一脚、一尾扫,劲风横扫过周围的地精,顺带着解了爵士之围。

武僧职业能力「疾风连击」。

“……赫尔姆,你是不是换我牌了!”

瑞秋看得津津有味,转过头却发现了牌局的变化。

自己场上的「圣武士」、「审判者」和「智者」变成了原先赫尔姆场上的「小丑」、「愚者」和「背叛者」。

原本再需要一张「空王座」,自己就可以达成守序阵营胜利了。

瞪着琥珀色的眼睛,她气冲冲地质问审判官。

“你肯定是记错了,对吧,零依。”赫尔姆一脸微笑,摁着小修女生气的小手,不让她把牌换回来。

仿生人小姐没有回答,蔚蓝色的眸子正专心地盯着法术书,往几个人身上套着增益法术。

「法师护甲」、「抵抗火焰」、「维生气泡」、「羽落术」……

在赫尔姆的「秘法视力」中,三人身上的挂着的魔法灵光像是一道彩虹,正五颜六色地发着光。

“零依,倒是也不必这么小心吧……”瑞秋觉得她担心过了头。

“零依有必要全力保证赫尔姆的人身安全,根据零依分析,人类冒险者概率最高的死亡方式有:杀死、烧死、毒死、摔死……”

零依针对她总结出的“冒险者的一百种死法”释放着防护法术,不禁让瑞秋联想到镇上的艾米丽大婶。

到了冬天,她家的小艾米丽总会肿得像个球。

直到艾米丽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脱下,小修女才发现她是一个苗条的女孩子。

那时瑞秋才明白了,有一种冷叫“妈觉得你冷”。

“不要紧,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空王座」!”赫尔姆一边随口应付着,一边从牌堆里摸出一张牌,完成了通向胜利的最后一块拼图。

“啊!你耍赖,这局不算!”瑞秋气成了一只河豚,用柔软的小脚丫狂踩赫尔姆。

赫尔姆就当没看到,拍拍手站起来。

“好了好了,别刷小性子了,他们也差不多搞定那群地精了。”

赫尔姆调整了一下神情,露出八颗牙齿。

“「小丑」、「愚者」和「背叛者」,也未必是什么烂牌嘛。”

谈笑间,几张临时制作的哈罗牌被微凉的晚风吹起,化作细碎的尘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情况不妙。灌下一瓶「治疗轻伤」药水,抖落刀尖的血水,亨特爵士发现事情的走向有些偏离了自己的预期。

与大群地精的遭遇拖慢了一行人的节奏,几个近战职业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点伤。

现在,又要顶着夜晚进入地下城。

阴鸷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又换上了复杂的温柔神色。

干完这票,干完这票,我一定收手。

亨特爵士像自我催眠一样心中默念。

他想到了家乡的那个温柔的女孩子,虽然容貌比不上大少爷身边的两个漂亮女子,但不管自己如何混蛋,她总会笑着给自己递上一碗樱桃酒,听自己讲自己“生意”途中的见闻。

“大家做得很好!”带着标准微笑的赫尔姆从废墟的边缘探出头来,打量了一下尸横遍野的原野,才满意地走了过来。

“我就知道,我们‘无敌冒险小队’果然队如其名,杀穿这些怪物如同切菜砍瓜。”

听到这话,即使是伤得最轻的法师乌鸦也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浑身浴血的半精灵双胞胎已经悄悄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盯着赫尔姆身边的零依和瑞秋。

瑞秋对视线很敏感,抬头望见两道掺杂着炽热欲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兜帽里缩了一缩。

亨特爵士整了整链甲衫,行了一个贵族礼:“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尽快……”

“这可不行,我们队伍的首场大捷,怎么能放过这些战利品呢?”

说着,赫尔姆已经不顾贵族形象,蹲在地上扒起了地精身上的皮甲和劣质短剑,往身边的零依和瑞秋怀里塞。

这下,连脾气最好的魔裔都忍不住了。

硬了!

拳头硬了!

爵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些麻木了,跟着赫尔姆蹲下来,收拾起了“战利品”。

按现在的市场价,这里的一件破烂可能都卖不了10个金币……

但为了把眼前的废物大少爷骗进地城,自己只能忍。

赫尔姆一边扒拉着一具尸体,一边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忍多久。 第16章 卓尔 咯吱、咯吱。

废墟间的碎石被踩过,漆黑一片的地下亮起了0环戏法「光亮术」的微光。

亨特爵士也没有过度信任法术,拿出一根早已浸过松油的火把,检查过包裹木棒的布条后,示意魔裔将其点燃。

橙黄色的火苗映照出一行人疲惫的面庞和潮湿的地穴。

爵士看着身后的赫尔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递过去。

赫尔姆却非常主动,一把将火把拿过来,走在了第一个。

爵士叹了口气,又拿出一根火把点上。

“我已经闻到宝藏的味道了,快跟上!”赫尔姆拉着仿生人和小修女在瓦砾堆间穿行,不时回头大喊道。

“……”一人扛着一堆破烂皮甲的海尔兄弟将手上的东西猛地一扔,他们出道以来从没受过这么大委屈。

亨特爵士制止了两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还不是时候。

此时,他心中也非常后悔,为什么要把陷阱布置在这么深处,以至于不得不陪那废物春游了一天,还挂了彩。

现在,爵士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掩盖行踪,只想赶紧完事。

“老大,那小子不见了!”一直监视着前方三人的魔裔出声提醒道。

亨特爵士看向乌鸦,后者正专心地看着手中的一块猎犬皮毛,柔软的皮革随着乌鸦身体的转动而无风自动。

四环预言系法术「生物定位术」。靠这个法术,他们解决了不少爱玩捉迷藏的少爷小姐。

“他们已经抵达预期位置。”乌鸦做出了判断。

“好!收网!”亨特爵士忍不住握了握拳,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海尔兄弟面露凶光,从腰间的收纳袋里掏出一瓶「脚底抹油」药水灌了下去。

几人急不可待地向预期地点赶去。

……

转过一个转角,岩洞中出现了几栋苔藓和菌类爬满的废弃建筑,横亘在三人眼前。

光照无法到达的地方,也只有这些植物可以依旧保持活力。

闪光苔藓和荧光菇将地下世界照得光怪陆离,引得小修女惊叹起来:

“真没想到,地底下还有这么美的景色。”

“数据已收集。”零依眼中闪过几段字符串,“这几栋建筑曾经属于卓尔精灵——或者叫黑暗精灵。”

听闻此言,小修女果断地掏出节杖,警戒地看着早已风化腐蚀的建筑门廊。

这些精灵的近亲在性格方面与之大相径庭,对她们来说,世界上的其他种族只有两类:

奴隶,和还没成为奴隶的。

而卓尔对精灵的憎恶使她们将对方单列于所有种族之外,这些黑暗精灵最大的欲望就是摧毁她们地表亲族的一切。

卓尔依旧保留着精灵的强烈情绪和激情,但将其运用于黑暗面,譬如憎恶、仇恨、对权力的饥渴、以及肉体的欢愉。

结果就是,多数卓尔的天性就是混乱邪恶。

一把丢掉火把,并将其熄灭,赫尔姆的视觉变得黑白交织。

小修女的黑暗视觉来自精灵的种族天赋,仿生人零依的视觉传感器可以在无光源环境中运作。

作为人类的赫尔姆理应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贴心的零依考虑到了“在黑暗中不小心迷路而死”的可能性,提前为自己施加了二环法术「黑暗视觉」。

“我们可以躲起来了。”赫尔姆黑白两色的视觉中,「秘法视力」已经察觉了前方强烈的魔法灵光。

那伙人早已在此布下魔法陷阱。

打了个响指,三人的身形变得朦胧起来,审判者三环的反侦察法术「回避侦测」和二环「隐形术」在三人身上生效。

准备得差不多了,审判官清清嗓子,嚎了几声:

“啊!救命啊!(通用语)”

“呼救!呼救!(地底通用语:卓尔)”

……

“那家伙的痕迹消失了!”乌鸦手上的皮革蹦跶了一下,像失去活力了一样安静地躺了下去。

与此同时,夹杂着奇怪声音的求救声传来。

“该死的!”

变故,又是变故!

爵士狠狠地掰下一块岩壁,将其揉作齑粉,洒在沾满了污渍的皮靴上。

自己辛苦谋划许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即使是怪物,那也得把公子哥身上的白金币给吐出来。

“追!”

没跑出几步,半精灵双胞胎眼睛一亮。

“魔法陷阱被触发了。”

“不管他是死是活,又或是在什么东西的肚子里,都绝对跑不远。”

转过那个熟悉的转角,几道期待的目光望向了陷阱的位置——

一位白发紫肤的陌生女子正紧紧地盯着他们。

没有瞳孔的红色眼睛流露出仇恨的神色,尖尖的长耳朵被什么生物咬掉了一块,却是旧伤。

“黑暗精灵!”乌鸦将敌人的名字高喊出来,几人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似乎只有她一个,但是几人都知道,她每多活一秒,自己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后悔了,此刻爵士已经不再关心这票能赚多少。

他只想活下去。

海尔兄弟布置的魔法陷阱复合了「次元锚」、「目盲术」和「解除魔法(目标)」。

如果是毫无职业能力的普通人踩上去,即使身上有各种魔法、奇物乃至传送手段,也都施展不了,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然而,稍有经验的冒险者会想尽办法拖延时间。

一方面,是将法术持续时间拖过去,另一方面,是等待增援。

魔裔武僧一出手就是全力,五肢齐上,向卓尔扑去。

「疾风连击」!

习惯了黑暗视物的卓尔很善于用听力捕捉敌人的位置,碎步后退,从背后掏出两把手弩,淬毒的弩矢朝着武僧的方向劲射而去。

魔裔不得不放弃进攻,气沉丹田,尾巴挥舞,轻巧地将飞箭拨档开。

与此同时,海尔兄弟已经融入阴影,潜行到了卓尔的身后。

偷袭!

然而,卓尔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躲开了看似必中的一击,小海尔的匕首划过空气,连她的残影都没有碰到。

「直觉闪避」,这卓尔也是盗贼!

卓尔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看得小海尔寒毛直竖,当即准备远遁。

赫尔姆配合地挥挥手。

「减缓毒发」,解消。

瞬间,隐藏在几人身上的毒素蔓延开来。

嗖——

小海尔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双腿一软,几乎无法维持住身体的稳定。

毒!

什么时候?

在小海尔绝望的眼神中,弩矢不偏不倚地射穿了他的眼窝,鲜红色的血浆带着粉红色的脑浆迸射而出,颅骨被穿透了一个大孔。

悔恨与不甘凝固在他的脸上,与新鲜的组织液一起,沉入大地。 第17章 渔翁 “弟弟!”大海尔悲痛欲绝。

黑奎蛇毒起效很快,他已经感觉半边身子动弹不了。

然而卓尔也不会给他哀悼的时间,大海尔只能咬紧牙关,反手将匕首投向卓尔。

冰冷的刀锋携着破风声袭来,卓尔正要格挡——

“笑魔附体,狂声震地。”

乌鸦捏着一根羽毛,吟唱完毕,二环惑控系法术「狂笑术」。

卓尔无法遏制地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呃……”一边大笑着,卓尔被刺中了小腹,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喝!”亨特爵士作为战士,韧性高出盗贼许多,硬是豁免了毒素效果。

他抓住了这个好机会,举起大砍刀劈向倒地的卓尔。

临死前,她怨恨地看了爵士一眼,口中发出刺耳的咒骂声。

刀光闪过,头颅飞起。

只剩余音缭绕。

“哈……哈……”大海尔一屁股坐在卓尔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望着眼前兄弟死不瞑目的惨状,不禁悲从中来。

爵士拄着他崩了口的砍刀,沉默良久。

“快走吧,她的族群一定没有走远。”

“老大,你说,就这么走了?”大海尔惨笑一下,“什么也没捞着,还搭进去了我弟弟的性命。”

“这次,是我的决策失误……”亨特爵士沉着脸揽下了错误。“有什么事情,出了地城再说。”

此刻,他只想回到昨天晚上,狠狠地给那个废物公子哥一巴掌。

“道歉也他妈的救不活他!”大海尔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倔强地把兄弟的尸体背了起来。

“我得带着他出去,只要找到高阶牧师……”

“安静!”乌鸦低喝一声,“猴子不见了!”

两人这才冷静下来。

顿时,地穴中只剩下呜呜风声和踩在碎石砾上的咯吱声。

“别动了,让我仔细听听。”乌鸦又不满地出声,却看到爵士与大海尔面面相觑。

““我们没动啊。””

他们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咯吱、咯吱。

三只明黄色的复眼在废弃建筑的深处亮起,口器中正咀嚼着什么。

呜、呜……

腹前的一对螯肢紧紧地钳住了失踪魔裔的身体,被啃食了一部分的魔裔发出了几人从未听过的声音。

如泣、如诉。

四对粗壮的长足支撑起了三目魔蛛巨大的身子,此刻它已经盯上了下一顿美餐。

“记住,卓尔的身边一定有蜘蛛——或者,卓尔自己就是半蜘蛛。”赫尔姆通过「心灵连线」叮嘱着两位少女。

“跑!”活着的三人亡魂大冒,争先恐后地向地城入口逃去。

毒素发作,又不肯放弃兄弟尸体的大海尔自然落在了最后,不出意外地被首先追上。

“啊——”惨叫声在空中戛然而止,半精灵被三目魔蛛有力的前肢撕成了两半,血雨与猩红的脏器洒在岩壁上,成为了滋养苔藓与菌类的养料。

乌鸦与亨特爵士没有回头,闷声逃命。

然而,三目魔蛛的追击速度比预想中快很多,仅几秒过去,已经离两人不剩几个身位。

亨特爵士强撑着不听使唤的身体,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以悲壮的语气开口了:“乌鸦……”

他剩下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爵士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森森白骨,却已经不能动弹分毫。

显出不死生物面貌的乌鸦摆出一个露骨的微笑。

三环法术「人类定身术」!

危险来临的时候,你不需要跑得比危险快——你只需要跑得比队友快。

爵士的耳边仿佛响起了自己讲给女孩听的那个笑话。

虽然她没有听懂,但还是附和地笑出了声。

哧啦——

一只巨足如闪电般贯穿了他的身体,又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拔出。

亨特爵士有些费解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原先结实的腹部只剩下了一个空洞。

三目魔蛛的前足正钳着什么,往它的口器里塞。

啊,啊,原来如此。

爵士恍然大悟,

那是我的内脏。

沉重的身体倒下,压倒了一片菌类。

乌鸦得意地露出32颗牙齿。

近了,已经能看到稀疏的月光,马上就要——

怎么了?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死灵定身术」——和你刚才释放的那个法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赫尔姆从暗处现出身形,对着骷髅鞠了一躬。

“献丑了,乌鸦小姐。”

三目魔蛛自然不会把突然出现的人类放在眼里,抬起螯肢。

刷——

“你的对手是我!”小修女周身的魔力开始暴走,碧绿色的长发随着法术风暴飘动,琥珀色的瞳仁转为黑色。

“感受,自然之怒!”

一只棕熊咆哮着出现在了战场中央,用厚实的皮毛阻挡了三目魔蛛的钳击。

德鲁伊的招牌能力,「自然变身」。

厚实的熊掌不留余力地拍向巨蛛,尖锐的爪子狠狠地刺入了三目魔蛛的一只眼睛。

“嘶——”三目魔蛛痛苦地嚎叫起来。

爆浆蛛眼。

“是你!”乌鸦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还未被定住几秒就豁免成功,挣脱了法术的束缚。

她双手结印,准备故技重施。

“身定影凝……”“法术反制!”

还没等她念完法咒,零依已经将法术扼杀在摇篮中,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透露出一股凶狠。

“弹!”紧接着,5枚闪着蓝色魔力光辉的光弹已经飞向了乌鸦。

1环塑能系法术「魔法飞弹」,在零依的「瞬发超魔」下,几乎是与法术反制同时瞄准了不死生物。

“盾!”乌鸦反应很快,看似狼狈地向后一滚,但已经争取到了「瞬发超魔」的时间。

1环防护系法术「护盾术」将摇曳着紫色焰尾的飞弹完全阻拦在了身前。

然而,乌鸦的神情并未放松多少。

今天已经消耗了太多法术位,再缠斗下去,落败的一定是自己。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赫尔姆,他的注意力似乎放在德鲁伊身上,不时还帮她挡下一记攻击,并出声指点。

他把我们当成了磨刀石……

乌鸦的眼窝深处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她一怒之下——

怒了一下,转身拔腿就跑。

废话!

别看现在自己能应付眼前的法师,等他们解决了三目魔蛛,就是自己的死期!

“隐匿无踪,遁影藏形。”骷髅的身形消失在了零依的眼前。

成功了!

尽管她没有嗅觉功能,但她仿佛已经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乌鸦小姐,演出还未结束,你这是要去哪里呢?”

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赫尔姆的双眼中,象征「秘法视力」的蓝色光芒正幽幽地闪烁着。 第18章 激战 “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也不知道不死生物是怎么说话的,乌鸦并不依靠声带,就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还未等赫尔姆回答,她的指尖突然萦绕起了负能量组成的魔力。

“「弱能术」!”

果断的偷袭。

赫尔姆只是淡然地笑着,偏了偏头,躲过了黑色的射线。

四环的死灵系法术击中了他身后的岩壁,瞬间将上面的菌类化为了黑色的不详物质,正剧烈地冒着气泡。

“非法使用死灵系法术,罪加一等。”赫尔姆掏出了他的禁魔手铐。“那么,你是要拒捕吗?”

“你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把我们一个一个杀掉!”见到赫尔姆躲过自己最强的杀招,乌鸦色厉内荏地叫骂起来。

闻言,赫尔姆不满地摆了摆手。

“不能血口喷人啊,乌鸦小姐。请你仔细想想,你们小队里有任何人是我主动杀死的吗?”

“蜘蛛、卓尔、陷阱,你们只是一群死于贪婪的地城冒险者,不是吗?

“甚至,你们的队长还是被你背刺才不幸遇难……

“你说,这和我一个‘废物公子哥’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赫尔姆的微笑逐渐变成冷笑,乌鸦喉头微动,咽下了不存在的口水。

如果没法直接逃跑,那只要能拖住他。

用「传送术」卷轴的话……

紧接着,她空洞的眼眶中也不禁闪过一丝绝望之色——

在她刚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一道碧绿色的链条就已经紧紧地缠绕住了她。

对法师来说,「次元锚」是一个四环的中高环法术,若无活捉目标的必要,一般都不会准备。

然而,审判者只需要三环法术位就可以施法这个法术,也是他们捉拿异教徒的得力手段。

法术的效果也很简单,阻止一切传送效果。

看着不紧不慢地向自己走来的赫尔姆,乌鸦终于崩溃了:

“我投降!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财产都藏在什么地方!”

赫尔姆并没有停下脚步,熟练地为乌鸦双手的骨架铐上手铐。

“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确认乌鸦没有威胁后,赫尔姆转过头去,观摩起了零依和瑞秋的战斗。

柔柔弱弱的小修女变身后,战斗方式颇有种大开大阖的反差感。

依靠棕熊庞大的身躯,瑞秋能够为专注施法的零依提供庇护。

她的熊掌与蜘蛛的前两对巨足展开了角力,两者的力量势均力敌,僵持在了原地。

而当三目魔蛛的螯肢朝她攻来,她驾轻就熟地发动了「苍翠认同」。

利用地穴中的植物和菌类编织起网状的防护罩,可以把魔蛛的口器缠得严严实实,无法进一步对瑞秋产生威胁。

当然,凶暴熊的主要攻击方式还有啮咬攻击,熟练的德鲁伊可以光靠强壮的下颌就撕碎敌人。

但是瑞秋总会下意识地忽略这点。

太恶心了!

零依自然也没有闲着,三目魔蛛没有什么智力,基本是靠本能行动,因而许多惑控系法术对它都没用。

而仿生人小姐准备的非控制类法术,自然只有——

“「火球术」!”

朴实无华的魔法咏唱中,一颗豌豆大小的炽热火球真在逐渐形成。

作为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法术,火球术兼具范围大、伤害高、环术低、咒文简单等诸多特点。

每个法师都可以列出100条火球术的优点,前提是,他们遇到的敌人不具有火焰抗性。

而显然,三目魔蛛并不至于让火球法师们头疼。

朝着零依所指向的地方,附着了「强效」超魔的火球朝着三目魔蛛抬起的下半身迅速飞去。

与它柔软的腹部接触的瞬间,法术造成了一团带着低鸣的火焰爆炸——

轰!

正与魔蛛缠斗的瑞秋也被炸得灰头土脸,柔顺的皮毛上沾满了蜘蛛的体液和灰烬。

棕熊忍不住咳嗽两声,吐出一道烟圈,回过头瞪了一眼仿生人小姐。

火球术的第二个缺点:容易误伤友军。

好在三目魔蛛在剧烈的爆炸中也受了重伤,两对巨足直接在爆炸中蒸发,让它发出了凄厉的嚎叫。

魔蛛腹部流出了绿色的液体,以及未被消化的人体组织,看着十分凄惨。

它本能地收缩着尾部的囊状体,肌肉痉挛着。

一道毒液如离弦的箭朝瑞秋射来。

瑞秋匆忙地再构筑起植物网防御,却发现植物在猛毒之下迅速枯萎。

嗤——

带有腐蚀性的毒液与身体接触,发出了高温熔化一样的声音。

“检测到赫尔姆有危险!”零依看着为瑞秋挡下毒液的审判官,顿时警铃大作,法杖上代表不同学派的魔法灵光开始闪烁。

“急什么,我对这种小毒完全免疫。”赫尔姆果断地拔出剑。

“斩!”

一击将魔蛛的头部连带螯肢和口器着切下,巨大的生物抽搐了两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引得整个地下通道都晃动起来。

再看赫尔姆,原来只是那套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盔甲,被腐蚀了一个大洞。

“赫尔姆,你没事吧!”瑞秋化身的棕熊吐出雄厚的声音,慌乱中就要给赫尔姆一个熊抱。

还是赫尔姆躲得快,才没被她身上的灰和绿色液体沾了一身。

瑞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变身状态,发出憨厚的讪笑,解除了「自然变身」。

巨大的棕熊又变回了娇小的修女形态,连带着换回了那套不合身的修女服,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赫尔姆不禁有些感叹。

德鲁伊就是这点好,战斗后连衣服都不会弄脏。

零依倒是依然不放心,硬要上来给赫尔姆做个全身检查。

“协议1:保护赫尔姆。”零依的眼中闪过了人性化的担忧神色,伸出手摸了摸赫尔姆盔甲下的身体。

冰冷的手触摸到赫尔姆的腹部肌肉,冻得他一个激灵。

“我真没什么事,零依!”对零依的关心有些无所适从,赫尔姆激发了自己身上像圣诞树一样五颜六色的魔法灵光。

“你看,你之前给我上的增益法术都没被触发。”

零依又慎重地看了一眼,才没有再多说什么。

小修女只是摆出一幅讨好的笑容,满脸写着“夸我”。

赫尔姆也不禁露出了笑容:“你们做得很好,可以只靠两个人就解决三目魔蛛。虽然还是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也很出我的意料了。”

摸摸小修女的头,她受用地眯起了眼睛。

她才不会承认,是因为不想面对不死生物,才选择和蜘蛛打架。

赫尔姆又看向一边的零依,她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仿生人小姐也想要鼓励?赫尔姆暗自揣测着。

下一秒,在他惊愕的目光中,零依的手覆盖在了他的灰色碎发上。

“赫尔姆,也做得很好。”零依轻灵的声音传来,竟真的给了赫尔姆一丝受到表扬的光荣感。

在修道院的老修女去世后,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感。

仿生人小姐蔚蓝色的眼中没有情绪的波动,精致的面容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却仿佛一汪平静的泉水,也让赫尔姆的心感受到了不可思议的宁静。

赫尔姆眼神复杂地看着若无其事地收回小手的零依,又给了旁边偷笑的瑞秋一记“死亡凝视”。

他对眼前这个号称来自未来,目标是保护自己的仿生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第19章 收尾 “瑞秋,以后战斗中一定要警惕敌人的临死反扑和殉爆,及时退到安全距离。”

“零依,你的法术可以选择一个更好的角度,或者学习「甄选法术」超魔,避免误伤到队伍里的其他人。”

鼓励过后,赫尔姆对着两人分别进行了技术总结,但也没有长篇大论。

还有刚到手的俘虏,正等着自己问话。

已经被控制住的乌鸦垂下了她的头颅,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都是亨特的计划,我只是个打工的。”乌鸦果断地将锅推给了死人。

“我不管你们都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但是诈骗、伪造契约、绑架未遂可都是结结实实的重罪。”

赫尔姆厌恶地瞥了一眼不死生物,连笑容都不想伪装。

“有人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那么,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说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地方,我们这些年在乌斯塔拉夫赚到的的所有财产都在那里。”

乌鸦猛地抬起头来,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前提是,你保证会放过我。”

付出代价不可怕,就怕对方是圣武士,或者太有原则的家伙。

“如你所见,我是教会审判官。”赫尔姆掏出了圣徽,“在女神的见证下,我保证,只要你透露了正确的藏宝地点,就不会伤害你。”

圣徽发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似乎认可了赫尔姆的话。

乌鸦仍然沉默不语。

末了,赫尔姆又补了一句:“包括我手下的德鲁伊和法师,都不会对你出手。”

乌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东城区,就在瓦罐酒馆的三个街区外,有一个贫民窟。”

“其中一间屋子的外墙上有魔法标记,你应该有手段能看出来,写的是‘爵士’两个字。

“进门之后,说出口令‘星光在我们相遇时闪耀’,就能看到一条密道。

“往下走,我们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一口气讲了很多,乌鸦见赫尔姆没有反应,不禁提高了几分声调。

“你可是向你的女神发过誓的!你们审判者一旦违背诺言,从守序阵营转变为其他阵营,可是会失去职业能力的,不用我提醒吧?”

赫尔姆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感谢你的配合,乌鸦小姐。”

乌鸦这才松了一口气。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不过,我好像没有向你介绍过我的信仰。生命女神、墓园女士,法莱斯玛女神。”

赫尔姆脸上挂上了一个夸张的笑容,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而生命女神教会,最讨厌的就是对尸体和生命的操控。”

“以及,死者复生的亵渎行为。”

说着,他握着圣徽祈祷了一句。

“想必,女神一定能容许我小小的失信行为——毕竟,祂说过,‘在黑暗的森林中,应该选择较亮的阴影。’”

尽管乌鸦没有痛觉,但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已经缓缓消散。

她不甘地盯着自己身前的长剑,以及凹陷下去的骨头。

“我诅咒……”

咔——

赫尔姆又是一剑,把她未完的话语终结在了骨头架子里。

“她……她死了么?”小修女这才敢探出头来。

“目标已无生命迹象。”一直在认真学习拷问技术的零依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知道乌鸦确实死了,瑞秋才终于放心地走上前去,愤怒地踢了她几脚。

“坏女人,想骗赫尔姆,没门!”

若是乌鸦还活着,一定会大骂赫尔姆才是真正技艺精湛的骗子。

“好了,我们该摸尸体了。”赫尔姆露出了今天以来最真诚的笑容。

“……瑞姆依”走到蜘蛛巨大的尸体旁边,赫尔姆惊讶地发现,亨特爵士失去了腹腔的一大块,却还吊着一口气没有死去。

他蹲下身去,在亨特爵士期待的目光中,给他戴上了禁魔手铐。

“你……”亨特爵士无心再骂他,此时他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有遗言就说吧,你们干这行的知道规矩:愿赌服输。”

赫尔姆在他身上翻了翻,找到一根皱巴巴的香烟,便递过去给他点上。

“嘶——”用力地吸了一口,爵士露出了一个享受的表情。

“这次我是真的认栽了……谁能想到,一个高阶审判官会来演戏设局。

“更没想到,我会被多年的手下背叛。”

赫尔姆若有所思,询问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对我下手吗?”

爵士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想……还是会的。”

“为什么?”

爵士没有正面回答,他感受到自己的力气正在消失。

“我……有个未婚妻,住在【瓦瑞西亚】首都的郊区……她叫柯米莉亚……

“请你,请你帮我带句话给她……”

赫尔姆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你说吧。”

“就和她说……尤利对不起她……尤利到死都爱着她。”

亨特,或者说,尤利突然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抓住了赫尔姆的手腕。

“答应我吧,求求你……”

回光返照。

赫尔姆沉默半晌,点点头:“以女神法莱斯玛之名,我答应你。”

却没有等来尤利的回复。

喉腔中的鲜血累积,早已让他说不出话来。

恍惚中,他好像品尝到了熟悉的樱桃酒的味道。

欢笑声穿透了厚实的土壤和废墟,跨越了数百英里,与他的耳膜共鸣。

他不禁咧开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死了。

赫尔姆盯着他的尸体,许久之后,开始吟唱:

“幽冥通语,魂归现世。”

二环法术,「死者交谈」。

尤利的灵魂短暂地回到现世,回答了赫尔姆的几个问题——不是出于拷问的目的。

柯米莉亚,长相很普通;红头发,脸上有很多雀斑,笑起来很好看。

默默将这些记在心里,尤利的身躯又恢复了平静。

“为什么,要这样?”零依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她不禁用手指缠上自己长长垂下的黑发。

“赫尔姆说过,对女神的敌人应该不留情分。”

赫尔姆想了想,反问了她一句:“那零依你觉得,我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或许,他们也罪不至死,他们只是想要钱财。

“即使是按照最严厉的阿巴达尔教会的法律,他们也不该死得这么凄惨。”

说着,赫尔姆眼中也闪过一丝迷茫。

“或许,我的话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毕竟,在阿里芬大主教逝去之前,他也从没有将事情做得那么绝过。

只是因为审判官的名声在外,才会在教众中一传十、十传百,让“赫尔姆”成为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字。

本质上,他也不过是个尚未成熟,就被匆匆推上前台的年轻人。

零依轻轻眨了眨她蔚蓝色的眼睛,下一刻,赫尔姆感觉自己被温暖所环绕。

“赫尔姆已经做得很好了。”零依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而轻灵,但却让赫尔姆感受到一阵慰藉。

“零依相信,赫尔姆说的就是对的。” 第20章 搜刮 第二次了。

零依平静地抱着赫尔姆,轻拍着他的后背,不禁让他露出一丝苦笑。

自己又被零依安慰了。

汹涌的情感褪去,赫尔姆的第二个感受是:

好软、好热。

然后是,

嗯,很有弹性。

此时,他不禁有些怀疑起了传奇矮人奇械师·卡兹穆克小姐的用意。

仿生人真的有必要做得那么拟真吗?

但事已至此,赫尔姆早已不把零依仅仅当作仿生人看待了。

外面的那些铁罐头并不会这样善解人意,甚至没有诞生自我意识。

想到这里,他确实有些佩服起了卡兹穆克。

这样神奇的仿生人,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

他恨不得马上对零依做一个全身检查。

当然,这完全是出于学术的好奇心!

“赫尔姆,生理反应是正常的。”零依平静的语气戳破了赫尔姆脆弱的伪装。

“根据零依的观察,零依的外貌以及身体比例符合绝大部分雄性生物的审美。

“而人类作为诸多种族中,繁衍欲望最旺盛的种族,会产生这种反应并不奇怪,他们正是靠这种欲望发展到了遍布格瑞尔大陆的水平。”

“如果你想的话……”

“不需要!停!停!”赫尔姆似乎是第一次在零依面前露出窘迫的表情。

他缓缓离开零依温暖的怀抱,犹豫着开口了:“谢谢你,零依。”

顿了顿,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所以,其实你……仿生人,也有那种功能?”

接着,他又急忙开口澄清自己的目的:“生命女神在上,我只是对你与生命繁衍的联系感到好奇——这完全符合教义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没有什么别的原因,更不可能是因为……”

尽管赫尔姆的发言听起来像是性骚扰,但零依却没有露出困扰的表情。

“当然,这也是设计的一部分,赫尔姆可以亲自……”

“不,不,谢谢,法莱斯玛在上!”赫尔姆如触电一般又后退了几步。

“你们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小修女的身影在转角处出现。

瑞秋抱着一堆卷轴和药水,其间闪着强烈的魔法灵光。

她刚要开口,却看到了赫尔姆不太自然的神色。

“你们这是……”狐疑地看了零依和赫尔姆一眼,小修女本能地闻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赫尔姆刚才答应了亨特爵士的遗愿,为他的未婚妻带话。”零依不见起伏的声线打消了小修女心中的疑虑。

随即,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也给了赫尔姆一个拥抱。

“不用想太多啦,赫尔姆,”小修女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赫尔姆内心的迷茫。

“你也说了,既然他们都出来干打家劫舍的事了,就应该认罪认罚!”

见赫尔姆还是沉默,瑞秋还想说些什么。

“谢谢你,小羊羔。”赫尔姆轻轻挣脱了瑞秋的怀抱,如常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绝不会承认,他下意识地在心中将小修女和零依的身材进行了对比……

这只是审判官的本能!

女神啊,请宽恕我的罪过。

“嗯!”见他打起了精神,小修女也跟着傻笑了一下。

两人没有注意到,零依的嘴角也浅浅地展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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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尔、地城、乌鸦一行人以及三目魔蛛腹中尚未消化的魔法物品,零零总总加起来,竟也有个几千GP的样子。

最值钱的东西,自然是卓尔精灵手上的一对淬毒手弩。

零依用一环的「鉴定术」做了魔法物品的辨识,这对手弩上竟还有+1附魔,这种通用附魔能够有效增加武器的准度和伤害。

而过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其他卓尔和蜘蛛族群的出现,看来她是在之前冒险者的扫荡中幸存下来的卓尔。

其次,是亨特……尤利身上的一个+1防护戒指,他就是靠这个勉强让蜘蛛的袭击偏离了要害,不然光是挨上第一下,他就该断气了。

戒指上面刻着“Y·K”,是他和未婚妻首字母的缩写。

赫尔姆没有直接戴上,而是决定交还给柯米莉亚。

当然,在此之前,他也可以让它再发光发热一下。

乌鸦的兜帽下,还藏着一个+2智力头带,不禁让赫尔姆眼前一亮。

好东西!

赫尔姆将其上的污渍清洁了一下,顺手戴在了零依的头上。

零依蔚蓝色的眼中闪过一道数据流,知识头带除了可以强化智力施法者的法术,还会自带一些秘闻和知识。

不少法师都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智力头带,毕竟,刻苦钻研哪有灌顶大法来得轻松。

半精灵双胞胎的身上虽然没有奇物,但也有许多消耗品,最值钱的是五环的「传送术」卷轴。

其他的还有诸如「目盲术」、「次元锚」这样的卷轴,看起来是攒了不少,用来钓凯子。

至于武僧,愿义洛理护佑他。

他实在是身无他物,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是破破烂烂的缠手布。

赫尔姆实在感到疑惑,难道他立下了武僧的贫穷之誓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个团体里待着。

搜刮完毕,三人准备离开地下城。

“赫尔姆,浪费并不是好习惯。”零依却拦住了赫尔姆。

在赫尔姆疑惑的眼神中,仿生人小姐指了指入口处胡乱地堆放着的地精皮甲和劣质武器。

“呃……我当时只是演戏,倒也没必要真的捡这些破烂吧。”

赫尔姆有些不自然地笑着。

零依却没有回复他,只是用平静的眼神盯着他,做出了保证:“赫尔姆,不用担心,零依可以多跑几次,把它们收集干净。”

最后,三道身影趁着夜色离开了地下城——

其中一道身影前,是一座劣质装备组成的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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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你的货,亲爱的赫尔姆先生……还有两位淑女。”米莱终于把最后一件商品搬进了仓库,他的小胡子抖了抖,又恢复了元气。

虽然半身人的店只卖魔药,但这并不妨碍他做些倒买倒卖的工作。

看在赫尔姆的份上,他可是出了这些物品市场价的51%来收购,还包括一大堆地精的破烂。

要知道,这种来路不明的装备和魔法物品,一般店家是不会收购的。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米莱脱下那顶滑稽的帽子。

这次他倒是没有再掩饰自己那一毛不拔的头顶。

他好奇地看向赫尔姆:“尊敬的审判官大人,今天这是去抄了谁家呀?”

赫尔姆只是笑笑:“奸商先生,不该问的别问,这对你只有好处。”

而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这里有卖盗贼工具吗?”

米莱又是一个激灵:“这怎么……怎么可能呢,审判官大人,本人做的可是正经生意……”

“我没在钓鱼执法,我只是要为接下来的环节做点准备。”

赫尔姆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总不能指望,不死生物对神职人员毫无欺瞒吧?” 第21章 贫民窟 圣心镇,东城区。

“瓦罐”酒馆附近。

明亮的月光穿透了云层,照亮了无人打理的泥泞小路。

哒、哒……

一行三人走在贫民窟的小路上,一时无言。

得益于公国外松内紧的管理政策,圣心镇并没有宵禁时间。

住在这里的或许只有穷人,然而,来到这里的人却鱼龙混杂——

地表之上,是贫民窟。

地表之下,则是罪恶的温床。

非法竞技场,神秘学集会,以及像尤利这样的诈骗犯……

在地下庞大的社区中,随便拉出一个生物,就能判他个几年。

当然,赫尔姆不是什么正义感极强的世界警察,并不想对地下世界的秩序指手画脚。

他只对自己和女神负责。

远处,隐隐还能看到“瓦罐”酒馆的灯火,走过三个街区,黑灯瞎火的棚户区中,基本看不到照明的迹象。

赫尔姆推测,乌鸦给出的地址或许不假。

毕竟在生命女神的见证下,她也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但若是相信,东西会老老实实地藏在那里等自己去取,也未免有点儿戏。

“赫尔姆,已经发现‘爵士’的魔力标记。”

零依拉拉赫尔姆的衣袖,提醒他已经到达目的地。

一道不起眼的木门嵌在墙上,锈蚀不堪的门闩并没有做旧的痕迹,看起来与贫民窟的其他棚屋没什么不同。

赫尔姆活动了几下关节,跃跃欲试:“呵,你别说,我确实没有玩过寻宝游戏。”

“唔,赫尔姆,这个地方有古怪,感觉……里面没有生命的气息。”

瑞秋闭上眼,先调动了「苍翠认同」职业能力侦查四周。

然而,并没有植物回应她的呼唤。

在这种四处漏风的建筑中,若只是没有动物也就算了,但连植物都没有的话,属实有些诡异。

“这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赫尔姆倒是看上去习以为常。

笃、笃——

赫尔姆的一只手轻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抬起,礼貌性地先敲敲门。

自然是无人回应。

咚——

等待片刻,他便一脚把木门踹开。

屋内的装潢令小修女惊呼出声:

“精金!”

破旧的木门内外,简直是两个世界,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误地打开了位面之门。

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屋内的精金墙壁上,发出银白色的金属反光。

极富有冷硬色调的房间内,几乎是空无一物——除了房间中央的一个活板门,似乎是通向地下。

也难怪小修女没法沟通植物,精金房间内根本没有能容植物扎根的地方。

这种大手笔,连赫尔姆见了都有些咋舌。

这种金属硬度高,密度大,并且魔法耐受性强,能有效隔绝潜地、传送和物理破坏。

要是能把这些精金全拆了,感觉审讯室的扩建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呼——

叮!

赫尔姆正要上前查看活板门,就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

来自黑暗中的一击携着破风声,狠狠地砸在了赫尔姆的长剑上。

凭借着剑身发出的淡淡光辉,赫尔姆得以看清了袭击者的面目,不禁让他眯起了眼睛。

“构装体……”

眼前雕像状的自动机,是一个类似于从黑曜石上切割下来的消瘦人形,不移动的话,凭借夜色的掩护极难被发现。

构装体的身上伸出许多锋利的突起,胸口处的蒸汽核心不紧不慢地起伏着,甚至没有发出一声轰鸣。

自然,与平民所使用的自动机不同,构装体是一种以战斗为目的的人工造物。

不眠不休、忠诚可靠,简直是保镖和保安的首选。

不过,在没有与它交手前,赫尔姆也难以从外表上判断它的能力。

“敌人,摧毁。”这具黑曜石魔像搭载了发声装置,浑厚的音波也是它的武器之一,震得小修女捂住了自己的长耳朵。

赫尔姆皱着眉头,又挥剑挡下一击,魔像强大的力量把他逼退了两步。

再这样下去不行……

构装体虽然智力不高,但毕竟是蒸汽动力,力量是实打实的。

同时,因为它的人造特性,阵营位于绝对中立,不承受任何针对阵营的能力和攻击。

圣武士看了都摇头。

其次,它免疫惑控、免疫毒素、免疫幻术。

简单的三项免疫使它成为了大多数控制型法师的噩梦,

最重要的是,制造构装体时,工匠大多会加上一条邪恶的指令——殉爆。

而屋子的大小也很难让三人躲过这样的自杀式袭击。

见情况不妙,瑞秋身体亮起绿色的魔法纹样,准备「自然变身」。

但她很快发现,棕熊的身躯过于庞大,在房间中施展不开。

体大弱门!

叮、叮——

接连格挡下魔像的直拳,赫尔姆趁着魔像的硬直,果断攻向它的蒸汽核心。

咔嚓。

长剑不不偏不倚地插入了核心,却完全没有令魔像停止动作,让赫尔姆如芒刺在背。

下一秒,魔像的核心层层收缩,又如花瓣一样张开,露出了藏在其中的黝黑炮管。

“核心过载,炮击充能完毕。”音波攻击让赫尔姆也感到一阵眩晕。

整套的控制加输出,这魔像肯定不是便宜货。

炮管中亮起了赤红色的光芒,并迅速白热化。

只能硬抗,赫尔姆尽力俯下身,抽回长剑护在身前。

“已建立连接。”

沉默了好一阵的零依,发出了低沉的机械音,与她轻灵的嗓音形成了鲜明对比。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她蔚蓝色的眼中闪过了一串字符。

魔像突兀地停止了动作。

不多时,它的蒸汽核心恢复了封闭的状态,双手自然下垂,似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赫尔姆见状,没有继续抢攻上前,只是警惕地将剑横在身前。

“赫尔姆,能听到吗?”黑曜石魔像再次开口,却没有音波攻击的效果。

“你是……零依?”小修女不确定地询问着,又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仿生人小姐。

“判断正确,瑞秋小姐。”黑曜石魔像以零依的口吻说着话,总感觉有些怪。

“所以,你这是捡了个小弟?”

赫尔姆归剑入鞘,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叛变”的魔像。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

如果零依可以控制魔像的话……

他已经有些期待再碰到构装体敌人了。 第22章 藏宝 “更正,只有无主的构装体才可以容纳零依的意识。”

零依一板一眼地纠正着赫尔姆的话。

“初步判断,此魔像型号为歼灭者MK.Ⅱ,与零依的契合度为13.9%,仅可以作为零依的备用机体,长时间使用有损坏风险。”

“那你能不能用那招,就是那个‘炮击’什么的?”

瑞秋像发现了新玩具一样,大胆地走上去,摸了摸黑曜石魔像身上的尖刺。

零依没有回答,只是又把隐藏在核心下的炮管露了出来。

“所以,你在这个状态下,本体其实没有办法行动。”赫尔姆若有所思。

魔像点点头表示认可:“判断正确,因此零依不建议长时间使用这一机体。”

“那这个魔像原来的意识呢?”瑞秋好奇地抬头。

“型号歼灭者MK.Ⅱ的设定程序已被零依初始化,即使零依的意识脱离后,它也不会再有敌对行为。”

说完,零依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原来的身躯中,魔像也随即变得死气沉沉。

赫尔姆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估计着魔像的价格。

嗯,客制化炮击模块,音波武器,加上黑曜石外壳……

还有这个隐蔽性特别好的蒸汽核心。

四舍五入,感觉审讯室扩建计划也不是不能考虑起来了……

赫尔姆期待地搓搓手,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尤利,还有‘无敌冒险小队’的团员们,请安心地去吧。

我一定会把你们的遗产卖出个好价钱。

将魔像晾在一边,三人又看向精金活板门。

意外收获之后,就是正事了。

“星光在我们相遇时闪耀。”

赫尔姆回忆了一下乌鸦的话,对着活板门说出了魔法口令。

活板门上的魔法灵光缓缓消退,解除了禁制。

“零依,瑞秋,你们还有多少法术位?”赫尔姆没有回头,向两人询问确认情况。

“零依还剩下3个1环法术位,其他环级的法术位已经消耗完毕。”

“我,我还有2个3环,和所有的2环以下法术位。”

两人如实汇报着。

赫尔姆点点头,看来零依的法术位都消耗在此前的buff上了。

自己的法术位倒也还算充裕,那就没必要再拖下去。

于是,他继续开口发问:“那么,你们有谁会解除陷阱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唉……”赫尔姆失望地叹气,“最后还是得我来。”

一边说着,他从衣袍中摸出了新入手的盗贼工具箱。

工具箱内集成了别针、铁丝、撬棍等诸多工具。

“赫尔姆,门禁不是已经解开了吗?”小修女眨眨琥珀色的眼睛,不明白赫尔姆的用意。

“我想,乌鸦小姐并不是那样心善的人,会把所有的危险都告诉我们。”赫尔姆耐心地解释着。

“就像这个构装体,我怀疑,她原本还计划着守株待兔。

“一旦我们来寻宝,就会大概率触发伏击和陷阱,而她还能回收我们身上的战利品。”

说着,赫尔姆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活板门,俯下身去。

“门禁确实解开了,但这不代表这门上没有传统的陷阱——有时候,机械装置可比魔法牢靠。”

“那你怎么会的这些……手上功夫?”瑞秋更迷糊了。

“略懂,略懂。”赫尔姆谦虚道。

不会撬锁和解除陷阱的审判官不是好盗贼。

——赫尔姆·多普洛斯

这些技能是赫尔姆小时候,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们学的。

一开始的动机,只不过是溜进厨房,为他和小修女偷点零食吃。

只是他从没告诉过瑞秋那些糖豆和饼干是哪里来的,没心没肺的小修女也自然从没过问。

为此,老牧师没少训斥他。

只是……随着他成为了审判官,原先熟络的朋友们也渐行渐远。

没有孩子会愿意和一个通俗意义上的“告密者”一起玩。

除了一直缠着他不放的瑞秋。

咔哒——

手上动作不停,赫尔姆用撬棍轻轻地撑起活版门的一角。

果然,活板门侧面有一个触发式的弹簧,连接着一个隐蔽的压感装置。

不通过特殊方法去除的话,一走入地道,入侵者就会被机关射成筛子。

小心地用钳子剪断弹簧,又仔细地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危险后,赫尔姆终于掀开了活板门。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地阶梯螺旋向下,精金制成的台阶上并没有积灰,说明这里常有人来。

地道的尽头,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中堆放如山的金银珠宝,而是两个精致的玻璃立柜,不禁让小修女失望地垂下了脑袋。

她远远地看了一眼内容物,其中没有金属制品,似乎也没有什么魔法灵光。

“我们废了这么大劲,就为了这些?”瑞秋不安分的小脚轻轻晃动,踢了踢墙壁,以发泄心中的郁闷。

赫尔姆则是径直走上前去,打开立柜。

“看来,真正值钱的东西并不是少爷小姐们身上的装备。”

随手从柜中抽出一册装订好的羊皮卷,每一页上都用不易褪色的墨水记载着些什么。

“瓦瑞西亚历495年1月17日,乌斯塔拉夫公国内,贝克家族男性一名。”

“知悉贝克家族的巡逻排班与路线,详见下页。”

【图片】

“强时效性信息,需立刻出手。”

再下面,有人又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添加了一条。

“已找到卖家出手,出价500GP。”

……

再翻开几卷,写的都是乌斯塔拉夫公国大小家族的密辛,亦有些外人无从得知的花边新闻——诸如贵族私通、跨物种恋爱与乱伦禁忌。

再看售出价格,少则几百,多则上千,把刚才还不屑一顾的小修女惊掉了下巴。

部分时效性不高的消息甚至尚未有出手记录。

“情报贩子,真是赚钱啊!”赫尔姆感叹了一句,不过,这么多册羊皮卷,自己一时也难以消化。

“赫尔姆,请把数据整理的工作交给零依。”仿生人小姐走上前,按顺序拿出了第一卷。

她双手飞速翻动,赫尔姆还没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就已经翻过了一页,接着就是下一册。

“你真记住了吗?”瑞秋狐疑地打量着零依。

她随手抽出一册。

“492年6月21日,华伦家族大少爷,进入伯爵夫人的房间后发生了什么?”

小修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读什么。

“他们先是○○了一阵,然后再○○○○……”仿生人小姐用平淡的语气说着糟糕的话。

刚读到一半,小修女白皙的脸颊已经变得通红一片,像是偷喝了修道院地窖里的苹果酒。

【图片】

根据「共享记忆」绘制而成的图片上,正画着对瑞秋来说为时尚早的事情。

以惊人的速度扔下手中的书卷,转眼她已经捂住了仿生人小姐的嘴。

“我……我相信你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第23章 线索 赫尔姆看着小修女有趣的反应,不禁逗弄了她一句:

“可爱的小羊羔当初不是声称‘为了生命女神,要好好了解生命诞生的过程’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知识储备?”

“……”瑞秋捂着自己的脸,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图文并茂的震撼中。

赫尔姆还想打趣她几句,零依的双眼突然转为红色。

“侦测到天灾反应。”

只一瞬间,她的双眼又恢复了漂亮的蔚蓝色,无言地注视着手上的羊皮卷。

赫尔姆挑了挑眉,凑上去一看。

“瓦瑞西亚历496年12月3日,乌斯塔拉夫首都,成年男性,大公家族庶子。”

审判官眼中泛起惊讶之色,这群人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对大公家族下手。

看这个时间点,似乎就是不久前的事。

“知悉家族中人内外勾结,意欲谋反。”

读到这里,赫尔姆耳边好像回荡起了吟游诗人传奇中的段子:

殿下何故造反?

“内部人员包括三皇子,但外部人员身份暂不可知。”

“唯一有效信息是,与外部人员的接头暗号:”

“愿正义与和平降临此世。”

“信息时效性弱,机密性高,可待价而沽。”

后面并没有信息卖出的记录,看来这条劲爆的消息还没有大范围传播。

不过,零依的反应让赫尔姆回忆起了上次听到这句话的地点——

修道院审讯室中,斯蒂文曾在不经意间说出口过。

“所以,‘组织’的人是和大公家族搭上了线。”赫尔姆有些明白了,杀人藤信纸的来源。

这倒是一个意外收获。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把那群恐怖分子剿灭干净!”

小修女气势汹汹地卷起修女服的袖子,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但没一会儿又因为过大的尺寸滑落下来。

赫尔姆点点头:“如今我们在暗,敌人在明,最好在他们反应过来前解决他们。”

光速阅读中的零依也刚刚完成了信息录入,瞳色在蓝色和红色之间转变着:“侦测到天灾反应,建议主动出击。”

“天灾?不不不……”赫尔姆摇了摇头,“最多只是人祸罢了。”

见零依完成了记录,他打了个响指。

“全烧了吧。”

---------------

圣心修道院。

两天后。

老牧师塞拉斯看着远行的商队,默默地在胸口画了一个法莱斯玛的符号。

已经穿上主教袍的塞拉斯也有了几分威严,片刻后,他带着新加入的修士转身离去。

“赫尔姆,瑞秋,愿生命女神护佑你们。”

……

乔纳·兰伯特整顿着佣兵队伍,布满划痕的盔甲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足以见得主人对盔甲保养的严谨态度。

“动起来,姑娘们!我们要在日落之前赶到叶赫村。”

无精打采的佣兵们迈着散乱的步伐,在马车的两边拱卫着中间的货物。

乔纳也知道,不能指望这些底层佣兵们拿出百分百的积极性,来应对每次任务。

特别是这种押运任务,乌斯塔拉夫境内的商路向来安全,因此跑一趟的报酬也只有可怜的10GP。

中途还不包吃,睡也只能在野外打地铺。

乔纳隐晦地看了一眼他的雇主,一位年轻的英俊男子,指腹和虎口上的茧子没法隐藏,看来是个老练的战士。

但是,他在跑商一途上一定是个新手。

且不说这么一趟到首都的路程十分安全,不需要14名佣兵护卫仅仅一架马车的货物。

单看他跑商还带着家眷,女儿还穿着不适合行动的超长袍,就可以知道这位瑞姆依先生并不经常行商。

而且,他的乌斯塔拉夫方言说得实在是太蹩脚了,逼得自己只能用通用语和他对话。

收回目光,乔纳没有多事,反正自己佣兵团也是顺路,接下这个委托并不会有什么不便。

此时,他口中的“女儿”正与赫尔姆并列骑着马,行在队伍的最前面,她鼓起脸颊,满脸写着不高兴。

“赫尔姆,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

似乎她在因为外人破坏了二人的独处而生闷气。

当然,她没有把仿生人小姐算作“人”——自动机什么的,不会产生多余的感情啦。

“我不是赫尔姆,我是来自遥远东方的瑞姆依先生。”

头发染成金色的赫尔姆指出了小修女话中的错误。

“我们的马车上载着的是我们家乡最珍贵的货物,我们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自然需要最好的护卫。”

“指正,直接卖出黑曜石魔像并不能将利益最大化。”零依从出发前就开始碎碎念。

通过各种数据的分析,她企图说服赫尔姆把魔像换成更赚钱的东西,拉到首都卡利法斯贩卖。

只是,她的提议被赫尔姆驳回了。

在她的计算中,这至少损失了2000GP的利润空间。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赫尔姆觉得,她好像也有点生气。

明明在某些方面一点都不避讳,怎么在收支方面这么在意。

赫尔姆不禁感叹起仿生人小姐奇怪的敏感点。

“你们俩别多想了,我弄得这么大张旗鼓,是有目的的。”

赫尔姆一脸笃定地骑着马,小心地避开泥泞的道路,以免把泥点溅到小修女的下摆上。

“明眼人会觉得,我要保护的是黑曜石魔像。”

“不然呢?”瑞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赫尔姆,似乎非要他给出个说法。

“嘿嘿,其实他们是我雇佣来保护小羊羔的。”赫尔姆挤眉弄眼,卖了个关子。

虽然知道赫尔姆在说俏皮话,但小修女倒也不吭声了。

零依看着瑞秋略显酡红的双颊,若有所思。

……

“先生,前面有村庄,我们要在这里停一晚吗?”

夕阳挂在树梢,只有单调绿色的平原尽头,终于出现了缕缕炊烟。

乔纳勒住马,转头对赫尔姆询问道。

底层佣兵们没有马骑,此刻个个倦容满面。

距离上次休息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赫尔姆甚至没有给佣兵们睡觉的时间,要求他们连夜赶路。

迎着他们期待的目光,赫尔姆故作焦虑地掏出怀表看了看,坚定地摇头:

“不行,我们要继续前进,必须尽快赶到卡利法斯——这批货特别重要。”

乔纳虽然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应声。

其他佣兵则开始叫苦连天。

一个高个子光头直接摘下了头盔,愤怒地扔在地上:

“Cyka(乌斯塔拉夫脏话),你这个吸血鬼,老子宁愿不要你的臭钱!”

第24章 鱼饵 乔纳便一脸为难地看向赫尔姆:

“先生,我们的人都很疲惫了,如果不好好休息一下的话,恐怕不利于保护您的货物。”

说着,他又看向瑞秋和零依。

“夫人和小姐想必也需要好好休息吧?”

夫、夫、夫人?

瑞秋沉默不语,把头埋在宽大的兜帽里当起了鸵鸟,但粉嫩的耳垂出卖了她的心情。

名为乔纳·兰伯特的人类男性智力不高,我和赫尔姆还不是夫妻关系。

零依则冷静地在心里给乔纳贴上了标签。

赫尔姆假装沉思了一会儿,并不知道两个姑娘因为乔纳的一席话,成为了共轭母女。

他烦躁地摆摆手,勉为其难地做出了让步:

“我允许你们休息两刻钟,但我们还是得日夜兼程,误了事你们可耽搁不起!”

“是的,先生,谢谢你的体谅。”乔纳行了一礼,又对着正要暴起的光头使了个眼色。

他见赫尔姆不再关心这里的情况,就将马系好,与其他佣兵席地而坐。

待他们开始休整后,零依靠近赫尔姆,近得让赫尔姆又想起了地城里的事。

“你在激怒他们。”零依用的是陈述句。

“但是,目的何在,零依未得出结论。”后半句话,她带上了略带困惑的语气。

“这你就先别管了。”赫尔姆神秘兮兮地回答,反问了零依一句。

“让你做的事情,你搞定了吗?”

仿生人小姐点点头,眉头微皱,表现得更为困惑了。

“蛇舌和蜂巢都准备好了,赫尔姆需要零依释放「暗示术」?”

法师三环法术「暗示术」,受术生物会在施术者的暗示下,进行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行动。

当然,这个法术并不能直接用于战斗或牟利,最常见的用途,往往是被吟游诗人们用来钓女人。

三人装出非施法者的样子,但实际上借着晨间的祷告已经完成了法术的准备。

赫尔姆满意地竖起大拇指:“做得好,零依,等我的指令。”

……

“他妈的,老大,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先前的高个子光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酒囊,一口气灌了不少。

“本来以为是顺便赚点外快,谁想到这个混账连休息时间都不给。”另一个瘦小的佣兵也忍不住出言抱怨。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咒骂压榨他们的雇主。

直到乔纳咳嗽了一声,众人才安静下来。

“各位,我有个想法。”乔纳抬起头,露出一个冷笑。

“既然他不仁,休怪我们不义。我们把货抢了就走。”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老大,你疯啦!”一个佣兵忘了压低声音,被乔纳狠狠地瞪了一眼,才连忙住嘴。

此前誓要与赫尔姆不共戴天的光头也有些迟疑:

“老大,这风险有点太大了吧……万一他告发我们,不就全完了!”

“你觉得,宪兵队会相信一个老牌的高信誉佣兵团,还是相信一个乌斯塔拉夫方言都说不清楚的外国人?”

听闻乔纳此言,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似乎真的开始思考行动的可能性。

“我偷偷掀开篷布看过货……是一具高级构装体,估计够我们团一年的花销!”

有人已经心动了,但光头却始终还有疑虑。

“就算宪兵队长是咱们的人,万一这混蛋在城里也有关系怎么办?”

“这家伙在旅行方面明显是个新手。”乔纳将腰间长剑抽出,随意地摩挲着。

冰冷的剑脊映照出他决绝的神情。

“带着俩花瓶,赶时间也要去首都,多半是背井离乡逃难来的。

“这种人,就算在城里有点关系,一旦失去了唯一的货物,你说,会有什么人愿意保他?”

“再不济,我们可是有15个人……”

这下,连光头都被说动了。

“老大,我们听你的,干了!”

低沉的声音惊起了树梢的渡鸦,让出一道月光,映照出众人蠢蠢欲动的身影。

---------------

“赫尔姆,你说得真准!”解除了「自然变身」的瑞秋抖抖身子,褪去了身上的羽毛和尖利的喙。

她一脸兴奋地看着赫尔姆,好像即将被抢的并不是他们。

“他们马上就要动手了!”

“好,那么零依,接下来就是你的表演时间了。”

赫尔姆点点头,递给零依一个鼓励的眼神。

正说着,几个佣兵已经站起身来。

“休息完了?那就别磨蹭,快点出发吧!”

赫尔姆时不时拿出怀表看一眼,右脚不间断地点着地,显得非常不耐烦。

“抱歉了,先生。”乔纳将那柄饱经风霜的长剑握紧,重心下沉,做好了随时出剑的准备。

“或许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把人欺负得太过——特别是,不要想骑在我们乌斯塔拉夫人的头上。”

赫尔姆“惊愕”地看着进入备战状态的佣兵,也摸向腰间的长剑,却被眼前的景象束缚住了手脚。

小修女和瑞秋各被两名佣兵用剑指着,似乎只要赫尔姆有所动作,她们的性命就会不保。

其中一位佣兵直起剑,挑下两人掩盖面部的兜帽,露出了她们瑟瑟可怜的面容。

“好福气啊,瑞姆依先生。”乔纳瞥了眼,不禁吹起了口哨。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我保证她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们乌斯塔拉夫人,就是这么对待雇主的?”

赫尔姆的声音中带着愠怒,却也不敢发作。

“那当然也是分情况的。”乔纳指挥着几名手下把车夫也控制住,另外几名佣兵则检查起了魔像。

“好的雇主,我们当然愿意合作;把我们当奴隶使唤的雇主,我们只好给他一个教训。”

“求你们不要拿走魔像,这是我们要送给三皇子殿下的礼物。”

零依背在身后的双手摸出了蛇舌和蜂巢,用没有起伏的声线说着请求的话。

诡异的是,在场的几个佣兵似乎真的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大公家族吗?确实是个不错的卖家。

乔纳沉思了几秒,当即决定了销赃的方式。

「暗示术」起效了!

赫尔姆悄悄抿了抿嘴唇,让自己使劲憋住笑容。

表面上,他则是沉痛地把手从剑柄上挪开,举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你们走吧,放了她们。”

“明智的选择,先生。”乔纳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

他命令几名佣兵赶着车先离开,半晌,见赫尔姆仍然没有动作,便示意剩下的人抢过三人的马匹。

望着佣兵们远去的背影,赫尔姆把失去了意识的零依靠在自己背上,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希望你喜欢我的礼物,皇子殿下。” 第25章 入城(4k) 卡利法斯最初并不是乌斯塔拉夫的首都。

棱堡状的城墙,依稀还能看出护城河形状的外城,还有数量惊人的哨塔,无不暗示着它最初作为军事要塞的职责。

只不过,随着国境线的扩张,原先的战略性位置也成了四通八达的商业中心。

而随着当代乌斯塔拉夫大公·尼古拉斯四世的加冕,军人出身的他将首都迁到了此处,也使这座军事之都有了长足的发展。

“请出示您的通行证件。”

入城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赫尔姆和牵着两匹马的瑞秋排在队伍的末尾。

瑞秋以审判官“不会照顾人”为由,不让他把零依背在身后。

但她自己又因为体型的娇小,不能很好地控制马匹,于是只能用绳子把零依绑在马上。

抱歉了,零依。小修女默默对意识不在此处的仿生人小姐道歉。

但她似乎又想到,仿生人或许没有痛觉,心里的内疚瞬间消散不少。

“待会儿你就看我眼色行事,别多话。”赫尔姆微笑着叮嘱小修女。

两人也不是没有试过传送法术,但这些尝试都由于未知原因失败了。

来到卡利法斯的城墙前,赫尔姆才意识到了围绕外城的巨大的仪式法术,反制一切非定向传送阵的传送魔法。

想来也是,一国首都怎么能说进就进。

“请出示通行证件。”

“大人,行行好,我是来卡利法斯投奔亲戚的,我……”

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背着一个布包,试探地开口了。

“没有通行证件就到一边去,如果连健康证明都没有的话,你将会被武力遣返。”

“不,不要!求您让我进去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我知道亲戚一家住哪里……”

男子不甘地扒着城防士兵的锁子甲,却被他一脚踹出去好几米。

这群士兵果然有职业等级在身。

男子后面的人见怪不怪,已经主动拿出了身份证明和健康证明,士兵查验过后,予以放行。

赫尔姆还注意到,他悄悄给士兵塞了点东西。

是一个装了金币的袋子。

至于那面黄肌瘦的男子,则躺在石板路上一动不动,似有若无的呻吟表明他还活着。

“赫尔姆,这群人有点太粗暴了!”小修女皱起眉头,在赫尔姆耳边低语。

赫尔姆只是耸了耸肩。

“他们也没做错什么,时刻保持警戒是士兵的职责。万一来者不善,很容易就能对城防造成威胁。”

瑞秋有些欲言又止,赫尔姆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他们的贪婪确实令人反感。”

“请出示证件。”

正说着话,两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先前那位城防士兵不耐烦地看着两人,又看了眼两人的衣着,似乎已经认定他们是外国来的难民。

赫尔姆微笑着递上经商许可证,和两人的健康证明。

“瑞姆依先生,是吗?”

士兵抬起头,怀疑地看了一眼审判官。

“你说你是商人,但我并没有看到你的货物……我有理由任认为你的身份证明是伪造的。”

赫尔姆不动声色地递上一个钱袋:“商队在路上遭了劫匪,我和妹妹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另一位同伴更是身受重伤,目前处于昏迷状态。”

“我们能活着已经算运气好了,怎么还敢考虑货物的事?”

士兵熟练地摸了摸钱袋,铁制面甲下的双眼一亮,但还是不肯放过眼前的大鱼。

他才不相信商队头领身上只有这点钱。

“您看不如这样,我和您走一趟,我这里还有点奇物……”

赫尔姆主动提出了“加钱”,自然深得士兵心意。

他与城门口的另一名士兵交谈片刻,便与之换了班,把赫尔姆和瑞秋带到了附近的塔楼里。

“您有什么信仰吗?”一路上,赫尔姆与士兵随意地聊着天。

“叫我梅尔吧。”似乎是对赫尔姆的上道感到满意,梅尔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我没什么信仰,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听了这话,小修女暗中吃了一惊。

从小在浓厚的生命女神教氛围里长大的她,实在无法想象无信者的生活。

“这您可说错了,我接下来要送给您的这件奇物,需要您信仰生命女神法莱斯玛,才能起效。”

看到周围没人,赫尔姆开始了当场传教。

梅尔思索片刻,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道理,他点点头。

“那,怎么样才算是信仰生命女神法……法什么来着?”

“法莱斯玛。”赫尔姆耐心地提示。

“很简单,您只要和我念:‘赞美生命女神、墓园女士法莱斯玛。’就算入教了。”

“就这?”梅尔敲了敲自己的头盔,当即重复了一遍。

“赞美生命女神、墓园女士法莱斯玛。”

“感谢您加入生命女神教会!”赫尔姆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握住了梅尔的双手。

两人一起来到塔楼的暗室中,看这架势,这地方是进行“交易”的常用地点。

石砖墙壁上安插着永燃火把,暗室中间则是一张木桌,放置着几把椅子。

梅尔轻车熟路地拉开里面那张椅子,对赫尔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赫尔姆没坐。

“不浪费时间了,梅尔先生,我还是习惯站着。”

梅尔点点头,他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

“那么,瑞姆依先生,你口中的奇物呢?”

赫尔姆不语,从黑色的长袍下掏出了一副禁魔手铐,对着梅尔淡然一笑。

砰——

“你他妈的在耍我?!”梅尔显然知道这东西的用途,猛地拍了下桌子。

然后在他惊愕的眼神中,一股恢弘的神力降临在他身上,压得他连手都抬不起来。

「制裁」发动了。

“新入教的教友犯下这样的过错,我实在是痛心疾首。”

虽然这么说着,赫尔姆脸上却洋溢着恶趣味的笑容。

“罪犯梅尔,所犯罪名,滥用职权。”

“所用手法,索要贿赂,威胁商人。

“应受刑罚,就按你喜欢的来吧!”

赫尔姆打了个响指。

“判处梅尔在未来的10天里所触碰到的所有无生命物体,都会变成金制品。

“10天时间结束后,东西才会变回原状。”

随着神力的消散,「制裁」已经开始生效,并剥夺了他的职业能力。

而梅尔的手放置着的地方,整张桌子都开始变成黄金。

“好好享受你的新能力吧。”

赫尔姆礼貌地鞠了一躬,为梅尔戴上手铐。

梅尔的嘴唇颤抖,面甲下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惊慌之色。

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10天无法进食了!

他捉住墙上的一只飞蛾,抱着希望送入嘴中。

紧接着他却绝望地发现,飞蛾刚一死去,就变成了黄金。

扑通——

他跪倒在暗室中,望向两人离开的方向。

赫尔姆带着小修女和无意识的零依,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赫尔姆,我发现你有点坏啊……”小修女还沉浸在赫尔姆钓鱼执法的余韵中。

脸皮厚如城墙的审判官欣然接受:“多谢夸奖。”

走在公国首都的街道上,才让两人真正感受到大城与小镇的区别。

卡利法斯的外城由一条中央大道横向贯穿,足以容纳8辆马车齐头并行。

大道的两侧,如辐射一般分出了多条支路,集中了许多商业店铺。

在圣心镇难得一见的矮人、精灵和半身人,在卡利法斯也变得随处可见了起来。

而这里的住宅也充满了城市的逼仄感,像木桶一样整齐地堆积在某个角落,有些住宅甚至有8层高,楼道里挤满了小格子间。

这些鸽子笼一样的地方,正是外城居民们的家园。

从没见过高层建筑的瑞秋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

“赫尔姆,这么高的房子,他们是怎么接水的?”

赫尔姆指指房顶的装置,上面都刻有牧师0环神术「造水术」的刻印。

“通过这些魔法装置和蒸汽管道,热水在冬天也触手可得。”

“那每天上下楼,不会很麻烦吗?”

“里面有一种叫‘电梯’的机械传动装置,可以让人不费力就爬上六层。”

“哇……”小修女发出惊叹的声音。

“我以后也要住这样的房子!”

赫尔姆失笑着摇摇头。

“看着舒服,恐怕外城居民的生活并不那么如意。

无处不在的噪声,垃圾堆积的臭味,蒸汽机带来的空气污染……

密集的高层建筑内可不比圣心镇住得舒服,更不用说内城区的老爷们了。

“而且,这里的房价远比你想象得恐怖。”

“多少呀?”瑞秋好奇地出声询问。

“大概是2后面跟5个零吧。”赫尔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已经把小修女吓出了蚊香眼。

不敢再看住宅区一眼,瑞秋拉着赫尔姆的衣角,匆忙地沿着中心大道向前走。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找零依?”她倒是没有忘了还处于无意识状态的仿生人小姐,估计也是想为讨伐天灾出一份力。

“不急。”赫尔姆的步调始终不紧不慢。

“如果她那里有消息了,意识自然会传回来。

“在那之前,她一定已经在三皇子地盘上做了不少工作,为我们做好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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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截获了敌人的一具构装体,打算将它献给殿下您。”

乔纳·兰伯特保持着单膝跪下的姿势,头颅死死地低垂着,不敢看座位上的男子一眼。

直到走入三皇子殿下的宅邸时,他才发觉了自己行为的离谱。

乔纳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将构装体卖给一个平日里毫无交集的皇子——他甚至不知道皇子的喜好与政治立场。

然而他生出悔意时,管家已经领着他走进了会客厅。

他只能硬着头皮向三皇子说明了来意。

“你们做得不错,我很喜欢这个玩具……谢谢,兰伯特团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用奇物或GP来交换。”

主座上的男子温和地开口了,让乔纳感觉如沐春风。

他不禁松了口气,看来三皇子确实如传说中的那样好说话。

毕竟,人人都知道他是个“闲散王子”,无心于争权,自然也不会像尼古拉斯四世或大皇子那样暴戾。

又行了一礼,他将带来的黑曜石魔像留下,就跟着管家前去挑选报酬。

房间中,只剩下了那名长相平凡,一举一动却优雅从容的三皇子殿下。

以及蒸汽核心散发着蓝色光芒的黑曜石魔像。

“系统,帮我接通10号。”

一个经过模糊处理的声音响起。

“3号,又怎么了?不是说过了,不要在这种时候联系,我们上次已经差点暴露了。”

“无所谓,庶子罢了,发现了又如何,找个借口灭口就是了。”

三皇子漫不经心地应付着10号的警告,好像自己捏死的只是一只下水道的老鼠。

“这次想找你问问,你对构装体有没有兴趣。”

“构装体?”10号的声音虽然失真,但零依仍能分析出他语气中的期待。

“是的,刚到手的自动机,加了不少模块,以及一些我没见过的功能。”

“帮我留好,我的生活技能·制造马上要升级了。”

10号语气变得急促,似乎已经在动身往三皇子这里赶了。

“刚才是谁说不要我联系来着,现在又真香了?”

零依没有听懂三皇子的黑话,但也知道这是在开玩笑。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说着,10号似乎主动切断了通信。

三皇子的眼神聚焦在身前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自言自语着什么。

“蒸汽核心,声波武器,过载炮击……这乔纳倒确实运气好,白捡了一笔横财。”

“不过要我说,最值钱的还是意识部分——你说对吧,试做型仿生人0101,你还想偷听到什么时候?”

零依听到这里,并没有出声,她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但每多说一句,就会暴露更多信息。

仿生人小姐冷静地启动了意识转移,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意识不能退出黑曜石魔像。

“唉,好不容易来一趟,别这么着急走啊。”三皇子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我的家乡有句话叫‘远来是客’,我这做主人的,怎么能让客人不尽兴就离开呢?”

零依依然咬紧牙关,不发一语。

赫尔姆,快离开,计划出现了变故……

仿生人小姐在心中默念,只希望自己的想法能传递到赫尔姆的耳边。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宅邸的地板上,温暖了黑曜石魔像的身躯——

却化不开零依心中蔓延开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