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头墙下好柿成双》 第1章 辞职回黄山 生无可恋的周一清早,地铁站早已人潮涌动,人与人之间挤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姜愿却不似平时上班那般,脑袋昏沉,眼神空洞,似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满脸写着社畜的怨念。

正相反,今天的她容颜焕发、精神抖擞。

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写满了生机,像个元气甜妹。

身体被四面八方的力量推搡着,她也毫无怨言,蓝牙耳机里放着最快乐的曲子,脚下跟着曲调轻轻打着节拍,鼻腔里无声地哼着,心情就像彩虹糖,色彩斑斓,像极了没被社会毒打过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事实上她已经工作三年。

上周还在朋友圈发疯,每天一条牛马语录,怨念颇深:

【人生处处都碰壁,就是碰不到人民币。】

【穷苦打工人不怕迷路,因为欲穷千里目。】

【乾坤未定你我皆黑马,闹钟一响你我都是牛马。】

【果然再乐观的人,在上班的路上都会垮着脸。】

【在上班和累死之间,我选择了上班累死。】

【两眼一睁,干到熄灯。】

【只要我够努力,老板很快就能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让人严重怀疑她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到站后,姜愿活力四射地冲出地铁,直奔公司大楼。

大堂的电梯口已经站满了人,每一次电梯打开,人群都像潮水一样涌进去,姜愿也不甘示弱,拼尽全力往里面挤。

狭小的电梯里,大家肩并肩,背靠背,都在不停地看时间,争分夺秒,生怕错过了打卡时间。

终于,在距离打卡时间还剩下不到30秒的时候,姜愿走出电梯,一路飞奔着冲到打卡机前,手指成功摁下指纹,看着屏幕上显示“打卡成功”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对着屏幕做了个飞吻的表情。

还冲前台漂亮小姐姐笑得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甜意呛鼻:“早啊。”

前台小姐姐意外又新鲜,姜愿平时上班向来都是一脸仇大苦深,今天怎么笑得如此阳光?

她忍不住问:“什么事这么开心,刮刮乐中大奖了?”

“嘿嘿嘿,刮刮乐中大奖算什么?”

姜愿笑得甜美,让人越发好奇,她到底遇到了什么好事?

办公室里已经坐在工位上的同事们,都忍不住接二连三地抬头望向她,满脑子疑问。

姜愿笑着和每个看向她的人打招呼,回到工位上后,电脑开机,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

很快,一份离职申请书就写好了。

没错,她今天这么快乐,就是因为终于不用继续做牛马啦。

离职理由,姜愿写得十分任性:

【我妈喊我回家做全职女儿,每月给我开两万的工资,哎呀,盛情难却,这牛马谁爱做谁做,我要回家啃老啦。】

这消息很快在公司传开。

微信群嘀嘀嘀响个不停,八卦四起:

【没看出来啊,姜愿竟然是个富二代?】

【她家不是农村的吗?我记得是黄山脚下某个小乡村。】

【好像还是父母离异的单亲家庭。】

【难道是家里拆迁了?】

【@姜愿,什么情况,你真的成拆二代了?】

姜愿盯着电脑屏幕敲下三个字:【网二代。】

【什么意思?】

【我只听说过红二代、富二代、娱二代,拆二代,网二代是个什么鬼?你父母网贷了?】

35个小时前,姜愿自己都不知道网二代是什么鬼?

当时是周六晚上十点,她拖着疲倦的身体刚回到空间狭小的出租屋,额头上顶着退烧贴,还没吃上一口热腾腾的泡面,部门经理就打电话过来,让她晚上熬夜把项目策划书赶出来。

就在她一边苦歪歪地啃着泡面,一边对着笔记本电脑做策划书的时候,她妈忽然打微信视频过来。

她没忍住,在电话里跟妈妈抱怨部门经理不把她当人:

“牛马晚上还能回棚子里休息呢,我比牛马还不如,呜呜,我还发着烧,好难受,一点胃口都没有,妈妈,我超级想吃你做的清蒸鱼头、排骨玉米汤,还有咱家自己做的腊肉炖豆腐。”

她妈妈心疼得眼睛都酸了,隔着屏幕同仇敌忾:

“愿愿,这破班咱别上算了,瞧把我女儿累的。要不这样,你辞职回黄山,妈妈养你,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姜愿恨不得立刻扑到妈妈怀里说:“好啊,好啊。”

可现实是一道无情的巴掌很快将她扇醒。

她妈没投个好胎,导致她也没办法跟着啃老。

姜愿嘟哝:“你怎么养我啊?咱俩在农村采茶种地喝西北风吗?”

她妈嗔她一眼:“瞧不起你妈,是吧?放心,妈妈肯定饿不死你。妈妈现在可出名了,要不这样,你回来帮妈妈,妈妈每个月给你开两万的工资,总比你上那个破班强。”

她妈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跟她算一笔账:

“你看你在大城市上班,虽然妈妈跟乡里乡亲提起来,那叫一个风光,可你工资一万三,扣完税到手9600,房租就占4500,剩下的钱吃饭买衣服买点护肤品就用完了,天天苦哈哈,月月花光光,现在生病了还要熬夜工作,不如跟着妈妈吃香的喝辣的,还没你这一身的班味。”

姜愿激动地弹跳起来,不敢置信:

“啥?两万?妈,你吃菌子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她妈隔着屏幕说得眉飞色舞:

“我也不知道,就瞎搞呗,不知怎么就越挣越多,还有好多人来找妈妈谈合作,让妈妈接广告,妈妈都快忙不过来了。”

姜愿:“!!!”

这是人说的话吗?

她妈不是吃菌子了就是喝高了,做梦自己抢银行成功了吧?

“亲爱的老妈,你快醒醒!”

“呸,你妈我80年的,才45岁,哪里老了?”

她在电话里跟她妈掰扯了半天才确定,她妈没在做梦。

她妈,姜澜芳,村里的“精气神”大姐,竟然成网红了?

她记得她妈的抖音号,两个月前才两三千粉丝数,最近竟然暴涨到89万粉丝?

姜愿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天,姜澜芳女士,快跟我讲讲,你怎么做到的?什么时候竟然把抖音玩得这么溜?”

姜澜芳自己也没想通:“我也不知道,就是看村里大家都在玩抖音,咱也不能不合群不是?就下载了抖音随便玩玩,平时分享一些日常生活,教教网友怎么腌菜、腌腊肉,还有咱徽州这边的特产,乡村生活,这个月初不知道怎么就火了,现在还有很多人看了我的视频,节假日开车来村里打卡呢,说这边山好、水好、风景更好,适合周末自驾游,还有个钓鱼佬在追求你妈。”

姜愿把几个点赞高的视频都看了。

她妈妈勤劳能干,直爽健谈,身上仿佛永远有使不完的劲儿,虽然只是分享在徽州农村的田园生活和美食内容,但是又土又上头。

最火的一个视频,竟然有304.8万点赞量,还有两个最近发的视频,一个217.7万点赞,一个97.3万点赞,粉丝数也在每天暴涨中。

所以,她妈真的要火了?

姜澜芳还说:“现在有人喊我直播带货,说能挣更多的钱,但我哪懂这个?愿愿,你在上海不是做新媒体工作的吗?这方面你肯定比妈妈懂得多,不然你回来给妈妈参谋参谋?”

说不心动是假的。

不用996,不用通勤两小时挤地铁挤得想吐,更不用加班看老板脸色,包吃包住,还给开每月两万的工资,哪个公司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姜愿昨天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研究她妈的抖音账户,又做市场调研,思考直播带货的前景。

最后一拍脑袋,赶紧给她妈打电话:

“妈,我决定了,明天就去公司提交辞职信,办完离职手续立刻回去给您做全职女儿!爱你,么啊。”

姜澜芳高兴得像个孩子,双向奔赴的完美:“好好好,赶紧辞职回家,你在妈妈身边,比什么都好。” 第2章 全职女儿 一旦做出决定,姜愿办起离职手续来就是雷厉风行。

做好工作交接那天,姜愿拖着行李箱直奔虹桥火车站。

候车大厅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旅人,大屏幕上,列车的车次、时间、候车区域等信息不断闪烁变化。广播声在大厅里此起彼伏,温柔而清晰地播报着车次信息和温馨提示。

姜愿拖着行李箱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下来。

拿手机拍了一张候车大厅的照片发朋友圈:

【与其做社会边角料,不如回家做我妈的宝,远离牛马都市,辞职回小县城做全职女儿啦。】

评论区全是昔日同事在留言调侃:

【我要打电话给我爸妈,催促他们努力,卷自己不如卷父母,什么时候我才能逃离牛马人生?】

【第一批全职儿女,正在集体离职,什么时候轮到我?】

【陪父母还能领工资,我做梦都能笑醒。】

姜愿也想笑,终于不用做牛马了,心情那叫一个美啊。

这时候,广播里传来提示音:【旅客们,你们好,由上海开往黄山方向的G7301次列车马上开始检票,有乘坐G7301次列车的旅客请到10检票口排队等候上车。】

姜愿停止回复评论,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行李,朝着检票口涌去。

检票口前就排起了一条条长龙,有人神情焦急,不时地踮起脚尖向前张望;有的一脸轻松,与身边的人有说有笑。

姜愿排在队伍后面,从背包里拿出身份证等待检票,眼神也在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瞄,意外发现隔壁队伍里有个背影杀,又高又帅。

她纯纯地欣赏了三分钟,眼睛的极致享受。

直到检票开始,才收回目光。

姜愿随着流动的队伍通过检票口,拖着行李箱在通道里找到12号站台,又拖着行李箱乘坐电梯下楼,找到5号车厢,把行李箱放在两个车厢连接处的行李架上,在拥挤的车厢里找到06A号座位,扑通一下坐下来。

终于坐上回家的高铁了,姜愿给她妈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妈妈,我出发啦。】

等列车发动后,姜愿拿出手机和人组队打游戏打发时间。

列车上信号时有时无,她经常掉线,关键时刻拖了队伍的后腿。

姜愿开麦道歉:“抱歉,抱歉,刚刚高铁经过隧道没信号。”

孤岛:“我也在高铁上,刚才没信号。”

称霸幼稚园:“什么情况,你俩坐一趟火车?没信号的时候都是一起没信号,咋地一起私奔去了?”

我是鱿鱼游戏001:“快说去哪私奔?也不喊上我们。”

姜愿也意外,但必须解释:“不可能是一趟火车吧?我回老家。”

孤岛:“我去黄山。”

姜愿:“!!”

姜愿一愣之下,坐直身体:“我老家也在黄山。”

称霸幼稚园:“哎哟,果然有情况?如意,快说你在哪个车次?孤岛,你呢?”

柿柿如意,是姜愿的游戏名。

姜愿说:“G7301。”

孤岛几乎和她异口同声:“G7301。”

在地狱狂欢:“天赐良缘?”

我是鱿鱼游戏001:“真有情况?”

城堡幼稚园:“你俩还敢说不是一起去私奔?不对,孤岛,你这是要随如意回老家见丈母娘?你小子行啊,背着我们玩了一把大的。”

孤岛:“别胡说。”

城堡幼稚园:“不信不信,不听不听,今天你必须把事情给兄弟几个解释清楚,不然我就给你俩准备红包,我必须是伴郎。”

在地狱狂欢:“伴郎加我一个。”

我是鱿鱼游戏001:“我也预定一个。”

孤岛:“是我家一个长辈被网红迷上了,正好我这阵子清闲,家里下任务让我把长辈带回来,怀疑长辈被网红骗了。”

城堡幼稚园:“多大岁数的长辈,竟然还能被网红骗?脑子呢?”

孤岛也挺无语:“四十多岁的人了,忽然鬼迷心窍,我去看看什么情况,顺便再去找找工作上的灵感。”

城堡幼稚园:“你一个搞游戏的去黄山找灵感?”

孤岛:“这两年年轻一代很关注电子游戏里的传统文化元素,‘非遗+游戏’的联动,古老文化与现代科技的完美结合,容易出圈。像《黑神话:悟空》带火的陕北说书,还有《王者荣耀》里的英雄皮肤,对越剧、苏绣、舞狮等非遗元素的传播,《蛋仔派对》里对苗疆那边民族服饰、豆染的呈现,市场都很买账,受到广大好评。黄山这边的奇峰怪石、徽派建筑、非遗民俗,还有水墨派构图其实都很有意思,我想实地考察一下。”

城堡幼稚园:“叫如意给你当导游,黄山我前年去爬过,腿差点废了,徽派建筑么,我觉得呈坎比宏村更值得去看看,商业味道没那么浓。别说,徽派的白墙黑瓦真是极致审美,如果能够运用到游戏场景里,作为一个游戏迷,我绝对买账,这个思路太棒了。”

姜愿:“宣传我老家吗?绝对没问题,孤岛大神有需要尽管喊我,黄山我熟的。”

孤岛:“暂时不用。注意后面,有人想包抄。”

经孤岛提醒,姜愿发现了情况,警钟大响,立刻全神贯注打游戏。

又接连玩了好几盘,高铁开到山区,隧道越来越多,信号越来越差。

姜愿不想再坑队友,先退出了游戏。

回复完几条微信消息,起身去上厕所。

意外发现背影杀帅哥竟然和她同一个车厢,也在玩游戏打发时间,一个侧脸都迷得人心花怒放。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突兀响起来。

姜愿收回余光接电话。

是她妈打来的:“愿愿,你到哪了?”

姜愿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目光看了眼车厢里的提示屏幕:“已经过了千岛湖,大概还有20分钟就到站啦。”

姜澜芳说:“你小舅开车去高铁站接你了,到站后直接给小舅打电话。”

姜愿说:“好,妈,你今晚给我烧了什么好吃的?我饿死啦,中午吃的泡面。”

姜澜芳却说:“哎呀,妈妈今晚没空给你做饭,你二舅的摊位忙得不可开交,今晚缺人手,妈妈要给你大舅帮忙,等你小舅接到你,让他直接把你送到大舅这来,烧烤、麻辣龙虾、米粉、奶茶,你想吃什么,这里都有。”

姜愿听得一头雾水:“二舅怎么摆摊了?”

姜澜芳正热火朝天地忙着:“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总之下了车就给你小舅打电话,让小舅把你送到兖溪夜市这里来。”

“行吧。”

姜愿归心似箭,终于熬到了高铁到站,过了出站口,拉着行李箱马不停蹄地赶到二楼站台长廊。

小舅的五菱发财车已经在那等候。

小舅在村里开了一家小茶厂,平时从茶农手里收茶,制茶,再把茶叶卖给歙县那边的大茶商,远销海内外,拉货送货全靠这辆五菱发财车。

小舅妈在市区的黎阳水街开了一家茶店,专门向游客卖本地名茶和特产,货物运输也靠这辆五菱发财车,姜愿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舅。”

姜愿拉着行李箱飞奔过去。

姜文斌看见外甥女,立刻推开驾驶座的门,帮她把行李搬上车,一边抱怨一边催促她快上车:“你妈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你在上海多体面的工作,说辞就辞,别人家的孩子哪怕只是考个专科都要拼命往大城市挤,你倒好,211大学毕业的高才生,竟然被你妈蛊惑辞职回家,母女俩脑子一起进水了吗?我跟你说,别听你妈给你画大饼,女孩子还是在大城市更有前途,你回家玩几天就赶紧回上海去,问问之前公司的领导,还能不能让你回去工作。”

姜愿说自己在上海做牛马真的很累,一眼望到头并不见得多有前途,大城市太卷了,她的211学历在小城市可能是个稀罕的宝贝,但在上海那样遍地都是精英的魔都根本不够看。

姜文斌却打断她的话,听不进去:“赶紧上车,这里只能停车三分钟,超时就要罚款。”

“好嘞。”

没有得到舅舅的支持,姜愿出师不利,笑容有些僵硬,怀着快乐的心情回家,却迎来当头一棒的滋味并不好受。

何况她并不知道自己辞职返乡的决定是对是错,处于人生迷茫的十字路口,有些丧气。

幸好她自我调整速度快,麻溜儿钻上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后,给姜澜芳发微信:【妈妈,我找到小舅啦。】

她妈没回,估计在忙,没看见消息。

姜文斌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看外甥女拉耸着脑袋,怕自己话说重了,缓了语气问她:“愿愿,这一路累不累?”

姜愿摇头,重新打起精神:“不累,我妈之前说让我直接去兖溪夜市。什么鬼,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夜市?”

姜文斌笑了,故意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

另一边,游戏名“孤岛”,真名叫程渝白的青年,则来到高铁站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找到租车点,办理好租车手续,租了一辆车,开启自驾游。

上车后,程渝白给自家二叔打电话:

“二叔,我刚到黄山,你在哪?”

程家二叔报了个地址:“你怎么来了?我在兖溪夜市。” 第3章 兖溪夜市 程渝白放松倦懒地靠着驾驶座的椅背,将白衬衫的袖子往上卷了两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理由充足:“不是您提议让我来黄山找找灵感,还说‘非遗+游戏’的联动,传统与科技的碰撞,格调满满,年轻人就该有点使命感,让传统文化潮起来,我这不就来了?”

程家二叔在电话里欣慰地笑:“难得你能听得进去我的话,年轻人就该这样,别一天到晚瞧不起老祖宗的东西,你们现在玩的,都是当年老祖宗玩剩下的。我把定位发给你,你过来吧,黄山够你转一阵子,你沉下心好好看一看,逛一逛。”

程渝白说:“好。”

挂了电话,片刻后就收到二叔发过来的定位。

程渝白打开高德地图,开着车子从地下停车场缓缓驶出高铁北站,上了大路后,开足马力,直奔兖溪夜市。

……

四十分钟的路程,姜文斌不死心,一路都在劝外甥女别想不开辞职回农村躺平,姜愿硬着头皮看舅舅的五菱发财车穿过高新区,又穿过屯溪市区,驶向市郊佩琅西路的公路上,身心都在油锅里煎熬,盼着早点抵达目的地。

终于,舅舅降低了车速,缓行寻找停车位。

姜愿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敢置信地望着窗外,公路靠着佩琅河边那一侧约莫1000米长的空地上,夜摊一个紧挨着一个,犹如一条长龙,有烧烤,有小吃,有奶茶,有米粉,各式各样的美食摊子汇聚在一起,三五成群的顾客边吃边聊,诱人的香味从车窗飘进来,浓浓的烟火气息。

道路两边停满了来这里享受夜生活的汽车,电瓶车,还有两辆警车在来回巡逻。

姜愿迷了眼:“好热闹,舅舅,这条路上怎么有这么多烧烤店?到处都是车,人也太多了吧?赶集吗?”

姜文斌说:“这是屯溪新晋网红烧烤地,兖溪夜市,每天晚上都这么热闹,很多网红在这里开直播,你二舅和二舅妈也在这边夜市开了一个烧烤摊子,每天晚上忙得不行,十二点都不一定能打烊,你妈前几天还来直播,把你大舅的摊位带火了,现在每天晚上人流量暴增。”

姜愿坐直身体:“我只知道淄博烧烤出名,全国网友都慕名而去,咱这也火了?”

姜文斌得意扬扬:“那可不,也是网红直播炒起来的,起初大家在抖音上刷直播觉得新鲜,三五成群地过来凑热闹,当时还觉得不一定能做起来,没想到人气越来越旺,吸引了更多的小摊贩来这边摆摊,逐渐就成了现在的规模,火得一塌糊涂,政府也乐见其成,还给设置了移动厕所,增加了排污、排水和用电设备,节假日还允许放烟火,组织各种文艺表演,你看天上有无人机正在拍夜市盛况呢。”

隔着车窗玻璃,姜愿果然看到了无人机。

那叫一个热闹。

连接着河对岸兖溪村的桥头还立着醒目的牌子:

【兖溪夜市——农村电商户外直播基地】

姜文斌见缝插针,好半天才抢到一个车位。

停好车后,姜愿推开车门跳下来,跟着姜文斌去寻找二舅的摊位,果然看到沿途有很多年轻男女在直播夜市盛况。

姜愿很快就发现在一群年轻人中显得格外醒目的中年女人,她妈妈姜澜芳。

只见她妈站在二舅的摊位前,举着手机叭叭叭一顿输出,精神十足,果然在做直播。

怕不小心入镜,姜愿没有凑到她妈面前。

反而跑过去和二舅二舅妈打招呼。

“二舅,舅妈。”

“愿愿回来了?饿了吧?想吃什么,二舅给你烧,麻辣小龙虾来两斤怎么样?”

姜愿吞咽口水:“好啊,烧烤我也要。”

“自己找个位置,坐着等。”

姜愿看摊位前的桌椅都坐满了人,还有很多顾客站在摊位前瞻望,想点啤酒烧烤和龙虾,又怕找不到位置坐,正在犹豫不决,她就不占位置啦,果断卷起袖子给二舅帮忙打下手。

看到哪一桌客人吃得差不多了,立刻找到抹布和垃圾桶,赶过去将桌子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把碗筷全部收拾到不锈钢盆里,拿去给蹲在摊位一角的二舅妈洗。

二舅妈坐在小板凳上,围着围裙,手臂上带着皮胶手套,将水盆里的脏碗筷洗得稀里哗啦,连连叫姜愿别忙活,先垫垫肚子再说。

二舅也在喊她:“愿愿,麻辣龙虾好了,快过来尝尝大舅的手艺,你这孩子瞎忙什么,别把你干净的衣服弄脏了,你哪干得来这些?”

姜愿乐呵呵地瞎忙,抱着一盆麻辣龙虾站着二舅身边啃,看他将羊肉串烤得滋滋作响,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瞬间扑鼻而来,别提有多诱人,难怪生意这么火爆。

烟火气十足的夜市,除了美食,还有很多年轻女孩子在卖小饰品,各种精致的项链、手链,可爱的发夹、耳环,充满创意的手机壳、钥匙扣,还有发光的猫耳朵,精致的手捧花。

还有很多儿童玩的娱乐设施,充气城堡、充气蹦、碰碰车、捞金鱼、捞乌龟,家长带着小朋友们玩得不亦乐乎。

若不是亲眼所见,姜愿哪里相信这是在五线小城的郊区农村,她记得河对面过了桥就是兖溪村。

一想到平时这个点她还在公司做牛马,但家乡的人们却过着吃喝玩乐的夜生活,姜愿把小舅在车上苦口婆心的话全忘到了九霄云外,再次振奋精神给自己打气:“我妈说得没错,与其苦哈哈地在大城市吃苦,还不如回家享受慢生活!”

终于,她妈关掉手机,下播了。

姜愿立刻凑上去,还没靠近,就发现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到她妈面前,递上一瓶矿泉水,和她妈聊了起来,有说有笑,让她妈润润嗓子。

那个大叔体型偏瘦,个头略高,黑白休闲的穿衣风格,简约却不简单,很有气质。

姜愿停下脚步,拉住在旁边帮忙的小舅,八卦地问:“小舅,那人谁啊?什么情况?”

姜文斌瞄了一眼,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一个钓鱼佬,来咱这边度假的,天天在咱村那水库钓鱼,说是你妈的粉丝,喜欢看你妈做菜的视频,特有食欲,直接治好了他的厌食症。”

“真的假的,我妈还有粉丝?不会是骗子吧?”

姜愿大大方方地凑上去,张开双臂就要扑到她妈怀里,嗓音拖得长长的,撒娇:“妈。”

姜澜芳性格风风火火,嗓门洪亮,是农村典型的“精神大姐”,一头赶时髦的短发烫,就像一把火,时刻能把人点燃,又爱笑,那笑容仿佛冬日里的暖阳,能够驱散任何人心中的阴霾。

她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开,盯着女儿的脸,还不忘调侃:

“我的宝贝女儿终于回来了,快让妈妈瞧瞧,这是在外面遭了多大罪,一脸沧桑。”

姜愿嘟哝,语气那叫一个心酸:“这叫一脸班味好吗?”

目光看向站在旁边的儒雅大叔,眼睛眨巴眨巴:“这位叔叔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姜澜芳说:“愿愿,叫程叔。”

又跟程青衍介绍:“程大哥,这是我女儿,刚从大城市回来,我女儿长相随我,是不是一看就是母女俩?别人都说我俩像姐妹。”

程青衍刚说了一句:“像。”

不远处,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就朝着他寻了过来,声音磁性清浅地喊了一声:“二叔。”

姜愿循声望去,眼睛都看直了。

这不是在高铁站遇到的那个背影杀帅哥?

程渝白却目光警惕地审视姜愿母女俩。

误以为将二叔迷住的网红,是年轻靓丽,笑起来满脸阳光的甜妞姜愿。

心道:“作孽,二叔竟然想老牛吃嫩草?” 第4章 黎阳水街 程青衍朝侄子招手,面带微笑:“你来得正好,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姜阿姨,这是姜阿姨的女儿,愿愿。”

又对姜澜芳不紧不慢地介绍自己的侄子:“小芳,这是我大哥的儿子,程渝白,来黄山这边旅游的。”

姜澜芳热情好客,声音洪亮且充满活力:“旅游好啊,打算去哪里玩?正好愿愿有空,明天让愿愿陪大侄子到处转转,咱这小地方其他都不行,就玩的地方多,愿愿,你们是同龄人,好好招待一下。”

姜愿正想说:“好巧啊,其实我们坐一趟火车回来的。”

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程渝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声音,礼貌又疏离:“谢谢,不用,我在这边有认识的人。”

姜愿尴尬一笑,没有再接话,心道我也就客套客套而已。

程青衍却问:“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这边有认识的人?”

程渝白敷衍着说:“一个网友。二叔,你住的酒店在哪?我赶了几个小时高铁,累得很,想先去酒店休息。”

程青衍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不舍得现在就回酒店,又拗不过侄子的坚持,只能对姜澜芳说:“小芳,我先带侄子去酒店,明天我还去公报水库钓鱼,若是钓到大的,就给你送过去,你做的清蒸鱼味道一绝,我就好这口。”

姜澜芳一听,眼神里满是自豪:“我的厨艺,那必须一绝,你钓到大的就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好好露一手。”

两人有说有笑,谈妥后程青衍就被侄子催着离开了夜市。

姜愿盯着叔侄俩的背影,贴着姜澜芳小声嘀咕:“程叔叔的侄子真高冷。妈,你在电话里说追你的钓鱼佬就是程叔叔?他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追你?不会是骗子吧?”

姜澜芳轻拍女儿的脑袋:“我哪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不过他说他祖籍就是咱榆村的,看了我的直播,特地回祖籍看看,没听他说自己姓程吗?以前咱整个村都姓程,所以他肯定没撒谎。怎么,觉得你妈魅力不够大,吸引不了帅大叔?不是妈妈吹,妈妈年轻的时候去屯溪的歌舞厅蹦迪,好多男孩子围着妈妈转,那场面你是没看到,妈妈年轻时候可是响当当的一朵花。”

姜愿捧着自己的脸:“那肯定啊,尤其女必有其母,我对着镜子一照就知道,哇,原来我妈年轻时候这么漂亮。”

母女俩都像自信的太阳,自吹自捧,哈哈大笑。

姜澜芳还不忘补充:“妈妈现在也不老,谁敢说80后老?你外婆若是早一刻钟生我,我就成75后了,好险好险。”

她妈是1980年1月1日零点15分生的。

每次提起自己的生日,都万分庆幸,说自己赶上了80后的早班车,是最早的幸运儿。

夜色越来越浓,来夜市消遣的人也越来越多,三五成群,结伴而来,在各个摊位上转悠,看有什么好吃的。

人流量大,大舅的摊位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母女俩没闲聊两句,就赶紧卷起袖子帮忙,干得热火朝天。

**

另一边,程渝白跟着二叔到了他下榻的皇冠酒店。

二叔定的是双床房,长租,程渝白就没有另外再开房间,在前台登记了身份证号,问前台酒店有没有用晚餐的地方?

前台说:“三楼的江畔自助餐厅可以用晚餐,在美团上买有优惠,单人148,双人288。这边已经登记好了,身份证您拿好。”

程渝白拿回自己的身份证,谦谦君子,礼貌点头:“好的,谢谢。”

程渝白拉着行李箱,跟随二叔去电梯口。

程青衍说:“饿了,刚才就应该在夜市吃,急着跑回来做什么,全国的自助餐厅都一样,就那点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程渝白说:“那夜市看着不干净,怕吃坏肚子。”

程青衍不赞同道:“你们年轻人就是瞎讲究,现在是条件好了,当年我和你爸也是苦日子熬过来的,小时候家里饭桌上要是有肉吃能高兴一整晚。你这小子好好的上海不待,到底跑过来做什么?别跟我说只是来这边找找游戏和非遗联动的灵感,你们年轻人出门在外巴不得和长辈断联,自己玩自己的,哪里会一下高铁就来投奔我?”

程渝白也不兜圈子了,直说:“爷爷说二叔在这边玩得乐不思蜀,让我来看看什么情况。”

程青衍一哂:“七十多岁的人了,管得倒是宽。这边山好,水好,修身养性,老头子若是来了,也会舍不得走,何况我们这一脉本来就是徽商的后代,回祖籍看看那叫不忘本。”

山好,水好,程渝白都无法反驳。

二叔下榻的这家酒店就在新安江边,进入客房,落地窗外江景宜人,宛如水墨画卷中的淡墨笔触,朦胧而诗意。

江面上还有夜游的花灯船,灯火斑斓处,夜色最撩人。

“怕就怕二叔眼里不仅有美景,还有美人。”

程渝白冷不丁说出来的话,把程青衍逗乐了。

他也不和侄子见外了,甚至想听听侄子的意见:“你觉得她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活力?你二叔一辈子没结过婚,47岁也该找个伴了,阅尽千帆,到头来竟然觉得有烟火气的,最让我有成家的欲望。”

程渝白站在窗前,转身回看人到中年又逢春的二叔,想到姜愿那么年轻,可能比自己还小两岁,顿时皱紧眉头,不客气地说:“二叔,你做个人吧!”

程青衍一脸无辜:“我怎么不做人了?我这次认真的。”

程渝白越发听不下去:“她呢?能接受你?”

程青衍忍不住笑了一下:“没看出她有多排斥,还在接触中,你二叔我这点魅力还是有的,她也是个热情如火的性格,我们俩相处起来还挺愉快的,慢慢来,不急。”

程渝白难以想象姜愿不排次他二叔的样子。

难道将来,自己要喊一个小姑娘二婶?

程渝白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心想:“看来二叔鬼迷心窍听不得劝,男人上头的时候,越劝越适得其反,明天得从那个小网红身上下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劝她迷途知返,断了二叔不做人的念头。”

确定好策略后,程渝白想去前台推荐的江畔自助餐厅吃点东西,程青衍却说:“吃什么酒店自助餐,二叔带你去黎阳水街的临江一楼吃最正宗的徽菜,很有小时候我奶奶做菜的味道,那时候你还没出生,没吃过她老人家做的饭。”

程渝白没有拒绝。

简单休整片刻,两人就一起离开了酒店,去黎阳水街。

**

姜愿在烧烤摊位前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姜澜芳问:“怎么打喷嚏了,是不是冻到了?”

姜愿揉揉鼻子说:“这么热的天,应该不会冻到吧?可能是烟熏的,或者有人在背后蛐蛐我。”

姜澜芳抢走女儿手中的活:“你别忙了,先骑电瓶车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姜澜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塞到姜愿手里,又问:“行李是不是还在小舅的车上?问小舅拿钥匙,把行李带上。”

姜愿其实一点都不累,很喜欢这方天地的烟火气息。

回到老家后,跟打了鸡血似的,只想拥抱这份热闹。

想想平时这个点,她还在公司加班呢,现在却能烧烤地带享受快乐,哪里愿意这么早就回家睡觉。

这时候回家,农村的夜里,静悄悄的,多寂寞?

恰这时候姜文斌过来问她:“愿愿,有没有空?你小舅妈忙到现在还没吃饭,我给她打包了一份小龙虾和烧烤,帮我送过去。”

姜愿立刻说:“有空,有空,我去送。我骑我妈的电瓶车过去,小舅妈还在黎阳水街的茶叶店是不是?”

“对。”

姜文斌把手中打包好的夜宵交到姜愿手里。

姜愿骑着小电驴,悠哉悠哉地往黎阳水街而去。

**

黎阳水街,是屯溪市区古今交融的时尚街区,也是黄山著名的旅游打卡圣地,不少明星都曾来此打卡。

黎阳水街始建于东汉建安十三年(公元209年),距今已有1800多年的历史。它位于新安江、横江、和率水三江交汇处,是徽州历史文化重要的遗址之一。

不仅保留了传统的徽派建筑风格,如青石板巷、旧式木板门面房和古宅老院,还融入了现代设计元素,酒吧、饭店、书店、奶茶店、各种美食应有尽有。不但游客喜欢来这里打卡,也是本地年轻人夜生活的热门地点。

姜愿每次过年回家,都会来黎阳水街吃喝玩乐,黎阳水街经常举行各种活动,她也会和小姐妹们穿着汉服来参与活动。

走哪条路能抄近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黎阳水街,都摸得一清二楚,直接从部队门口那条小路穿过去,再穿过几条街,就来到通往黎阳水街的文峰桥。

文峰桥上,汽车拥堵,排成长队。

姜愿骑着电瓶车灵活穿梭其中,远远地将拥堵的汽车甩在后面,同样被堵在桥上的陈渝白,坐在车里恰好看到姜愿与他乘坐的汽车擦身而过,陈渝白意外扬眉:“是她?” 第5章 黄山特产 程青衍没有注意到姜愿,他开着车,坐在副驾驶座,随意地朝外看了一眼:“谁?”

程渝白坐在副驾驶室座位,收回目光,生怕二叔注意到姜愿,漫不经心地摇头:“看错人了,二叔,还有多久能到?”

程青衍指着前方:“过了桥就是黎阳水街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又问侄子介绍:“你不是想要在游戏场景中加入不一样的元素吗?等下了车,你可以好好看看这座桥,它不但是一座交通桥梁,更是徽派建筑的瑰宝,是一座集通行与景观功能于一体的徽派廊桥,又称夜色中的徽派明珠。你设计的游戏场景里肯定缺不了桥,文峰桥上的雕刻、银联等艺术元素,无一不生动地展现了徽州特别是屯溪古往今来的历史文脉。”

徽学作为国学三大地方学科之一,与敦煌学、藏学齐名,彰显了徽州文化在中华传统文化中的重要地位。

陈渝白确实对徽派建筑感兴趣,闻言颇有兴致地点点头:“好,等吃过晚饭,我们过来逛一逛。”

**

姜愿来到黎阳水街,停好电瓶车后,步行进入长巷。

这里的长巷四通八达,充满新时代古徽州的烟火气息,漫步其中,不但能让人体会到历史的沧桑蜕变,更能体会到古徽州与新时代文明的碰撞,因为,这是一条属于年轻人的街,是年轻人夜里最喜欢吃喝玩乐的地方。

走进一家装修古朴又雅致的茶叶店,里面有几个外地游客在闲逛,舅妈穿着改良版旗袍,坐在茶水桌前,给一个想要购买茶叶的游客泡茶,让他品尝。

姜愿喊了声“舅妈”,把宵夜放在柜台前。

有两个年轻女孩子,应该也是游客,误以为姜愿是收银员,走过来询问姜愿哪种茶叶适合做伴手礼,她们想买回去送给亲朋好友,也想送给家里爱喝茶的长辈。

姜愿麻利儿从货架上拿出四款茶叶罐子,卖力推销:“我们黄山本地最出名的茶叶就是黄山毛峰、祁门红茶和太平猴魁,都适合送给长辈。如果送给同龄人做伴手礼的话,我推荐顶谷大方,它对消肥减胖有特效,故被誉为茶叶中的‘减肥之王’,你们可以去那边品尝一下。”

姜愿把两个年轻女孩子引到小舅妈身边,小舅妈给她们各种茶叶都泡上一杯,邀请她们品尝,说到各类茶叶的细节。

“这是黄山毛峰,黄山毛峰是十大名茶之一,是毛峰茶中之极品、现在给你们泡的是特级毛峰,它是传统手工揉捻的,它的外形微卷,形似雀舌,嫩的翠绿的颜色看起来非常纯净,我们轻嗅干茶,能够闻到一股鲜爽新鲜的气息,带有兰花香或板栗香,特级黄山毛峰采摘的标准是一芽一叶,或者是一芽两三叶的初长,茶叶是非常的鲜嫩肥壮。现在呢,我们来冲泡黄山毛峰,先润杯,我们投茶,4克我们注入80度的水,注到杯子?处,轻轻摇一下香,让水和茶叶充分地融合,飘荡出一种特有的环山茶的徽韵,再注入?的水,我们等待片刻就可以引品。”

“我再来给你们泡一杯祁门红茶。黄山毛峰是绿茶中的极品,祁门红茶属于红茶精品,祁门红茶的口感较为甘甜柔和,曾经是英国女王和王室的至爱饮品,美称‘红茶皇后’。”

姜愿也在旁边听着,听得很认真,下次别人问起她来,她也就能像小舅妈这样一边泡茶,一边侃侃而谈了。

小舅妈泡好几种茶后,姜愿也拿起一杯品尝,给两个年轻女孩卖力地推荐。

十几分钟后,两个女孩子和小舅妈前面招待的游客,可能是真的都觉得味道不错,各自买了几罐茶叶,又在店里买了些其他的特产,满意离去,姜愿立刻把夜宵拿过来:“舅妈,你饿了吧,快吃点东西,我帮你看店。”

姜愿的小舅妈叫林榕音,坐在柜台前垫肚子的时候,也问到姜愿辞职回家这件事:“你自己怎么想的?就这么轻而易举放弃大城市,回到黄山这小地方,你甘心吗?”

姜愿想说,她在大城市也不过是两点一线的螺丝钉,以她的实力既没本事在大城市买房,也没本事在大城市得到丰厚的工资待遇,其实她有很多学姐学长,在上海奋斗了七八年,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真正成为新居民的很少,前景并没有在老家的亲戚想的那么乐观。

心情低落地说:“我没想这么多,可能我们00后和80后、90后对大城市完全不一样的态度,没有那么多的执念,必须在大城市卷才算成功,更希望哪里舒服就在哪里躺着。”

林榕音模仿着丈夫的表情和语气,说:“你小舅最初听你妈妈聊起这件事的时候,直接说了一句,作孽啊。”

姜愿被逗得扑哧一笑。

林榕音还说:“网上说你们这一代现在已经四大皆空,不结婚,不买房,不生娃,不工作,享受低欲望的生活。”

姜愿狂点头:“我觉得没毛病,卷生卷死,到头来也不过是个资本家作牛马,我是认真考虑过后才决定回家发展的。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在黄山未必没有我的出路,现在三、四线小城市有很多自由职业,数字游民,我想试试。舅妈,你也不支持我吗?”

林榕音说:“可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方式,我和小舅可能没跟上时代,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其实都是希望你未来能好好地,不要吃我们小时候吃过的苦。”

姜愿心情再次明媚起来:“我知道的,先回家闯一闯,看能不能闯出个名堂出来,真闯不出来,我就继续去大城市卷生卷死做牛马。我给自己一年的时间来抉择。”

林榕音说:“嗯,我支持你。”

姜愿闲着没事,拿出手机打游戏。

一上线,称霸幼稚园就给她发来组队邀请。

姜愿点击「同意」按钮。

称霸幼稚园开麦:“如意,你总算上线了,四缺一,赶紧。”

姜愿也开麦:“嘿嘿,来了,我玩两把就撤。”

称霸幼稚园:“行。对了,孤岛,你也到黄山了吧?你家长辈什么情况,摸清楚了吗?真的被网红迷住了,那网红漂亮吗?”

孤岛:“比我还小,都可以给我家长辈当女儿了,也不知道图什么?”

姜愿嘴巴毒,学着网上的陈年老梗说:“图你年龄大,图你不洗澡。那现在怎么办?”

孤岛:“我玩两把就找借口闪人,去找那个小网红聊聊。如意,正好有事问你,你是女生应该更了解女生,怎么才能让她知难而退?”

姜愿哪里知道,她可从来不走捷径,给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还头疼地说:“我妈也正在被人追,我都怕她被人骗。”

称霸幼稚园:“哟,阿姨行情也这么好?”

姜愿:“我也万万没想到,那个叔叔看起来还行,就是现在骗子太多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社会套路深,处处都有人挖坑,我先观察观察,替我妈把把关,苗头不对我就斩。”

姜愿在游戏里挥舞着大刀,果断斩了敌方的射手,杀伐果决,换来队友们接二连三的称赞:“漂亮!”

孤岛:“刚刚尝了黄山的特色菜,滋味难以形容。”

姜愿:“哪道菜?先让我猜一猜,毛豆腐?还是臭鳜鱼?”

孤岛:“都点了。”

姜愿:“哈哈哈哈。”

称霸幼稚园:“兄弟,上次我去黄山旅游也点了这两道菜。臭鳜鱼我还能接受,毛豆腐我一下嘴心态就崩了。”

姜愿一边玩游戏,一边笑。

姜愿:“其实还好啦,毛豆腐一般人吃不惯,不过爱的人又特别上头,我们这里流行一句话,‘徽州第一怪,豆腐长毛上等菜’。我妈烧得就特别好吃,孤岛大神哪天有空来我家吃,我妈煎的毛豆腐,外脆里嫩,要不我们加个微信?我给你推荐本地好吃的饭店,和好玩的景点?”

孤岛:“好,等这一把结束,我加你。”

五分钟后,程渝白推倒对面的水晶塔,赢得游戏后,问:“如意,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姜愿:“138********”

很快,姜愿的手机屏幕上就传来系统消息:孤岛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姜愿点击:同意。

刚通过好友申请,孤岛大神就给她发来一张吃饭的照片。

姜愿看照片上的环境特别眼熟,靠窗的江景灯火璀璨,风景如画,饭店内部装修优雅大气,这不是临江一楼吗?

离她不超过100米!

姜愿激动回复:【大神?你在黎阳水街的临江一楼?我也在黎阳水街,竟然这么巧,我去找你玩?】

孤岛:【可以。】

姜愿:【马上到,等我三分钟。】

姜愿收起手机,跟小舅妈告别:“舅妈,我遇到一个来这边旅游的网友,我去找他玩,先走了。”

林榕音正在招呼客人:“行,你去玩吧。”

姜愿很快就来到临江一楼,再次发微信:【我到了。】 第6章 夜泊黎阳 姜愿发了一个字:【好。】

她站在临江一楼门口的小水池旁拍照打卡,对着镜头摆出可爱的表情,比剪刀手,刚拍了两张就看到陈渝白推门而出。

姜愿眼睛一亮,这不是背影杀帅哥吗?

佛说,人的一生会有三次相遇,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必然,第三次是命中注定,那一天之内遇到三次该怎么说?

姜愿使劲憋着笑,主动挥手打招呼:“咦,好巧,程帅哥,我们又见面了,你也来这里吃饭?”

程渝白对上热情好客的姜愿,微微皱眉,高冷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便把目光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饭店门口人来人往,程渝白不确定游戏搭子“如意”是谁,程渝白拿出手机联系“如意”,却发现手机被他玩游戏玩得自动关机,没办法线上联系了。

姜愿讨了个没趣,懒得继续用热脸贴脸屁股,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拿着手机给游戏搭子“孤岛”发微信:【出来了吗?我就在门口小水池旁边。】

姜愿盯着微信聊天界面看了好半天,都没有等到回复。

姜愿:【人呢?】

依旧杳无音讯。

倒是程渝白朝她走过来,清清嗓子说:“姜小姐,年纪轻轻要脚踏实地,不要想着走捷径。”

姜愿一怔:“什么意思?”

程渝白继续说:“女孩子更要自尊自爱,才会赢得别人的尊重。你长得这么漂亮,找伴侣其实更应该考虑年轻人。”

姜愿不理解,但她听出来了,背影杀帅哥来者不善。

那就别怪她开怼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姜愿开怼还满脸微笑,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眨巴:“所以呢,你想自荐枕席吗?”

程渝白脸色一黑。

姜愿身心痛快了,但还不够继续还击:“我承认你长得确实在我的审美点上,但光有脸是不够的,男人最大的魅力是涵养和气度,可惜这两点,你出门之前好像都忘记掉了哦。”

程渝白脸更黑了:“牙尖嘴利。”

姜愿笑眯眯:“彼此彼此。”

程渝白痛心疾首,冷着脸问:“你当真要一条黑路走到底?”

什么意思?

好好的阳光大道不走,她干什么要走黑路?

姜愿说:“闪开,你挡到光了。”

姜愿不想再搭理程渝白,越过他,直接朝着饭店大门走去,推开门在里面寻找游戏搭子,按照“孤岛”发来的照片,找到他坐在哪一桌应该不难。

姜愿刚走进去,就看到程青衍站在前台结账。

程青衍也看到了姜愿,朝她招招手:“愿愿?”

“程叔叔。”

程青衍觉得意外:“你也来吃饭?”

姜愿说:“不是,我来找朋友一起玩。程叔叔,您忙,我去找朋友了。”

程青衍说:“好。”

结账好,他出门找侄子,问他:“等到要找的人了吗?”

程渝白摇头:“我手机没电了,不知道是哪一个?我去前台问问有没有共享充电宝。”

姜愿找到照片上的座位,发现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上的狼藉,她问服务生:“阿姨您好,这桌吃饭的人走了吗?”

服务生说:“刚走没多久。”

姜愿:“谢谢。”

姜愿又跑出去,在门口继续找人,打微信语音通话,可惜没有人接,她想发微信继续问,她妈却打电话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等着电瓶车用。

姜愿无奈:“妈,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姜愿给游戏搭子发微信:【孤岛大神,我妈喊我回家,我得先走了,改天再约。】

程渝白问前台要了共享充电宝,刚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就看到游戏搭子发来的微信消息,暗道原来是走了,难怪在门口没看见人,他回复:【好,改天约。】

姜愿边往黎阳IN巷的外边走,边发微信:【刚才真晦气,遇到一个嘴巴很毒的帅哥,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我怎么得罪了他,真是个奇葩男。】

程渝白颇有同感:【刚才遇到了我家长辈迷恋的小网红,想劝她迷途知返,她是一句都听不进去,油盐不进,脾气还特别大。】

姜愿:【别生气了,发怒一分钟,就要失去60秒的快乐,不划算,我先闪啦,你晚上还有活动吗?】

程渝白:【四处逛逛,看看徽派建筑。】

姜愿:【那你慢慢玩,屯溪有句老话叫,“日游黄山,夜泊黎阳”,说的就是黎阳IN巷。“两江交汇,三省通衢”的地理位置,黎阳自古以来就是皖浙赣边陲商业中心和新安江的码头重镇,有“明清的屯溪,唐宋的黎阳”之说,黎阳IN巷里有好几栋古色古香的老宅,比如石家大宅、贾家大宅和李氏医馆,都值得逛一逛,还有紫气东来牌坊、古戏台都不错。】

姜愿:【石家大院是北宋开国元勋石守信后代的古宅,墙上的砖雕、石雕、木雕都非常有徽派建筑的特色,整栋石家大院分为东、中、西三进主体院落。石家大院现在改造的书店——「占川书局」,里面还有咖啡厅,非常适合没事的时候坐在里面喝一杯咖啡,拿一本书悠闲地消磨时光。咖啡厅的二楼别有洞天,你可以上去看看。】

程渝白:【好,另外两栋古宅呢?】

姜愿:【贾家大宅也是非常典型的徽派建筑,外观上看由典型的砖、土、木所搭建,马头墙,红灯笼,门头的牌匾叫「徽州乡贤馆」,馆内放置了一些古籍和家训,还有名人名事,里面的桌椅都是很有年代感的,你可以细品。】

姜愿:【石家大院和贾家大宅中间那栋古宅就是李家医馆,古时候是专门给小孩子看病的诊所,很有名的,也是古色古香的徽派建筑,现在改成了茶馆——「孙义顺安茶」,晚上坐在侧门的门口喝喝茶,非常有情调。】

陈渝白:【好,我现在就去逛一逛。】

姜愿:【那你逛,我先回家了,改天有机会再约。】

姜愿已经走到黎阳水街的出口,找到电瓶车,戴上头盔,穿梭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上,就这么风风火火地消失在夜色里。

姜愿骑着电瓶车回到兖溪夜市,原来她妈要回家了,姜愿让妈妈骑车,她坐在妈妈的后面,优哉游哉地回农村老家。

她家住在榆村,离屯溪市区不算远,7.5公里的路程,骑电瓶车快的话十几分钟就到,她在上海清早上班坐地铁都不止二十分钟,这点距离在姜愿眼里,根本不算距离。

夜色朦胧,月光如水,远离市区的乡村头顶,漫天繁星,还能隐约看见银河带,这是她这三年在城市见不到的美景。

**

翌日,姜愿一觉睡到六点被闹钟吵醒。

姜愿下意识从床上弹跳起来,要去洗手间刷牙洗脸赶地铁,双脚着地看到窗外朦胧起伏的青山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回到了农村,不用上班了。

恰好一阵风从窗外吹来,吹得窗户上的挂件叮叮作响。

窗外白墙黑瓦的村庄,错落有致,静卧于山水之间,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晨曦如金色丝绸般洒落在村庄上,袅袅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中缓缓升起。那炊烟,像是一条轻柔的丝带,在天空中翩翩起舞,又像是一位温婉的女子,在向远方的游子诉说着家的思念。它带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村庄的上空,让姜愿不由自主地心生温暖与安宁。

“真好,我终于不用大清早起来挤地铁啦。”

姜愿又钻回被窝,把手机闹钟关掉,继续闷头睡。

这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经九点半。

姜愿伸个懒腰:“太舒服了,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姜愿幸福地眯了眯眼,穿着睡衣爬起来,到院子里的自家打的水井前洗脸刷牙。

她家就是典型的徽派农家小院,马头墙下有棵柿子树,晒秋季节,柿子树的枝头挂满了红柿子,仿佛是天边的晚霞不小心遗落在了枝头,阳光洒在柿子上,折射出迷人的光晕,那熟透的色泽,恰似被精心调制的朱砂,明艳而动人。偶尔有几只喜鹊在枝头跳跃,或者落在红柿子上贪嘴地啄咬。

院子里还摆着很多竹匾。匾里满满当当,都是秋天的馈赠。火红的辣椒串成串,像燃烧的火焰,热烈奔放;金黄的玉米棒整齐排列,宛如金色的珍宝,闪耀着丰收的光芒;还有那橙黄的南瓜、褐色的干豆角……它们与树上的红柿子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丰收画卷。

姜愿这几天研究妈妈的抖音视频,最火的三个视频都是配上马头墙、红柿子,还有这硕果累累的晒秋竹匾做背景,让人赏心悦目,对徽州的晒秋季节充满了幻想,点击率才会爆。

姜澜芳从厨房里走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愿愿醒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早上想吃什么?妈妈煮了白粥,还在村里买了包子和油条,赶紧吃早饭,帮妈妈看看抖音,又有人在后台跟妈妈说接广告的事情,你帮妈妈斟酌斟酌,要不要接?”

“好嘞。”

等她妈把早点都端到客厅桌子上,姜愿一边吃一边拿她妈的手机看抖音私信消息和后台数据。

手机滑动屏幕,刷刷刷,不停地刷。

真是羡慕老妈,人到中年遇到离火运,旺得不行。

拍拍乡村生活和乡村美食,竟然都能涨这么多粉丝。

就像一夜暴富的美梦,到现在姜愿还觉得不真实。

姜愿决定今天啥都不干,就专心在家研究妈妈的抖音账号,做流量分析和观众分析,她想帮她妈好好经营抖音账号。

到了下午,姜澜芳要出门了,背着竹篓,头戴草帽,临走时交代姜愿:“愿愿,你在家慢慢研究,妈妈答应网友今天要去山里摘野猕猴桃,剪成视频给她们看,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姜愿合上笔记本,追上姜澜芳:“妈,我帮你拍,现在山上还有野猕猴桃吗?”

姜澜芳说:“怎么没有?当年我小的时候,也就是三十年前吧,漫山遍野都是村里种植的猕猴桃树,还有个台湾的商人过来投资,把猕猴桃拿去大城市卖,可惜那时候物流和冷冻链都不发达,村里把一箱箱猕猴桃运出去,到了外地还没卖出去就全烂了,台湾商人投资失败,撤资走了,猕猴桃产业就此荒废,村里也没人再去打理猕猴桃树,久而久之彻底荒废。想想真是可惜,要换作现在,冷冻链和物流运输如此发达,咱榆村早就发家致富了,哎,生不逢时。我多拍几个视频宣传宣传,说不定三十年前没搞成的猕猴桃之乡,能在三十年后遇到新的投资人,再把当年荒废的产业搞起来呢。”

姜愿说:“那还不如种柿子树。到了晒秋季节,漫山遍野都是红彤彤的柿子,配上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肯定能够成为打卡圣地,就像歙县的卖花渔村,山上种几百亩的梅树,到了早春梅花盛开的季节,锦簇烂漫的花海,简直惊艳了整个春天的徽州。上海、杭州,还有周边的城市,多少年轻人特地跑过来打卡。”

姜澜芳说:“你这个主意不错,回头我去村里说说,要是真能漫山遍野种满柿子树,不但能够吸引游客,还能把柿子卖出去,或者做成各种美食,也能发家致富。”

母女俩有说有笑地往山里走,满脑子主意,姜愿不忘记一路拿着手机拍风景,拍她妈,给剪视频增加素材。

两人到了半山腰,经过村里的水库,水库前新修的平地上停着几辆车,姜澜芳瞄了一眼,告诉女儿:

“你程叔又来钓鱼了,看到没,那辆沪字开头的白车就是他的,还是我介绍他来这边水库钓鱼的,没想到他钓上了瘾,隔三岔五过来钓鱼。

“现在村里把通往半山腰水库的路修好了,钓鱼佬们可以直接把车从山脚下开到水库前,市里很多人没事就来钓鱼,他们还搞钓鱼比赛,一群大老爷们,成天不干正事,在水边一坐就是一整天,真是闲的,也不知道钓鱼有什么乐趣?”

姜愿视力不好,把手机当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有些失神:“他侄子也在,两人坐在阴凉处钓鱼,他侄子还戴着墨镜,冷冷地酷酷的,挺好的一帅哥,偏偏长了一张臭嘴。妈,程叔要是钓到鱼,真的会拿来给你烧吗?我想吃水库里的鱼,比外面的鱼鲜美,特别好吃。”

姜澜芳说:“等晚上再看,他钓鱼技术还行。” 第7章 一生无坎 姜愿八卦地笑:“妈,你老实交代,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是不是经常给陈叔叔烧鱼吃?小日子过得不错啊,事业感情双上升,果然网上都说今年中年人会遇到离火运。”

姜澜芳白女儿一眼:“瞎说什么。老陈来这边总共也就七八天,我能给他烧几顿鱼,掰着手指头数,也不过五次。”

姜愿做出夸张的表情:“五次还少吗?”

姜澜芳说:“你一个00后,怎么比我们80后还封建?也对,我们小时候吃的那叫一个好啊,欧美电影,日本漫画,各国的动画片,各种新思潮,什么《变形金刚》《百变雄狮》《布雷斯塔警长》《聪明的一休》《哆啦A梦》《蓝精灵》《灌篮高手》《海贼王》《七龙珠》,太多了,那些我看过的,老陈都看过,我们有聊不完的话题。”

姜愿看妈妈急了,笑着去搂妈妈的肩膀,姜澜芳躲开,路上遇到其他村民,远远地就喊道:“芳,你女儿回来了?”

姜澜芳也大嗓门地回应:“是啊,昨天回来的。”

姜愿嘴甜地喊人:“汪叔。”

汪庆国好奇:“怎么这个时间回家,不是过年也不是假期,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姜愿大大方方地说:“我辞职了,不在大城市干了,以后回家跟着我妈干。”

汪庆国扛着锄头,语气不解:“跟着你妈干?种地吗?这种苦你们小姑娘家怎么干得了?”

姜澜芳说:“我怎么可能舍得让女儿回家种地,让她回来帮我管管抖音号,老汪你不是知道吗?我抖音号火了。”

汪庆国觉得这母女俩疯了:“你女儿不是211毕业的高才生吗?回来和你一起玩抖音?是你疯了,还是我听糊涂了?芳啊,可别拿女伢的未来开玩笑,我看你是真飘了。”

姜澜芳发现身边所有人得知她喊女儿回家都保持反对的意见,心情有点烦,但依旧风风火火地说:“我女儿学的就是新媒体,专业的事情就得喊专业的人来干,她可以的。”

汪庆国摇摇头,与母女俩擦肩而过,走远了还在嘀咕:“真疯了,脑子不清楚,火了两个视频连自己是谁都认不清了,网络害人啊。不行,我得告诉女伢她爸。”

汪庆国拿出手机,给姜愿她爸打电话。

姜愿的父母在她高中毕业那年离的婚,姜愿她妈姜澜芳是休宁县榆村人,姜愿她爸罗振勇是徽州区呈坎人,就是那个号称江南第一村的呈坎,现在已经成为游客打卡的旅游胜地,也成了剧组拍坎的重要选址之一,很多明星都在呈坎留下了足迹,比如杨紫在呈坎拍过《家业》,陈晓在呈坎拍过《大生意人》,刘涛和张赫宣在河南中秋晚会的拍摄地也是呈坎,李现在Prada的宣传片里亮相的背景也是呈坎。

还有《庆余年》里的月洞,在呈坎也能找到同款月洞门。洞门含月韵,诗画醉流年,中式美学的极致浪漫。

有句俗话叫:“游呈坎,一生无坎。”

呈坎被誉为“中国风水第一村”。

姜愿曾经听姜澜芳说:“当年我嫁给你爸,就是看上呈坎村美丽的风景和好风水,可惜我和你爸过不到一块去。”

夫妻俩婚后感情不和,日子过得磕磕碰碰,到了姜愿高中毕业,两人再也不想为了孩子忍下去,去民政局离了婚,好聚好散。

电话接通后,汪庆国痛心疾首地说:“振勇啊,你快管管,你家女伢辞职回家了,说以后要跟她妈一起搞抖音,那玩意儿能是正经工作吗?你家女伢要被她妈妈害了。”

几分钟后,姜愿就接到罗振勇打过来的电话。

姜愿接通电话,嘴甜地喊:“爸。”

罗振勇的怒火隔着手机扑面而来:“我听说你辞掉了上海的工作,跑回家跟你妈一起玩抖音?你脑子进水了吗?放着大城市好好的工作不干,跑回家瞎折腾什么?”

姜愿嘟哝一句:“谁告诉你的?我还在上海啊。”

罗振勇不好糊弄:“你还敢骗我?你汪叔刚才都给我打电话了,我辛辛苦苦打工把你培养成大学生,就是想要你走出大山,去大城市过好日子,别再吃我们这些打工人的苦,你自己也争气,勤奋努力,从来没有让爸爸失望过,现在怎么回事?有办公室给你坐,有空调给你吹,不用过风吹日晒的苦日子,你是好日子过够了,非要回来吃苦是不是?长个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你马上给我回上海去!”

姜愿被骂得灰头土脸,解释:“我在上海过的也不是好日子,在哪里都是牛马……”

罗振勇打断她的话:“那也比回老家当农民强!”

姜愿说:“我也没想当农民,我还是干新媒体运营这块,是我的老本行,只是比在上海更自由而已。”

罗振勇听不懂,只问:“你听不听话?”

姜愿为难地用眼神求助妈妈:“爸爸要我回上海。”

姜澜芳一把夺走姜愿的手机,和前夫聊:“回什么回,是我把愿愿喊回来的,你是没见过她在上海灰头土脸的日子,不是孩子到了大城市就在享福,她在上海税前收入一万五,扣除五险一金,到手只能拿到扣完税到手9600,房租就占4500,剩下5100要吃饭,要付水电费、网络费、电话费、交通费,还要买衣服买护肤品,若是再多和同事多聚餐几次,一个月都不够花,你是不知道现在的衣服有多贵,去外面吃饭有多贵,你就想着女儿在大城市上班,说出去你有面子,能够让你拿出去炫耀,你想过她真实的生活条件吗?”

罗振勇气不打一处来:“我什么时候只拿孩子当炫耀的资本了?”

姜澜芳说:“谁炫耀谁知道,你哪次和亲戚朋友聊天,不把愿愿当作你炫耀的资本。这点我不反对,毕竟我也以有愿愿这样优秀的女儿为骄傲,可孩子在外面吃苦,我喊她回来过好日子怎么就是害她?我每个月给她开两万工资,说到做到,今晚我就给她打两万块钱,你又给了孩子什么?”

罗振勇:“你少吹牛,你不就是抖音涨粉丝了吗?昙花一现的网红多得去了,根本不靠谱,你想怎么折腾我不管,但我绝不允许你拉我女儿下水,耽误她的前途!”

姜澜芳:“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是我的!”

姜愿下意识拿手捂着耳朵,又吵了,从小就听父母俩吵架,她实在是怕,耳朵受不了,想了想,上前抢过手机,对着电话对面的罗振勇说:“爸,我和妈现在有事要忙,等我不忙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就这样,先挂了。”

罗振勇:“你不许挂,愿愿,你要听爸爸的,爸爸才不会害你,我下了班就去榆村找你。”

姜愿已经点了挂断键,只为耳朵图个清静。

姜澜芳情绪也不好,一时间母女俩都不爱说话了。

直到姜澜芳恢复精神头,主动开口:“愿愿,咱俩一定要争气,把抖音好好经营起来,我会让那些在背后泼凉水的人知道,我姜澜芳干什么都能成功,不是三分钟热度,也不是昙花一现。”

姜愿也振作精神:“妈,我们一起干,等干出一番成绩,用实力证明自己。”

姜澜芳:“好,给妈妈多拍一点素材。”

姜愿打开手机,继续给她妈妈拍视频,也不忘记拍山里的风景。

她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沿着水库而建的,蜿蜒曲折,路的一边是郁郁葱葱的群山,路的另一边就是碧波荡漾的水库,村里的水库藏在半山腰,似山神守护的宝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郁郁葱葱的松树林,波光粼粼,层层涟漪,确实是钓鱼佬的圣地,也难怪市里的钓鱼佬们都喜欢开车过来钓鱼。

就连程青衍最初看姜澜芳的抖音,也是被水库的环境吸引,程青衍在繁华城市待了几十年,一辈子忙忙碌碌,到了四十多岁终于想开了,追求田园生活,很享受在此钓鱼的悠闲时光,他经常坐在水边,拿着鱼竿,一坐就是一整天。

程渝白也喜欢钓鱼,坐在程青衍的身边,倒也不无聊。

姜愿母女则走进水库深处,曲径幽深处,藏着各种野果子。姜澜芳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荆棘丛生的茂密丛林,丛林里没有路,她都能自己走出一条路来,看到野猕猴桃树,爬上去麻利第一个一个摘下来,反而是年轻人姜愿,不敢钻进丛林里,怕有蛇虫出没,只能举着相机站在下面拍摄。

短短四个小时,竹篓里收获满满。

母女俩满载而归,路过水库的时候,程青衍站在水边喊她:“小芳,我钓到一条至少3斤的鲈鱼,你等等我。”

姜澜芳站在路边等程青衍收拾鱼竿和鱼桶后,朝他走来。

姜愿性子活泼,等叔侄俩从水边爬上来后,无视程渝白,凑近脑袋往程青衍拎着的鱼桶里看,有点小激动:“哇,程叔叔,你钓了三条鱼?鲫鱼和鲈鱼都有呢,今晚我要有口福了,我妈烧的清蒸鲈鱼堪称一绝。红烧鲫鱼也好吃!”

程青衍儒雅含笑:“那就拜托你妈拿去烧了。小芳,你头上有枯叶片。”

姜澜芳在头上一阵乱摸:“哪里,还有吗?”

程青衍直接伸手,摘下姜澜芳头顶的枯叶,说:“现在没有了,你从哪里钻出来,头发都乱了,这竹篓里的是……猕猴桃?”

姜澜芳炫耀自己的劳动成果:“对,我摘了一下午。”

程青衍从竹篓里拿出来一个,说:“我能尝一个吗?”

“你得找软的熟透的,你手里那个比较硬,现在还不能吃,得拿回家在米缸里放几天,我给你找个熟透的。”

姜澜芳在竹篓里捏捏这个,又捏捏那个,找了好几个捏起来已经软的猕猴桃,送给程青衍三个,送给程渝白两个,说:“大侄子,你也尝尝我们村的野果子。”

程渝白客气道:“谢谢。”

程渝白剥皮,尝了一口,酸中有甜,甜中有酸,有着浓浓的猕猴桃香气,意外地好吃。

程青衍则连连点头:“味道不错,好吃,比超市里卖的大弥核桃或者奇异果,果香更浓郁些,但是味道也更酸些。”

姜澜芳说:“晚上我榨个猕猴桃汁给你尝尝,我女儿给我买的破壁机特别好用,以前想吃果汁只能去店里买,现在我都自己弄,自己做的东西更放心。”

程青衍毫不客气:“那我有口福了。”

姜澜芳对程渝白说:“大侄子,晚上你也留下来吃晚饭,尝尝阿姨的手艺。”

程渝白刚想拒绝,又改了口:“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姜阿姨。”

心想正好借此机会再好好劝劝姜愿,他发现就连姜愿的妈妈对二叔都格外热情,这是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女儿找个四十多岁的对象吗?问题有点棘手啊,这母女俩好像要吃定二叔。

他偷偷观察姜愿,姜愿敏锐地察觉到,瞪了程渝白一眼。

她记仇得很,还在计较程渝白昨晚的无理言语,加快脚步,走到程渝白的前面,眼不见心不烦。

想找人吐槽,又不知道该和谁说这份不痛快,便打开了游戏搭子“孤岛”的微信聊天界面:【真倒霉,又遇上昨晚那个奇葩男,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程渝白听到微信提示音,打开手机微信界面,回复:【我还在为长辈迷恋年轻网红的事情伤神,不知道该怎么劝,才能让她打消念头,我家长辈正在卖力讨好未来丈母娘。】

姜愿:【同是天涯沦落人,去游戏里玩一把解解气?】

程渝白:【好。】

两人都拿着手机,一边下山一边玩游戏。

等走到水库的停车场前,程青衍开车:“小芳,坐我的车子下山吧,正好可以坐四个人。”

姜澜芳没有拒绝,和姜愿一起坐在后排。

程渝白坐在副驾驶座玩游戏,程青衍负责开车,他去过姜愿家好几次,熟门熟路,很快就开车下山,直接把车子开进村子,停在姜愿家的院子门口。

下了车,还主动在院子里包揽了杀鱼的活儿。

程渝白和姜愿都各自在院子里找位置坐,杀了几盘游戏后,程渝白退出游戏,给姜愿发微信:【先不玩了,我再去找那个网红聊聊。】

姜愿也退出游戏,回复:【好,不好,那个奇葩男朝我走来了,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第8章 榆村网红馄饨 程渝白回复:【别搭理他,他若是再说些让你不舒服的话,直接骂回去,有些男人你越是好脾气,他越蹬鼻子上脸。或者,他看上你了,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力?】

姜愿:【看着不像,他看我的眼神一脸嫌弃。来了,来了,我先不和你聊了,我随机应变,他若是嘴巴真的欠抽,我就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让他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程渝白回复:【好,支持你扇。】

回完这条消息,程渝白已经走到姜愿面前,不过他还来得及开口,姜澜芳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冲着院子里的女儿喊:“愿愿,家里的生抽用完了,你快去小店买一瓶回来,我等着用,鱼都下锅了。”

“好嘞,马上去。”

这话对姜愿来说简直是救星,她一跃而起,越过程渝白,就要冲出院子。

没想到程渝白竟然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姜愿震惊地瞳孔地震:“什么?”

程渝白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轻咳两声:“走吧。”

姜愿想拒绝,厨房里的姜澜芳却隔着窗户笑着说:“你们去吧,愿愿,你带大侄子一起去,他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也挺无聊的,你们年轻人能够玩到一块去就多聊聊,别一个个都抱着手机自己玩,有点待客之道。”

姜愿:“我……行吧!”

一股怨气被她生生憋回去。

一路上姜愿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心,时刻准备接程渝白递过来的刀,战斗欲十足。

程渝白只是想,有些话在院子里说确实不合适,出去两人单独聊,大家都能放得开,姜愿却一路快走,想要把他狠狠甩在后面,摆明不想交流的样子,他越发觉得姜愿油盐不进。

去村子里的小店买生抽,路上都是熟悉的乡里乡亲,有人跟姜愿打招呼,她也会嘴甜地喊沾亲带故的左邻右舍,这个叔,那个姑,一个村里若真扯起关系来,一大半都是亲戚,遇到年轻人回村,都要多看两眼,等着你张嘴喊人,还会在你走后,一起讨论你是哪家孩子,在哪工作,结婚了没,话题可多了。

幸好她不社恐,遇上社恐的年轻人走在路上,简直是大型灾难现场,她就听几个同学聊过,过年回村最怕走在路上,只能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低头假装很忙的样子,这样就不用和别人打招呼了。

偏这时候有个表姑站在自家大门口,冲姜愿问:“愿愿,这是谁啊?带男朋友回来了?小伙子长得真俊。”

姜愿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表姑说:“还脸红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这小伙子是真不错,有眼光。”

姜愿拿手挡脸,回头狠狠瞪了程渝白一眼,都怪他。

表姑说的是屯溪本地话,只有姜愿听得懂,程渝白根本不知道她们俩叽里呱啦在聊什么,看姜愿回头瞪自己,觉得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姜愿用普通话说:“你现在跟我保持五米的距离,别跟我这么紧,求你了,能不能装作我们俩不认识的样子?”

程渝白不解:“为什么?”

姜愿只能回头两步,压低着声音说:“会让人误会的,懂吗?你不知道在农村,像我们这种回乡的女孩子身边忽然多个帅哥,村里人会怎么猜想吗?过不了一天就会怀疑我的终身大事已经定下来了,回头就会问我妈讨要喜酒喝。”

程渝白略感尴尬:“你可以解释。”

姜愿抱怨:“你不知道有句话叫作越描越黑吗?他们只会以为我此地无银三百两,求你了,别害我,我不想被八卦。”

程渝白看她猴急的样子,觉得有趣,说:“你既然这么在意外人对你的看法,就更应该要注意和我二叔保持距离。”

姜愿露出迷茫的大眼睛:“什么?你二叔怎么了?”

程渝白问:“你觉得我二叔怎么样?”

姜愿说:“挺好的啊,我妈不反感。”

程渝白皱眉:“你刚刚不还在意别人的眼光吗?现在又无所谓了?”

姜愿心想,都什么年代了,难道她还能阻止她妈发展第二春?她妈才45岁,重新找个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干吗要在意别人的想法?又不是以前封建时代,离婚的女人门前是非多。

姜愿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只要我妈没意见,我管别人怎么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却要自己过,自己开心就好,你从大城市来的,竟然连这个都接受不了?”

程渝白被她的三观震惊,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想理她了。

见程渝白不说话,姜愿乐得耳根清净,小腿迈着大步,默默和程渝白拉开距离,很快就来到村子里街上的小店,买了一瓶生抽,又拿了两瓶雪碧,用手机二维码扫码付账。

程渝白跟上来,在店里拿了两瓶怡宝。

姜愿要帮他付钱,程渝白说:“不用,我自己来。”

姜愿也就不客气了。

小卖部的隔壁就是卖包子、麻花的。姜愿喜欢吃村里的麻花,祖传的手艺,和外地的麻花不一样,用来烧汤乃是一绝,她去隔壁店铺买了一袋刚煎好的麻花,老板娘也打趣问她:

“愿愿,什么时候回家的?还带人回来了?你妈不得嘴巴笑得合不拢?”

姜愿再次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老板娘笑着打趣:“还不承认,眼光不错。”

真是服了,姜愿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渝白跟上来,看到包子铺旁边是一碗馄饨摊子,弥漫着浓浓葱油香味,简易的馄饨挑子,一头是冒着热气的铜锅,底下是熊熊燃烧的柴火,另一头是摆满各种作料、馄饨馅、馄饨皮的小作业案台,旁边放置一张小方桌,几条小板凳,简简单单,旁边还挂着醒目的标志:【榆村网红馄饨】,还有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李氏锡铃馄饨】。

程渝白说:“又是网红,你们这网红还挺多的。”

姜愿不好一直不搭理人,显得不礼貌,何况人家是客人,主动收敛脾气接话问:“你要尝尝馄饨吗?这真的是祖传的手艺,很多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吃一碗正宗的榆村馄饨,馄饨里加点麻花碎和猪油渣,我的最爱。我们这边的人都好这一口。”

程渝白难得心平气和地说:“我奶奶也会包馄饨,我太奶奶传给她的手艺,很好吃,也喜欢加猪油渣,她自己熬的猪油渣。我太奶奶也是榆村人。”

姜愿觉得意外:“你家祖籍还真是榆村啊?你说说你太奶奶的名字,说不定老一辈还能认识呢,你太奶奶叫什么?”

程渝白忽然不接话了。

姜愿猜测:“你不会不知道你太奶奶的名字吧?”

程渝白略尴尬,换来姜愿哈哈哈大笑。

不过姜愿说:“很正常,我外婆没有生病住院前,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后来在医院里照顾她,护士每次来换药都会问一遍病人的名字,我这才把外婆的名字深刻在脑子里。我外婆有糖尿病,好几年了,现在每天都要打胰岛素。”

姜愿又问:“要不要来一碗,打包带回去吃?我请你。”

程渝白还挺想尝尝,看是不是和他奶奶煮的馄饨一个味道。他奶奶在19年疫情暴发的时候去世了,平时还好,偶尔想念奶奶做的饭菜,那种再也吃不到的钝痛,最折磨人。

他点头:“好,来一碗。”

姜愿问他:“你能吃辣吗?你们上海人是不是都喜欢吃甜的?甜豆浆没有,甜馄饨你也别想。”

程渝白声音清冷:“豆浆我也只能接受咸的辣的,我能吃辣,但不能太辣,微辣我能接受。”

姜愿:“那你二叔呢?他能吃辣吗?”

程渝白不想理她了,怎么还开始打听他二叔的口味了?就这么喜欢老男人?年纪轻轻,什么眼光。

姜愿嘟哝:“能吃到一起才能做朋友,跟我说说呗?”

她想帮她妈妈侧面打听一下程叔叔的喜好,若是吃不到一块去,趁早保持距离得好。

可惜程渝白端出高冷脸,拒绝回答。

姜愿讨了个没趣,哼了两声,迈着步子朝馄饨摊子而去,要了两碗馄饨,打包带走,但她急着回去给她妈妈送生抽,不想在这里等,付了钱对包馄饨的李阿婆说:“阿婆,我妈烧菜急着要生抽,我等会儿再过来拿行不?或者我让他在这等。”

姜愿指着紧随其后迈步过来的程渝白,说:“他老家也是榆村的,给我一碗,给他一碗,我的那碗多放点猪油渣。”

李阿婆说:“愿愿啊,去吧,去吧。”

姜愿对程渝白说:“你在这等,你认得回我家的路吗?”

程渝白方向感很好:“嗯。”

姜愿:“那我先走了。”

姜愿先一步回家,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她爸和她妈的争吵声,姜愿太阳穴突突地跳,走进院子果然看见她爸来了,指着陈叔叔说:“这男人是谁?”

姜澜芳哼笑:“你管得着吗?罗振勇,别在我面前发飙,你自己数数,我们已经离婚多少年了?管天管地,你管不到我这一亩三分地,愿愿的事情也不必你来管,我不会害她。”

姜愿冲进来,看她爸气得脸红脖子粗,赶紧把生抽塞到她妈手里,又把她爸拉出院子,站在院外说:“爸,你怎么还真来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的,你别担心我。”

罗振勇还在问:“那个男人是谁?和你妈什么关系?”

这……姜愿也觉得她爸管得有点宽。

姜愿委婉地说:“程叔叔是我妈的粉丝。”

罗振勇恼火:“什么粉丝追到家里来?你妈神经大条,早晚被人骗,你找个机会,把那个男人赶走。”

姜愿敷衍点头:“哦。”

罗振勇看女儿站在自己这边,心里终于痛快了,表情缓和了几秒又皱起眉头说:“还有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姜愿实话实说:“我暂时不打算回去。”

罗振勇:“你真被你妈洗脑了?跟着她瞎折腾?”

姜愿反驳:“你为什么觉得我妈是瞎折腾?你知道在抖音一个月涨90粉丝有多难吗?爸爸,承认妈妈就是厉害有这么难吗?不管是运气好,还是其他,我妈就是火了,靠抖音上90万粉丝就能拿到不错的收入,比打工强多了,你知道抖音90万粉丝的博主,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吗?”

罗振勇当然不知道,姜愿说:“少的话,一个月能挣十几万,多的话,能挣几十万,年入百万都不是梦!”

罗振勇被女儿这话冲击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道姜澜芳怎么可能有本事挣这么多钱?她哪来那么大的能耐?

不就是发了几个视频,多了些人点赞而已吗?

他不肯相信前妻的厉害,板着脸,死要面子地教训:“你就会帮你妈说话。”

姜愿说:“我是实话实说,不然我也不会主动辞职,马不停蹄地回来帮我妈。爸,你就让我在老家试试吧,万一我和我妈都成功了,我就不用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那点破工资了,我在上海工作真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风光,现在大学生不值钱。”

罗振勇还是说:“你在瞎闹。”

姜愿抱着她爸的手臂,撒娇:“那就让我瞎闹一年么,真闯不起来,我还有爸妈养我,我怕啥?”

罗振勇被女儿逗笑,嫌弃地推开她:“想得美。钱够花吗?你妈嘴上说每个月给你2万,也不知道是不是吹牛皮,我先给你转两千,爸爸也没钱,只能给你这么多,你奶奶经常生病,家里花销大,既然回来了,有空也去呈坎看看奶奶。”

姜愿说:“好。”

罗振勇拿出手机,给女儿转了两千块钱,又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发现女儿油盐不进,就是不肯回上海工作,头疼又无奈,只能说:“我先走了,你再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姜愿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还有,叫你妈现实一点,多大年纪了,谁能看得上她?” 第9章 五城茶干 姜愿想顶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八字还没一撇何必跟爸爸争辩,事实上她觉得妈妈人到中年魅力更胜,尤其是这次回家看到妈妈的精神面貌,和以前很不一样。

妈妈眼里光芒万丈,更自信,更有野心了,那是她这种二十多岁年轻小姑娘不能比的魅力,她觉得妈妈配得上任何优秀的大叔追求,若是妈妈和程叔叔真成了,姜愿乐见其成。

罗振勇见女儿没反驳,以为女儿心向着自己,心里憋着的闷气狠狠吐了出来,骑上电瓶车走了。

当年为了女儿读初中,罗振勇和姜澜芳辛辛苦苦工作,在屯溪市区买了房子,买房的时候,房价还不高,均价三千五买的,算是搭上了时代的顺风车,贷款还有几年就能还完了。

当初买房的时候,写的是女儿姜愿的名字。夫妻俩离婚后,房子罗振勇继续住着,因为罗振勇老家在黄山市徽州区呈坎村,离屯溪市区比较远,罗振勇又在屯溪打工,姜澜芳考虑到罗振勇的实际情况,便主动搬回了榆村老家和父母住。

姜澜芳是家中长女,她父母还生了两个弟弟,二弟姜文富82年的,和二弟妹赵慧心也在市区买了房子,夫妻俩生了个儿子,目前在读大学。三弟姜文斌84年的,和三弟妹林榕音同样在市区买了房子,夫妻俩结婚十年,儿子在市区上小学五年级,小女子才三岁,刚刚上幼儿园,夫妻俩都要工作没时间带孩子,所以姜澜芳的父母目前住在小儿子在市区的家,负责接送两个孩子上下学,还有一日三餐。

农村老宅就由姜澜芳看管着,家里的田地和茶园也是姜澜芳在忙,只有在农忙的时候,姜澜芳的父母才会回农村一起忙农活,尤其是采茶季,姜文斌也会回村里的茶厂,收茶、制茶、再将茶叶卖给歙县更大的茶商,运销海内外。

这一点在黄山地区几乎成了普遍现象,为了孩子能在市区接受更好的教育,几乎村里的中青年都会咬牙在市区一套学区房,同时农村老家也会留着房子,爷爷辈农忙时候在农村忙碌,农闲时候就来市区给儿女们带孩子,而留在农村的中青年则越来越少,留守的大多是50后,60后和为数不多少数的70后和80后,90后和00后几乎见不到身影了,全都离开农村去了大城市。

这也是罗振勇不支持女儿回农村创业的原因之一,不但怕影响她未来的发展,更怕她在小地方连个条件好的男朋友都找不到,将来找个歪瓜裂枣耽误一生。

不过,罗振勇骑车离开榆村,路上忽然有了别的想法,又停下车,站在路边给姜愿打电话。

姜愿接到电话的时候,程渝白正好拎着两个打包盒走进院子,姜愿走到柿子树下接电话:“爸爸,还有什么没交代?”

罗振勇说:“愿愿,你既然不愿意回大城市,非要跟你妈妈一起胡闹,不如趁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复习,买书考公务员吧?女孩子若是考上公务员,在黄山工作也不错。”

姜愿敷衍着说:“再说吧。”

罗振勇嗓门瞬间大了:“你怎么就听不进爸爸说的话?这事情你一定要好好考虑,你学习能力强,想考肯定能考上。”

姜愿惦记着程渝白带回来的馄饨,连声说:“嗯嗯嗯,爸,我知道了,先挂了。”

罗振勇看到被挂断的电话,气不打一处来,想了想,又给前妻家最通情达理的姜文斌打电话:“文斌,你帮我劝劝愿愿,她既然回家了,让她考虑考虑考公务员。”

这想法姜文斌一万个赞成,当下就在电话里打包票:“我一定好好劝她,女孩子考公务员确实不错。”

姜愿挂了电话就急匆匆地进屋,看到程渝白已经坐在客厅的八仙桌上吃起馄饨,她也迫不及待地坐下来,把另一碗馄饨挪到自己的面前,美滋滋地享受起来。

吃两口,她还自豪地问程渝白:“味道怎么样?和你奶奶做的馄饨是一个味道吗?”

程渝白边吃边说:“我很久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姜愿扬眉:“那就是很像咯。你知道吗,我们榆村有个传统,过年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把馄饨当早饭吃,我们过年不包饺子,但是很爱吃馄饨。我知道你们上海人过年也不吃饺子。”

程渝白说:“我家因为是从黄山走出去的,所以长辈们保留了很多这边的传统,春节期间,也喜欢把馄饨当早餐,不过到了我妈这一代并没有传承下去。”

姜愿说:“很正常,毕竟你妈妈不是徽州人。对了,我们过年还会包很多粽子,还有米糕,米糖,也是老一辈喜欢折腾,到了我妈和我这一辈,就没那么热衷了。我妈包粽子也是一绝,跟我外婆学的,等过年杀猪后,用猪排骨包咸粽子,一口咬下去,全是排骨的香味。”

程渝白听得流口水,他矜持地忍了忍。

等姜澜芳做好晚饭,一道道硬菜端上来,姜愿和程渝白肚子还是饱的,不过看到饭桌上她妈妈烧的菜,有清蒸鲈鱼、红烧鲫鱼、梅干菜红烧肉,豆腐衣炖肉圆,辣椒炒豆腐干,还有腌制的酸辣萝卜,姜愿还是食欲大开,甚至去厨房冰箱里找了一小碗豆腐乳。

姜澜芳忙好后,摘掉围裙,热情招待叔侄俩,把自己酿的杨梅酒拿出来,问叔侄俩喝不喝?

程青衍很爱这一口:“渝白,你陪我喝两杯。”

程渝白问:“都喝了酒,晚上谁开车?”

姜澜芳指着姜愿:“大侄子,想喝就喝,晚上让愿愿开车送你们回市里,愿愿大学时候就考了驾照,她会开。”

姜愿连连摆手:“妈,你别高看我,我车技一般般。”

姜澜芳说:“胆子怎么这么小?你们尽管喝,我也考了驾照,有时候会帮弟弟开车运茶叶,车技不是我吹。”

姜愿在桌子底下踢姜澜芳:“妈,你别瞎吹。”

姜澜芳自信满满:“实在不行,我在村子里喊个人开车送你们回去,多大点事情,别扫兴,这杨梅酒我自己酿的,大侄子,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程青衍已经拿杯子倒了两杯,其中一杯递给侄子。

程渝白盛情难却,尝了一口,意外好喝,便不拒绝了。

再伸筷子夹菜,眼睛又亮了。

尤其是那道豆腐衣肉圆汤,很有奶奶以前做菜的味道,还有梅干菜红烧肉,也能寻到她奶奶烧菜的影子。

程渝白一边贪嘴,一边悲哀地想:完了,丈母娘抓住了二叔的胃,又有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二叔赖着不走完全合理。

奶奶去世这几年,二叔应该是最怀念奶奶的,因为二叔是奶奶最疼爱的儿子。可惜奶奶在医院病危未时,做子孙的没有一个人在她身边,二叔对这件事久久不能释怀。

有时候会在饭桌上感慨:“再也吃不到妈做的菜了。”

现在回祖籍老家,在一个网红的家里吃到同样的味道,可想而知,二叔有多贪恋,程渝白觉得这次爷爷指派给他的任务,十有八九完不成,因为就连他的胃都被瞬间征服了。

程渝白看了姜愿一眼,心道:有个好妈果然很重要。

姜愿敏感地抬头,回看程渝白一眼,程渝白已经收回了目光,姜愿觉得这男人又开始莫名其妙了,不过她此刻眼里只有妈妈做的家常菜,懒得深思,喝着雪碧,吃得津津有味。

后来,她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米饭,专门夹辣椒炒豆腐干,又辣又上头,太下饭了,这才是她的最爱,她在上海吃不到,不知道有多怀念这道家常菜,因为就算上海能买到辣椒,也买不到这么好吃的豆腐干,只有家乡能买到。

陈渝白看她专挑辣椒炒豆腐干,有些好奇,也夹了一筷子送到嘴边,被辣得连连咳嗽,苦不堪言。

姜愿幸灾乐祸,哈哈大笑:“这个辣椒很辣的,要不要我给你倒一杯水缓缓?”

程渝白痛苦地点头:“谢谢,给我来一杯。”

姜愿去热水瓶里给他倒了一杯水,坐下来继续吃饭,饭桌上程青衍也在笑:“你别吃辣椒,尝尝豆腐干,这个是五城豆腐干,我小时候经常听太奶奶提,说黄山的五城豆腐干好吃,若是有人从上海回老家,一定会拜托对方帮忙带点去上海。”

程渝白说:“太辣了,我不行。我出生的时候,太奶奶已经去世了,豆腐干不是上海也能买到,超市里到处都是。”

程青衍说:“应该不一样。”

这点姜愿最有发言权:“当然不一样,五城豆腐干在我心里排NO.1,不接受反驳。不是我跟你吹,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还有清朝乾隆皇帝下江南时御品了五城茶干之后,都称赞五城豆腐干是江南一绝,后来还成了朝廷贡品呢。”

姜澜芳说:“卤制豆腐干的汤汁很讲究,现在外面买的豆腐干点浆时大多用石膏制作,五城豆腐干是用特质的臭卤制作,需要12道工序,又薄又有韧劲,就是在屯溪各大菜市场也很难买到正宗的,只有黎阳菜市场有一家最正宗,明儿我去买点,让你二叔带给你,当零食吃配茶吃,味道包你喜欢。”

程渝白说:“谢谢阿姨,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叫五城豆腐干,这个名字有什么含意?”

姜愿说:“这是五城镇出产的豆腐干,五城是我们休宁县的一个镇,与JX省婺源交界,是我们黄山通往婺源的必经之路,还是皖浙赣三省交汇处,所以大家都叫五城豆腐干。”

姜澜芳则更了解:“哦,其实是因为五城镇曾经有五个城门,五城已经有千年的历史,据说在唐代就已经是这边很大的村镇,自古就有做豆腐干的传统,五城除了豆腐干比较出名,五城米酒也好喝,回头你们回上海的时候,我买几瓶给你们带回去,这边土特产特别多,千万别和阿姨客气。”

程渝白喉咙里缓过那股辣劲儿后,说了一声谢谢。

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到了散席的时候,还是姜愿硬着头皮负责当司机把叔侄俩送回屯溪市区,他们下榻的皇冠酒店的。程青衍把车钥匙递给姜愿,让她开车回村里。

姜愿连连摇头:“程叔叔,我车技真的一般,我晚上再也不想继续开一遍回头路了,我打车去兖溪夜市,我妈说她今晚还去兖溪夜市直播给二舅的烧烤摊子挣人气,我也去二舅打下手帮帮忙,到时候和我妈一起回家。”

程青衍没有勉强,他今晚喝得很尽兴,但没有喝醉,等姜愿打车离开后,喊了程渝白一起在江边散步消食。

酒店紧靠新安江,江边是南滨江湿地公园和最美健身步道,以西海路为起点,到佩琅西路高速桥下,全长约5公里,他每天早上都会在健身步道上晨跑,这里给人一种“不出城郭而获山水之怡,身居闹市而有林泉之致”的美感和享受。

姜愿则去兖溪夜市给二舅帮忙,和她妈妈到了晚上十一点才回家,洗了澡后母女俩也没闲着。

姜澜芳躺在床上剪辑白天去山里采摘野猕猴桃的视频,姜愿本来说帮她妈妈剪辑,却被现实打脸。

她妈妈玩抖音,比她玩得还溜,就连用“剪印”剪辑视频,都比她更顺手,果然天天玩抖音的人就是不一样。

姜愿也躺在她妈的床上,拿着笔记本看后台数据,帮忙回复网友们的评论,还和几个想要找她妈妈合作的人加了微信,更深入地聊合作细节,母女俩都干劲十足。

其中,有一家MCN公司的负责人想找她妈妈签约,对方MCN公司说能为她妈妈提供内容创作、品牌推广、粉丝管理等一系列服务,助力个人品牌的打造,而她妈妈只需要负责创作短视频内容,姜愿在上海见过太多这样的MCN公司。

她很谨慎地思考,是要签约,还是和她妈妈自己干? 第10章 皖南山村的晒秋 姜愿问妈妈她自己的想法。

姜澜芳问:“MCN公司是干什么的?”

姜愿打个比方:“就像明星签约的经纪公司,MCN公司是网红孵化中心,会签约很多有潜力的网红,为网红打造个人品牌。之前坑了李子染的微念公司就是MCN公司,她几年前停更就是因为签约的MCN公司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把她给坑了。”

姜澜芳果断拒绝:“那不要签,我怕被坑。愿愿,你觉得呢,你希望妈妈签,还是不要签?”

姜愿说:“和MCN公司签约确实能够更快的打造个人品牌,他们能够提供更多专业的服务,但就像你担心的,合同里面会有很多坑,大部分MCN公司都是广撒网,没成本,万一赌中了就是签了一个摇钱树,赌输了也没多大损失,我们有时候开玩笑说MCN是法律流氓,可是对网红博主来说,一旦陷进去就无法脱身,所以我觉得,我们暂时自己玩,不要签。”

姜澜芳绝对信任女儿的意见:“那我们就自己玩,看看妈妈剪辑的视频,怎么样?”

姜澜芳播放自己花了一个多小时剪辑完的视频,点击预览功能,姜愿把枕头紧挨着妈妈,竖起大拇指:“必须棒棒的,我妈出手,谁与争锋。”

姜澜芳乐得大笑:“就会说甜言蜜语,那我发了。”

姜愿:“嗯,发吧。”

姜澜芳把视频发出去之后,似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打开微信给女儿转了两万块钱,拍着胸脯说:“把截图发给你爸看,看不起谁呢,我说给女儿每月两万,就是每月两万。”

姜愿抱着姜澜芳的胳膊撒娇:“我妈霸气,我太幸福了,在家啃老的日子晒过做神仙。”

姜澜芳被女儿哄得嘴角合不拢,手机上跳出来微信消息,是陈青衍发过来的风景照,刚刚拍的。

姜愿看到她妈手机屏幕上的消息通知,八卦地伸长脑袋去看,姜澜芳把女儿凑过来的脑袋推开:“瞎看什么,回你房间去睡觉。”

姜愿嘿嘿嘿地笑:“妈,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就让我看一眼么,我想看看程叔叔是怎么追你的。”

姜澜芳:“瞎说什么,老程就是给我发了他晚上夜跑的照片。还看,当年你高中时候偷偷摸摸藏日记本的时候,妈妈翻看过吗?赶紧回去睡觉,马上十二点了。”

姜愿不情不愿地抱着枕头下床,被她妈赶出了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哪里舍得这么早睡着,她们00后不上班的时候哪个不是夜猫子,追剧追星,刷小红书,打游戏,忙着嘞。

游戏一上线,就看到“孤岛”的邀请,加入游戏。

姜愿开麦:【大佬,今天下午和那个网红聊得怎么样?】

孤岛:【依然油盐不进,现在还在和我家长辈发微信,你遇到的奇葩男怎么样,后来扇他耳光了吗?】

姜愿:【不想提他。】

称霸幼稚园:【什么奇葩男?如意,有人敢欺负你?哥哥帮你扇他,竟敢欺负我队友,不想活了!】

姜愿:【暂时我自己还能应付。】

我说鱿鱼游戏001:【孤岛,你俩面基了吗?黄山好不好玩?等放假了,我和我女朋友也打算去黄山度假。】

孤岛:【打算明天四处转转,不过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还不确定去哪里。】

姜愿:【下雨也可以逛啊,下雨逛西递、宏村都特别有意境,还有呈坎,烟雨江南风景多美。我爸爸老家就在呈坎,我打算找个时间过去看看我奶奶,要不要一起去?不过明天不行,后天我有时间,要不要约?】

孤岛:【可以。】

姜愿:【我看了天气,后天是大晴天,如果你想看云海的话,明天下午去黄山,在山顶住一晚,后天早上肯定能够看到黄山最美的云海,也是不错的选择,雨后的黄山是最美的,尤其是西海大峡谷,烟雾缭绕,再坐个小火车,人间仙境,甚至比游戏里的虚拟场景还要仙,我真想推荐你去看。】

称霸幼稚园:【我几年前去黄山,没有看到云海。】

姜愿:【去黄山玩特别讲天气,若是头一天下雨,第二天出云海的机会就特别大,日出也会特别美。】

称霸幼稚园:【那孤岛你先去别逛村子了,明天下午直接上山,想看日出可以住在光明顶或者西海饭店,我上次和家里人住在西海饭店,日出确实不错。】

孤岛:【我再想想,暂时更想看看烟雨江南的水墨风景。不急,我可能在黄山待上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深度研究。明天白天我还想去黎阳水街逛一逛,画几张场景设计图,那天晚上逛的,看得不真切,白天视觉效果更好。】

姜愿:【OK。那我们后天一起约呈坎。】

孤岛:【好。】

话筒里传来“孤岛”略显低沉的声音,姜愿总觉得这声音和奇葩男程渝白的声音有点像,不过很快就打消念头,觉得自己想多了,男人声音略微低沉一点,其实都大差不差。

何况“孤岛”这两天都在应对年轻的小网红,程渝白却游山玩水在她家吃好吃的,两人的信息根本对不上。

姜愿很快就把奇怪的想法抛之脑后,玩了一个小时的游戏,一看时间都半夜一点了,果断退出游戏,关灯睡觉。

第二天,她抱着笔记本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忙了一整天,洋洋洒洒写了一份关于怎么打造她妈妈抖音号个人品牌的详细策划书,傍晚又骑着电瓶车去市区,找了家打印店兴致勃勃地打印出来,晚上等她妈妈空闲的时候,献宝似的给姜澜芳看。

姜澜芳翻了两页,却一盆冷水浇下来:“这什么东西?”

姜愿:“我为你量身定制的个人品牌发展策划书啊。”

姜澜芳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觉得头疼:“愿愿啊,我觉得我现在随心所欲发的视频挺好的,网友喜欢的就是真实的农村生活,不要太刻意,而且你上面说的以后要接大品牌的广告,咱农村人实心眼儿,不做亏心事,妈妈想推广咱这边的特色产品,哪怕不挣钱,妈妈剪辑起来,看到网友们的热情的评论,心里也觉得特别开心,特别有干劲儿。”

姜愿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妈,你想做哪些内容?”

姜澜芳心大地说:“就我最新发的这些,我就觉得挺好,老铁们都很喜欢我发的东西,一个个给我点赞,在评论区夸得妈妈心花怒放,恨不得一天剪十个视频发出去给他们看,可惜拍视频、剪视频太费神费时间了,一天发一个都困难。”

姜愿说:“妈妈,你最火的那个三百多万点赞的视频,就是典型的皖南山村的晒秋。马头墙的农家小院,硕果累累的柿子树下,铺满了一个个竹匾,每一个竹匾铺满了晾晒的农作物,玉米、红辣椒、黄豆,芝麻,还有满地随意堆放的南瓜,昨天还添了一竹匾的野猕猴桃,不需要构图,随手一拍都美得让人想过来隐居,陶渊明的诗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不过这么美,但咱能一直晒秋吗?”

姜澜芳特别自豪地说:“对啊,我就是觉得特别美,开始我发抖音都没什么人看,我看婺源那边晒秋都是这么晒的,我就跟着学,把家里收获的农作物都在院子里摆得好看一点,尤其是满地的南瓜,网友们都说想偷一个回家,还有人说我把南瓜随意地丢在院子里是摆拍,我在评论区和他吵了半天,论吵架我姜澜芳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越吵来评论的人越多,都在我评论区留言,后来视频就越来越火了,我都不知道咋火的。”

姜愿笑:“抖音给流量就是这个规矩,评论越多,系统就会判定这个视频有流量,有话题度,有前景,给的流量就会越来越多。流量越多,点赞和评论就越多,良性循环。”

姜澜芳想了想:“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经常在评论区和他们吵,谁敢来找茬,说我摆拍,我骂他个十条八条。”

姜愿偷笑:“妈,难道你想走黑红路线?”

姜澜芳也笑了,打趣说:“无论在哪,吵架绝对不能输,这是我做人的原则!你看村里谁吵得过我?当初我离婚回村里,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说风凉话,我可不惯着他们,谁敢嚼舌根被我听到,我转身就骂回去,现在谁还敢惹我?愿愿,跟妈妈学,有事直接发疯,千万别委屈自己,憋在肚子里会憋出病的。”

姜愿想到网上的流行语:“拒绝精神内耗,有事直接发疯。”

姜澜芳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意思!”

又打开抖音,看昨晚发的视频现在有多少点赞,炫耀:“你看我昨晚发的视频,现在又有三万点赞了,他们就是喜欢看这种,他们喜欢什么,我就发什么,至于等晒秋季节过去,那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咱先经营好这两个月,老话说得好,一口不能吃成大胖子。”

想到什么,姜澜芳笑了一下:“老程也说,他最初就是被我发的晒秋视频吸引过来的,特别想来咱家院子坐一坐。他第一天自己开车找过来的时候,就问我能不能坐院子里喝喝茶?我说可以啊,我家里有自己家种的茶叶,我给你泡一杯。他坐了三个小时都不舍得走,看我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后来天黑了,我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饭,他说打扰了。我说客气个啥,晚上弄了三个菜,他竟然说味道和他妈做得有点像,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还问我能不能他交伙食费,以后每天来我家吃。”

姜愿双手托腮,听八卦:“后来呢?”

姜澜芳说:“一顿饭而已,我哪能收他钱?我说你想吃随时来吃,反正我一个人吃饭,多个人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不过第二天他还是买了很多东西上门,说不能白吃,还在我直播间给我刷礼物刷到榜一。听说咱这边水库可以钓鱼,他就天天来钓鱼,钓了鱼就拿过来给我烧,说当伙食费。他也叫我一直拍院子里的晒秋视频,别改变风格,网友喜欢看什么,就给他们看什么。果然,我后来发了两个其他视频,都没有发院子里的晒秋视频火,那还瞎折腾什么,咱不费那个脑筋,我就坐在柿子树下腌泡菜,腌梅干菜,做做干酱豆子,多省事。”

姜愿被姜澜芳说服了:“妈,你说得没错,咱就这么干!先趁着晒秋季节把账号的粉丝量做起来,等粉丝数越来越多了,以后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商机。妈,明天我想去呈坎看看奶奶。”

姜澜芳从不反对女儿和婆家来往,点头说:“去吧,不过也要记得去小舅家看看外公外婆,他们现在给你小舅带孩子,没办法回来。”

姜愿说:“我知道,昨天外婆就给我打电话了,叫我有空去小舅家吃晚饭,我这次回来都忘记买上海的特产带回来了。”

姜澜芳说:“你外公外婆不计较这个,想吃什么网上买不到?你去吃饭,他们就开心。不过明天去看你奶奶,买一箱牛奶,再买点水果带过去,免得说我不会教孩子。你奶奶喜欢吃我腌的酸辣萝卜,明天你也带一瓶过去。”

姜愿说:“好。”

当晚,姜愿就在微信上联系游戏搭子“孤岛”。

姜愿:【大佬,明天还一起约去呈坎吗?】

孤岛:【约。】

姜愿:【那我明天去找你,我没有车,我们可能需要打车过去。】

孤岛:【我租了一辆,你明天直接来找我。】

姜愿:【太棒了,你住在哪个酒店?】

孤岛:【屯溪,皇冠,你知道在哪吗?】

姜愿:【知道,那我明天上午去酒店找你,到了酒店门口,我给你发微信,我们直接出发去呈坎。】

孤岛:【好,明天见。】

然后,又给姜愿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手绘的文峰桥。

姜愿一眼认出来:【哇,这是文峰桥?大佬你自己画的?画工真好。】

孤岛:【打算以后用到游戏场景里,你觉得怎么样?】

姜愿:【必须666,请收下我的膝盖。】 第11章 花山谜窟 第二天,姜愿早上八点就收拾好自己,带上她妈妈自己腌的酸辣萝卜,骑着电瓶车前往屯溪市区,并在市区最近的天润发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和香蕉、红心柚、火龙果,还有巨峰葡萄,又买了很多散称的饼干,都是她奶奶能吃的。

付账的时候,游戏搭子“孤岛”发来微信,问她出发没有?姜愿说她在超市买东西,很快就到。

天润发超市离皇冠酒店只有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买好给奶奶带的礼物,她很快就骑着电瓶车赶到皇冠酒店的门口。

姜愿:【我到酒店门口了。】

孤岛:【稍等,马上下来。】

姜愿停好车,拎着水果和牛奶站在酒店大堂门口,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今天阳光明媚,微风徐徐,特别适合自驾游出行。

她站在路边给在呈坎老家的奶奶打电话,说要带朋友去呈坎玩,抬眸看到程渝白戴着黑色墨镜,穿着休闲洋气,背着单反相机,迈着大长腿,步履悠闲地从酒店里走出来。

姜愿挂了电话,跟程渝白挥挥手:“嗨,好巧呀,又见面了,今天没和你二叔一起去村里钓鱼吗?”

程渝白下颚微微抬起,走到姜愿身边说:“今天约了朋友四处逛逛,你来找我二叔?”

姜愿说:“不是,我也约了朋友一起出去玩,我朋友也住这家酒店。”

程渝白点头:“哦。”

他目光四下扫了扫,没看到酒店门口有其他姑娘,拿出手机给游戏搭子发微信:【我出来了,你在哪?】

姜愿看到微信,回复:【我就在酒店门口,你在吗?我也没看见你,你穿什么衣服?】

程渝白直接拨通了微信语音通话。

姜愿接通微信通话,一个字:【喂?】

声音和程渝白手机里的声音重合。

程渝白下意识侧头,微眯着眸子看着姜愿,问:【你在哪?】

姜愿说:【我就在酒店门口啊,这里只有我一个姑娘,你没看到我吗?我脚底下还有几袋水果,红色袋子上还写着天润发几个字,还有一箱牛奶,看到吗?】

姜愿一边说,一边四下看了看,发现程渝白表情极其精彩,目光盯着自己脚下的红色袋子,拿着手机没说话。

姜愿觉得奇怪,但没有多想,继续问电话另一头的游戏搭子:“还没看到吗?我现在举起手,挥挥手,你注意一下。”

程渝白看见姜愿抬起手,挥舞了三下。

他下意识拿手摁了摁眉心,终于对着手机说:【看到了,你就在我面前。】

程渝白的话和姜愿电话里的声音重合,她猛地把目光移回程渝白的脸上,表情和程渝白的表情如出一辙,懵逼又精彩。

姜愿吞咽喉咙,嘴巴能吞下一个鸡蛋那么夸张,声音充满了意外和不敢置信:“你是孤岛?”

程渝白想到那晚在临江一楼饭店门口也遇到了姜愿,原来根本不是巧合,当时姜愿要等的人就是自己?

他轻声咳嗽,同样的四个字:“你是如意?”

姜愿:“……”

现场安静如鸡,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两个人都恨不得原地消失,删除微信,假装从未面基过。

一分钟后,姜愿先开口,暴跳如雷:“程渝白,你说的网红,该不会就是我吧?你说的长辈是你二叔?”

程渝白很尴尬,他假装面瘫脸:“你说的奇葩男是我?”

姜愿火冒三丈:“难道你不奇葩吗?竟然误会我和你二叔在一起?我算是明白你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你怎么会把我和你二叔联想到一起?你脑子呢?”

姜愿说话很不客气,程渝白觉得没面子,想怼回去,却忍住了,因为他知道游戏搭子刚回老家,和二叔口中的追求者根本对不上,其中肯定有误会,但他还没理顺其中的关系。

程渝白有些丢脸地问:“所以,网红是谁?”

姜愿叹气:“当然是我妈啊!”

程渝白很想拿手挡脸:“……”

片刻后,程渝白道歉:“抱歉,是我没搞清楚状况,误会你了,那什么,还要一起去呈坎吗?”

姜愿很想扭头就走,但中国有句老话,来都来了!

她嘟哝:“我已经给我奶奶打过电话,说今天带朋友去呈坎玩,你若是不想去的话,我自己打车去。”

程渝白蹲下来,把姜愿脚下的水果和牛奶全拎起来,主动干活刷好感度,说:“走吧,我租的车子就在前面。”

姜愿跟在程渝白身后,懊恼地抓抓头发,很想上网找个人吐槽一下,这都是什么事啊?

自己竟然被当作贪图富贵的网红,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游戏搭子,他们在网络上打游戏至少认识一年了,她现在尴尬得脚指头能抠出一个太平洋。

走了十几步,程渝白打开车子的后备箱,把牛奶水果放在后备厢里,又把自己的黑色背包和单反相机也放在后备厢。

姜愿已经拉开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程渝白上车前,回想了一下这几天两人在微信上相互吐槽对方的大乌龙,尴尬又想笑。

上车后,程渝白主动挑起话题:“帮我导航一下怎么走,这边开车过去需要多少时间?”

姜愿捣鼓着导航,说:“我们走花山路,穿过花山大桥走屯光大道,一共 33公里,大概 45分钟就能抵达呈坎。”

程渝白说:“行,坐好了我们就出发。”

姜愿点点头。

车子发动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导航的提示音,车子里的气氛让坐在副驾驶座的姜愿浑身不自在,她拿出手机假装很忙的样子,来缓解这份不适。

车子开了十分钟,程渝白看到路边的标志,没话找话:“路边的标志上说,这条路是通往花山谜窟的。”

姜愿望了窗外一眼,说:“是啊,马上就要到花山大桥了,去徽州区或者歙县都要经过花山大桥,如果不过桥的话,再过七八分钟就到花山谜窟了。”

程渝白问:“好玩吗?”

姜愿:“挺好玩的,从呈坎回来的时候,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去花山谜窟逛一逛,那里现在被开发得很好,晚上有很多灯光秀,不过最让人着迷的倒不是灯光秀,大城市每晚灯火斑斓,要论起灯光秀怎么能和大城市比,那是小巫见大巫,最让人着迷的是,那些神秘的地下宫殿是怎么形成的,这一点,至今都是未解之谜。”

程渝白问:“怎么说?”

姜愿:“怎么说呢,国内很多溶洞都是天然形成的,但花山谜窟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洞穴,现已探明的石窟有 36处,石窟岩壁上有很多以前留下的凿痕印,它内部空间很大,结构又很怪,气势恢宏,层层跌宕,洞中套洞,但是洞中没有壁画、没有佛像,也没有文字,那么多被开采的石料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开采的,又被运去了哪里,古代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的运输能力,他们又是怎么运走的,疑团重重,让人充满了好奇。”

程渝白没去过,光听着就觉得:“有点意思。”

姜愿又说:“更意外的是,和埃及金字塔、百慕大三角、诺亚方舟等世界上诸多鬼斧神工的神景奇观一道,花山谜窟也恰好在北纬 30度这条神秘线上,被誉为『北纬 30度神秘线上的第九大奇观』。有人说它开凿于西晋年间,距今有 1700多年的历史。如此大规模的人工开掘石窟,在历史上却没有任何信息记录,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观花山谜窟之景,猜花山谜窟之谜,才是来旅游最大的乐趣。”

程渝白看到前方就是花山大桥,马上就要上桥,离开通往花山谜窟的路了,遗憾地说:“你越说我越想去看看,我们先去花山谜窟,再去呈坎来得及吗?”

姜愿说:“啊,还是回来再去看吧,花山谜窟反正都是洞窟,晚上白天看效果都是一样的,但是我奶奶应该已经在准备午饭了,我们逛完花山谜窟再赶去呈坎,会耽误午饭时间。”

程渝白遗憾:“好吧,回来再看,你再跟我聊聊花山谜窟,难道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探查出点什么?”

姜愿说:“有啊,最远古的猜想,说花山谜窟是公元前 494年到公元前 473年间,越王勾践伐吴的秘密战备基地,因为《史记》记载,伐吴越军总数大概有 49000人,全在外秘密训练而成,需要很大的洞穴才能藏得住这些人,而花山谜窟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地下空间,都能满足这一条件。

“也有人说花山谜窟是东汉时期,孙权为铲除黟县、歙县这些地方的山越人,派大将贺齐屯兵的地方,因为花山谜窟靠近新安江,就是花山大桥下面这条江,所以后来新安江上游的地方就叫『屯溪』,也就是现在的屯溪市,所以花山谜窟是贺齐屯兵和储备兵器弹药的地方。”

“还有人说,花山迷窟的石料是通过木排运输,沿新安江到杭州,再经过京杭大运河运到BJ,用作修建明朝的皇陵十三陵,因为在明定陵地下宫殿石壁上有『石料来自徽州,木料来自柳州』的铭刻。”

“当然还有其他各种猜想,比如九黎氏部落说,古代都说北方有窑洞,南方有石窟,凿石山为屋,不占肥田沃土,不破坏山坡山形,不毁坏山坡植被,冬暖夏凉是个好居住地。而花山谜窟里有石房、有走廊、有石桥、有厅堂,有石水池、石水窖。”

“哦,对了,曾经有个上海的游客还给我们市长写信,说花山谜窟可能是拜火教神坛。”

程渝白姜愿最后一句话逗乐了:“拜火教?波斯的拜火教吗?亏他想得出来,这位哥们也是个人才。”

姜愿也笑:“大胆想象么,拜火教在北魏时期传入我国,到了唐朝一度兴旺,信徒众多,香火鼎盛,说不定当时也传播到了我们黄山呢。”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之前因为误会造成的尴尬,意外得到了缓解,两人结束花山谜窟的话题,车子里安静了几分钟后,忽然某个时刻彼此都看了对方一眼。

程渝白和姜愿同时笑起来,这一笑,彻底缓解了尴尬。

程渝白主动道歉:“对不起啊,之前误会你,跟你说了些难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是我脑子沙雕了。”

姜愿哼了两声:“你加我微信后,肯定没看我的朋友圈,不然你就知道我和你同一天从上海回来。”

程渝白:“抱歉,抱歉。”

姜愿:“算了,原谅你了,不过你必须请我喝奶茶,还得补我一顿火锅,否则这事情没完!”

程渝白:“必须的,地方你定,我请客。”

姜愿:“这还差不多。不过,原来你口中的长辈,就是你二叔啊?喂,你别误会,我妈才没缠着你二叔,是你二叔主动来找我妈的,喜欢吃我妈做的饭,我妈可没答应你二叔的追求,你二叔还在观察期呢,八字还没一撇,回去我就跟我妈,叫她把你二叔打发走,免得你家里人以为我妈不怀好意。”

程渝白说:“前天晚上去你家吃饭,我有点能理解我二叔了,这不是你妈的错,要怪就怪你妈做的饭太好吃。”

这话终于把姜愿听顺耳了,路上也愿意和程渝白多聊。

程渝白说:“我还没搞懂,哪里叫黄山?有时候觉得黄山是一座山,有时候又听得出是一个市,但你们这里又有黄山区,让人一头雾水。还有徽州,我知道是代表古徽州,可你们又有徽州区,取名都这么随意吗?”

姜愿哈哈大笑,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多来旅游的人都搞不太懂,她科普说:

“以前黄山市叫徽州,后来为了打响黄山这座山的知名度,把徽州改名成黄山市,促进旅游业的发展。黄山市现在分为三区四县。三个区分别是屯溪区、徽州区和黄山区,四县分别是休宁县、歙县、黟县和祁门县。其中,黄山风景区位于黄山市的黄山区,现在旅游业发展得最好的是歙县和黟县,比如宏村和西递都在黟县,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吗?”

程渝白说:“懂了,那榆村属于哪个县?”

姜愿说:“休宁县。”

程渝白:“那我祖籍,就是黄山市休宁县?”

姜愿打了个响指:“聪明,完全正确。”

程渝白:“休宁县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姜愿说:“齐云山吧,道教圣地。还有万安古城岩,万安罗盘也很出名,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有溪口镇木梨硔村,是黄山最美高山村落,号称云端上的古村落,村落建在山脊上,三面悬崖,仿佛与世隔绝,仙境遗珠,观云海也是一绝。” 第12章 呈坎下屋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快开到呈坎村的时候,姜愿给奶奶打电话,等程渝白在呈坎村的村口,见缝插针地停好车后,姜愿的奶奶已经赶了过来,两人已经买好进村的门票。

奶奶说:“买什么票,等着奶奶来接你们进来就行了。”

姜愿知道,有些几百年的老房子若是想进去参观,就必须检票,所以还是买票方便,她搂着奶奶冯修音佝偻的肩膀撒娇:“奶奶,我想死你啦。”

冯修音看见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她身形矮小,背微微佝偻,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沟壑,笑起来每一道纹路都让人觉得慈祥温暖,老人家也是很八卦的,用歙县家乡话问姜愿:“这小伙子是谁,谈男朋友了?”

姜愿也用家乡话回道:“当然不是,打游戏认识的,他来这边旅游,我正好有空,就喊他一起来呈坎玩。”

冯修音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谈了。”

姜愿说:“我才不谈,单身多爽。”

冯修音说:“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想的,隔壁老李家的孙女,今年32岁了还不结婚,一个人孤苦伶仃。”

姜愿说:“你怎么知道人家孤苦伶仃?说不定李姐姐一个人过得舒服着呢,她不是在市区买了房子吗?有房有车还有时间还是公务员,周末到处旅游不知道有多幸福。”

冯修音说:“都是装的,女孩子还是要有个家。”

姜愿不想和奶奶聊这个话题,问:“奶奶,你身体还好吗?爸爸说你今年总生病,哪里不舒服?”

冯修音说:“哎,老毛病了,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人老了怎么可能不生病,别听你爸吓唬你,我好着呢。”

路上有村民和冯修音打招呼:“冯奶,孙女回来了?”

冯修音笑眯眯:“是啊,是啊,回来看看我。”

程渝白在后面拎着牛奶喝水果,穿过像迷宫一样多的巷子,终于来到位于村中央的罗家,被邀请到家里喝茶。

罗家的家门口还摆着烧饼摊子,烧饼是黄山地区的特产,罗奶奶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看到来呈坎游玩的游客越来越多,就在家门口摆起了烧饼摊子,都是罗奶奶自己手工做的烧饼,卖点本地特色小吃不但能增加收入,也能减少子女的负担。

“小伙子,叫什么来着,别站着,坐下来喝茶。”

陈渝白连忙接过茶杯说:“奶奶,我姓程,您叫我小程就好,我自己来,您别客气。”

冯修音和很多农村奶奶差不多,坐下来就开始调查户口:“小程,你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和我们家愿愿认识多久了?有没有对象啊?”

姜愿一口茶还没喝到肚子里就呛了两口,赶紧打断奶奶的话,拉着程渝白就想跑:“奶奶,我带朋友在村子里到处逛一逛。”

冯修音说:“茶还没喝呢,急什么?”

姜愿拉着程渝白跑得比兔子还快:“等下再喝,逛回来再喝。”

冯修音:“记得中午回来吃饭,奶奶烧好饭喊你们。”

姜愿已经拉着程渝白迈着步伐走到屋外,拉长着嗓音说:“好的,好的,奶奶你少烧几个菜,我们吃得都不多,烧多了晚上你就得一个人吃冷菜了。”

走出家门,姜愿才松了口气,对程渝白挤眉弄眼:“幸好我们跑得快,不然你家户口都要被我奶奶调查完了,你别介意,老人家就是这样,三句不离婚姻大事。”

程渝白浅笑:“全中国的奶奶都一样,理解。”

姜愿迈着轻松地步伐说:“我带你在村子里四处逛逛,村子里还保留着很多明清时代的老房子,特别原汁原味。”

程渝白看出来了。

窄窄的巷子,古老的建筑、悠久的古桥、光溜的石板路,到处都是走街串巷的游客,和拉着游客问要不要导游的本地大爷大妈,也有更专业的导游带着三三两两的游客,边逛巷子边做讲解,将那些悠久的历史娓娓道来。

程渝白手托着单反相机,站在巷子里拍古老的徽派建筑,街巷全部都是花岗条石铺筑,两侧民宅鳞次栉比,纵横相接,排列有序,他漫步其中,从空间架构到雕刻艺术都很感兴趣,就连沿途看到的砖雕、土雕、木雕,石雕,都要拍个细致,巷子里还散落着几家木雕店铺,里面陈列着各种木雕、根雕艺术品。

程渝白一边走一边看,他大学时候有一门课专门讲古建筑,其中也提到过徽派古建,不过大学课本讲得比较概括,没有身临其境地体会其间的建筑美学。

程渝白跟姜愿说:“这个村子的布局,很讲究风水。”

姜愿眉飞色舞:“你看出来啦?其实呈坎村的名字就来自《易经》,呈为阳,坎为阴,所以呈坎村又叫八卦村。村子以阴阳风水理论建造,有五条街和众川河平行,两条水圳引众川河水穿街走巷,既能防火又能排水,形成二圳五街九十九巷,形似‘迷魂阵’,如果你有无人机就更好了,从高空看,村内有五街九十九巷,街巷交错,八山环抱,一条河流呈S形从村内蜿蜒而过,就像一幅活生生的八卦图。”

程渝白带无人机来了,但墙高巷子窄,并不适合控制无人机从空中俯瞰整座村庄,他打算之后找个空旷的地方航拍一下,程渝白一边拍一边走:“我想进老宅子逛一逛,这个村子有多久的历史了?”

姜愿想了想:“听我爸说,有将近1800多年的历史吧,我爸说村子最初是唐朝末年,我们罗家的祖先文昌公和秋隐公为躲避黄巢之乱,从江西南昌迁过来的,说这里风水极,适合隐居。后来到了东汉三国时期,孙权统帅诸葛亮的哥哥诸葛瑾、吕蒙征服山越人,途经呈坎,发现这里四面立着八座大山,东面的灵金山,东南的下结山、丰山,西南的龙盘山,马鞍山,西边还靠着鲤王山、葛山,北边有长春山,龙山从西北向南延伸,山势像一条起伏的龙,让整个环境看上去特别像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河水又像一只飘逸起舞的彩凤,可谓是龙翔凤舞,龙凤呈祥,地理位置极好,若是在这里隐居,肯定能绵延百世不必动迁。对了,在村子入口的地方,现在还保留着望烽台和八卦八门,等会我带你去看,我们先把村子里的老房子逛完,现在村子里保留最完整的老房子,有明朝老宅燕翼堂,罗闰坤宅,还有钟英楼啊,罗东舒祠,下屋,不急,我们一个一个慢慢逛。”

程渝白饶有兴致地点头:“好,我们先逛下屋吧,我在网上查了些呈坎的资料,对下屋最感兴趣。”

姜愿说:“好啊,这边走。”

其实小巷子里都有标志,引导游客穿街走巷,两人来到桂花井巷侧面,恰好有导游带着游客路过,正在讲解小巷,两人便驻足,偷听两句导游的讲解。

导游说:“你们看,这条巷子叫桂花井巷,又叫一人巷,水沟旁突出来的石头叫谦让石,因为巷子狭窄,只能让一个人通过,若是遇到两个人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就要站在谦让石上,让另一个人先走,这也体现出我们徽州人的礼仪。”

程渝白觉得很有意思,等导游带着两个游客离开后,举着单反相机拍下一人巷。

过了巷子就到了下屋,姜愿说:“下屋又叫“进士第”,是明朝永乐四年(1406年)建的,我们老罗家有一个老祖宗罗绮娶了五房姨太太,安置在五栋房子里,这五栋房子又是相通的,南北五幢,上下三层,东西三进,光是前两进就有厢房五十间,可以容纳上百人住在里面,据说总面积在鼎盛时期有三千平方米,你看里面都是砖木结构,在我们这边现存的古建筑中比较珍稀,不过现在大家觉得五房姨太太不好听,都说是罗家五个兄弟的家。”

两人一起走进下屋,左进右出,最先来到的罗家老大的家,姜愿指着正厅中间老花瓶上的鸡毛掸子说:“你知道这里插一个鸡毛掸子是什么意思吗?”

程渝白听姜愿特地提出来,心想一定有特殊的含义,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别卖关子,快说。”

姜愿说:“挺悲哀的,其实以前我们这边挺封建的,女人几乎不能出门,如果男主人不在家,家里的女眷就不方便待客,如果男主人在家,会在花瓶里插一个鸡毛掸子,别人一看就知道,哦,男主人在家,可以待客,是一种很委婉的暗示。幸好我生活在好时代。”

程渝白被建筑本身吸引,拿着单反相机悠闲自在地拍,木质墙壁上标志着下屋的水循环系统和防水结构,充满了古代建筑设计师的智慧,他想拍下来回去研究。

其中标注了水循环系统,天井的雨水从檐下水筑流进天井石缝,又从天井缝隙流到门外的水沟,村里水沟贯穿全村,通往村里的河流,还有部分流入地下水道,变成随时取用的流动水源,古代人的智慧让他格外感兴趣。

房屋的防水结构也很有意思,屋面铺瓦砖前先铺了一层望砖,阻隔雨水和潮气的渗入,这样屋面的木质结构就不容易腐朽垮塌。下屋天井铺满条石,雨水可以渗入地下水道。水道上方又设了小石盖标志,揭开后可以及时检查疏通,避免积水因为意外堵塞溢出来。下屋的屋檐和天井地面之间,很多都沿着墙修建的水沟,可以把屋面雨水直接导入地下水管,避免天井地面过度积水,从而蔓延到屋内,起到导流的作用。而木质梁柱承载着房屋的主要重力,一旦受潮腐朽危及全屋,还有底部的石质柱础做最后一道防护,延长木柱的使用寿命。

而特质的门栓和高墙狭窗又体现出下屋严谨的防盗结构,下屋的正门和屏门都设置了匠心独运的精巧门栓,正门背后的木板钉有重重铁皮,使得外面的人无从破坏,只能从宅里的人从里面打开。下屋的墙壁高度近乎十米,仅有两三层开有少量窗洞,而且面积极小,就是小孩子都无法爬窗进出,更别说成年人的盗贼了。

而下屋的门楼结构,更是符合徽州门楼的基础结构,门前最为显著的地方留有字的空间,四周围绕着精美的雕砖,像鱼吻、束腰脊、瓦当滴水、五路檐线、门簪、浮雕横枋、额、下枋、挂落、辅首、门滥、抱鼓石或石狮,都很有特色,典型的字匾式门楼。

三间四柱三楼式牌楼门,牌楼门把牌坊缩小后依附于墙面上,分为单间双柱三楼式、三间四柱三楼式、三间四柱五楼式和五间六柱七楼式四种,程渝白记得大学课堂上导师说过,单间双柱三楼式是只有受过殊荣的人才能建造,其余三种更复杂的形式大多用在书院、祠堂和更高级别的公共建筑。

两人不知不觉逛到罗家老三的家,旁边有导游正在和其他游客介绍三层楼建筑,说:“你们猜猜一楼是什么人住的?二楼是什么人住的?三楼又是什么人住的?”

游客说:“那肯定一楼住着仆人,二楼和三楼住着主人吧?”

导游笑着摇头,说:“在古代,仆人才住三楼,又叫阁楼,二楼是小姐少爷住的,一楼才是当家之主住的地方。”

程渝白觉得很有意思,想留下来继续听。

导游却看了两人一眼,似乎嫌弃两人免费蹭导游。

姜愿不好意思地拉着程渝白先走了。

在罗家五栋相连的老房子里逛完,又去了燕翼堂,穿过钟英楼,最后来到宝纶阁。

宝纶阁又称罗东舒祠,是罗家以前放祖宗牌匾的地方,也是安徽省迄今保留明代彩画及祠堂最完整的一组家庙建筑,被许多专家学者推崇为“江南第一祠”。

第一进是仪门,一进门,姜愿就去摸其中一棵紫薇树,神神秘秘地跟程渝白介绍:“我小时候叫它痒痒树,因为我一摸它,它上面的树枝就会痒痒得发抖。”

程渝白挑眉:“逗我呢?”

姜愿仰起头:“不信你看啊,上面是不是有一根枝条在抖动?”

程渝白不信,可他眼尖地发现,还真有一根枝条在抖动,不像是被风吹的,因为其他树枝都没有抖动,他意外又好奇:“怎么回事?” 第13章 江南第一祠 姜愿笑着说:“我小时候不懂,真以为紫薇树怕痒,后来长大了上网查才知道,是摩擦产生了震动。紫薇树树皮太薄啦,你看这棵紫薇树的树皮都脱完了,在触碰的时候产生的传导性能导致的震荡。你再看对面这棵老桂花树,其实最初的时候不是一棵树,我听长辈们说,当初种下的是四棵桂花树,现在四棵桂花树已经融为一体了,我们又叫它四季富贵,四个树干摆出的造型特别像椅子靠背,就有上去靠一靠,就能四季平安,带着富贵离开祠堂的意思。一般我带朋友过来参观祠堂,离开的时候都叫他们靠一靠桂花树,毕竟祠堂以前是放置祖宗牌位的地方,多少有些阴气重,参观完祠堂离开靠一靠桂花树,就能化解在祠堂沾染的阴气。”

“再跟你说过八卦,我有个高中同学是屯溪人,她每次来呈坎玩,离开后自驾回屯溪,都会被导航带偏。她跟我说她每次开车前导航都好好地,不觉得有错,可是导航从来没有给过她最佳的回城路线,总是给她带到小路上,她最近一次来呈坎,逛完祠堂靠了靠桂花树,回程的导航才是来时的阳关大道,她特地打电话跟我吐槽这件事,说呈坎有点邪乎,不愧是八卦村。”

程渝白淡笑,他当然不会封建迷信:“你这个同学颇有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上行的勇气,既然觉得邪乎,别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来这么多次?”

姜愿也笑:“因为她是个小财迷。村口永兴湖旁边有两尊辟邪镇宅的神兽,类似石狮子,叫tun,传说这个tun是紫微星下凡的时候带下来的圣兽,摸一摸就能带来财运和福气。偏偏我这个同学每次来摸一摸,回去都能暴富大挣一笔,她就越来越相信传说,一旦时运差点,就开车来呈坎摸一摸神兽,回去就又时来运转了,每次都兴奋地给我打电话,说呈坎的神兽有点厉害的,她又发财了。现在那两尊神兽都要被求福求财的游客们摸到包浆了。”

两人边聊边走进祠堂继续逛,因为没有导游,程渝白掏出手机查百度,对这座号称江南第一祠的罗家祠堂做更深了解。

百度百科介绍,罗氏祠堂占地约3300平方米,前后三进,层层升高,气势非凡。第二进是大厅,前方六根方石柱巍然耸立,石柱之后是二十四根圆木大柱,堂中四根大立柱一人难以合抱。上面檩梁重叠,横直交错,正中的冬瓜梁粗大庄重,现堂上还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彝伦攸叙”四字,为明代著名书法家董其昌所书。大厅高大的板门照壁后又是一个天井,其后第三间才是宝纶阁。宝纶阁是整个祠堂的精华部分,相传主持续建此祠的罗应鹤,明万历间曾任监察御使和大理寺丞等职,深得明神宗庞信。

宝纶阁由三个三开间构成,加上两头的楼梯间,共十一开间,吴士鸿手书的“宝纶阁”匾额高挂楼檐。天井与楼宇间由黟县青石板栏杆相隔,石栏板上饰有花草、几何图案浮雕。三道台阶扶栏的望柱头上均饰以浮雕石狮。台阶上十根面向内凹成弧形的石柱屹立前沿,几十根圆柱拱立其后,架起纵横交错的月梁。圆穹形的屋面和飞扬的檐角,梁柱之间的盘斗云朵雕、镂空的梁头替木和童柱、荷花托木雕,令人眼花缭乱,而又美不胜收。横梁上彩绘图案优美、色彩绚丽,虽历四百余年,至今仍鲜艳夺目历久不凋。宝纶阁左右两边为登楼的楼梯,登上三十级木台阶,只见楼上排列整齐的圆木柱,屋顶阁栅外露,饰以水磨青砖。此外为呈坎村的最高点,可远眺黄山天都、莲花两峰烟云。宝纶阁以巧妙的结构,精致的雕刻,绚丽的彩绘,集古、雅、伟、美为一体,堪称明代古建筑一绝。

程渝白一边看百度百科,一边实地欣赏徽派斗拱、月梁、阑额的精美和特点,拿着单反相机近距离拍下来回去研究。

刚逛完走出祠堂,姜愿就接到奶奶打来的电话,让他们先去吃午饭,下午再继续逛。

姜愿一回奶奶家,就问奶奶烧了什么好菜?

八仙桌上,有火腿蒸豆腐,辣椒炒臭豆腐,地三鲜,太白鱼头,生炒小青菜,还有鸡蛋炒粉丝。

冯修音系着围裙,问姜愿还不要喝饮料?说村口有买咖啡的店,虽然那玩意儿老苦了,也不知道有啥好喝的,但年轻人喜欢,冯修音打算去给孙女买。

姜愿摇头:“奶奶,不用,那个要当下午茶喝提神用。”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冯修音不停地给姜愿夹菜,偶尔也会给程渝白夹菜,农村老人家的好客,在冯奶奶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冯修音还和姜愿吐槽:“那个什么咖啡,奶奶尝过,是一点都不好喝,可是老孙家的儿媳儿媳妇在村口开了一家咖啡店,天天都有年轻小姑娘小伙子坐在那里喝,死贵死贵的,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没吃过苦,喜欢自找苦吃。”

姜愿和程渝白都笑了。

冯修音又说:“但奶茶还是不错的,那个蜜什么城的,9.9两杯,还不错。”

姜愿来了兴致:“叫蜜雪冰城,奶奶,谁请你喝了?”

冯修音说:“诚诚每个星期放学回家,都要点,我问他好不好喝,什么味道,他就多买了一杯,确实好喝,夏天的时候比吃雪糕要好,现在的雪糕也死贵死贵的。”

诚诚说的是姜愿大伯家的小儿子,现在在屯溪一中读高中,只有周末才会回呈坎。

程渝白对火腿炖豆腐感兴趣,切得薄薄的火腿肉铺在水豆腐上面,一块火腿肉一勺豆腐,非常美味,又下饭。

小青菜也好吃,姜愿说:“这是我奶奶自己种的小青菜,绿色有机无污染。”

不过姜愿更爱吃辣椒炒臭豆腐,臭豆腐煎得外焦里嫩,牙齿“嘎吱”一咬,酥脆的外皮应声而破,紧接着,嫩滑的内里瞬间在口中散开,浓郁的豆香和辣椒的奔放辛香瞬间爆发。

冯修音问姜愿:“你妈最近是不是在玩抖音,村里好多人,刷到你妈妈的抖音,老火了。你爸说她瞎闹,我看挺好的,我也喜欢玩抖音,听黄梅戏。”

姜愿说:“是啊,现在不是农活都忙完了,我妈闲着没事干,就玩玩抖音,很多人给她点赞。抖音上还有黄梅戏?”

冯修音拿出手机,在抖音上搜黄梅戏播放,给姜愿听,很兴奋地交流:“怎么没有?很多人在上面唱黄梅戏。以前唱黄梅戏的都是一个村一个村的表演,可惜现在不常见咯,之前你给我买的收音机能听黄梅戏,可是看不见人表演,现在就方便咯,可以直接在抖音上看,我每天晚上都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发,不然我也唱了发上面。”

姜愿放下筷子:“奶奶,你可以试试,要不我教你怎么发?其实很简单的。”还对程渝白说:“我奶奶是黄梅戏迷,就好这一口,她自己也会唱。”

程渝白说:“我奶奶也会,像什么《天仙配》《女驸马》。”

一提到《天仙配》,冯修音张口就来了两句:“我与你天上人间心一条……”

姜愿举起奶奶的手机说:“奶奶,我给你录一段。”

冯修音有些放不开,在姜愿的鼓励下唱了两嗓子,又说:“不行,不行,奶奶唱不好。”

姜愿说:“奶奶,你唱得挺好的啊,相信自己,抖音上那些老奶奶们唱得也就是这个水平,不过我觉得这个背景不行,要不等吃完午饭,我们去永兴湖前拍,你往永兴桥上一站,配上白墙黑瓦的好风光,远山近水,水墨江南,绝了!”

冯修音被孙女说得心痒痒:“当真可以?”

姜愿点头如钟鼓:“必须可以,咱快点吃,吃完就去那边拍视频,奶奶,咱也赶一回时髦,说不定有人给你点赞呢。”

冯修音心动了:“那赶紧吃。”

吃过午饭,程渝白说他再去村里转转,多拍点东西,不用管他,姜愿就真不客气了,拉着奶奶去村口的永兴湖拍视频。

冯修音站在湖边唱黄梅戏,吸引了路过的游客。就连路过的游客都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老人家拍了一会儿。

姜愿说:“奶奶,别紧张,您就放开了嗓子唱呗。”

冯修音当真唱起来,还翘起兰花指比画着:“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你种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

姜愿录了好几遍,选了一段最满意的,教奶奶怎么发视频,还能配上可爱或者沙雕的表情包,时尚与古典的结合。

把老人家乐得连连说害臊,老脸都丢完了。

但是看到一个点赞,又激动地拉着姜愿说个不停,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视频已经有三十个多个点赞,把冯修音高兴坏了,虽然大多数都是村里认识的人给她点的赞,冯修音还是一遍遍地喊姜愿再教教她怎么发视频,老人家记性差,教过的一会儿就忘记了,需要不断地重复教才能记住。

姜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给陈渝白发微信:【在哪呢?我们要不要回屯溪了?】

程渝白:【在村口八卦八门这里。】

也就是和《庆余年2》里面一样的月洞门。

姜愿:【那我过去找你。】

姜愿跟奶奶告别,老人家恋恋不舍,给姜愿准备了很多自己家种的干货,非要姜愿带走,姜愿拎着大包小包去找程渝白,程渝白正在八卦八门前拿着单反相机拍照,蹭一个导游的讲解。

导游说八卦八门的进出很讲究,从哪个门进,再从哪个门出来,这一进一出就是一卦,正所谓“一门一乾坤、一步一人生”,是很有讲究的,八个门的上分别标记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如果从“坤”门进,从“离”出,就是坤离卦。不过大部分游客都是随便进进出出,只为了拍照好看,不懂得其中的玄妙和忌讳。

姜愿赶过来,问程渝白要不要算一卦?

村里有解卦的地方,不收钱。

程渝白不感兴趣。

姜愿自己倒是很感兴趣,把大包小包放在路边,自己随心所欲地找了个门走进去,又凭着感觉从另一个门走出来,记住两个门的卦名,跑去解卦的地方要了一张卦条。

程渝白站在门口说:“怎么不找人解卦?不是不要钱?”

姜愿说:“不要钱的部分都是套路,他肯定会先把我美美地夸一番,然后皱着眉头说哪里不妙,等到你问哪里不妙的时候,那就是他要收钱的时候啦,我才不傻,我自己在百度上搜,一样可以解卦。而且你看我这张卦条上说,这是上上卦,那肯定是好运当头,我才不要听别人给我泼冷水。”

程渝白笑她是个大机灵。

回城的路上,姜愿坐在副驾驶座,自己在网上搜,美滋滋地说:“我搜了这个卦象,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肯定都会心想事成,哎呀,糟糕,我忘记了一件大事!”

程渝白跟着导航的提示,专心开车,这条路弯道多,很多地方都是视野盲区,他只能分出很少的注意力给姜愿。

姜愿拍着脑门说:“我刚才忘记去摸神兽了!错亿!”

程渝白递给她一个大白眼,安慰她:“你不是说靠了那四棵桂花树,就能四季富贵。”

姜愿乐得哈哈笑:“没错,这就是我能拿到上上签的关键,难怪我今天手气这么好。”

程渝白想到一个词,也笑了:“你那是脚气吧?用脚走出来的卦象,和手气没什么关系。”

姜愿更乐了,觉得程渝白简直就是段子手。

她要程渝白晚上请她吃火锅赔罪。

程渝白之前误会她的事情确实需要赔罪,之前就说好请她吃火锅喝奶茶,于是让她自己选地方,直接导航过去,随便她宰,至于之前说好的回城顺路去花山谜窟,已经被两人忘到九霄云外。 第14章 接地气的女人 姜愿把导航直接定位在屯溪阳湖片区的元一美食街,与到处都是游客的黎阳水街相比,元一美食街少了几分外来的喧嚣,这是本地人的美食街,火锅、烧烤、烤肉、烤鱼,各种美食同样应有尽有,姜愿找了家靠近新安江边的火锅店,可以一边欣赏江景一边享受火锅的鲜辣,与江心洲熠熠生辉。

到了火锅店,找到靠窗的位置,姜愿又在手机上下单两杯奶茶,让外卖员送过来,还问程渝白想要喝什么口味。

程渝白说:“说好我请。”

姜愿把手机递给程渝白,让他选,笑盈盈地双手托腮看着桌子对面的他:“下次呗,反正你又不急着离开黄山,请我喝奶茶的机会还没有吗?”

程渝白选了一杯柠檬柚子茶,姜愿给自己点了一杯杨枝甘露,下单后,两人扫码桌子上的二维码,点火锅食材。

两个肉食主义者,点了一盘蔬菜拼盘后,其他点的全是肉,大概是他们俩来得早,店里客人还不多,菜上得很快,两人围着热气腾腾的鸳鸯锅大快朵颐。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姜愿”,声音带着意外和不确定。

姜愿抬头,嘴角的满足却微微收敛。

三个青年停在桌子前,穿着格子衬衫的宋建盯着姜愿,满脸惊喜:“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会为了我回来,我看了你的朋友圈,我回来后,你每天在朋友圈发牢骚说不想做牛马了,当时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为了我回老家。”

姜愿牵了牵唇角:“谁给你的自信?”

宋建却像是完全没听进姜愿的嘲讽,笑着很自信:“姜愿,你还是那么口是心非,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我,其实我也舍不得离开你,既然回来了,我改天带你去看房子,我爸妈已经在市里给我买好了房子,我们随时可以结婚。”

姜愿:“……”

姜愿没控制住脾气:“宋建,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回来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请不要打扰我和我朋友吃饭。”

宋建却跟程渝白说:“她是我女朋友。”

姜愿气得站起来,有种寡妇被造黄谣的无力感:“宋建,谁是你女朋友,我们过年的时候就已经分手了。”

宋建却继续对程渝白说:“你们是在相亲吗?抱歉,她只是在和我赌气,其实我们心里都还记挂着彼此。”

程渝白觉得很有意思,这个叫宋建的男人明显就是故意找碴,恐怕是揣测他和姜愿在相亲,故意捣乱,只是手段太没有品了,程渝白看不下去,慢条斯理地抬头:“是吗?我和愿愿已经交往大半年了,怎么不知道她背着我还有另一个对象?”

宋建直接愣住了,表情很精彩。

程渝白笑了笑:“前任哥,你还有事吗?”

宋建沉默了两秒,握紧拳头,语气加重:“不可能!”

程渝白很有气人的本事:“不然你以为当初她为什么和你分手?”

宋建差点一拳头砸在程渝白的脸上,幸好他身边两个朋友把他拉住了,劝他冷静,把他硬拉着离开,而且火锅店的服务生看到情况不妙,也赶过来,把他们三个人引起位置上坐下。

等三人离开后,程渝白才跟姜愿道歉:“玷污你的名声了,没生气吧?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拔刀相助。”

姜愿一肚子气早就烟消云散,对程渝白竖起大拇指:“大佬,干得漂亮,谢谢你帮我解围,刚才真是气死我了。”

程渝白指着锅里躺好的雪花牛肉:“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一顿不够,那就请你吃两顿。”

姜愿美眸一转,笑得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捞起一片雪花牛肉蘸着姜汁送到嘴里,边吃边说:“我和宋建是高中同学,不过高中时候没谈,是毕业后才谈的,我们俩恰好都在上海工作,公司又离得近,我想着大家都是同学知根知底,不过交往了半年就分手了。去年过年回家,除夕前一天他喊我去他家玩,我以为只是单纯去他家做客,结果是喊我去帮他妈打扫卫生,还说他妈辛苦,以后嫁过去,让我多孝顺孝顺他妈,我跟着她妈忙了一天,晚饭竟然还要我做,气得我当时就回家了,我妈知道后比我还气,当天就叫我和宋建分手,这样不懂礼数的人家,嫁过去以后只会有吃不尽的苦。宋建后来一直试图和我和好,我没有搭理他,三年前他入职的那家公司倒闭了,他在上海投了很多简历都石沉大海,他爸妈就喊他回家,他离开前又来找我,喊我和他一起回家发展,我没有搭理他,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见,真晦气。”

程渝白把盘子里全部的肉都放到锅里,安慰姜愿:“有福之人不嫁无福之家,你妈叫你分手是对的,任何懂礼数的人家,都不会让第一次上门的女孩子,又做家务又做晚饭。”

姜愿气鼓鼓地说:“就是么,他刚才竟然还敢说我是他女朋友,真想直接把锅里的热汤泼他脸上,气死我了。”

“别气,那外卖员是不是要给我们送奶茶的?”

程渝白看到一个外卖小哥拿着奶茶包上了楼。

姜愿的手机恰好在此时响起,她接通电话,果然是外卖员打过来的,问她在哪,姜愿朝外卖小哥举手:“这里。”

外卖小哥小跑过来,把奶茶放下:“帮我点个好评。”

姜愿打了个OK的手势,在手机APP上点过好评后,把柠檬柚子茶递给程渝白,自己拿着杨枝甘露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连连点头:“这家卡旺卡的奶茶特别好喝,只在省内开分店,在省外都买不到,我终于能在黄山实现卡旺卡自由了。”

程渝白笑:“有这么好喝吗?我尝尝。”

姜愿:“真的好喝,下次你请我就请这家,我最爱他们家的杨枝甘露。”

程渝白记下了,两人在火锅店吃饱喝足,程渝白开车送她回榆村,天已经黑了,没想到程青衍还在姜愿家蹭饭。

程青衍问侄子:“你们今天去哪玩的?”

程渝白拎着车钥匙:“呈坎。二叔,你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一起回去?”

姜愿拎着从奶奶家拿来的干货进屋,热情地和程青衍打招呼:“程叔叔,你今天又来钓鱼啦?今天收获怎么样?”

姜澜芳说:“你程叔叔今天没钓鱼,帮我打板栗,碾板栗,弄了一手刺。”

姜愿家的茶园里种了十几棵板栗树,现在正是板栗收获的季节,但板栗壳长满毛刺,挂满了枝头,采摘十分麻烦,要用木杆在板栗树枝条上穿梭击打,把板栗壳打下来,装麻袋,运回家还要用火钳把长满毛刺的板栗壳夹在脚下,用鞋底板碾出裂缝,再用手掰开,取出板栗壳里的板栗,任何一个过程都可能会被毛刺刺到手,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

姜澜芳还要拍视频,记录自己采摘板栗的过程,拍足够的素材用来剪辑短视频,今天可把她忙坏了,幸好有程青衍帮忙,导致程青衍两只手都遭了殃,姜澜芳拿针帮他挑手上的毛刺,都挑了半个小时,必须做一顿好吃的犒劳程青衍。

姜愿嘴甜:“程叔叔,您辛苦了。”

程青衍笑说:“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在农村生活确实不易,以前在街上买板栗,从没想过一颗板栗背后的辛酸,我觉得这个特别适合剪辑成小视频,让城里的孩子看看,板栗的来之不易。”

姜澜芳风风火火地收拾剩菜残羹:“等我洗好碗,就去剪视频。”

姜愿卷起袖子帮忙收拾碗筷。

天色不早,程青衍则跟着侄子一起离开了村子。

姜愿在厨房跟姜澜芳聊起在火锅店遇到宋建的事情,把姜澜芳气得卷起袖子说:“臭小子,要是我当时在场,肯定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敢欺负我女儿,当我姜家没人了是吧?!”

姜愿没有跟姜澜芳说程渝白帮她解围的事情,导致姜澜芳以为女儿吃了个闷亏,恨不得大晚上冲到宋家去找个说法。

幸好姜愿把姜澜芳拦住了:“妈,你还得剪视频呢。”

姜澜芳还在放狠话:“别让我碰到这小子!”

姜愿心里暖暖的,洗过碗,姜愿陪着她妈剪视频。

快八点的时候,程渝白给她发来微信。

姜愿点开一看,竟然是花山谜窟的照片。

姜愿:【大晚上,你去花山谜窟玩了?】

程渝白:【回城的路上忘了,晚上想起来就喊了二叔一起来逛逛,我继续逛。】

姜愿:【好,我在陪我妈剪视频。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程渝白:【把今天在呈坎拍的照片好好研究研究,看有没有能够用来加入我设计的游戏场景里的,明后天应该都不会出门,不过也不确定,也有可能会去其他地方转转。】

姜愿:【需要就喊我,随时给你做导游,别跟我客气。】

程渝白:【好。】

姜愿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跟她妈研究怎么剪辑,怎么添加转场和特效更好看,偏微信提示音又响起来,姜愿以为又是程渝白发来的,没想到是个她不怎么有印象的微信头像。

【那个男人真是你新交往的男朋友?】

姜愿:【你是?】

【姜愿,玩弄我的感情,很好玩吗?】

姜愿:【宋贱?】

姜愿本来想打的字是“宋建”,但她手快,打了错别字已经发出去了,懒得撤回,甚至觉得这两个字更配宋建。

她当初分手的时候就把宋建的微信号拉黑了,在吃火锅的时候还纳闷,宋建是怎么看到她的朋友圈的,原来宋建还有一个小号,潜伏在她的微信好友列表了,她竟然一直不知道。

那种被前任窥视的感觉,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姜愿没有等到宋建的回复,直接把这个号码又拉黑删除了,幻想宋建再发消息过来,看到对话框里明晃晃的“!”时,那气急败坏的表情,心里终于痛快了。

**

另一边,花山谜窟。

程渝白问程青衍:“二叔,你看上的是姜愿的妈妈?”

程青衍眉微扬:“又想劝我?别劝!小芳勤劳又能干,做饭又好吃,能遇上她是我的福气。二叔不求你怎么教我追女人,但你也别总想着泼冷水,不过你不是说今天要和网友一起去呈坎玩,怎么后来又和小芳阿姨的女儿一起回来了?”

程渝白笑得尴尬:“姜愿就是我在游戏里认识的网友,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没有在现实中见过面。”

程青衍啧了一声:“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程渝白说:“无巧不成书,她妈妈做饭确实有奶奶的味道,但你若是因为这点就去追求人家妈妈,有点不厚道。”

程青衍反驳:“谁说我只是因为她做菜好吃?我是喜欢她那红红火火的性格,特别有烟火气,你二叔我四十多岁了,想找个有烟火气息的女人成家,过简单平凡的生活有什么问题?”

程渝白走在迷窟里,一边欣赏一边说:“随你。”

只要不是年轻女孩子,陈渝白根本没兴趣干涉二叔的婚恋自由,他之前觉得不靠谱,不过是怕二叔被年轻网红骗,但姜愿她妈明明与他想象中的网红不是一个类型。

颇有一种中年大妈身上的热辣气息,家里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尤其是小院子,各种晒秋的农作物,对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来说,特别有吸引力,那种在田园隐居的神往,很有感染力。

不过程渝白一直以为二叔喜欢的是城市精英女,穿着时髦洋气,坐在咖啡厅里喝着咖啡,身姿优雅、谈吐不凡,在职场上叱咤风云,是精神伴侣,却不想二叔想要找接地气的女人,扎根于生活,系上围裙,分享家长里短,笑声爽朗。

其实想想,也不错。

两个人在一起,归根结底不过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既然二叔痴迷充满烟火气的田园生活,做侄子没道理反对,再说他也没有立场反对,还能偶尔去蹭两顿饭,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