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诡禁渊》 孩子与母亲 凌晨四点,在这个绝大多数人们还沉浸在梦乡的时候,张小瑛已经在去城镇的路上了。她要在六点之前赶到白辰市,这样就能抢到一个不错的摊位,三轮车后,是满满一筐的蔬菜和她仅有六岁的孩子。

她拼命的向前蹬着,太阳慢慢升起,她仿佛追逐着太阳,追逐着新生活。终于,在五点多一点,她占下了一个人流量大的摊位,静静等着。

家里的菜质量很好,菜筐很快就见了底,她笑的合不拢嘴,想着今晚能买些肉给儿子包饺子。终于,所有的菜都卖完了,她点了点钱,准备去隔壁摊位买了一点肉,余光瞥到三轮车后,才发现儿子已经醒了。他就静静坐着,像一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这孩子...”张小瑛有些发愁,别人家的孩子一天天都是调皮捣蛋,自己家的却像木头一样。从来不和人交流,别人都说孩子听话,自己却老感觉不对劲,等再攒些钱了带他到医院看看吧,她这样想着。

正当她准备骑车回家时,一个老太太却直接拦下了她,大声叫嚷着:“大家都过来看啊,无良商家缺斤少两,欺负我们老年人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张小瑛赶忙下车,想要解释,可大妈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龇牙咧嘴的就要冲上来打人。旁边几个人拉住了老太太,这不仅没让老太太收敛,反而让她更来劲了,骂人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张小瑛受不了,回怼了一句,那老太太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她一边拍着地,一边嘟囔着:“没天理啊,没天理啊,老天爷,我儿死的早,现在又让我摊上这种事,没天理啊。”

一旁很快有人上前,让张小瑛赶快把老太太的钱赔了,张小瑛不知所措,眼睛紧闭,嘴唇发抖,不知道怎么办。

“跟你说话呢,你聋了?”一个一身正气的青年来到张小瑛身前,挥舞着拳头。“老人家都这么可怜了,你还有良心吗?”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立刻都对着张小瑛开始指指点点。

他不知道老太太说的话是真是假,也没兴趣知道,他跳出来仅仅是因为他的女神在看着这边。周围的人也是如此,他们同样不知道老太太是不是真的失去了一个儿子,哪怕是真的,跟这事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人去思考。有人站出来,他们跟着看热闹就是了。

张小瑛环顾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鄙夷,在角落里,她看到平时经常光顾她菜摊的几个常客。他们或许相信小瑛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不会干出缺斤少两的事,可他们也仅仅是站着,像一根根木头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羞愧,委屈,甚至有些绝望,各种心情一股脑的全部涌了上来。她慌忙掏出了今天所有卖菜的钱,带着儿子,像一个逃兵一样逃离了这里。

“她跑了。”

“她好像还哭了,真是,不知道她委屈什么。”

人们议论纷纷,刚才的年轻人被人们称赞,老太太也被人们安慰着,路上的小瑛拼命哭着似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儿子仍旧安静地坐着,好像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停下车,看着冷漠无比的儿子,她终于崩溃,大吼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刚才你老娘被骂成那样,你一个字都不说,那群该死的人......”

他仍旧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着母亲。张小瑛感觉自己要疯了,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想要打自己的儿子,可最后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回家之后,小瑛打开手机,各种营销号都在赞扬早上的小伙子,而清一色的都是批评她的标题,评论去就算冒出一两个为她说好话的人也会立刻被其他人针对。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的儿子还是那样,只是刚才妈妈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荡。

坟头草 夜色降临,老旧的居民小区里,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一步步向家里走去。

今天骗了两百块,可以给瘫痪儿子和小孙子做顿饺子。她这样想着,脚步也似乎轻快了起来。打开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进入了她的鼻腔,她有些困惑,她记得家里是没有肉的。

正当她疑惑时,大门毫无征兆的重重关上,周围顿时变的一片黑暗。老太太一下跌坐在地,双手处顿时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刺鼻的血腥味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强撑着站了起来,凭借记忆,在客厅的柜子里找到一个手电。她颤颤巍巍地打开手电,却发现儿子血淋淋的头被摆在茶几上,双手被肢解合十,剩下的部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跪拜在合十的双手下。滴答滴答,茶几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老太太当即就像疯了一样朝着“儿子”冲过去,沾满鲜血的手抱着儿子的头颅,上气不接下气。她几乎忘记了害怕,整个人都近乎崩溃。

此时她哪还有早上盛气凌人的样子,只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而已。她正是污蔑事件的主角,倒打一耙的老婆婆。

黑暗中,一个笑容一闪而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正当老太太要晕过去时,卧室里突然传出了小孩的哭声,此时,这老太太总算恢复了一些理智,她拿起电视柜下的相框,这是周围最有杀伤力的东西了。

一步,两步......在黑暗中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漫长,除了哭声,只剩下粗重而又紧张的呼吸声。

为什么,是有仇家找上门了吗。这些年,我坑蒙拐骗的事做了不少,但那也是为了养我的孩子啊。虽然是有些人自杀的,那也不能完全怪我啊。老天爷,老天爷,你可一定要保佑我啊。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哭声还在继续,她强忍想要吐出来的冲动,摸向了门把手。眼前又突然恢复明亮,她的孙子背对着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松了一口气,孙子的头突然转过了一百八十度,头上赫然是一张失去人皮的血淋淋的脸,“奶奶,嘿嘿,是我啊,嘿嘿......”声音低沉而又恐怖,稚嫩的语气在她耳边围绕,她终于忍不住,彻底晕死过去。

......

“今日凌晨时分,我市发生一起特大凶杀案,残忍手段令人匪夷所思......”张小瑛正吃着早饭,看着新闻,不免有些恶心。关上电视,发现儿子的目光还停在电视机上,她倒是有些不满。你老娘被人围了,你一句话不说,现在对个电视机这么上心。但她并未多说什么,因为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吃快一点,吃完还要给你爸爸上香呢。”今天,是她老公的忌日。

翻过一座山,来到一个小土堆前,上面只有一块简陋的木板,隐隐约约能看出几个字“亡夫...许铭...”其余的字已经被岁月抹除。张小瑛望向天空,思绪被拉回到七年前。

那个高大,帅气的小伙突然就闯入了自己的生活,在他的甜言蜜语下,他们很快就结了婚,有了儿子...她本以为他们回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想到这,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她永远忘不了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丈夫消失三天三夜,再被发现时,已经失去了心脏。

自那天起,村里也没有人愿意待见他们母子两,她不是没想过去死,可看着儿子,她又一次次地忍了下来。

好在,现在生活也算是步入正轨了,虽然很拮据,但也饿不死。她的眼里又闪过一丝光亮,是啊,只要儿子能长大,她就是在受些苦,再累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从兜里掏出几截香,插在坟头上点燃,又掏出几个水果摆在坟前,然后就领着儿子回家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刚才上的香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水果也全都失去了水分。原本整洁的土丘上疯狂的向外冒着草。

张小瑛握着儿子的手,感受着传来的体温,心中顿时温暖了不少。但她不知道,儿子此时的眼神冰冷的可怕,在他裤兜里,赫然是和坟头上,一模一样的草......

借体重生 深夜,睡梦中的张小瑛感觉有些不对劲,身体好冷,好像还有风吹过。她眯了眯眼,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她想下床,却惊恐地发现,身体无比僵硬,完全动不了,想要求助,嗓子却像是被掐住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许铭的坟前,一片又一片的坟草爬满了张小瑛的身体,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把她缠的越来越紧,这个苦命的女人,在崩溃中结束了短暂而又悲惨的一生。

而在坟后,是一个面相奇怪的小男孩,他的面貌正发生着巨大的改变,眼睛就像是被手拉开一样,变得越来越大。不一会,就变成一个英俊青年的模样,一个小孩的身上长着这样一颗头,多少是有些诡异了。

但紧接着,那女人的尸体顿时爆成血雾,小孩的身体迅速长出血肉,骨头生长清脆的噼啪声从他身体里传来。

这孩子面无表情,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把它放在了木板上。瞬间那照片活了过来,狞笑着冲向了他,贴在了他脸上。

照片上的人渐渐消失,过了一会,照片飘落,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摸摸身上,又拍了拍自己的脸望向自己的双手,随后疯笑起来:“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就知道,我能活过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过多犹豫,他立刻收起了头骨,收拾完现场就直奔山下一间不起眼的小房子去了,当初选择埋在这也是因为离这房子近一点。

离真正重生只差一步!许铭心中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疯狂的兴奋。不多时,就来到了这间小屋。深吸一口气,他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眼神里充满了警惕。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屋子内部便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小阳,让他进来。没你的事了,好好去休息吧。”

那小伙子听罢,便就真的回去休息了。自己已经半年没见过父亲了,哪怕他们身处同一屋檐下,父亲也从不出来见见他。来找父亲的人很少,不过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甚至自己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被称之为人,一开始,他会感觉到害怕,可每次父亲见过那些人后,他们会给自己相当丰厚的报酬,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许铭推开门,来到深处的房间,里面放这一张简陋的手术台,一个失去左眼左臂,还没有腿的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许铭的眉头皱了皱,那老头率先开口:“我今年才四十多岁,五十岁不到,可看起来,我就像是八十多岁的老头一样。”

“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的身体可还是全的。”

“哈哈哈哈,不用担心,是来找我看病的人,他们的病当时我治不好,你也知道,自从拿到这东西以后,我就要无条件地帮你们治病。可偏偏这东西认我当主人后,它也在不断改造着我的身体,让我身上的骨头和肉变成救命的宝药。”说着,他就从身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铜壶。

“当初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拿起这东西。自你死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宰了你,我想过用各种方法再杀你一次。可偏偏,现在你就在我面前,我却不得不亲手救活你。”老头原本平和的神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随便你怎么说吧,之前的事也不能全怪我,我这次来的目的,想必你也很清楚。”许铭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趟上了那手术台。”

老头目眦欲裂,长叹一口气后,伸向了铜壶。

警局里的女人 在许铭闭上眼的同时,城里的警察局里却是忙得不可开交。审讯室里坐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如果有媒体在这他们一定很惊讶,坐在那的女人,正是当地成功的企业家,李芬。

今天晚上,她独自前来说要自首,开始本以为是经济案件,可越听到后面,警察们就越是心惊,急忙通知下班的警察们加班。过了一会,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面色凝重的警察进来说了些什么,审讯的两个警察顿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你说的东西在你家已经找到了,再说一次你的事情吧。”

女人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不知道在想什么,“那要从很久前说起了,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很多人都看不起我。那时候的我很努力,考到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上了大学之后,还是没有人愿意和我玩,我很穷,而且我长得也很差,当时宿舍里背地都叫我丑八怪,我很难过,可我还是忍了下来。”

“再后来,她们不再偷偷骂我,而是当着我的面,对我拳打脚踢也是常有的事。我完全没想过反抗,我这种人,被打也是活该吧,我拼命想用这种方法欺骗自己。后来,打工的地方嫌弃我的样貌,要辞退我,给我的工资也不像原来说的一样。我求老板不要这样,可是我越求,他就越笑。我不记得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我离开时身后的嬉笑声。”

“我的贫困生申请没有被通过,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的一个室友却成功通过了,她用这笔钱买了一双昂贵的高跟鞋。”她双目低垂,长长的睫毛下是止不住的眼泪。

“我没有钱,我把能买的东西都买了,可我的那些破烂甚至凑不够学费。我甚至想过出卖过我的身体,可没人会想要一个丑陋的身体。”

“我崩溃,绝望,终于有一天,我站上了天桥。当时已经是深夜了,我想就这样默默死去,起码能体面一些。就在这时,天桥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蒙着脸的男人。”

当时的我像是失了魂一般,完全动不了,就连意识都变得越来越模糊。等我醒来时,我已经趟在了宿舍的床上,桌子上却凭空出现了一把做工精致的银壶。

“绝望会吸引银壶。”我的脑中一直闪过这样一句话。“我那个真的太过天真了,我当时还以为是某个好心人看自己太落魄,想救济一个贫苦的学生,才送给自己了一把壶。我的想法根本值不起推敲,可我并未深思。”

“正当我准备去当掉这把壶时,导员却告诉我,我的贫苦申请通过了,我当时很高兴,认为是这把银壶带给了自己好运,申请下来了,也就失去了当掉它的想法。”

说到这儿,李芬眼里满是苦涩,“当天晚上,那个成功申请的室友,吊死在了我们宿舍。”

一个老警察猛的一拍桌子“这是当年那个悬案,明明案件简单的不像话,却就是破不了案,甚至连自杀和他杀都无法分辨。”

李芬淡淡一笑,“那看来,这个案子今天要破了。她不是自杀,也不是被人杀害的。”

她顿了顿,咬着牙吐出最后几个字“她是被鬼杀死的。”

......

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了,手术台旁是一巨残缺的尸体,还有一个充满腥臭味的铜壶。在许铭手边,是一颗被画满涂鸦的心脏。

他抬起头,动了动脖子。思绪回到从前,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一天,种了一天地的父亲回家,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只是今天,父亲上山挖野菜的时候,挖到了三个壶,金银铜各一个。妈妈当时就想卖了它们,可父亲却阻止了她。

这三个罐子一直在家里放着,过了几年,父亲在外务工时出了意外,下半身要全部截掉,这对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妈妈的眼泪一天比一天多了,后来竟完全不再说话。

失去下半身的父亲也郁郁寡欢,家里的光景一天比一天差了。又是一个无言的夜晚,我回到房间,却看到本该在箱子里存放的金壶竟然在自己床上,里面有一张纸条

“你想拯救这一切吗。”

但当时自己并不知道,这一晚一家三口全都收到了壶里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