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剑恩仇录》 第一章 仇恨起 青龙山通往广都府的官道上,三名十五六岁、背负长剑的道衣少年,分骑三匹白马,在深秋萧瑟的山林间,正冒着濛濛细雨,策马飞奔。三少年均是眼圈通红,泪水混着雨水,被迎面而来的劲风吹散飘飞。催马的一声声“驾”,如杜鹃啼血悲鸣,在山林间响彻回荡,不时惊起一群群避雨的鸦雀。

为首的少年,硬朗的面庞,两道剑眉,一双怒目,平添了几分坚毅与锐气,此人名叫李啸林,三人中的大哥,富商李万福独子。

紧随其后的是老二白云鹤,翩翩公子,玉面少年,因常年习武,英气盖住了少年人的稚气,是富商白瑞升长子。

在最后的是老三王桢,圆圆的脑袋,稚气未消,浓眉大眼的憨态中,透着几分机灵。是白家收养的孤儿,后被白瑞升认作义子。

三人从小一起玩到大,一起上私塾,一起拜师习武,形影不离。两年前桃花盛开时节,三人一时兴起,便效仿先贤桃园三结义。

此次因三人师傅贺道长收到消息,李家和白家遭遇重大变故,特让三人下山,日夜兼程赶回广都府。

翌日清晨,初升的太阳透过薄雾,照射在白府大门上,门头匾额和门柱上挂着的缕缕白布,在深秋凉寒的微风中,嗦嗦摇曳着。

连夜赶回来的白云鹤和王桢,还未及马停稳,便纵身一跃,跳下马来,直冲入堂屋,面向两副棺材,长跪不起,泣不成声。

王桢双拳锤地,怒吼道:“哥,我们一定要找到凶手,把他们碎尸万段,为义父义母报仇雪恨。”

白云鹤不停以头杵地,嘴里喃喃喊道:“父亲、母亲,孩儿不孝,回来晚了!”

白府账房老刘快步走到白云鹤身旁,一手扶着白云鹤的肩,一手垫在白云鹤磕碰的地面,语重心长地劝告:“两位少爷,切莫过度悲伤,得先保重身体,家主和夫人的大仇,还等着你们去报,往后白家也得靠你们支撑起来。”

良久,白云鹤和王桢起身,扶起老刘,三人来到偏厅坐下,白云鹤望着老刘道:“刘伯,这两天府里全靠你张罗,你受累了。家里发生的事,师傅大致给我们说了,你再与我们细说一遍。”

老刘稳了稳心神,哀叹了两声,便叙述起白府这场惊天变故。

三日前的早上,老刘像往常一样,一早赶去白府,准备给家主白瑞升汇报前一日各个商铺账目情况。来到白府大门前,敲门许久未见有人来开门,老刘心里嘀咕:平日里这个时候大门早就开着了,今日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两街之隔的李府,派家丁李三急匆匆跑过来报信,说出大事了。李府昨晚有一伙蒙面匪徒闯入,家主被害,府内钱财被洗劫一空。因白、李两家关系十分亲近,生意上也互相帮衬,李夫人早上从昏迷中醒来,便第一时间派人来白府求助。

老刘当即慌了神,暗道不好,莫不是白家也遭遇了匪徒?

老刘先让李三去报官,自己去街坊叫人帮忙,并拿来梯子,让一年轻后生利用梯子翻入院墙,打开大门。

门开,老刘边跑边高喊家主,冲向主屋,只见家主白瑞升和夫人倒在血泊中,都也没了气息。

老刘脸色煞白,跌跌撞撞走出主屋,颓然瘫坐在地。忽听见偏房中有呜呜的声音,忙起身推开门。只见一众家丁、佣人被堵住嘴捆缚在一起,都处于昏迷状态,只有门房老张伸着脖子发出呜呜声求救。

后来府衙派人前来细致勘验、走访问询,认定是盘踞在城外龙门山的匪徒所为。他们白天扮成山民,混入城中。趁夜深人静时,从西边院墙翻入府中。用迷烟迷倒众人后,杀人抢劫,再从后门逃走。打劫白府的匪徒和打劫李府的是同一伙人,作案手法也一样,次日一早便混出城了。

白云鹤和王桢听完老刘的叙述,恨得咬牙切齿。两人约定晚上去大哥李啸林家,一起商量复仇事宜。

当晚,白云鹤和王桢两兄弟来到李府,先拜见了因悲伤过度卧床不起的李夫人,便和李啸林来到庭院。三人围石桌而坐,一言不发,个个眼睛通红,仇恨的怒火像是要从眼里喷薄而出。

白云鹤打破沉默,说道:“师傅在我们下山时有嘱咐,料理完家里的事,万不可鲁莽行事,务必尽快回山。对于复仇事宜,须从长计议,师傅已有安排。”

李啸林点头应道:“龙门山盘踞的山匪有数百人。眼下皇帝年幼,阉党把持朝政,只顾争权夺利,政令无法上通下达,致使各地匪患严重。且龙门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以我们三兄弟目前的能力,报仇还真不能急于一时。老二、老三,我们各自料理好家事,让各家账房照管生意,七日后回山。”

王桢建议道:“大哥,我们出发时,接上你母亲一起回山,山里清幽,适合她老人家静养,平日里也好有个陪伴照应。”

李啸林点头同意。

三兄弟又闲聊了一阵,正欲起身散去,忽从院内西北角一颗树干粗壮、树冠茂密的大榕树上,射出三只弩箭,飞向三人,三人闻声而动,各自闪身躲开。

李啸林立即大踏步奔向大榕树,脚蹬树下假山石,借力跃起,扯下两人。王桢紧随其后,也飞身扯下一人。三名黑衣蒙面匪徒,弓弩脱手,被重重摔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云鹤飞身上前,拔出佩剑,剑尖从三人脚踝处迅疾划过,三人眨眼间便脚筋尽断,再无反抗之力。

李啸林踩住一人后脑,厉声呵问:“快说,你们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

此人痛苦闷哼,却不发一言,李啸林脚下用力,此人半个脑袋便被踩进花圃湿润的土里,这厮终于扛不住,大喊:“小爷饶命,我说,我说,我们一行十二人,由二当家张天虎带队,从龙门山下来,奉命劫杀白、李两家家主和男丁,顺道抢些银钱。完事后二当家已带队回山,留下我们仨善后,吩咐我们暗中劫杀三位小爷。”

白云鹤收剑入鞘,说道:“大哥,让这三人分别写下参与劫杀的十二名匪徒名单。”

于是,三匪徒被拖到石桌前,李啸林找来三张宣纸,王桢举起烛台,分别敲碎三人右手食指,厉声吼道:“你们分别写出十二人的名字,每错漏一人,就敲碎你们一根手指。”

三匪徒被拖开,分别趴在地上,用流血的食指写下十二个名字。

李啸林将三张血书名单一一比对,十二个名字都能对上。便安排人将这十二个名字刻在三块三指宽的木牌上,三兄弟每人一块,别在腰间。

此间,白云鹤安排人去府衙请来了当值的李捕头。

李捕头与白、李两家都很熟络,与两家家主都是十多年交情。

见李捕头与一干衙役走过来,三兄弟忙上前招呼,并叙述了逮住三匪徒的经过。李捕头听完,沉声说道:“龙门山的匪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没有一个是不该杀的。是你们三兄弟亲自动手报仇呢,还是由府衙安排公开处决?”

三人不假思索,拔出各自佩剑,三道寒光夹带着万千仇恨与怒火,如无声的闪电,划破黑夜长空。

三人收剑入鞘,各自拿出木牌,从上面划去了三个名字。

李捕头背着双手,默默看着这一切,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吩咐衙役,将三名匪徒的尸体拖去城外,暴尸三日。

次日黄昏,城南飞云阁酒楼后院,飞出一只信鸽,向龙门山方向飞去。 第二章 玄天观 七日后,青龙山玄天道观。三兄弟在大师兄协助下,安顿好李夫人后,便去偏院茶室拜见师傅贺云清道长。

贺道长虽已年过七旬,依然身形矫健,精神矍铄。因白、李两家常年捐资修缮玄天道观,两家家主也定期上山拜见贺道长,常与道长品茶论道,算是忘年交。自从得知李万福和白瑞升被害后,贺道长近来常怀感伤。

贺道长招呼李啸林、白云鹤、王桢三人在茶台前坐下,倒了三盏茶推向三人,便开口问道:“你们知道仇家是谁吗?”

王桢迅速从腰间取下木牌,递到贺道长眼前,说道:“师傅,就这十二人,都是龙门山的山匪。”

贺道长接过木牌看了看,沉声说道:“这十二人都是听令行事,只是别人手中的刀,整个龙门山匪帮,也都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而已。这背后牵扯的势力,太过庞大,等你们有了足够实力,再与你们细说。”

贺道长捋了捋灰白的胡须,说道:“你们目前剑术有些功底,还得有一招必杀技。”

说着,贺道长右手轻拍茶台,台上放着的一把未出鞘的配剑,忽的蹦起一尺高,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响起,几人头上一丈开外,一截银杏树枝应声而断,树枝落下时,这把剑也落回台面,还是之前未出鞘的样子。

三人目瞪口呆,暗道师傅真是深藏不露,之前三人从未见师傅出过此招。这手速,出剑、挥剑、收剑一气呵成;这剑气,能隔空劈断小臂粗的树枝。三人兴奋不已,恨不得自己马上也能使出这一招绝妙的必杀技。

贺道长见三人模样,微微一笑,道:“想学吧?这招最简单,只是拔剑、劈剑、收剑三个招式,可称为出剑式、劈剑式、收剑式。但这招也最难,需内力深厚且能运气自如,须先将内力快速灌注于剑身,再快速劈出一剑,重点在于一快字,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王桢点了点头,又疑惑的望向贺道长,慢吞吞说道:“师傅,出剑式和劈剑式徒儿能理解,但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极快的收剑式呢?完事后慢慢把剑插回剑鞘不行吗?”

白云鹤用手指戳了一下王桢脑门,调侃道:“小老三,你傻呀!以一个完美的收剑式结尾,看似剑未动、人未动,出招了却又让旁人看不见任何招式,还杀敌于一丈之外,这样岂不显得更潇洒,更高深莫测。”

贺道长笑着点点头:“云鹤说得对,这一招就是要故弄玄虚,让对手感受到你高深莫测的实力。因为这一招极其消耗内力,不能连续使用,得凭一招镇住全场对手。”

李啸林看向贺道长,问道:“师傅,这一招可有名字?”

贺道长轻抚佩剑,沉思片刻,应道:“这招一剑决生死,一剑定乾坤,就叫乾坤一剑吧!”

三兄弟连声称好。

贺道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们除了要练这一招必杀技,还得将剑术的实战技能练到极致。毕竟以后你们要面对的敌人,是成群结队的匪帮,会时常陷入近身群战。这种情形下,所有华而不实的剑招都没用。记住两个字就行:攻与防,攻能出其不意,招招制敌;防则能用一把剑在自己周围设置金钟罩般的防护屏障。”

说到这里,贺道长起身拔剑,走到银杏树下。只见他剑随身转,地上的银杏叶便被卷起,围绕在道长周围,道长手中剑影上下翻飞,无数银杏叶便在其周围形成了一道金黄色幕墙,其状真如一口金色大钟将道长罩在里面一般,密不透风。

就在三人惊叹不已时,从金色幕墙中闪出一道剑光,粗壮的银杏树干上便多了一个半尺深的剑洞。

道长收剑,飞舞的银杏叶纷纷落地,只在其脚下三尺外堆成了厚厚一圈,圈内却不见片叶。

三人望着那圈银杏叶,呆立良久,心中都在暗自思忖:防守的剑式如能到这般境界,真能在周围形成金钟罩身,就算无数箭矢射来,也能防住。

贺道长招呼三人坐下,吩咐道:“从明日起,你三人须勤学苦练。你们都是俗家弟子,每日就不用再参加早晚课了。早上卯时就去山顶望云亭打坐练气;上午绑沙袋负重从山脚到山顶跑来回,锻炼体魄;下午持竹剑对攻混战,练攻防剑招;晚上就练习乾坤一剑。至于几年能练出成果,就看你们的决心和造化了。”

三人都暗下决心。

小老三王桢看向老大、老二,调笑道:“那我们三兄弟就互相攀比,看谁先练成,到时凭实力重新排位,我要当老大。”

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自此,三人便谨遵师命,每日勤学苦练。

青龙山山顶,有一望云亭,此亭位于这片山脉最高峰,常年云海环绕。站在亭内望向云海,如脱离凡尘,置身于仙境之中。

每日卯时,东方天空刚泛起鱼肚白,三人便来到这里,面向东方,在亭内蒲团上打坐练气。

每日上午,三人便腿绑铁砂袋,在山脚与山顶之间来回飞奔跳跃。

下午,三人便身着白色练功服,来到道观山门外的空旷平台,手持用火炭涂黑的竹剑,互相对攻,练习剑术攻防实战招式,练完清点总结各自白衣上留下的炭黑剑痕。

晚上便各自面对一块竖起的青石板,在一丈开外反复练习乾坤一剑三式:出剑式、劈剑式、收剑式。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三年间,寒来暑往,三兄弟不曾有一日荒废。

此三年间,白、李两家管事账房定期差人送来银钱和吃穿用度。李啸林母亲李夫人,带领两丫环照管三兄弟饮食起居。因道观每餐素食,三人练武强度又太大,再加上少年人正值长身体时期,李夫人便在别院另起炉灶,三人每日均是鱼肉不绝。

功夫不负有心人,也凭借三人心中那股强烈的复仇信念,三年下来,兄弟三人不仅实战剑术运用得行云流水、攻防自如,乾坤一剑也练至令师傅贺道长夸赞的程度。

从最初一丈开外的青石板丝毫不伤,到剑气能在上面留下白印,再到能留下一寸深的剑槽。尤其白云鹤的乾坤一剑,已出神入化,快、准到极致。

因三人常年负重在山间飞奔跳跃,加上扎马步、举石锁等辅助练习,三人体魄也练到最佳状态,个个肌肉遒劲。

三人飞身功夫也都长进不少,一丈高的院墙,纵身一跃,便能轻松越过。尤其大哥李啸林,身形更是矫健如豹。

当然,小老三王桢也有过人之处,那便是饭量惊人,被送外号“桢能吃”,力气也是三人中最大的。

一日,还是在银杏叶金黄的深秋,玄天观偏院茶室,三人被贺道长叫来,见到贺道长与一位长须白发、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在品茶。

贺道长看向三人,道:“徒儿们,快来拜见安济盟花长老。”

三兄弟连忙作揖,齐声道:拜见花长老!

老者忙招呼三人坐下,笑着对贺道长说:“果然名师出高徒啊!这三后生,仪表堂堂,武艺不凡,将来必成大器。”

贺道长笑着摆摆手,说道:“花长老过誉了。”

接着又看向三人,问道:“你们可愿随花长老去安济盟总坛走一趟?”

三人正疑惑,花长老接话道:“你们师傅早已向安济盟盟主推荐了你们三兄弟,盟主派人已经暗中观察你们多年,已有意招揽你们加入安济盟,便让老朽前来接人。”

接着,花长老便向三人介绍起安济盟。

原来,安济盟已有百年历史,以“安世济民”为宗旨。盟内设两大机构:明堂和暗门。

明堂主要负责安济盟遍布各地的商业经营,人才培养,救助孤苦,江湖及官场关系协调等明面上的事务。

暗门主要负责情报收集,铲奸除恶,暗中保护明堂各地产业,暗中招募符合条件的人才入盟,盟内人员考察等需暗中行事事务。

历任盟主由长老会推选,盟主推举明堂堂主和暗门门主人选。而长老会,便由一群功成身退、在总坛养老的盟主、堂主、门主组成。

安济盟在各地有产业的地方,均设有安济堂,用于救助孤儿、孤老、灾民。

安济盟也一直在除暴安良,像三人的仇家,龙门山的山匪,安济盟便与这类穷凶极恶的匪帮,势不两立。百年来,安济盟暗中渗透瓦解的大小匪帮,不计其数。

三人听完,皆是激动不已。如能加入安济盟这样的百年大势力,何惧仇人势大,何愁大仇难报。

三人交换了眼神,便一起来到花长老面前,单膝点地,抱拳行礼,恳请花长老带三人去安济盟总坛。

花长老扶起三人,呵呵笑道:“甚好甚好,老朽这一趟没有白跑,不虚此行。咱们明日便出发。”

当晚,三兄弟便将此事告知了李啸林的母亲,李夫人虽心有不舍,但这三兄弟也都长大成年,自有一番天地要去闯荡。便吩咐丫环为三人收拾行囊。

当夜亥时,众人都已睡下,道观的安宁被敲门声打破。

夜里当值的师兄敲门叫起三人,说师傅有请。

三人来到贺道长的袇房,见花长老也在,忙行礼拜见师傅和花长老。

贺道长面带愁容,眉头紧锁,让三人坐下后,开口道:“刚才花长老收到暗门密报,龙门山匪帮近年来日渐势大,匪众过万人。大当家田开山,已不甘心偏安一隅,要在三日后起兵一万,攻破广都城,做一方霸主。”

花长老点点头,补充道:“据暗门可靠消息,广都城内潜藏有龙门山匪徒数百人。计划在围城第二日,里应外合,广都城情势危急。”

贺道长拍了拍大腿,吩咐三人立即随花长老一道下山,连夜赶回广都府,将此消息禀告都指挥使何铭轩大人。

三人遵师命,来不及向已熟睡的李夫人道别,便拿上行囊,与花长老一道下山,骑上四匹快马,直奔广都府而去。 第三章 广都城 次日一早,四匹快马赶到广都府西城门。待到城门开时,四人四马,便和众多等候已久的山民、客商一起排队,等待城门官吏查验后进了城。

四人先找到李捕头,向其详细告知广都城危急情势,李捕头大惊,立即陪同四人前往都指挥使府邸。

都指挥使何铭轩大人在书房接见了几人,听完几人陈述后,何大人也很吃惊,说道:“因龙门山匪帮日渐势大,各城门早已加强盘查核验进出城人员。没想到还是混进来几百匪徒,几位可知匪徒联络地点何在?”

花长老应道:“已探明就在城南飞云阁酒楼,酒楼东家林守业便是联络人。已知此处是通过飞鸽传书与龙门山联络,但不知是如何与城内潜藏的匪徒联络。”

李捕头向何大人请命道:“大人,请让我带人去飞云阁酒楼,把酒楼一干人都抓起来,严刑拷打,定能问出实情。”

花长老接话道:“不可,官府出面抓人,必然会打草惊蛇。不利于将分散潜藏在城中各处的匪徒一网打尽,终是祸患。还是我们四人先去探查一番,再做打算。”

何大人点头应允。几人离开后,何大人便派人传令城防营各卫所千户,速来府邸商议城防事宜。

当日上午,花长老与三兄弟先回到李啸林家,乔装成商人模样,便来到飞云阁酒楼门前。花长老安排老大李啸林在正门留守,老三王桢去后门策应,自己带着老二白云鹤进了酒楼。只见三层楼的飞云阁,装潢考究,气派不凡。

花长老让小二安排天字一号雅间。小二见两人是阔绰的贵客,便热情招呼,并带去三楼最大的雅间。二人落座,点了一坛镇店好酒和几样招牌菜。

酒菜上齐,白云鹤低声对花长老说道:“花长老,我们走得匆忙,身上没带多少银钱,要不我回府去取些来?”

花长老笑道:“不用不用,老朽身上带的银钱,都够买下这家酒楼了。咱们安济盟最不缺的就是银钱。等你们以后去了总坛便知道了。”

白云鹤愕然,又问花长老:“那接下来如何安排?”

花长老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说道:“老朽已有盘算。”

说完,花长老便让店小二叫来掌柜。

酒楼掌柜是一矮胖中年,嘴角两撇胡须被捋得油光锃亮。来到二人桌前,便躬身行礼道:“二位贵客,对本店酒菜可还满意?”

花长老笑道:“酒是好酒,菜也对味。请问掌柜,这家酒楼能作主的东家可在?”

掌柜听完一愣,问道:“东家正在后院,敢问客官有何贵干?”

花长老喝了一口酒,道:“我看你家酒楼坐北朝南,风水不错。有意重金买下,想与你们东家面谈。”

掌柜听完,嘴角抽动,不屑一笑,道:“客官请莫说笑,要买下这间酒楼,银子得装满好几辆马车。”

花长老不动声色,从行囊中掏出厚厚一叠银票,都是一百两一张,这一叠不下一万两。

掌柜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连白云鹤这样的富家公子,也被惊到,但仍面不改色,只是心里暗自思忖:这老头随身携带这么多银钱,果然安济盟财大气粗,不愧是百年大势力。

掌柜愣了一阵,忙去酒楼后院禀告东家林守业。

林守业听完,放飞手中的信鸽,心里暗自盘算:后天大当家便会率大军攻打广都城,以目前的布局,占领广都城指日可待。酒楼即使卖掉了,等大当家占领城池后,城中一切还不都是“囊中之物”。如若失算,城门未破,酒楼已被高价变现,也是好事一桩。毕竟大当家战败后,酒楼作为联络地点,有败露风险,这里便不再安全。手握现钱,也好另作打算。

想到这里,林守业忙随掌柜跑去三楼雅间,刚出楼梯口,便笑着招呼道:“今天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望二位贵客见谅。”

花长老招呼林守业坐下,倒了一杯酒递过去,说道:“东家如有意,那便开个价吧。”

林守业看着桌上那叠银票,咽了咽口水,伸出三根手指。花长老点点头,说道:“三万就三万,我也不还价啦。这是一万两定钱,还请东家立个收据。下午便带上房契,去府衙办理买卖契约,我这边当场补齐余下两万。当然,酒楼正式交接,可延到下月初,想留下的伙计都可以留下。”

林守业笑得合不拢嘴,举起酒杯看向花长老,说道:“就依贵客所言,咱们下午就去府衙。来,我敬二位一杯。”

说着便喝干杯中酒。花长老和白云鹤也都举杯一饮而尽。

当日下午,林守业便和胖掌柜携带酒楼房契,来到府衙内堂。二人刚一进门,便被一众衙役按倒在地,当即脸色煞白,明白一定是与龙门山勾结的事败露了。

在场的除了李捕头、花长老、李啸林、白云鹤、王桢几人外,都指挥使何大人也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向地上趴着的二人,厉声呵道:“大胆刁民,竟敢与匪帮勾结。还不从实招来,本官可留你们一命。如若不然,便拖去菜市口千刀万剐。”

二人一见是都指挥使亲自审问,知道这一关必定过不了,便如实招供。

林守业细说了与山匪勾结的前因后果,最后说道:“大当家定下后日围城。围城第二日午时,以烟花为号。潜藏各处的山匪在南城门集结,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打开南城门。潜藏的山匪名单和上午收到的定金银票,都放在自己卧房床榻下的暗格里。”

因李啸林、白云鹤、王桢三兄弟轻功都不错,花长老便向何大人推荐,由三人去悄悄取回名单。何大人应允。花长老便随三人走出府衙,还笑着叮嘱白云鹤别忘了取回那一万两银票。

白云鹤会意一笑,说道:“那是当然,那可是咱安济盟的银票。那么厚一叠,拿回来当手纸,都够用很久呐。”

四人听完,皆是哈哈大笑。

不多时,三兄弟便取回名单,交到何大人手中。何大人大喜,赞许花长老和三兄弟功不可没。因四人昨日一夜未眠,连夜赶回报信,加之今日又忙于各项事务,四人皆有倦意。何大人便让四人回去休息,明日一早都去他府邸商议城防事宜。

四人便告辞离去,一起回了白府。

何大人和一众捕头、千户,都仔细看了名单上载明的匪徒藏匿地点,当即商议部署:今夜宵禁后,从城防营调兵两千,配合捕快衙役,分兵包围匪徒在城内各处的藏身之所。务必悉数捉拿,不漏一人。

傍晚,白府。白云鹤和王桢祭拜父母灵位后,便吩咐管家在正厅安排一桌宴席,款待花长老和李啸林。席间,四人推杯换盏,交谈甚欢。花长老也向三兄弟讲了不少安济盟的奇闻趣事,令三兄弟对安济盟愈加心驰神往。

当夜,宵禁后的广都城,城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异常安静。

子时一过,城中多处便传来破门声、打杀声。在都指挥使何大人精心部署下,潜藏在城内的匪徒被一网打尽,关入大牢,等候发落。

次日,都指挥使府邸书房,李啸林、白云鹤、王桢、花长老及一众千户、捕头,齐聚一堂。

何大人坐在书案前,命仆从给众人奉上茶水后,便开口说道:“明日龙门山匪帮便要下山攻城。我已命暗探在匪帮下山的必经之路潜伏,一旦匪帮大军下山,便会快马来报。现城内可调动的兵卒不到四千人,其中骑兵不足一千。匪帮有一万人马,兵力悬殊太大。我们只能四门紧闭,被动守城。好在城内接应的数百匪徒已被抓获,内患已除,守城便不难。按照目前城内粮草储备,坚守月余不成问题。”

何大人招呼众人喝茶,自己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接着部署道:“今夜开始,各城门便不再开启。各捕快须带领各班衙役,加强城内巡查,避免城内生乱。骑兵营作流动支援,哪里需要便往哪里调派。”

接下来,众人对守城破敌都建言献策,讨论热烈。

临近午时,何大人起身,拱手高呼道:“诸位,广都城大战在即,我何某人誓与广都城共存亡!还望诸位齐心协力,共保一方平安。”

众人也都起身高呼:“誓与广都城共存亡!”

高呼声在书房内久久回荡。

离开何大人府邸后,李啸林、白云鹤、王桢三兄弟,也都热血澎湃,兴奋不已。全然没有大战在即的恐慌。

一则是因为与龙门山匪帮的深仇大恨,明日便能举全城之力与之对抗;

二则是因为苦练三年武艺,终于可以大展拳脚,护一方平安。

豪情壮志在三人胸中激荡,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劲风。花长老见三人这般模样,不禁开怀大笑。 第四章 护城战 次日一早,广都城。城楼上,战鼓雷动,旌旗招展,守城将士披坚执锐,严阵以待。城内通往东南西北四道城门的主干道上,不时有一队队骑兵策马飞奔。城内民众多有惶恐,各家都关门闭户。按府衙要求,每家水缸、木桶,都装满水,若匪徒火攻,便于救火。巡逻的各班衙役,也都身穿护甲,在各街道穿行。

南城门楼上,李啸林、白云鹤、王桢、花长老及几位城防营千户,围在都指挥使何大人身旁。众人望向远处东南方向,只见烟尘滚滚,帅旗飘扬,那正是下山攻城的匪帮大军。昨夜何大人已收到探马来报,匪帮大军已下山,预计午时便到城外。何大人一早便召集众人,来南城门楼上观察敌情,商议对策。

当日下午,在广都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距各城门五里开外的平原上,匪帮搭建起四座营寨,营寨内帐篷密布,烟尘四起。

南营竖起一杆“田”字大旗,正是匪帮大当家田开山的大营。东营悬挂“罗”字旗,是三当家罗松的营寨;西营悬挂“宋”字旗,是四当家宋长远的营寨;北营悬挂“赵”字旗,是五当家赵杰的营寨。

李啸林、白云鹤、王桢三兄弟的直接仇人,匪帮二当家张天虎,此番没有下山,被安排留守山寨。

这一日相安无事。匪帮搭建好营寨后,只固守休整,为第二日攻城做准备。偶有传令兵在各营寨间骑马奔走,传递消息。

当夜,何大人、三兄弟等众人,都是夜宿南城门楼上。

次日一早,城楼上便不时传来战鼓擂动的声响。各个方向匪帮开始小股兵力袭扰,佯装攻城。守城将官便擂鼓示警,提醒兵卒打起精神,加强防守。

何大人身披战甲,站在城楼上。听完各方军情汇报后,指着不远处帅旗下,骑着枣红马的田开山,对众人分析道:“按目前匪帮排兵布阵及佯攻的情势来看,料想那匪帮大当家,还不知其潜藏在城内的山匪,已被全部清理。还在等着午时一到,城内烟花信号升空后,在南城门内外夹击呢。”

众人听完,皆是哈哈大笑。附近的兵卒,原本大敌当前,心弦早已紧绷,听到主官们的笑声,也都松弛不少。

人群中,白云鹤看向南门外田开山的排兵阵列,心中暗自思忖着。时而面露喜色,时而又眉头紧锁。

呆立良久后,白云鹤面向何大人,拱手道:“何大人,我有一计,或可令匪帮退兵,解广都城之围。”

众人一听这话,都来了兴致,全围拢过来,想听个究竟。

何大人便让白云鹤详细讲述他的计策。

白云鹤清了清嗓子,说道:“咱们可以将计就计。午时一到,便点燃烟花发信号给城外匪帮。在东、西、北三道城门外佯攻的匪兵,定然会向南城门集结,与田开山率领的大军汇合,合兵攻击南城门。我扮作匪帮传令兵,从西城门冲出,前往田开山阵前。以我苦练三年的乾坤一剑,在一丈之外将其击杀。匪众群龙无首后,定然会退兵。”

何大人听完,兴致高涨,握住白云鹤的手,道:“白少侠若能击杀田开山,必然大功一件。但少侠你也会万分凶险,不易从匪帮军阵脱身。”

白云鹤平静回应道:“大人无须多虑,我愿舍命一搏,解广都城之围。”

王桢听完,眼睛湿润,快步来到白云鹤面前,哽咽道:“哥,此去太过凶险,让我替你去,我定会杀了匪首田开山。”

白云鹤笑着回应道:“小老三,你的乾坤一剑还欠些火候。”

李啸林走到二人近前,沉声道:“都别争了,我这个做大哥的理当冲在你们前面。我去会会那田开山。”

白云鹤望向李啸林,大声道:“大哥,你还有母亲要尽孝,你不能去冒险。如果我有不测,请替我照顾好老三。”

说完,白云鹤便让人去准备装扮匪帮传令兵的行头。好在山匪并无统一样式的兵服,敌方传令兵的行头备齐也不难。

何大人命张千户率两百骑兵,与白云鹤一道,从西门冲出城。佯装追击往城南调动的匪兵,为白云鹤打掩护。

临近午时,西城门内。白云鹤骑着一匹精心挑选的战马,与两百骑兵一道,静待烟花信号。

带队的张千户抱拳望向白云鹤,高声道:“白少侠此去务必小心,骑兵队伍将你掩护出城后,便要返回。我等你回来,请你吃酒。”

白云鹤向张千户拱手还礼,笑着道:“此行有劳张大人。我若能回来,定与张大人喝个痛快。”

说话间,忽听得烟花爆响声传来。不多时,城楼上便有一总旗大喊:“西营匪兵往南门调动了。”

张千户下令打开城门,两百骑兵策马飞奔,冲向匪帮西营寨。白云鹤紧随其后。在距离西营寨两里开外,白云鹤拨转马头,脱离骑兵队伍,径直朝南城而去。边策马飞奔,边高声大喊:“北营开拔,北营开拔。”

在经过匪帮西营兵队列时,匪帮四当家宋长远,只是看了看远远跑过的白云鹤,并未发现异样,只当是北营老五派出的传令兵。

骗过西营匪兵后,白云鹤也信心大增,继续快马加鞭,跑向南门外田开山的军阵。

白云鹤边跑还边给自己鼓劲:“小爷我可是有金钟罩剑术护体,不惧你们背后放箭。”

不多时,白云鹤便把匪帮西营兵队列远远甩在后面,也能远远看见田开山的军阵。那匪首田开山骑着枣红马,立于阵前帅旗下,前面只有一列盾牌兵护卫。

白云鹤继续高呼:“西营开拔,西营开拔。”

临近田开山军阵时,白云鹤调整方向。在田开山军阵前一丈开外,平行飞奔,嘴里仍高呼:“西营开拔,西营开拔。”

此刻,南城门楼上。李啸林、王桢、花长老、何大人等众人,已认出那匹快马上的正是白云鹤。不由得个个手心冒汗,暗自为白云鹤鼓劲。

田开山听到有传令兵高呼“西营开拔”,并不意外。以城内烟火为号,各营往南门开拔,合兵一处,这是早就商定好的计策。所以田开山目不斜视,依然紧盯南城门。只待城门被数百内应打开,便下令攻城。

白云鹤飞奔经过田开山前面,也未勒马减速,依然一骑绝尘往东策马飞奔。只是在飞奔的马蹄声中,隐隐夹杂着一声不易察觉的剑鸣。

待白云鹤跑远,脱离匪兵队列后,也未有人发现异常。

此刻枣红马上的匪首田开山,正用双手捂着喉部,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在强撑着,避免坠马。直到再也无法压制住口中的鲜血喷涌,才栽下马来。

旁边的匪帮军师孙广智见状,立刻下马查看。只见田开山喉管破开,鲜血直冒,没几息便咽了气。邻近的匪兵也围拢过来,见此情形,不由大喊:“不好啦,大当家死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还规整有序的军阵,瞬间大乱。

此刻,城楼上的众人也都看得真切,见田开山坠马,便知白云鹤已得手,无不欢欣雀跃。

何大人当即传令,全城战鼓擂响,号角齐鸣,全部兵卒齐声高喊:“杀、杀、杀。”

广都城上下,呈现出大军即将出城,与匪兵决一死战的澎湃气势。

孙广智听见广都城传来这般动静,当即下令:鸣金收兵,留下一千人马断后,大部队撤回龙门山。

因事发太过突然,加之匪兵担心城内大军杀来,便丢盔弃甲,只顾往龙门山方向逃命。搞得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留下断后的一千人马,也在慌乱间不成阵列。

南城门楼上,已从西门撤回来的张千户,忙向何大人请令道:“何大人,末将愿领骑兵六百、步兵一千,去追杀匪兵。”

何大人应允,当即下令出兵,心想:绝不能让匪帮一兵不伤就退回去。要乘胜追击,挫其锐气,让山匪再不敢轻易出兵攻城。

李啸林和王桢也自告奋勇,冲在骑兵队列最前面。

留下断后的匪兵见城内冲出如此多人马,哪里还顾得上狗头军师的军令,也跟着大部队溃逃。

就在这时,往东跑远了的白云鹤,见匪帮大乱,也调转马头。策马飞奔冲回南门,与李啸林、王桢汇合。

三兄弟汇合后,都相视一笑,便跳下马来。握剑在手,混入匪群,向匪兵溃逃方向一路冲杀。所过之处,死伤匪兵纷纷倒地。这场景,好似三驾铁犁,在松软的地面,犁出三道很长很长的深沟。

张千户也带兵跟上,一路追杀。直到天黑,何大人派人吹响退兵号角,众人才撤回城内。

当夜,广都城解除宵禁,城内张灯结彩,鞭炮齐鸣。民众都在为广都城躲过一劫而自发庆贺。

次日中午,都指挥使何大人府邸。

何大人在前院大摆宴席,数张八仙桌在庭院内摆开。一众千户、百户、捕头,以及广都城有名号的人物,齐聚一堂。白云鹤、李啸林、王桢、花长老与何大人同桌而坐。

开席后,何大人起身举杯,笑着招呼道:“诸位,此番护城战,白云鹤、李啸林、王桢、花长老功不可没。四位是广都城的英雄,请诸位与我一起,敬四位英雄!”

众人忙举杯起身,高呼:“敬四位英雄!”

何大人见众人都干了杯中酒,便自己斟满第二杯,接着说:“白云鹤少侠,有勇有谋。于万军阵前,一剑斩匪首。如此壮举,必将名震天下。这第二杯,咱们敬白少侠!”

这次众人更是热烈高呼:“敬白少侠!”

众人在高呼声中,干了第二杯酒。

见众人都斟满酒后,何大人接着举杯说道:“广都城能安全无虞,全仰仗诸位同袍齐心协力、保境安民。这第三杯,敬诸位同袍!”

众人也都互相碰杯,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宴席场面便热闹起来。互相敬酒、互道祝贺,猜拳行令、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席间,何大人多次邀请三兄弟在军中任职,因三人明日便要随花长老回安济盟总坛,便婉言谢绝!

这场热闹的宴席直至天黑才散场。 第五章 凌云寺 次日一早,白云鹤、李啸林、王桢三兄弟,给师傅和李夫人写了信。将这几日广都城发生的事一一告知,也提到今日就要动身前往安济盟总坛,向二人告别。

差人把信送出后,兄弟三人和花长老便骑马上路了。

从广都府骑马前往安济盟总坛,大约要五天路程。四人也不急于赶路,一路边走边游览沿途风景名胜。

出发后第三日,四人途经雾仙山。此地常年云遮雾绕,四周叠翠峰峦,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因景致甚好,四人陶醉其中,流连忘返。直至夜幕降临,四人才去山中的凌云寺借宿。

凌云寺位于雾仙山山腰,清幽雅静,花长老忍不住感叹道:“此地真是静修的好地方。”

四人在五观堂用过斋饭,便在寺内参观游览。经过大雄宝殿,正赶上僧人晚课。唱诵佛经声传来,梵呗圆音,清雅哀婉。四人被吸引,也都参与其中,在殿内蒲团上静坐听经。

晚课结束后,凌云寺方丈智明禅师,邀请四人去客堂品茶,四人欣然前往。

客堂大门两侧,悬挂一副楹联:

江水滔滔,洗尽千秋人物,看闲云野鹤,万念俱空;

天风浩浩,吹开大地尘氛,羡孤舟蓑翁,一心自在。

因楹联暗含其名字,白云鹤忍不住多看了几遍。见此情景,智明禅师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看来白施主与本寺有缘啦!”

李啸林、王桢、花长老听了,都会心一笑,王桢调侃道:“那白施主就留在凌云寺,出家为僧,可好?”

众人都哈哈大笑。

落座后,四人边品茶,边向智明禅师请教禅理,几人相谈甚欢。

临了,智明禅师看向三兄弟,双手合十道:“三位小施主还年轻,往后前路漫漫,恩怨情仇,世事难料。我送三位一句话。”

说着,禅师便拿来纸笔,写下八个字:

“放下执念,一心自在。”

写完,智明禅师放下笔,说道:“料想三位小施主以后会有所体悟。”

三兄弟看了纸上这八个字,都双手合十拜谢智明禅师。

次日一早,四人用过早饭,便与智明禅师道别。

智明禅师将四人送至凌云寺山门外。目送四人走了几丈远后,禅师突然叫住白云鹤,双手合十道:“白施主可还记得客堂那副楹联?往后白施主万念俱空时,可回本寺。此方天地,可护你一心自在。”

白云鹤听完,冥冥之中,心弦好似被一缕忧伤触动,眼睛忽的湿润了,便点点头,双手合十向禅师拜别。 第六章 初识梁婷玉 从广都城出发的第七日。四人用过早饭,便起身离开昨晚过夜的安远客栈。客栈掌柜将四人送出门,递给花长老一壶酒,笑着道:“您老路上解渴。”

“好嘞,老朽就好这口。”花长老笑着接过酒壶,向掌柜拱了拱手,便领着白云鹤三兄弟,绕到客栈背后。沿着一条小路,往大山深处走去。

四人四马,一路说说笑笑,在山峦间穿行。直到中午,才在一处茶棚里歇脚,就着茶水吃些干粮。

这间茶棚,平平无奇。但设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峡谷间,倒是让白云鹤三兄弟有些诧异。

花长老见三人脸上露出疑惑神色,笑着道:“这间茶棚,和昨晚过夜的安远客栈,都是咱安济盟总坛的前哨站,这里再往前走不远,便是总坛城关。”

花长老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咱们进山后,所过之处,也都遍布暗哨。”

说完,花长老指了指对面山顶之上的一座凉亭。三兄弟顺着花长老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亭内一甲士,正面向茶棚方向,挥动手中的小旗。以三人看不懂的旗语,向这边传递信息。

茶棚里刚才倒茶的小二,也挥动小旗回应。片刻后,小二收好小旗,对花长老说道:“花长老,你们四位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于是,花长老便起身,领着三兄弟,骑马沿峡谷河岸的小道,继续赶路。这条峡谷两侧,悬崖峭壁,寸草不生,峭壁顶上却树木茂盛。

花长老骑马走在三人前面,仰脖喝完壶内最后一口酒后,高声说道:“如果咱们不等茶棚小二发话,就贸然往前走,就算是老朽,也会被峭壁顶上密布的强弩射杀。”

白云鹤三兄弟听完,都后背一凉,催马跟紧了前面的花长老。

四人四马离开茶棚约五里地远,便来到这条峡谷的拐弯处。兄弟三人随花长老勒马左拐后,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即便三人早就知道安济盟根基深厚、实力不凡,也被惊到咋舌。

只见四人前面一里开外,一座高三丈、宽十丈的巍峨城关,卡在两面悬崖峭壁之间。

城关上站满手持弓箭的甲士。关楼前竖起一面“安世济民”大旗。

两条一丈宽的河流,从城关两侧的两道拱形水门中穿出,在城关前面开阔的广场外围,合并成一条湍急的河流,沿着白云鹤几人所处的这条峡谷,流向远方。

四人牵马刚跨过广场外的石桥,城关中间的大门便徐徐打开了。

从城关内跑出一匹白马,待到四人近前,从马上跃下一名天生丽质、气度不凡的白衣女子,年龄与三兄弟相仿。

花长老忙笑着道:“今天梁大小姐亲自来迎接老朽吗?”

白衣女子笑道:“我爹让我来迎接三位少侠,顺道把花老头也领回去。”

听完,花长老哈哈大笑,便向白云鹤三兄弟介绍道:“这位是现任安济盟盟主梁焕山之女梁婷玉。”

三兄弟忙拱手行礼道:“见过梁小姐。”

梁婷玉向三人回礼后,说道:“我猜左边这位是王桢王少侠。右边这位是李啸林李少侠。中间这位,便是在万军阵前,一剑斩匪首的白云鹤白少侠。”

三兄弟都惊诧莫名。花长老接话道:“不必诧异,她能认得你们三兄弟,定是暗门中人,早将你们的画像和事迹传回总坛啦。”

梁婷玉莞尔一笑,道:“请三位少侠随我入关,我带你们逛一逛咱安济盟总坛。”

说着几人便一道牵马入关。

走出城关大门后,白云鹤三兄弟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只见城关内不再是狭窄的峡谷,而是非常开阔的一片原野。这片原野被陡峭的山峦包围,远处还能看到几挂瀑布飞流而下。

原野上阡陌纵横,水田、菜园、果园、马场、湖泊,点缀其间。

在城关附近,有一间间各式各样、排列有序的房屋。不远处还有练兵校场。

三兄弟正看着眼前的景象愣神,花长老突然说道:“三位少侠跟着婷玉随处逛逛,我要去找老兄弟们喝酒了。”

三人便拜别花长老,跟随梁婷玉继续往里走。梁婷玉先带三人安顿好住处,放了行囊,便领着三人去见盟主。

来到一处小院门口,梁婷玉指着里面一位正在埋头编箩筐、农夫模样的中年人,对三兄弟说道:“那就是我爹梁焕山,安济盟现任盟主。”

三兄弟一愣,忙快步进院,走到梁焕山面前,单膝点地、抱拳行礼道:“拜见盟主!”

梁焕山忙放下手里编了一半的箩筐,将三人扶起,笑道:“三位少侠不必客套,加入安济盟,就都是一家人。”

梁焕山将三人上下打量一番,赞叹道:“三位少侠果真是仪表堂堂、气宇不凡。”

接着看向梁婷玉,笑道:“丫头,可有相中哪一位少侠?爹替你做主。”

梁婷玉听完,当即满脸通红。瞪了梁焕山一眼后,便跑去门外了。

梁焕山哈哈大笑,笑完对三兄弟说道:“你们和婷玉一起去走走,让她给你们讲讲总坛的详情。晚上给你们接风。”

三兄弟便拜别梁焕山,出门和梁婷玉走在一起。

此刻梁婷玉脸色已恢复正常,面若桃花,不似刚才那样通红。但忍不住往白云鹤那边多看了两眼后,又开始有些羞红了。

她便快步走到三兄弟前面带路,尽力避免目光扫到白云鹤。

梁婷玉边走边说道:“咱们总坛设在这里,都是百年前创立安济盟的前辈们精心挑选的。这里群山环抱,唯一出入口便是你们进来时走的那条峡谷。前辈们便耗时十多年,建了一座城关把守。在周围山峦上也遍布暗哨,确保总坛不被外人闯入。”

白云鹤三兄弟听了,都赞叹不已。白云鹤问道:“总坛内粮食都能自给自足吧?”

“是的,包括修建房屋的石头、木料,都能就地取材。只有少量物资需要到山外采买。”梁婷玉边走边回答。

四人走了一段路后,梁婷玉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湖边钓鱼的一群老人,说道:“那些都是安济盟长老,都是历任盟主、堂主、门主。”说着,又指了指旁边菜地里,正在挑水浇菜的一人,说道:“那位便是现任明堂堂主宋常青。”

说着便挥手招呼那人道:“宋伯,晚上来我家喝酒,我爹要为新来的三少侠接风。”

宋常青听了,忙放下手里的水瓢,向白云鹤三兄弟拱手道:“好,晚上定要和三位少侠喝个痛快。”

白云鹤三人也都拱手还礼。

梁婷玉又领着三兄弟来到一处颇具规模的学院。里面正有近百位年轻人,在不同的讲堂学习。

梁婷玉介绍道:“这便是安济盟培养骨干人才的地方。你们明天在议事堂完成入盟仪式后,便会在此学习。”

四人走出学院,看见远处校场上,正有数百护城甲士在操练。队列整齐,军纪严明。

白云鹤三兄弟不禁感叹:安济盟真不愧是百年大势力。 第七章 安济盟总坛 当晚,盟主梁焕山家的小院,摆放着三张八仙桌。梁婷玉和母亲,及隔壁两位来帮忙的大婶,正在厨房为白云鹤三兄弟接风的酒席忙碌着。

花长老及几位爱喝酒的长老,最先赶到,凑齐了一桌。接着学院几位教习先生、明堂堂主宋常青、总坛护城营何总兵,也陆续到来。暗门门主岳达海,因在外执行任务,没能到场。

不多时,梁焕山便领着白云鹤、李啸林、王桢三兄弟进了小院,在主桌坐下。

众人一阵招呼、寒暄后,梁焕山举杯说道:“诸位,咱安济盟又添了三员虎将。有勇有谋,以后必将成为咱们安济盟的顶梁柱。来,和我一起,举杯欢迎三位少侠。”

众人皆举杯一饮而尽。

白云鹤三兄弟放下酒杯后,都起身向众人鞠躬一拜。老大李啸林代表三兄弟说道:“往后我们三兄弟还请诸位前辈多多指教,我们定会坚守安世济民的本心,为安济盟鞠躬尽瘁!”

众人听完,都鼓掌称好。

随着丰盛的酒菜不断摆上桌,接风宴也就热闹起来了。

花长老把三兄弟在广都城奋勇杀敌的事迹,添油加醋的向众人讲述起来。这老头,绘声绘色,好似一位资深的说书先生,引得众人连连拍手称快。

酒菜上齐后,梁婷玉和母亲也在主桌坐下。三兄弟都起身,口称“伯母”,向梁母鞠躬一拜。

梁婷玉母亲忙笑着招呼三人坐下,说道:“你们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都不必客气!”

说完,还凑到梁婷玉耳边,轻声说道:“中间穿白衣那位公子,便是白云鹤吧,相貌堂堂、气宇不凡,真好。”

梁婷玉听完,脸颊一红,忙扯了扯母亲衣袖,低头不语。

热闹的接风宴,直到亥时才散场。

第二日早上,安济盟议事堂。

这间议事堂虽不大,但装潢讲究。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安济盟列位先贤的正身画像,一派肃然之气。

白云鹤三兄弟来到议事堂内。只见正前方三层台阶之上,摆放着一把宽大的交椅。交椅上,盟主梁焕山一身锦衣,正襟危坐,已不似昨日那般农夫模样。

堂内两侧各摆放着五把交椅,明堂堂主和几位长老正身而坐。两侧分列两排甲士,手持长矛,护卫左右。

三兄弟来到盟主面前,单膝跪地。梁焕山先向三人郑重宣读了安济盟“五必杀”盟规:

背叛安济盟者,必杀;

滥杀无辜者,必杀;

出卖盟内同袍者,必杀;

侵吞安济盟财物者,必杀;

品行不端、欺男霸女者必杀。

宣读完,又让甲士请来安济盟开创祖师画像,让白云鹤三兄弟对着祖师画像起誓:永不背叛安济盟。

然后宣布李啸林、白云鹤、王桢正式加入安济盟。并授予三人三块黄金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安世济民”四字,背面分别刻着三人名字。

自此,安济盟便多了三位后起之秀。

入盟仪式完毕后,三人便根据各自意愿,选择了不同派别进入盟内学院学习深造。

李啸林因性格内敛持重,选择了暗门深造;白云鹤和王桢选择了明堂深造。

明堂学习课目主要包括:商道、兵法、战阵、权谋、骑射;暗门课目主要包括:易容、潜藏、暗杀、暗器、暗语等。

学满两年,考核过关者,方可出山历练。

这两年间,三兄弟都刻苦用功,不敢懈怠。几位教习先生也都对他们赞赏有加。最终,三人各个课目都以最佳成绩通过考核。

此间,梁婷玉和白云鹤也互生爱慕之情。梁婷玉善骑射,常指导白云鹤骑射功夫。白云鹤也常传授梁婷玉近身攻防剑术。

一对佳人,珠联璧合。

李啸林和王桢都很替白云鹤高兴。李啸林常常关心道:“老二,要不要让我母亲代表白家,向盟主提亲?”。王桢常在白云鹤面前念叨:“哥,你要能把婷玉姐娶过门,咱白家可就烧高香啦。”

一日,暗门门主岳达海回到总坛,直奔盟主梁焕山家,向其详细汇报了眼下朝廷和各州府局势。

梁焕山立刻召集白云鹤三兄弟、明堂堂主宋常青、几位长老及学院资深教习先生,过来一起议事。

众人到场后,岳达海先陈述了如今天下大势。

原来,阉党势力为把稳朝局,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买各州府主官,将他们发展成为阉党一派。同时也一直在通过各种手段,强行收编各地有实力的商行,为阉党一派扩充军备提供财力支持。

五年前,白、李两家主白瑞升和李万福,作为一方富商,因不愿投靠到阉党麾下,才被当时早已和阉党勾结的匪首田开山,派人杀害。

南方的世袭镇南王狄盛淮,打着要“北上勤王、剿灭阉党”的旗号,大举招兵买马,扩充军备。同时已笼络了江南各州府主官,与在北方更得势的阉党一派,形成南北对峙。

南北两派势力,水火不容,大战一触即发。

西南方的广都府、云州府、渝州府,因地处西南,偏安一隅,都还没站队。现已成为两大势力全力拉拢的对象。此三地州府正暗流涌动。

岳达海陈述完,梁焕山便让众人发表各自对时局的看法。众人便议论起来。有说要安济盟出手,助镇南王北上勤王的;也有说要暗门出手,暗杀阉党一派重要头目的。

众人正热烈讨论时,白云鹤起身,向盟主梁焕山抱拳行礼道:“盟主,我有一些愚见,不知当不当讲?”

梁焕山点头应允,众人便看向白云鹤。白云鹤清了清嗓,说道:“我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广都府、云州府、渝州府,使三府不站队任何一方,最好这三府能形成攻守同盟。不然,南北势力平衡一旦被打破,大战一触即发。到时将会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白云鹤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我们也不能偏帮镇南王一方,他毕竟是外姓王,只是其祖上为开国功臣,才世袭的王位。一旦势大,北上勤王恐将成为其称霸天下的幌子。到时皇权之争必令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们安济盟需要介入各方势力,尽力避免战争爆发。同时须竭力协助天子独立掌权,不受任何一方挟制。”

梁焕山听完,点了点头,便叫上岳达海、宋常青和几位长老,去隔壁房中议事。

不多时,几人回来。各自落座后,梁焕山郑重说道:“我以盟主身份,命白云鹤领盟主令牌,出山前往西南三州府,号令安济盟西南各分舵,全力配合促成三府结盟。命李啸林领暗门门主令牌,前往京城。先暗中布局,等白云鹤从西南抽身,北上京城后,你二人在时机成熟时,联手剿杀阉党头目。助天子掌权。命王桢领明堂堂主令牌,混入镇南王军中任职。安济盟在镇南王军中的多名暗线,会助你早日上位,执掌镇南王部分兵权。在天子掌权后,分化镇南王兵力,牵制其野心。”

白云鹤、李啸林、王桢三人,都单膝跪地接过各自令牌,齐声高呼:“定不辱命。”

第八章 三剑出山 因白云鹤三兄弟领命要出山,梁婷玉也执意要跟白云鹤去闯荡。原本梁焕山不同意,但执拗不过倔强的女儿,也只好答应。

暗门门主岳达海命门中最得意的女弟子岳灵,跟随梁婷玉一同出山,保护梁婷玉。岳灵和梁婷玉本就相熟,两女得知能做伴同去山外游历,都很欢喜。

次日一早,安济盟总坛城关大门外。白云鹤三兄弟,带着梁婷玉和岳灵,向送行的众人拜别后,便骑马出山了。

中午,一行五人到安远客栈歇脚。因白云鹤要往西赶回广都府,李啸林要北上前往京城,王桢要南下赶去越州。三兄弟便要在此分别。

梁婷玉便让客栈掌柜安排了一桌送行宴。五人几番推杯换盏后,王桢竟然伤感落泪,哽咽着看向白云鹤和李啸林:“哥,大哥,我们三兄弟从小就形影不离,今日却要各奔东西,我要独自南下,心里很不舍,很难过。”

白云鹤、李啸林都搂着王桢肩膀安慰。白云鹤眼睛湿润,却笑着说道:“小老三,都是大人了,可不能随便哭鼻子。过不了两年,我们三兄弟又会聚在一起。”

李啸林接话道:“对,我在京城等你们,很快又能相聚。”

梁婷玉也说道:“三弟,安济盟在越州的同门,都会帮衬你,不会孤单。你这次可是去当领兵将军,男儿流血不流泪。”

王桢擦干眼泪,点了点头。岳灵也宽慰道:“我在越州的众多同门兄弟,也会罩着你。大胆去闯便是,别怕。”

送别酒喝罢,几人互道珍重后,便各自启程。

白云鹤因担心梁婷玉路途受累,便让客栈掌柜安排了一辆马车。梁婷玉和岳灵在马车内说说笑笑,白云鹤骑马紧随其后。

五日后的清晨,三人便赶回了广都城白府。

白云鹤让梁婷玉和岳灵住自己的东厢房,自己则搬去王桢的卧房。安顿好,吃过午饭,白云鹤便领着梁婷玉、岳灵,去城外父母坟前祭拜。

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往城西而去。出城门后,岳灵不时探头看向车外,几番确认后,对白云鹤轻声说道:“白公子,有人在一路跟着我们。”

“从白府大门外,就一路跟过来了,戴个草帽。”白云鹤点头回应,继续说道:“那人没刻意隐藏行踪,小心提防便是,等祭拜完,我去会会他。”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白云鹤父母坟前。摆好祭品,点燃香蜡。白云鹤便领着梁婷玉这位未过门的媳妇,一起在坟前磕头跪拜。白云鹤不免一阵感伤:五年前痛失双亲,现在自己身边至亲至爱之人,唯有梁婷玉一人。

白云鹤便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不惜一切护好梁婷玉。

在二人祭拜时,岳灵在一旁小心戒备,两袖中各有一把飞刀滑到手心。

祭拜完,白云鹤扶起梁婷玉,让她和岳灵站到一旁。自己往树林边走了几步,高声道:“戴草帽的好汉,可以出来了,从白府便一路跟着,意欲何为?”

话音刚落,便从树林中飞身闪出一人,站在白云鹤三丈开外。此人头戴草帽,一身灰色布衣,嘴里还叼根狗尾巴草。一副桀骜不驯、不修边幅的侠客风范。

此人吐掉狗尾巴草,冷冷说道:“白云鹤白公子,我已苦等你两年。有个姓田的,说你两年前杀了他大哥,便花一千两雇我杀你。今天这笔买卖总算能了结了。”

白云鹤淡淡一笑,说道:“好汉既已苦等我两年,为何不趁我不备,早些出手。”

那人沉声道:“两年时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我快手飞鹰虽干的是杀人买卖,但也从不背后出招。被我杀的人,我都会让他看清我这张脸,免得做了鬼,都不知道该找谁报仇。”

白云鹤觉得这人有趣,忍不住想多聊聊,便说道:“快手飞鹰大侠,你可知我能一丈开外,杀人于无形?”

“知道,所以我站在你三丈外。”快手飞鹰把草帽往上抬了抬,露出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补充道:“三丈之内,就没有我飞镖杀不死的活……”

白云鹤正准备拔剑,使出金钟罩身剑术抵挡那人的飞镖。却见两道寒光直飞那人两手手腕处。只听得一声惨叫后,两支飞镖从那人袖口掉落在地。

岳灵在一旁冷冷说道:“老娘等你出手都半天了。现在你这只折翼的飞鹰,给老娘飞一个看看。”

梁婷玉听了,没忍住,噗哧一笑。

白云鹤见桀骜不驯的快手飞鹰,耷拉着双手的惨样,也有些忍俊不禁。忙走过去扶住他,佯装嗔怪看向岳灵,说道:“岳灵女侠,你也太着急了。我都还没和飞鹰大侠切磋,你就弄折了飞鹰大侠的翅膀。”

说着,忙掏出一张银票,揣入快手飞鹰的怀里,说道:“飞鹰大侠,你先把伤治好,我们改日再切磋。”

快手飞鹰略感羞愧,把草帽往下一拉,遮住半张脸,说道:“原来这里还有使飞刀的高手,在下自愧不如。这单生意也不做了。感谢几位不杀之恩,有缘江湖再会。”

说完,便晃着两条无力的胳膊,一溜烟跑远了。

等他跑远,三人都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在回城的马车上,白云鹤看向岳灵,郑重说道:“岳灵,婷玉就拜托你多照应一下。料想还会有别的杀手冲我来。我们都小心提防些。”

岳灵点点头,回应道:“请白公子放心,我定会保护好婷玉。”

梁婷玉双眼脉脉含情,看向白云鹤,笑着说道:“云鹤,你放心,我的功夫也不比你们差多少。”

回到白府后,白云鹤便让岳灵带路,去安济盟在广都城的分舵,商议促成西南三州府结盟事宜。

梁婷玉也女扮男装跟着,一副白净书生模样。岳灵一路上忍不住“梁公子、梁公子”的打趣她。惹得梁婷玉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安济盟在广都城的分舵,就设在城东的济民酒楼。酒楼有上下四层。在广都城虽不算数一数二,但也能排得上号。

三人来到济民酒楼柜台。岳灵用暗门中人才懂的暗语,和掌柜交流了几句。掌柜便热情招呼三人,去四楼天字一号包厢落座。给三人倒好茶水后,便去后院请东家,也是广都府分舵舵主吴云镜。

吴云镜来到三人近前,便抱拳看向白云鹤,笑着招呼道:“白少侠,久仰久仰。白少侠在广都城一战成名,在下佩服。”

白云鹤请吴云镜坐下,笑着道:“阁下认得白某?”

吴云镜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幅画像,和白云鹤对比了一番,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不错,咱暗门兄弟这画像水平,又长进了不少,画得和白少侠本人简直一模一样。我想不认得,都很难咯。”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 第九章 夺命郎君被夺命 吴云镜向白云鹤、梁婷玉、岳灵三人茶盏中分别续上茶水,便开口道:“在下吴云镜,右边这位岳灵小姐,我们打过几回照面。中间这位公……子,看着倒有几分眼熟,一时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梁婷玉莞尔一笑,道:“吴伯,是我,梁婷玉。三年前你回总坛,来家里和我爹喝过酒。”

吴云镜听了,一拍大腿,哈哈笑道:“哦,原来是婷玉啊!你这装扮,倒是有几分暗门的本事。”

梁婷玉尴尬一笑,道:“暗门的易容术,常会弄脏脸,所以我没认真学。吴伯可知我们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吴云镜看向白云鹤,道:“具体何事,我还不知。只是收到暗门兄弟送来盟主密令,让我们分舵必须服从白少侠调遣。白少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白云鹤听完,从怀里掏出盟主令牌,双手托着递给吴云镜,“那就有劳吴舵主。”

吴云镜双手接过令牌看了看,便将令牌递还给白云鹤,拱手恭敬道:“在下和整个分舵同袍,随时恭候白少侠差遣。”

白云鹤收好令牌,便向吴云镜讲述了眼下朝廷和各州府形势,以及盟主的布局安排。

说完还叮嘱吴云镜,要多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好广都府主官何铭轩大人。尤其要留意城内是否混入了江湖中排得上名号的杀手。

吴云镜听到这里,略一沉思,便急迫说道:“说到有名号的杀手,眼下倒还真有一位。中午我便收到暗门密报,说有一杀手上午混入城中,目标不详。”

白云鹤三人不由得都打起精神,认真听吴云镜讲述。

吴云镜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此人轻功了得,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且善用暗器,在江湖上专接杀人的买卖。至今还不曾失过手,江湖中人送诨号‘夺命郎君’。”

白云鹤忙接话道:“可知此人下落?”

吴云镜用手指了指脚下的地板,低声说道:“就在咱酒楼二楼,下午便进店,一直坐在那里独自喝酒。料想此人是在坐等天黑,好对目标下手。因为咱安济盟一向不介入江湖恩怨,所以便没管他。”

白云鹤听完,忙起身说道:“婷玉,你们就在这里喝茶,我下二楼去会会他。”

几人还没来得及阻拦,白云鹤便已快步下到二楼。

因未到饭点,二楼还没有别的食客,只有中间方桌前坐着一人。一身黑衣,面容俊朗,但眼神却透着股股杀意。方桌上摆放着一碟花生,一盘牛肉,一壶黄酒。

白云鹤走向那人,平静说道:“阁下可是夺命郎君?”

那人不动声色,也未看向白云鹤,只是自斟自饮了一杯。

白云鹤便径直走过去,坐在那人对面。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足有一千两,摆在方桌上。沉声道:“在下有一单生意,不知夺命郎君可愿接?”

“杀谁?”

“不杀谁,我花钱只为保一人今夜无恙。”白云鹤回应道。

“保谁?”

“我保都指挥使何铭轩何大人。”

夺命郎君略一怔,便冷冷说道:“不接,今晚此人必死。”

就在二人对话间,梁婷玉、岳灵、吴云镜三人,因担心白云鹤,都前后脚跟下楼来。在二楼楼梯旁的一张方桌坐下,佯装路人甲,只顾喝茶聊天。

白云鹤漫不经心地取下佩剑,轻放到桌上,冷冷说道:“如果我说此人今晚死不了,阁下该当如何?”

夺命郎君听了,便知来者必不善。便下盘用力,纵身往后一跃,欲拉开距离后飞出暗器,击杀白云鹤。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剑鸣,夺命郎君袖中的暗器,都还没来得及甩出,便重重跌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

只见他一手捂住喉咙,一手捂住裆部,蜷缩着。没过几息便不再动弹。

几人忙围拢过来。吴云镜伸手探了探夺命郎君的鼻息,说道:“已经死透。他这喉咙的破口,我一看便知,是被白少侠的乾坤一剑所伤。但他裆部的这一飞刀。”说着便转头看向岳灵,继续道:“岳灵女侠,你这一手飞刀绝活,真准,非一般的准。”

岳灵尴尬一笑,忙摆手解释道:“我那一刀本是冲他面门飞去的,哪知此人轻功太好,飞太快,所以才……”

梁婷玉忙轻扯岳灵衣袖,示意她别再往下说了。

白云鹤伸手从夺命郎君怀中,取出几张画像。展开一看,里面有几张画像已经画上了叉,只剩何铭轩大人这张还没被叉掉。

吴云镜叫来两人,让他们把夺命郎君的尸体弄走埋掉。这两人来到近前,面不改色,动作娴熟,一人抱起尸体上半身,一人抱起大腿,正要挪走。

只听一声“啪”,从夺命郎君身上,掉落一截血肉模糊的东西到木楼板上。

梁婷玉忽然一声“啊”的惊叫,岳灵便闪身挡住她的眼睛,自己也别过头去。

白云鹤上前踢了踢那玩意儿,平静说道:“是一截手指。”

吴云镜也上前一番查看,补充道:“这截手指,应该是这厮上一单买卖,还未来得及交付的信物。”说完,便捡起断指,放到夺命郎君身上,让两伙计弄走一起埋了。

白云鹤对众人说道:“眼下已有杀手混入城,欲暗杀何大人。夺命郎君虽已被处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我要马上去都指挥使府邸,与何大人商议对策。”

说完,几人便一起下楼。白云鹤让梁婷玉和岳灵先乘坐马车回白府。自己快步走去何大人府邸。

因何大人府邸离济民酒楼不远,白云鹤很快便赶到。门房老徐认得白云鹤,一听说是要事,便直接领着白云鹤去了何大人书房。

老徐轻轻敲了敲书房门,说道:“何大人,白云鹤白少侠有要事禀报。”

片刻,书房门打开。何大人跑出来,迎着白云鹤进门落座,亲自倒了一盏茶放到白云鹤面前。

两人自广都城解围后,已两年未见,好一阵热络寒暄。

白云鹤也向何大人大致说了自己这两年的去向。接着便和何大人一起分析眼下朝廷和各州府时局。

二人聊得很投机,很多观点都是彼此认可。

当白云鹤建议让广都府、渝州府、云州府,形成攻守同盟,不站队南北两派任何一方时。何大人一拍大腿,兴致高涨道:“让西南三府结盟,本官正有此意。只是与这两府主官往来甚少,不知其意。”

白云鹤喝了一口茶,说道:“我愿即刻前往渝州和云州,代表大人去促成三府结盟。相信这两府主官,早已看清形势,不然且会至今不做选择。一旦天子掌权,西南三府主官,因不与夺权派系同流合污,成了稳定天下的中流砥柱,必将被天子加官晋爵,大加封赏。”

何大人听了,频频点头,说道:“我马上亲笔修书一封。烦请白少侠替我跑一趟渝州和云州。”

说完,何大人便立刻动笔,给这两府主官各写了一封亲笔信,信中关于三府结盟言辞恳切;关于眼下和将来,也遍呈利弊。

最后还加盖上广都府官印。 第十章 降伏田开河 何大人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装入信封,递给白云鹤:“此行就有劳白少侠。”

白云鹤双手接过信,仔细收好:“在下定不负大人所托,必促成三府结盟。”

白云鹤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画像,一一摆在何大人书案上,关切道:“何大人须严防刺客暗杀。南北两派见自己一方拉拢无望,必定心生忌惮。都会暗派杀手刺杀何大人。”

白云鹤指着这些画像接着说道:“这几张画像,都是从杀手夺命郎君身上找到的。大人请看,这几张已经被画叉的,便是目标已被暗杀。何大人这张还没画叉,是因这厮本来今晚就会对大人下手,但被我们先下手,把这厮处理了。”

何大人听完一惊,接话道:“被刺杀之事,我也早有预判,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快。”

“何大人身边可有可靠的高手护卫?”

“我的护卫统领严松,和我的管家刘海,都是身手不凡的高手。”

白云鹤听完,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会安排安济盟暗门的兄弟,暗中保护何大人。”

“那就有劳白少侠费心啦!何某不胜感激。”

白云鹤又补充道:“何大人还需招兵买马,扩充军备,防范南北两派狗急跳墙,派大军强占广都城。”

何大人听完,面露难色,缓缓说道:“这几年朝堂无序,政令不畅。本该朝廷拨付的军饷,也被几番拖欠克扣。我广都府正常税赋勉强能维持现有军备。”

何大人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现在天下不太平,人心惶惶。本官也不忍心向治下老百姓强行摊派。若要扩充军备,确实捉襟见肘啊!”

白云鹤听完,颇为感慨:“大人体恤百姓,不愧为一方主官。在下愿尽绵薄之力。明天我便安排我白家账房和安济盟分舵,筹集二十万两,送到何大人府上。”

何大人听了,忙起身走到白云鹤面前,向白云鹤躬身一揖道:“白少侠真乃何某人及时雨也。”

白云鹤忙扶起何大人:“广都城也是我白云鹤的家乡,我理当为这一方安宁出些力。”

二人就扩充军备相关事宜,又交换了些意见后,白云鹤便起身告辞赶回白府,要为次日启程前往渝州府,做些准备。

当夜,白府东厢房,深秋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已熄灯卧房的床榻边。

因下午梁婷玉女扮男装出行,被岳灵称呼“梁公子”,好一通调笑。

梁婷玉便借着下午吴舵主的话,打趣她:“岳灵女侠,你这一手飞刀绝活,真准,非一般的准。”还补充道:“绝活果然绝。”

说完二女好一阵哈哈大笑。

岳灵又讪笑着问梁婷玉:“你当时以为看到了什么?一惊一乍的。”

“就一截断指啊!”

“当真?一截断指能把你惊成那样?”

二女对视一眼,又是好一通大笑。

次日一早,吴云镜亲自送一辆改良过的马车,到白府大门口。

白云鹤让梁婷玉和岳灵上了这辆马车,自己骑上一匹白色战马,向吴舵主告别。

吴云镜抱拳道:“你们三位路上多加小心。这辆马车我们改良过,一般的箭矢射不透车厢内的帘布。车夫小栓也是功夫好手,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白云鹤拜谢吴云镜后,便领着马车启程了。此行先去渝州府,再去云州府。

第二日,几人行至乐阳县境内,途经雁落山附近的一条官道。官道两侧的密林中,正有数百山匪在此埋伏,等着白云鹤几人。

这伙山匪的头目叫田开河,此人正是两年前,被白云鹤一剑斩杀的龙门山匪帮大当家,田开山的弟弟。

话说广都城一战,龙门山匪帮溃败后,元气大伤,士气低迷。再也没有下山攻城掠地的勇气,一万人马的生计,也成了大问题。

二当家张天虎接替了田开山,坐上了龙门山头把交椅。此人心思缜密,不似别的头目那般粗野。由于当时镇南王和阉党一派,都在广招兵马,扩充军备。也都派人来龙门山拉拢张天虎,试图收编这一万人马。

张天虎几经权衡后,也觉得自己一众兄弟,都是响当当的汉子,且能被阉党驱使。便率领这一万人马南下,投奔到镇南王麾下。

田开河原本只是龙门山的小头目,旗下兄弟也不过几百人。在失去田开山这一倚仗后,更觉得继续留在匪帮,也难有出头之日。便在张天虎决意投奔镇南王后,带上自己的人马,到了这雁落山,占山为王。

今日得到线报,说杀死自己大哥的白云鹤,要途经自己的地界。当即率几百兄弟下山埋伏。要杀了白云鹤,为他大哥报仇。

白云鹤几人,刚行至这片密林,便有无数箭矢,向骑马走在前面的白云鹤飞去。

白云鹤骑在战马上,使用金钟罩身剑术,好一阵抵挡,自己和胯下的战马,未中一箭。

好在何大人送的这匹战马,训练有素,并不慌乱。一人一马配合默契,才躲过了这场密实的箭雨。

田开河见如此密集的箭矢,都伤不到白云鹤。便下令持盾牌和持长矛的山匪冲出树林,组成阵列,把白云鹤和身后的马车团团围住。

田开河见自己的数百手下,已严密困住白云鹤几人,便壮起胆子,大摇大摆地骑着一匹黑马,从林子里钻出来,站在白云鹤前面数丈开外。

田开山大声对白云鹤喊道:“姓白的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杀了我大哥田开山,还敢往老子地界闯。你是真不把老子当一瓣蒜啦!”

白云鹤冷冷一笑,道:“你这瓣蒜可有名号?”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田开河是也。”

白云鹤正欲开口。岳灵掀开车帘钻出来,手里拿着两颗冒烟的震天雷,对田开河说道:“老娘当你是头蒜,来,送你一个大的。”

说着,便朝着田开河抛过去一颗震天雷,又向马车后面的匪徒阵列扔了一颗。

两颗震天雷落地后,不多时便同时炸响。官道上前后包围的山匪,顿时倒下两大片。匪兵阵列顿时大乱,惨叫声不断。

田开河身后的震天雷炸响后,他胯下那匹黑马便受惊了,也不顾前面持矛持盾的一众匪兵,径直踩踏跨过,冲向白云鹤这边。

白云鹤纵身一跃,便把惊慌失措的田开河拉下马来。冰冷的剑刃抵在了田开河脖颈上。

这厮几乎吓尿了,连声大喊:“白少侠饶命啊!我尚有老娘在世,要养老送终。我们田家就两兄弟,已经被你杀了一个,就剩我这根独苗啦!求白少侠开恩,放过小的。小的以后再也不敢找白少侠麻烦啦。”

白云鹤淡淡一笑,看向周围六神无主的一众匪兵,问道:“他老娘真的尚在?”

“是真的,上个月他老娘才过了七十大寿。”匪群中有人回道。

白云鹤看向趴在地上的田开河,冷冷说道:“你大哥的仇还报吗?”

“不报啦!你杀了山匪头目田开山,那是为民除害,大功一件,白少侠威名远播。咱们之间没仇啦!”

白云鹤几人听完,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第十一章 恶贼桑充 白云鹤收剑入鞘,让田开河起来说话。这厮本来马上就要跨入阎罗殿,白云鹤却能留他一命。站起来后,连忙鞠躬一拜,说道:“感谢白少侠不杀之恩。”

“你更应该感谢你老娘,感谢她还尚在人世。”

“对,我回去就跪谢老娘。往后白少侠,但凡有用得着我田开河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云鹤沉声道:“眼下就要吩咐你去办一件事。”

“白少侠请讲。”

“限你一个月内,解散你的匪帮,转行去干些别的正经营生。如若不然,我必从广都城调兵,剿灭你们。”

田开河听完,连连点头道:“白少侠请放心,不出十日,我便能散了这几百兄弟。此后山匪行当里,再没有我田开河这一号。”

白云鹤点头赞许,并让梁婷玉从行囊里拿来五千两银票,递给田开河,说道:“这五千两,给你那些受伤的兄弟治伤,余下的,全当你们散伙的安家费。”

田开河接过银票,当即跪地高呼:“白少侠大义千秋。”

众匪兵也跟着跪地高呼:“白少侠大义千秋。”

高呼声在山林间久久回荡。

白云鹤扶起田开河,并招呼众人都起来,向四下拱手道:“诸位好汉,就此别过,有缘江湖再见。”

说完,白云鹤骑上那匹白色战马,领着身后的马车,继续赶路。

直到他们走了很远,身后都还在传来“白少侠保重”的呼喊声。

离开广都城第三日,三人途经泸川县,决定在县城内休整一日。

泸川县虽只是一座县城,但因临江,航运发达,商业繁荣,人口众多,所以县城城墙也按州城规制兴建。

白云鹤一行刚进北城门,便见许多民众在告示牌前围观。

梁婷玉和岳灵都很好奇,便让车夫小栓停下马车,去看看告示内容。

片刻后,小栓挤出人群,向白云鹤三人回报:“是县衙悬赏黄金一百两,捉拿采花贼桑充。”

岳灵一听采花贼,恨得牙痒。旁边的梁婷玉也捏紧拳头,像要把什么东西捏碎一般。

白云鹤便领着马车,在城中找了一处宽敞的客栈,先安顿下来,再商议捉拿采花贼事宜。

几人客房都在这家客栈三楼,梁婷玉和岳灵住一间,白云鹤和小栓各住一间,都是天字号房间。

因临近中午,安顿好后,几人便来到客栈一楼吃饭。客栈一楼颇为宽敞,现下食客也多。

几人落座后,便听到每桌都在谈论这采花恶贼桑充。有人悲愤拍桌;有人大骂县衙无能;有人因自家有女儿,而担心抽泣;有人因亲戚家女儿被糟蹋,而连连哀叹。

白云鹤几人见此情景,心中都无名火起。便叫来掌柜,向其打探详情。

白云鹤请掌柜落座,给他满了一杯酒,便问道:“掌柜可知这采花恶贼桑充?”

掌柜一脸愁容,说道:“咱这泸川县,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三岁稚童,谁人不知这恶贼桑充。真是该天杀的恶人。这老天爷咋就不开眼,不早些收了这厮。”

掌柜端起酒杯,一仰脖把酒喝干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便给白云鹤、梁婷玉、岳灵、小栓四人讲述起来。

原来这采花恶贼桑充,是近两个月才来泸川县作案,也不知其来历。只知此贼轻功了得,飞檐走壁,高去高来。而且此贼还惯用迷烟,善使暗器。更可恨的是,此贼还极擅长易容术,男扮女装后,雌雄莫辨,让人防不胜防。

仅在泸川城内,被糟蹋的女子,已报官的就有十数起,还有不少碍于脸面没报官的,难以计数。

此贼专挑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下手,不管是已嫁人的,还是待字闺中的,只要被此贼盯上,就难逃一劫。

此贼最近半月更是猖狂,直接向他瞧上的十多家,飞刀传信,警告这些人家女子,一个月内不准出城,否则必杀。最后还留名:采花圣手桑充。

城中有两家收到信后,抱着侥幸心理,安排女儿逃出城,去外地躲避。哪曾想真被这恶贼半道给劫杀了。有一家连陪同的父母,一起都给杀了。

岳灵听到这,义愤填膺,忍不住使劲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杯、碗、碟,都跟着蹦起半尺高。

她这一拍,像是一声惊雷,把梁婷玉从一场梦魇中惊醒,不由身子打了个寒战。她稳了稳心神,握紧拳头看向白云鹤:“云鹤,此贼不除,我们绝不离开泸川县。”

白云鹤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吃完饭我们就去县衙,和县令商量对策。”

不多时,白云鹤四人便来到县衙。让衙役禀报县令,他们前来,是要和大人商量捉拿采花贼桑充。

衙役忙进去禀报,不多时便回来将四人领到县衙内堂。

内堂书案后端坐一人,身着青袍官服,一副儒雅随和模样。此人便是泸川县令张谦。

白云鹤上前躬身行礼道:“在下白云鹤,自广都城而来,途经贵县,听闻采花贼猖狂,特前来助大人捉拿恶贼桑充。”

张县令一听“广都城白云鹤”,便立刻起身,走到白云鹤面前,扶着白云鹤双肩,高兴道:“阁下就是在万军阵前,一剑斩匪首的白云鹤,白少侠?”

“正是在下。”

张县令忙热情招呼四人落座,并命人奉茶。

张县令难掩激动神色,说道:“有白少侠相助,恶贼桑充必能被捉拿归案。小女有救啦!”

四人听了,都是一愣。

白云鹤疑惑道:“莫不是张大人府上,也收到了这厮的飞刀传信?”

张大人忙拿出一张纸,展示给几人看,只见上面写着:“限张谦之女张婉茹,一个月内不得出城,否则必杀之。”落款署名“采花圣手桑充”,落款日期是五日前。

张县令无奈摇摇头,说道:“自从府上收到这封信,我便寝食难安。小女婉茹也是日日以泪洗面。想安排她去渝州府我大哥家躲避,又怕恶贼半道劫杀。只能让她整日跟在身边。”

说着,便让屏风后的张婉茹出来,拜见几位义士。

张婉茹出来后,依次向白云鹤四人一一行礼。此女年龄和身形,与梁婷玉相仿,容貌娇俏,温婉如玉。难怪会被那恶贼桑充惦记。

梁婷玉见了此女,沉思片刻后,向众人说道:“我有一计,或可引出那恶贼桑充。”

众人都来了兴致,看向梁婷玉,她稳了稳心神,平静道:“我与婉茹小姐,年龄和身形都相仿。我可以易容扮作婉茹小姐,假意出城躲避,引出那恶贼,将其捉拿归案。”

白云鹤忙打断道:“婷玉,这样你会很危险,我们再想别的计策。”

张县令也附和道:“是啊,让小姐你代替小女去做诱饵,太过凶险,本官且能答应。”

梁婷玉执意坚持,说道:“眼下这恶贼行踪不明,又善易容,泸川县又是客商云集之地。要全城排查抓捕此贼,难如大海捞针。我们只能引蛇出洞。”

岳灵也在一旁敲边鼓,起身说道:“白少侠,张大人,我用性命担保,婷玉必能毫发无损。”

众人一阵沉默。 第十二章 智擒采花贼 白云鹤也觉得如今引蛇出洞才是上策,毕竟敌暗我明,要抓捕桑充这恶贼,除此之外,也无从下手。但让自己心爱的人去冒险做诱饵,他也绝不情愿。即便他白云鹤一向侠肝义胆,即便他明白什么是舍小义取大义。

在白云鹤心里,梁婷玉便是她的天,他的一切。

怎奈这梁婷玉也是执拗的性子,她认定的事,别人就很难改变其想法。她爹也常拿她没办法。白云鹤也一贯迁就着她。或许在白云鹤看来,顺她的意,也是对心爱之人的呵护。

梁婷玉和岳灵又是好一通慷慨陈词、信誓旦旦。张县令和白云鹤也无可奈何,只得同意。

白云鹤在心里暗暗发誓:必须护好梁婷玉,绝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于是几人便详细谋划了这场“引蛇出洞”的行动。

为了安全起见,梁婷玉和岳灵,先将张婉茹易容扮作中年仆妇。以岳灵暗门易容的本事,装扮后的婉茹小姐,还真就成了爹娘都不认识的仆妇。

张县令又安排府上信得过的丫鬟、婆子,暗中去街市坊间散布些谣言。

不多时,几乎整个泸川城内,都在传:

“张县令下午要安排公差衙役,护送自己的女儿出城躲避啦。不管老百姓家女儿的死活啦。”

“这无能的张县令,抓不到那采花恶贼,就只顾自己的女儿。”

“这废物县令,和那恶贼一样可恶。”

“我看他张县令的女儿,出了城也难逃一劫。”

诸如此类,传言四起,在本就不忿的百姓心中,更添了一把无名火。

当然,这些传言说辞也都是张县令安排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如此才能把张婉茹要出城的消息,快速传到恶贼桑充耳里。

如此难免会给一向很在意自己官声的张县令抹黑,但他相信,只要能擒住恶贼桑充,真相终会大白。

一切准备妥当。当日下午,县衙大门口。易容后的梁婷玉和张县令,便上演了一场女儿与父亲依依不舍分别的戏,引得不少远远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抹了几把眼泪后,梁婷玉和扮作丫鬟的岳灵,一起上了马车,还是她们一路乘坐那辆安济盟改良过的马车。驾车的车夫,是张县令府上的老把式张福。

白云鹤和小栓扮作衙役,加上另外两名衙役,由县衙宋捕快领队,一行人便骑马护着马车启程了。

通往城门的路上,一路都有百姓指指点点,一行人也没谁在意,径直朝南城门走去。

出了泸川县城,一行人护着一辆马车走在通往渝州的官道上。

白云鹤安排两名衙役在马车前领路,宋捕快在马车后压阵,他和小栓一左一右护卫在马车两侧。

众人一路无话,都小心提防着官道上不多的行人。

太阳逐渐西沉,深秋的夕阳发出金黄色的光芒,照在一行人身上,也照射着官道两侧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落在林间,影影绰绰,斑斓一片。

就在白云鹤一行人都在小心戒备这片树林时,前面迎面走来一山野村妇,年龄约三十岁,手上挎着一竹篮,篮中装满香蜡纸钱。

这村妇招手拦停一行人后,便带着哀婉哭腔说道:“各位官爷,因民妇母亲病亡,民妇正赶往十里地外的娘家,也是一直沿着这条官道走。”

说着,这村妇掏出手帕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因天色渐晚,以民妇的脚力走完这十里地,怕是要到三更半夜。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民妇着实害怕。各位官爷能不能行行好,顺道捎带民妇一程,民妇只在车夫旁边落座,绝不会打扰车内的贵人。”

梁婷玉在车内说道:“如果顺路,可以捎带一程。”

岳灵心眼多,轻声提醒车外的白云鹤:“小心有诈”。

白云鹤跳下马,走向村妇,想靠近了一探究竟。

远看这人确无异样,穿着打扮和神情步态,都与经常下地干活的山野村妇无异。

但白云鹤顾及梁婷玉的安全,不敢大意。待离这村妇一丈距离,便停下脚步。略微思索了片刻,便心生一计。

于是白云鹤气沉丹田,突然以丹田之力大吼一声:“恶贼桑充,拿命来。”

就是这一声集聚内力的震天一吼,果然见了效。

原本白云鹤只是想着“有兔子没兔子,先打一竿子。”

哪曾想,这一吼,不但让随行的众人惊了一大跳。把这村妇也吓得原地飞起。

不错,这村妇正是恶贼桑充假扮。原本这厮想骗过众人,混到马车上,寻机会下手杀了车内的张婉茹,再以其不凡的轻功,飞身逃离。

收到飞刀传信的人,胆敢不顾他桑充的警告,硬要逃出城。这是狂傲之徒桑充,万万不能容忍的。他便下了决心:此女必杀之。

在听到白云鹤喊出他的名字,并且发现此衙役内力深厚,便知中计。

当即飞身要逃离。

白云鹤见这村妇原地飞起一丈高,便认定了此人便是恶贼桑充,怎肯让这厮逃走。

于是白云鹤飞身劈出乾坤一剑,正好重伤此贼右小腿。

此贼吃痛落地,落地过程中,也没忘记飞出两枚镖,射向白云鹤胸腹。

白云鹤劈出乾坤一剑后,并未收剑,顺势一挡,两道火星迸溅。

就在此贼落地时,白云鹤也飞身过来,剑尖用力抵住此贼咽喉。此贼只能头挨地不敢动弹。

小栓和两名衙役也都快步冲上来,死死按住此贼的手脚。

宋捕快忙跳下马,拿来绳索,很利索地把这厮来了个五花大绑。

几人见都捆绑结实以后,拉起此恶贼,扯掉他的装扮,便露出了一张无比可憎的猥琐男人脸。

小栓从这厮身上和篮子里,搜出不少暗器和迷烟。

这时,梁婷玉和岳灵也下了马车,往这边靠过来。当两女看到这张可恶的猥琐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岳灵大声喝问:“你就是恶贼桑充?”

“什么恶贼,本爷是采花圣手……”

还没等他说完,只见一缕寒光从岳灵手中飞出,不偏不倚,正中其两腿之间的要害。

此贼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腿颤抖如筛糠。因为这厮被两名衙役一左一右架着,才没蜷缩着蹲地上。

在此贼双腿抖动间,一截不可名状的东西从其裤腿里滑落出来。

宋捕快上前,当着这厮的面,一脚把那玩意儿踩得稀碎。

这厮又痛又怒,冲众人大吼:“一剑杀了我,杀了我,快杀了我。”

白云鹤冷冷道:“一剑杀了你,岂不太便宜你啦。”说完便从这厮衣服上扯下一块布,用力塞入其嘴里,避免这厮咬舌自尽。

收拾妥当,几人便将这恶贼捆到马背上,往回城的方向赶。

宋捕快还安排了一名衙役,先快马赶回城报信。这名衙役刚远远看见城门,便一路大喊:“恶贼桑充抓住啦!恶贼桑充抓住啦!”

听到喊声的守城官兵,无不欢欣鼓舞,也跟着一起大喊:“恶贼桑充抓住啦!恶贼桑充抓住啦!”

很快,全泸川县城便传开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恶贼桑充抓住啦”的大喊声,混在一起,如天雷滚滚,不绝于耳。 第十三章 替天行道 张县令听完快马赶回来衙役的禀报,大喜过望。当即派遣两班衙役带上囚车,去南城门接应。

白云鹤一行回到泸川县南城门,将恶贼桑充装入囚车。两班衙役在前开道,白云鹤几人在后压阵。一队人马便浩浩荡荡往县衙方向赶去。

城中听到消息的百姓,挤满了南城门至县衙的主干道。

囚车所过之处,沿街百姓无不欢呼,也有很多人在大骂恶贼桑充。

臭鸡蛋、烂菜叶、大萝卜,纷纷砸向囚车中的桑充。原本就已痛苦不堪的恶贼,更是被砸得不成人样。

一队人马回到县衙门口时,囚车中堆积的烂菜叶,已高过恶贼桑充的膝盖。这厮脸上也被砸得青一块紫一块,右眼眶还肿得像馒头,头上全是黏糊糊的蛋液。这般模样,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张县令早已等候在县衙大门外,看到恶贼这般模样,心里也无比畅快。忙上前向白云鹤几人躬身施礼:“几位侠义之士,真乃我泸川县的大恩人。”

白云鹤忙跳下马,扶起张县令:“张大人不必如此,行侠仗义、为民除害,本就是我等江湖中人的本分。”

张婉茹早已卸去仆妇装扮,此刻也来到马车前,扶着梁婷玉和岳灵下了马车,一口一个“梁姐姐”、“岳姐姐”,叫得格外亲切。

张县令让宋捕快将恶贼桑充押入县衙大牢,并下令道:“务必严加看管,明日便要将这厮拖出去斩了。”

白云鹤面露疑惑神色,问道:“大人不用上报刑部复核死刑?”

“不用。现下朝堂被阉党把持,政令不畅。若要等有司复核后再行刑,最快也得明年秋后,这恶贼才能挨上一刀。本官明日便斩了这厮,替天行道,才能顺应民意。”张大人说完,感念白云鹤几人今日辛苦劳累,便让他们先回客栈休息,明晚要设宴款待几人。

白云鹤四人告辞离开后,张县令便安排人手,连夜去西城门外的开阔空地,搭建行刑台。并命人全城张贴告示,告知城内百姓:明日午时要在西城门外,将恶贼桑充斩首。

当夜,泸川县城内,人人都在传递这一大快人心的消息,都在呼朋唤友,相约明日去西城门外刑场,一睹这恶贼的下场。

梁婷玉回到客栈后,也难掩兴奋神色。为自己提出的引蛇出洞主意,能成功抓获恶贼而高兴。俨然已将自己当作一名闯荡江湖多年,一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的资深侠女。尽管她才刚刚出山行走江湖。

白云鹤和岳灵见她这般模样,也都笑而不语。

白云鹤内心也是无比庆幸,这次没有让心爱之人受到半点伤害。

次日上午,白云鹤、梁婷玉,岳灵、小栓也赶去了刑场。只见昨夜临时搭建起来的行刑台,已被一早便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只能远远看见中间竖着的一杆大旗,上书“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字字遒劲有力,料想定是张县令的手笔。

维持秩序的几名衙役,见白云鹤几人到来,便要引着几人前往刑场中心。但围观的百姓实在太多,根本挪不动步。

只听其中一名衙役高声大喊:“各位乡亲父老,请让出一条通道,帮咱们擒住恶贼桑充的英雄,要进去监斩。”

旁边百姓听了,忙让开一条通道,让一行人通过。这条通道,渐次延伸至刑场中心,通道附近的百姓,也在帮着高喊:“为英雄让道,为英雄让道。”

喊声此起彼伏,白云鹤几人无不动容感慨。

走出人群后,坐在条桌后的张县令,忙招呼四人到其身边。

见此人山人海的场景,白云鹤也深感张县令将刑场安排在城外,实在高明。城内根本没有任何一处场地,能容得下如此多的围观百姓。

行刑台上,恶贼桑充被反剪着的双手,和双脚一起捆缚着,跪在台上,这厮已将自己的头,自觉放到断头台上。

早上衙役们用几桶冷水,给这厮冲洗了一番。好让围观的百姓能看清这副罪恶的嘴脸。此刻,这恶贼桑充,浑身衣服湿透,在寒凉的秋风中,正瑟瑟发抖。

报时吏员刚高声报完“午时二刻已到”,喧嚣的人群便渐次安静下来,都在静等下一时刻到来。

这时,排在人群最前面的一名中年汉子,忽然跪地大哭,还仰天高呼:“大哥,大嫂,小翠,你们在天有灵,就睁眼看着这恶贼人头落地吧。今日你们的大仇得报,可以安心上路啦!”

听到这哭喊声的百姓,无不动容落泪。

不多时,报时吏员高喊:“午时三刻已到。”

张县令拿起桌上的令牌,用力往行刑台上一甩,随着一声“斩”刚喊完,只见刽子手已手起刀落。采花恶贼桑充这颗罪恶的头颅,便滚落在地。

在场百姓顿时欢呼起来。那杆“替天行道”的大旗,像是收到了什么神秘指令,突然呼呼飘飞起来。

当晚,张县令在府里,设了一桌酒席,除了白云鹤、梁婷玉、岳灵、小栓四人外,张婉茹和县衙宋捕快也在座。

张婉茹坐在梁婷玉和岳灵中间,三女甚是亲热,好似已认识许久一般。张婉茹还不时感叹,羡慕梁婷玉和岳灵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张县令见女儿开心,自己也很高兴,频频与身旁的白云鹤举杯对饮。

酒过几巡,张县令便问起白云鹤此行何往。白云鹤也未隐瞒,说出了要去渝州和云州,去说服两府与广都府结盟,不卷入南北两派争权势力,避免引发天下大乱。

张县令听了,一拍大腿,高兴道:“这就巧了,你们要去拜见的渝州府主官,便是家兄张贤。”

说着,便又与白云鹤对饮了一杯,接着说道:“西南三府能结盟,便能在而今的天下乱局中,扎下一根定海神针。等一下我就修书一封,你们带去渝州府。若我家兄敢不同意结盟,我就让我八十岁老母亲收拾他。”

众人听了,皆是哈哈大笑。

次日一早,白云鹤四人,便收拾好行囊,带着张县令的家书,启程赶往渝州府。

在出泸川县城的街道上,一路都有百姓热情相送,四人频频抱拳还礼。

经此一事,白云鹤心中,更加坚定了安济盟“安世济民”的信念。

行人间正道,方可一路坦荡。 第十四章 菩提念珠 第二日上午,白云鹤一行四人便进了渝州城。

安济盟在渝州城的分舵,就设在城西一家名叫隆安的客栈。四人便在隆安客栈安顿下来。

客栈东家,也就是安济盟渝州分舵舵主赵世安,亲自为白云鹤四人安顿好一切后,便去白云鹤房中议事。

梁婷玉和岳灵,闲来无事,要去逛一逛渝州城。赵世安便安排分舵明堂中一位叫月儿的姑娘陪同。白云鹤也让小栓远远跟着她们,暗中保护。

白云鹤入住的房间,在客栈三楼,是一间很宽敞的套房,有卧房,有茶室。白云鹤便与赵世安在茶室喝茶议事。

赵世安替白云鹤斟好茶,恭敬道:“白少侠要来渝州之事,盟主和吴云镜舵主都已传信告知在下。近日分舵已安排人手,在暗中打探渝州府主官张贤,及其手下几位千户的信息。”

白云鹤微笑着点头赞许。

赵世安继续说道:“从现下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张大人是不愿意与阉党一派同流合污的。但其身边一名叫何彪的千户,一直在极力说服张大人投靠阉党。说的理由是阉党把持朝政,手里还握着天子这张牌,比起镇南王赢面更大。”

赵世安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张大人崇尚儒学,颇有几分文士风骨。料想不会被何彪说动。”

听到这儿,白云鹤心生忧虑,插话道:“这何彪如果无法说服张大人,他会不会起异心,与阉党暗中勾结,暗害张大人后,自己取而代之。”

赵世安点了点头,回应道:“我也有这样的担忧,所以安排暗门中的高手,严密监视着何彪。近几日倒还真发现他与京城来的几位商人,接触颇为频繁。这几位商人中领头的,约三十岁,虽是男人身形,但太过阴柔,料想是太监假扮。”

白云鹤喝了一口茶,沉思了片刻,开口道:“事不宜迟,我得马上去拜见张大人。就有劳赵舵主多派人手,严密监视何彪和那几位商人。”

二人相互一抱拳,便出了房间,分头行动。

梁婷玉和岳灵,在月儿姑娘这位渝州本地通的带领下,一路有说有笑,在渝州城好一通闲逛。连远远跟着的小栓,都暗自佩服这三女的脚力。

三女逛到一处寺院,月儿介绍道:“这慈安寺,是渝州城有名的尼众寺院。据说许愿很灵,两位小姐要不要进去许个愿?”

梁婷玉和岳灵都欣然点头,随月儿迈步进了这慈安寺。小栓不便进入,便在寺院门外的茶摊等候。

月儿将梁婷玉和岳灵领到寺内观音殿,告诉她们在这儿向观音菩萨许愿最灵。

岳灵性格豪爽,心无挂碍,也没什么心愿要许。

梁婷玉便独自一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面向慈悲庄严的观音菩萨神像,心底默默虔诚许愿:“祈愿云鹤此行平安顺遂。”

许愿毕,便向观音菩萨磕头三拜。梁婷玉每磕头一拜,旁边的师太便敲响一次铜磬,梵磬之音在殿内回荡。

三拜后,梁婷玉起身,往面前的功德箱投入一张十两银票,向旁边的师太双手合十拜谢后,正欲转身离去。师太忽然叫住她,平静说道:“这位施主眼眸澄澈,心地纯良。但命里恐有一些劫数很难避开。”

师太说着,拿出一串由三十六颗菩提子串成的念珠,放到梁婷玉手上,接着说道:“这串念珠已在佛前开光加持。施主可带在身边,逢凶化吉。”

梁婷玉仔细收好念珠,再次向师太双手合十拜谢。

在三女离开观音殿后,师太眼中微微泛起了泪光,口中默念:“阿弥陀佛,祈愿这位心地纯良的姑娘,能躲过几年后的那一劫。”

三女走出慈安寺大门后,见小栓从茶棚起身,迎面走过来。

梁婷玉疑惑道:“小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是白少侠让我暗中保护你们。”

岳灵对梁婷玉淡淡一笑道:“我早就发现他跟着我们啦。这白公子对你还真上心呢。”

梁婷玉羞涩一笑,便让小栓跟着,几人一起回了客栈。

临近中午,渝州府主官张贤大人,在书房接见了白云鹤。在场的,还有一人,将士打扮,身形魁梧。

白云鹤上前,向张大人躬身施礼道:“在下安济盟白云鹤,受广都府何铭轩大人委托,前来与张大人商议西南三府结盟事宜,并有泸川张县令写给大人的一封家书。”

说着,白云鹤便将何铭轩大人的亲笔信和张县令的家书,用双手递给张大人。

张大人接过两封信,拆开后仔细看了起来。只见张大人面带笑意,还不时点头。

等张大人看完信,旁边那人插话道:“张大人,西南三府结盟,属下看来,毫无意义……”

张大人沉声打断道:“何千户,本官自有决断,你不必多言,先下去吧。”

这人愤然起身,向张大人拱手行礼后,便往书房门外走去。走时还朝白云鹤瞪了一眼,眼神中充满敌意。

待这人走远,白云鹤开口问道:“张大人,此人可是何彪?”

“正是,白少侠认识他?”

“在下此前未曾见过何彪。但听我盟内兄弟说过此人,他近日正与京城来的宦官频繁接触,恐对大人不利。”

张大人听完一愣,看向白云鹤,疑惑道:“对我不利?”

“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在下分析后判定,此人欲暗杀大人后,取而代之。”

张大人听完,后背一凉,沉思好一阵后,看向白云鹤问道:“白少侠可有证据?若无真凭实据,本官也不好贸然处置此僚。毕竟他身为千户,平日里与手下的百户和别的几位千户,走得都很近。”

白云鹤平静回应道:“暂时还没有。但张大人若相信在下,与在下配合,料想两日内便可拿到何彪图谋不轨的把柄。”

张大人点点头,便与白云鹤详细谋划起来。

傍晚,白云鹤回到隆安客栈,梁婷玉来到白云鹤房中,迫不及待问道:“云鹤,你下午与张大人谈得如何?”

白云鹤让梁婷玉在茶台前坐下,给她倒了一盏茶后,便向她讲述了与张大人的谋划。

梁婷玉听完,面露忧虑神色,说道:“云鹤,你晚上去张大人府上,一定要多加小心,也不知对方会派什么样的高手来行刺。”

说着,梁婷玉从袖中取出一串菩提念珠,缠绕一圈戴在白云鹤左手腕,微笑道:“这念珠是我去慈安寺许愿,一位年长的师太赠我的。已在佛前开光,可保平安。”

白云鹤看向梁婷玉,眼眸微微湿润,忙从自己颈上取下一块雕刻着佛像的羊脂玉牌,挂到梁婷玉颈上,看着梁婷玉清澈的眼眸,说道:“这块白玉佛牌,是我小时候,母亲去寺里为我求来保平安的。以后你都贴身戴着。你平安,我才能安心。”

梁婷玉仰着娇俏的脸,用她那双无比澄澈的眼眸,与白云鹤湿润的眼睛,深情对视着,二人良久无言。 第十五章 诱捕刺客 岳灵在门外轻咳两声,二人才从对方那碧潭秋水般的眼眸中回过神来。

岳灵略显尴尬道:“白少侠,暗门肖师兄到了。”

梁婷玉忙起身走到门口,拉着岳灵回她们的房间。岳灵见梁婷玉泛着红晕的脸,讪笑道:“梁公子,你也有害羞的时候呀!”

梁婷玉忙甩开岳灵的手,快步回了房中,走廊上的岳灵,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从白云鹤房门口走进来一瘦小男子,见了白云鹤,忙躬身施礼道:“在下暗门肖飞,拜见白少侠。”

“肖师兄请坐。”白云鹤招呼肖飞坐下,斟了一盏茶放到他面前,继续说道:“岳灵说肖师兄是轻功和飞镖双绝,所以我烦请师兄和我一起,今明两晚,去张大人府上暗中潜藏,捉拿刺客。”

肖飞一抱拳:“悉听白少侠差遣。”二人便商议起晚上潜藏事宜。

当夜,夜深人静,云遮雾绕,秋月朦胧。张大人府上如往常一样,不时有一队巡逻的护卫,在前后院轻声走动。

丑时刚过,张大人卧房所在的后院,巡逻护卫刚离开,一条黑影便从房檐飘落在地,好似一团黑纱落地,悄无声息。

黑影走到卧房门口,贴耳听了片刻后,用匕首挑开门闩,轻轻推开一道门缝,闪身而入并关好房门。此人扫视一圈后,弓着身慢慢走向床榻。他刚举起匕首要刺向床榻上熟睡之人,忽地一声剑鸣响起,黑衣人惨叫一声。

床榻上躺着的人忽然掀飞被子,跃身下床,一脚踢飞黑衣人闪着寒光的匕首,将其按倒在地。

藏在角落里的白云鹤,收剑入鞘,并高声大喊:“抓刺客。”

这一声大喊,打破了张府的安宁。提着灯笼的护卫队飞跑进卧房,漆黑的卧房顿时亮了起来。

只见一黑衣人正双手捂住受伤的右小腿,被肖飞踩住头趴在地上。

扮作护卫的张大人,忙吩咐其余护卫上前将这黑衣人绑了。这黑衣人见这阵势,知道中了埋伏,惨然一笑。

肖飞暗道一声“不好”,忙伸手去捏住黑衣人的嘴。但为时已晚,只见这黑衣人一口黑血喷到肖飞手上。

肖飞用这人的衣服擦去手上的黑血,起身说道:“这是一名死士,行动前口中都含着毒囊,现已服毒自尽。”

张大人不禁感叹道:“看来对手布局很周密啊。”

白云鹤急忙插话道:“肖师兄,你轻功好,请速回隆安客栈通知赵舵主,让他马上安排人手去控制住那几名京城来的商人,尤其是那名宦官。我和张大人随后便到。”

肖飞忙跑到院中,纵身一跃飞过院墙。

丑时三刻,城中凤翔客栈二楼。何彪和那几名商人,围坐在房中一张方桌前喝茶,正在等候刺客消息。突然十名蒙面黑衣人破门而入,一把把冰冷的剑刃抵在何彪等人脖子上。

何彪几人都大惊失色,知道事情已败露。何彪慌张道:“各位好汉,是何人所雇,我愿出三倍价钱,请放我们离开。”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那几名商人也各自掏出一堆银票放到方桌上。

这十名黑衣人,依然用剑刃死死抵在几人脖子上,并未有任何别的动作和言语。

不多时,白云鹤领着张大人和一队护卫赶到。

何彪一见到张大人,当即便瘫软如泥,滑下长凳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口中念叨着:“大人饶命啊,小的被这些宦官胁迫,小的一向对大人忠心耿耿,大人饶命啊。”

张大人让护卫把何彪押到近前,沉声道:“何彪,念在你跟随我多年的分上,只要如实交代你们的谋划,我便可饶你一命,若有半点欺瞒,定斩不饶。”

“感谢大人不杀之恩,小的何彪岂敢对大人有半点隐瞒。”

不多时,一份由何彪亲笔手写的供述交到了张大人手上。张大人看完,冷冷问道:“除了这里提到的几名百户,还有没有别的千户知情?”

“回禀大人,除了我手下这几名亲信百户知情,再没有别的人知情啦。毕竟人心隔肚皮,小的想成事后,京城的任命文书一送达,便撤换掉所有千户,换上自己人。”

次日中午,渝州府衙正堂。张大人坐在堂上,白云鹤和肖飞站立在张大人身旁。正堂两侧甲士林立。几名千户在堂下落座。

昨夜抓获的何彪和几名假冒商人,以及何彪手下几名百户,跪了一地。

张大人让几名千户传阅了何彪的供词,几人看完后都惊诧不已。

张大人手拍惊堂木,平静说道:“本官不是嗜杀之人。何彪,你和几名百户,都各自领着家眷,离开渝州城。那几位京城来的,都回去给你们主子带句话,让他们不要再惦记渝州城啦,本官也绝不会投靠镇南王。”

听完,跪着的众人都感激涕零,忙磕头感谢张大人不杀之恩。

当晚,张大人在府里设宴。

张大人、白云鹤、肖飞、赵舵主及几位千户同桌而坐。

张大人先举杯与白云鹤、肖飞、赵舵主对饮,感谢他们救命之恩。

一众千户也都频频举杯与白云鹤三人对饮,场面热闹欢愉。

因下午张大人已将签好的盟约交到白云鹤手上,三府结盟之事,已成功了一多半。所以酒席上白云鹤心情舒畅,与众人频频举杯对饮,一派江湖豪侠风范。

宴席散场后,肖飞和赵世安二人扶起醉得不轻的白云鹤,出了张府,坐上马车赶回隆安客栈。

回到客栈后,二人又将白云鹤架着扶回房中躺下。梁婷玉见白云鹤醉成这样,很是心疼,忙安排小二准备醒酒汤和热水。

梁婷玉坐在床边,搂着白云鹤,喂他喝完醒酒汤后,又用热毛巾为他擦脸和双手,俨然就是一位贤妻。

意识模糊的白云鹤躺下后,抓着梁婷玉的手,面带微笑,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梁婷玉不忍掰开白云鹤的手,便坐在床边脚踏上,头靠在白云鹤身边休息。

中途岳灵进来,见睡着的二人,也没打扰,只是拿来两件披风,盖在梁婷玉身上。

次日早上,醒来的白云鹤,见趴在床边睡着的梁婷玉,心疼不已。忙叫来岳灵,将睡眼惺忪的梁婷玉扶回房中休息。又怕她昨夜着凉,亲自去厨房煮了姜汤,让梁婷玉喝下后再睡。

岳灵见二人你来我往地伺候彼此,内心既高兴又羡慕,暗道:“我堂堂岳灵女侠,又何时能觅得意中人呢!我的意中人,武功不能比我差,个子不能比我矮……”

想着想着,岳灵竟把自己给逗乐了。

梁婷玉睡至日上三竿才起来,精神也养足了,便问在房中闲坐的岳灵:“云鹤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前往云州?”

岳灵慢条斯理道:“梁小姐,你家白公子说了,你什么时候睡醒,就什么时候启程。”

二女对视一眼后,都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