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蛇开始主宰三界》 第一章 魏昆之死 “今日一回,死了也值啊!”

…………

“别……我要的就是傩戏妆!”

…………

“再给我换服膏药……跟你哪有够!”

…………

圣唐,蜀中剑南道,青城县。

李墨躺在冰冷梆硬的木床上剧烈地喘着气,“呼哧”声犹如拉破风箱般,每一下都似乎耗尽了毕生的气力。

同时,这具身体残存的破碎记忆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女人、女人、还是女人……

前身他死在了小娘子的肚皮上。

只是那肌肤若白玉、容貌胜天仙的小娘子润则润矣,仔细回味,却透着一股子诡异。

每晚悄然而来,天明飘忽而去。

中间做上一整晚,你侬我侬、你上我下、你前我后,你中有我……

用小头想想,也知道不正常。

这是在魏昆啊!

作为一名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唯物主义新时代青年,李墨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就是悚然。

既然连死而复生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那穿越到一个神魔乱舞的世界,岂不正常。

气终于喘匀了,那双无神的双眸也终于聚焦,无力打量着黄泥墙和茅草顶,家徒四壁,也就一张不大的书案上堆了十来本线装书,笔墨纸砚齐全。

不知道是几点钟的阳光透过小窗,朝着屋内投进一束光亮。

游动的尘埃在光线内微微荡漾,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布衾多年冷似铁,还沾着大片泛黄的污渍,隐隐的,似乎闻到了石楠花的腥气。

艰难挣扎着坐了起来,心中暗道:

‘李墨,他也叫李墨?父母双亡,这是标准的起点主角开局啊?’

‘寒窗苦读十年,耗尽了家产……老李家数代人积累的财富也就剩下三间草屋,五亩薄田……’

‘圣唐……年号开元、天宝……我这是历史穿越?不对……’

‘百年前,玄奘大师真的取来了真经,这是西游之后一百年?’

按照这具身体的记忆,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自西天灵山取得的真经,就珍藏在长安大雁塔内。

修成了“旃檀功德佛”果位的玄奘大师回到大唐,又呕心沥血翻译出如山般浩瀚的经文。

可得了真经的唐人,依旧还是贪淫乐祸,多杀多争。

武周革唐、神龙政变、景龙政变、唐隆政变、先天之变……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正如佛祖所言:口舌凶场,是非恶海。

揉了揉眉心,李墨现在的思维很是混乱。

西游之后一百年,我这是来晚了?!

定了定神,李墨继续陷入沉思:

‘秋日发解试落了榜,又受了风寒,七天前不幸惹上了脏东西。’

‘才七天,十八岁的身体就被榨干了。’

‘她今晚还会来吗?’

身体本能地涌出期待感,可内心却升起一种不受控制的恐惧。

猛地打了个激灵,汗毛根根立起,后背一阵发寒。

魏昆虽好,但代价可是小命!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搞不起、不要了、别再来。

就着凉水咽下两块窝窝头缓解了虚弱,再看那一堆书,也都是四书五经,没得到有价值的信息,最后翻箱倒柜找出百来文开元通宝。

李墨这才扶墙走出了家门。

眼前是一片杂乱的篱笆墙,围成了一个小小的院落,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远方,是郁郁葱葱的山峦。

蜀中多山,青城天下幽、峨眉天下秀、彭祖天下寿,眼前大山便是青城。

堂堂道德天尊的道场下,天师张道陵结茅传道之地,竟有女鬼夜夜索人阳精,致人死亡。

这还有正道吗?还有王法吗?

深秋的风有点凉,李墨哆嗦了一下,紧了紧粗麻衣服,迈着虚弱又坚定的步子向县城走去。

这家是不能住了。

先找人气足的地方冲冲,再去庙里拜拜。

那美人儿,自己真的受用不起啊!

“但……话说回来,可真润!”

李墨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好似尝到了海鲜的味道,前身留下的美好记忆,端的让人心痒痒。

…………

“墨娃儿,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转过一片竹林,从山上走下来个风尘仆仆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个满脸疲惫的少年郎,都各自背着个大竹筐,里面装满了根茎草叶。

李墨抬眼一看,虚弱道:“许叔,阿宣,偶感风寒,已经挺过来了!”

记忆告诉他,眼前的父子俩姓许,同龄少年叫许宣,许家太宗年间就在青城山采药了,也擅长炮制生药,略懂些医术。

前身十年如一日寒窗苦读,哪有什么发小,也就是相识罢了,点头之交。

不用把脉,只看李墨那煞白的脸色,泛青的眼眶,染黑的印堂,就知道病得不轻。

“看气色还没好利索,回去叔给你煎副麻黄汤,再休息个三五天,莫要再着了凉。”

这不是喝药就能好的啊!

李墨挤出浅笑:“叔,我想去庙里拜拜。”

许叔微微皱眉,劝道:“今天不是初一十五,等好了再去还愿也不迟。”

李墨坚定地摇了摇头,问道:“叔,不知哪座庙灵验?”

“自然是上青城山了,但山路难行,你身子骨弱,登不了山。那……”

许叔沉吟了一下,就听许宣插嘴道:“去娘娘庙吧!就在岷江畔,县里许多人都说很灵验,这一年来娘娘多次显灵呢!”

“娘娘庙?不知供奉的是哪位娘娘?”李墨问道。

“是位柳仙,唤作白家娘娘!”

狐黄白柳灰,是为五大仙,又叫“五大家”或“五显财神”,柳仙便是得了道的蛇,亦正亦邪,亦妖亦神。

“……”

略一思索,李墨便决定去碰碰运气。

天上的神仙、西天的佛陀太远,庇护不了自己,但乡野淫祠里供奉的小神,却就在跟前,可付出些代价得到庇佑。

与被女鬼吸干相比,再大的代价那也值啊!

别了许家父子,李墨走走停停,气喘吁吁,浑身冒虚汗,最后无奈花钱雇了辆牛车,终于在太阳西斜前赶到了岷江畔。

这条支流,自古以来一直被视为长江正源。

又有都江堰造福整个成都平原,将旱涝无常的蜀中改造成“天府之国”,地位极高,古称渎水。

远远地,就见那娘娘庙的方向热闹至极。

本以为是香火鼎盛,可走近了一看,却见一群官兵围了红瓦黄墙的小庙,正在打砸,周围狼藉一片。

不远处则聚着一群黔首船工,个个垂头丧脑。

“唉!这白家娘娘善不善,我还不知道嘛!”

一皮肤黢黑的老船工长叹一声:“上月二狗子在江心翻了船,就是白娘娘救的。前些天三娃子落了水,也是白娘娘送上岸的……白娘娘受些香火怎么了?”

“可不是,老胡都快上山埋了,他家小子在庙前跪了一天,你们猜怎么着……活了!”

“十里坡王家知道吧!生了八胎女儿,他家婆娘挺着大肚子来求了一回,前两天就生了大胖小子。”

“……”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官兵那边,外墙都已经推倒。

这白家娘娘庙,终究是处淫祠,乡邻自发建的庙、塑的像,朝廷要拆,合规合法,谁能阻挡?

谁敢阻挡?

李墨苦着脸望着那被断首的粗糙泥像,良久,无奈踱到江边,对江长叹。

屋漏偏遭连夜雨,下面该去哪?

去二郎庙求活,还是去乐山抱佛脚。

“轰隆!”

冬日里惊起一道旱雷,然后便是绵绵不绝的雷鸣炸响。

骇得围观的百姓齐齐跪伏在地,嘴里念念有词。

便是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朝廷官兵,也俱都停下了手脚,等着那身穿锦袍扎甲、戴着吹反兜鍪的旅帅发话。

络腮胡子满脸坚毅的旅帅握着横刀,手腕上青筋毕露,内心也是不平静。

神佛世界,老天爷动怒了,便是圣人也要掂量掂量。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中,站在江畔的李墨猛地一惊,他看到江水里晕出一道鲜红的液体。

是血!

紧接着,滔滔江水中隐约有道庞大的阴影在游动,也不知是阳光照射浪花的白,还是那活物身上鳞甲反射的光。

好大一条白练在眼前一晃而过,箭一般游入江心。

“那是?”

李墨的瞳孔微微收缩,那竟是十数米长的一条白蛇。

“嘶!”

倒吸一口凉气,有妖有鬼有神有佛,这西游世界,我这一介凡人玩不转啊!

水中残留的鲜血随着浪花涤荡到脚边,就在此时,一道浩瀚意志兀得降临,宛如醍醐灌顶,透心凉、心飞扬。

艹艹艹,什么情况?

李墨身体僵硬,手足无措。

万幸这碾压一切的意志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噗通噗通擂鼓般的心跳声中,眉心紫府识海被劈开。

上清下浊,中间是玄黄二气沉浮。

而就在这混沌之中,虚空漂浮着一册碎裂的竹简,外表有烧焦的痕迹,但表面那三个十分奇特的上古象形文字,依旧清晰。

李墨不受控制地内视识海,心神都聚集在这册竹简上。

他并不认识那三个上古象形文字,但只一眼,文字便自动翻译成了简体字。

顿时,李墨脱口而出:

“山……海……经?!” 第二章 山海之经 山海经!

是那本记载着许多山川地理、奇珍异兽、神话传说的上古奇书?!

这本竹简在识海里突兀地出现,令李墨欣喜若狂——金手指虽迟但到。

里面记载了什么?

又带给我怎样的能力?

莫不是召唤异兽?

《山海经·海外北经》曰: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

如此神灵,比之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如何?

又有“杀蚩尤、杀夸父、杀无支祁”的应龙,此乃华夏最初的雷神、雨神,是掌管四季、山河的神明,也是远古神话传说中“集创世、造物、灭世”三位一体的巨神。

凶兽更是不知凡几,混沌、穷奇、梼杌、饕餮……

若得其一,在这后西游时代,足可逍遥快活。

李墨满怀希冀打开了破损残缺又疑似遭过雷火的竹简。

“咦?”

一遍,两遍,三遍……李墨翻了又翻,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空白?”

“空无一字算个什么山海经?”

“难道要我来写?”

一念及此,竹简封面上犹如出现了一支无形的大笔,写下一行行神秘莫测的上古象形文字。

【写书人:李墨】

【可摄取精魄:白蛇(凡)】

【摄取中……】

【已摄取,是否炼化?】

【精魄:万物之灵,炼化可变化其身,得其命格、血脉、天赋。】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不愧是《山海经》,这金手指够大、够粗、够硬!

我喜欢。

可为什么是白蛇?

难道是因为刚刚水里那条白蛇的缘故?

我要从蛇妖开始修炼吗?

日后虽然能化龙……可龙在西游世界入不了T0梯队啊!

四海龙王也只是天庭的封疆大吏,多少龙种也不过是蜗居在一井、一河之地,做个虚有其名的龙王。

可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也没猴子给我选啊!

眼看太阳已经落在了山岗上,再不作出选择,那位只夜里出现小美人儿就该找上自己,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了。

炼!化!

果断作出抉择,霎时间,一条通体如羊脂白玉般的大蛇从竹简中飞出,修长的蛇躯一圈圈缠绕在身体上。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

冰凉之感侵入,毛孔大开,随之一股热力自丹田部位涌出,沿着经脉流转周身。

顿觉神清气爽,精气神饱满,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齐齐打开,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都流淌着一股股温热暖流,一遍遍洗涤着肉身。

一个大周天结束,归于平静,好似做了场马杀鸡,令人意犹未尽。

大病未愈,又魏昆虚空的身体,勉强给续上了。

【炼化成功!】

【写书人:李墨】

【炼化精魄:白蛇(凡)(融合度:3%)】

【灵韵:无】

【山海权柄:无】

同时,相关信息在脑海里浮现,无师自通。

“消耗灵韵就能提高精魄的融合度……”

“融合度越高,掌握的能力便越强。”

“精魄的品质也能相应提升,凡兽、灵兽、小妖、妖王……”

“灵韵?这不是黑猴里的设定嘛!乾坤孕生灵,生灵育灵蕴。无所不能,无人不喜,此乃三界间的通货。”

“这后西游,该不会是黑神话吧!”

管他黑神话,白神话,自己从白蛇开始主宰三界,那就是好神话。

“可这灵韵该去哪收集?打怪掉落?吃人流?”

对于自己所穿越的圣唐世界,前身作为读书人,自然略有了解。

当今圣人李隆基临朝三十余年,奏响了圣唐最华丽的乐章。

昭昭有唐,天俾万国。

盛世大唐,雄踞于东土大地之上。

疆域跨越两界山,覆灭了西番哈咇国,击退了乌斯藏国,在葱岭与西牛贺洲的诸国联军争雄。

国内,以佛道儒三教治国。

可取得真经,本该大放异彩的法相唯识宗,自玄奘大师归隐后,便迅速衰败了下去,不复往昔辉煌。

禅宗、律宗、华严宗、净土宗、天台宗……在大唐百花齐放,慧能、鉴真等佛门大师摘取了西天取经的胜利果实。

佛法东传,佛门在武周时便做成了。

时至天宝,佛门最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因为当今圣上,崇道,抑佛。

除此之外,天庭、灵山、地府,前身也只是略有耳闻。

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是什么,再急着去了解也没用,实力不够,又岂能见到真实。

一切都是虚幻的假象,就像这盛世,又还能撑上几年?

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

还是先看看精魄“白蛇”究竟有哪些能力,提升实力要紧。

【白蛇(凡):孕育一丝老龙血脉的异兽,天生擅长采炁食灵】

【当前精魄融合度较低,可每晚采食一缕月华,炼化为先天本源之炁】

【精魄融合度达到100%,并满足一定条件,可进化成水虺(灵),获得肉体天赋;可进化成蛟(小妖),获得本命神通……】

李墨用力捏了一下拳头,白蛇虽是凡兽,只有灵蛇采炁食灵的精微妙法来辅助修行,不提供直接的战力,但一步一步提升,能够跃龙门,化为真龙。

未来再不济,那也能混个龙王来当当,逍遥世间。

这波稳了!

“不对,这一丝老龙血脉……老龙不会就是应龙吧!”

“若成长到最后,岂不比四海龙王的血脉还要接近祖龙。”

书中记载:应龙,祖龙也。

相传,女娲补天时,三十三天上的应龙为了帮助女娲,下到凡间为其驾车;后给天皇伏羲送河图洛书,帮助伏羲创造了八卦图,并教导出了炎帝神农氏。

再之后,又作为战神出现,化身成黄帝身边的大将,是杀蚩尤、斩夸父的神龙庚辰。

史书记载,黄帝平定九洲铸鼎后骑应龙升天。

再到大禹治水时期,应龙再次下凡,将水神无支祁压在了龟山之下。应龙以尾画地成江,助大禹治水,功成而去。

这战力、这功德,三界之中除了那寥寥几位,谁人能及?

“这白娘娘可真是我的福星。”

“她可能就是后世的白娘子了,传说她是黎山老母的弟子。若是普通的蛇妖,又怎会被这位功德无量的远古尊神看重,收为弟子。”

这位黎山老母,来头可不小,西行路上化为一难,文殊、普贤、观音三位菩萨也只得变成女儿称呼“妈妈”。

“许宣,许仙……白蛇前传!不知道他救白蛇是哪一世……”

拯救白蛇,我也可以啊!

我都成亡灵骑士了,那再多个英雄头衔,也不是不行。

就在思索间,愈演愈烈的“隆隆”雷声终于收敛。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天发杀机,那群丘八再如何胆大包天,此刻却是不敢再继续伐山破庙,披甲的旅帅向人群里交代几句,便领着官兵匆匆而去。

而那群白娘娘的信徒,随后一窝蜂涌进了破庙,开始收拾起来。

可庙已破,像已毁,恢复如初又岂能真的恢复如初。

那白蛇的血染红了河水,显然是遭了劫。

李墨活动了一下续了精气神的身体,感觉自己又行了。

区区女鬼,拿捏!

但提升实力,还是迫在眉睫。

当务之急,就是收集灵韵,提升精魄的融合度。

而灵韵在哪里?

李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怎么掌握山海权柄。

何为权柄?

玉帝执掌三界劫运、决握帝祚,统驭万神,掌管三界十方、四生六道的一切阴阳祸福;

酆都大帝主管冥司,凡生生之类,死后均入地狱,其魂无不隶属于其管辖,以生前所犯之罪孽,生杀鬼魂,处治鬼魂;

龙王,管理海洋及人间气候风雨;

月老,牵引人间姻缘;

便是一方小小的土地神,也能生养万物。

这便是天道赋予神灵的权柄。

山海权柄,就是从天庭手里窃取神权,化为属于自己的神通。

怎么窃取?

写书人自然是写书了,剩下的一切交给这本上古奇书就是。

秋日的黄昏绚烂至极。

夕阳落在破庙上,似乎染上了一层浓郁的血色。

西天是红的,江水是红的,废墟也是红的,血浪翻腾,摄人心魄。

李墨坐在江畔已经许久,天地间没有再出现异象,而脑海里那本竹简上,之前出现的字迹也都消退。

这本书,需要自己亲手来落笔。

他刚刚已经实验了多次,胡编乱造是留不下字迹的;而想要书写,也需要消耗一定的精神念力。

沉吟许久,他开始用精神为笔墨,落笔于竹简之上。

【三界之南有阎浮洲,又曰南瞻部洲,有国曰圣唐,有人魏昆而死,死而复生……】

精神一空,大脑一阵晕眩,跌坐在河石上。

歇息片刻,李墨入定拿起竹简一看,上面字字清晰,入木三分,似有一抹灵光孕育其间,让碎裂焦灼的竹简多了几分灵性。

“呼!”

长舒一口气,这《山海经》第一篇,自己以身入局,只求胜天半子。

果然,经文前的空白处,浮现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山海权柄:统御】

“成了!”

道爷我成了! 第三章 统御青蛇 神之权柄,受命于天。

当上了天庭的官,便自动掌握了相应的神通,不必去刻意修炼。

只有生疏和熟练的区别。

山海权柄,亦然。

所谓统御,其实就是御兽。

收服后在其灵魂中打上符箓标签,就成了宠物小精灵。

叫它往东便往东,叫它撵鸡便撵鸡,比狗都乖。

那些神仙的坐骑大概率便是用类似的神通收服的。

当然,若是叫宠兽去送死,还是会反抗。

生死间的大恐怖,远远强过“统御”权柄的束缚。

所以,统御后还是要付出感情来培养,才能豢养出一只忠诚的灵兽。

神通只能兜底,从来不是万能的。

此刻,金乌彻底西沉,黑暗开始笼罩天地。

滔滔岷江匍匐在蜀中大地上,黑色的身躯蜿蜒游动,如龙行。

时间太短,李墨没机会施展山海权柄,因为普通的野兽没大作用,对自己有助力的又哪那么容易寻到。

于是便大步往县城赶去,在黑暗彻底降临前,入了一家客栈。花十二文要了间客房,又买了鸡子、羊肉汤好好犒劳了肚子,最后简单洗漱一番,李墨往床上一倒,尽力让自己睡去。

因为他知道,后半夜极有可能会出现问题。

需要自己全力来应付。

可满腹心思之下,又哪里能睡得着。

不觉,已是月上柳梢的时辰。

终于还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他虽然被白蛇精魄续了一口炁,但身体依旧空虚得厉害,满身疲惫。

月华如水,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沉睡的李墨身上。

此刻,他竟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这屋里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盘踞着一条大蟒。

一点点肉眼不可见的白色光芒,通过皎洁的月华,全都聚集到了身体表面上,形成一颗颗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让李墨被一层薄薄的白色光芒团团围住。

这白光非常的柔和,一点也不耀眼。

不过,只几个呼吸之间,那光粒尽数被无形的大蟒吸入腹中。

灵蛇采炁食灵,被动天赋。

可每晚采食一缕月华,炼化为先天本源之炁。

炁分五行,也分阴阳。

这月华所炼之炁,属阴,属水,在天地之间凝聚,便是太阴真水。

此真水通明洞彻,清净无垢,本质最清,毕竟是月光太阴之力所化,有轻清阴柔之德。

世间妖物大多炼月华来增长法力,若得太阴真水,立刻便能化去横骨,凝聚智慧,口吐人言。甚至只要太阴真水足够,便能够彻底脱胎换骨,再不复妖身,可直入正道。

睡梦中的李墨被动完成了今晚的修行,在本源之炁的滋润下,睡得越发安稳,就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安逸、舒适!

深度睡眠。

“嗯!”

舒服痛快地伸了个懒腰。

此刻,朝阳刺破幽冥,勾勒出山河万里。

青城山,峰峦叠嶂,崖壁险峭,脚下一条大江宛如游龙奔腾飞动,近者数十里,远者数百里,争奇竞秀。

后山深山大泽,多生龙蛇,深林幽谷,大都是虎豹豺狼栖身之所。

隆隆作响的激流声中,隐隐传来异兽的嘶鸣。

一条大蟒盘踞于岩洞之中,纯白如玉的身体上遍布着烧焦的伤痕,隐约可见白骨。

朝阳初升,那优雅又伤痕累累的身躯往外爬行,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迹。

青城县,张家客栈。

李墨抓着脑袋难以置信,自己昨晚竟然睡得如此安稳,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到天明。

那么……女鬼究竟来没来?

感受了一下体内充沛的精力,李墨觉得那女鬼应该是没来。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李墨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女鬼若来,日她个魂飞魄散便是。’

美美吃了顿地道的水盆羊肉,李墨唤来小二。

统御,是需要对象的。

有灵兽自然好,没有的话,玄猫、五黑犬也能勉强够用。

“客官要聘一只狸奴?还要玄色的!”店小二消息灵通,拍手道:“巧了,我知道有家狸奴是玄色的,还是只母的,如今已经有了身孕。客官真愿聘?玄猫驱邪,聘礼可不便宜。”

狸奴便是猫,领养也不能说领或者买,而要说聘。

有诗云:秋来鼠辈欺猫死,窥瓮翻盘搅夜眠。闻道狸奴将数子,买鱼穿柳聘衔蝉。

“若是玄猫,便聘,小哥知道玄与黑的区别吧!”

“自是知晓,在阳光下毛色略显红褐之色,便是玄猫,可不敢拿黑猫来骗人。”

不是所有的黑猫都是玄猫,黑而有赤色者为玄,赤为红。所以全身黑色、阳光下略显红褐色的狸奴才是玄猫。

而玄猫是辟邪之物,是驱除邪灵的。

“敢问多少聘礼?”李墨问道。

小二笑着回答:“一缗钱!至少一缗钱。”

物以稀为贵,这可是大买卖,他作为中间人,能拿两成。

“……”

一缗钱就是一贯钱,也称作一吊钱,一千文而已。

“好,一缗钱便一缗钱。”摸了摸袖子里不多的开元通宝,李墨咧嘴一笑,又问道:“五黑犬多少钱?”

“五黑犬啊!那也是不多见的异种,应该也不少于玄猫的聘礼。”

“那便麻烦小哥为我留意一二。”李墨在桌子上排出五文大钱,算是打赏。

“好说好说!”

小二手掌一抹,桌上的铜钱便是一空。

虽然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不嫌弃。

李墨苦笑着走出县城,钱钱钱,没钱连只猫、连条狗都买不起。

要想统御一只对自己有助力的兽宠,如今只能在野外去寻了。

城外江畔,白娘娘的淫祠小庙终究还是被彻底拆了。

李墨站在断壁残垣间,没寻到那尊残缺的泥像,应该是被那群信徒给妥善处理。

他颇为感慨,若没有许宣的建议,自己哪能机缘巧合得到白蛇精魄,从而开启《山海经》。

时也!运也!命也!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条翠青色仿若翡翠雕琢的小蛇从废墟间游了出来。

一人一蛇四目相对。

李墨心中一紧,蛇这东西,他虽然不是那么怕,但青色的蛇,这是竹叶青啊!

有毒!

正要退去,突然,心中涌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一见钟情!

那青蛇迟疑了一下,竟迅速游到李墨的脚边,然后卷着裤脚就往上攀登。

李墨伸手一接,小蛇缠绕住手腕,抬起小巧精致的脑袋,吞吐出玻璃光泽的分叉信子。

“你可愿意认我为主?”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顿时,体内先天之炁涌出,化为繁复的纹路没入小蛇体内。

小青蛇也不挣扎,只是那缠绕在手腕上的蛇尾绷紧用力。

一时间,手掌青筋毕露。

【已统御蛇属竹叶青(凡),可进化!】

缠绕的蛇尾一松,随之亲切地顺着手臂往上游动,钻进了颈脖里。

同时,一人一蛇之间,心有灵犀一点通。

李墨心中大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更重要的是,还不花钱。

“白蛇青蛇,便叫你小青了!”

“丝丝!”

小青蛇挂在耳朵上,吞吐着信子回应。 第四章 白蛇烧尾 【已统御蛇属竹叶青(凡),可进化!】

小青虽然是一只品质低下的凡兽,但那也比阿猫阿狗多出了不少灵性。

统御之后,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毕竟,谁家的毒蛇能如臂使指啊!

便是川西擅长巫蛊之术的修行人,也需要自幼培养,耗费大量财力人力,才能以造蛊之法炼出一只本命蛊来。

在山海权柄的束缚之下,小青便等同于是李墨的本命蛊,还没有反噬的副作用。

凡间修行人十数年的苦功,一朝便得。

这便是神灵的权柄力量。

当然,李墨的白蛇精魄,以及太阴本源之炁,都对小青蛇有巨大的吸引力。

小青蛇主动归顺,并未反抗挣扎,这其实是合作共赢!

至于小青的具体实力,毒蛇自然以毒来论高低。

竹叶青属于蝮蛇科,其蛇毒含有血液循环毒素和神经毒素,是五步蛇毒性的数倍。

但其危险性并不高,只能排在中游,究其原因就是体型太小,毒液量太少。

抛开剂量谈毒性,那就是耍流氓了。

而毒液量太少这个问题,在李墨这里根本不是问题,只要一次进化,小青就能弥补上短板。

可进化需要灵韵,自己都没得用,又哪能在宠兽身上浪费。

那就只能按部就班修炼了。

李墨伸出手指,一丝太阴本源之炁凝聚。

青翠如翡翠般的小蛇游到指尖,一口吞了下去,直没指根。

一股强有力的吞咽感从指尖传来,潮湿、温暖。

宾狗,作者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李墨用一丝本源之炁喂饱了小青,看了看天色,时辰尚早,便坐在岸边青石上,开始入定写书。

小青有了,白蛇有了,许宣也有了。

那便写白蛇。

山海权柄,是真的香!

多多写书才是!

沉吟一番,开始落笔:

【青城山有白蛇,五百年化为虺,天性纯良,多助落难之人,世人称呼白娘娘……】

笔落,略有晕眩。

展开竹简一看,第一个字已经开始虚化,很快,刚刚所写的白蛇被抹去,不留一笔。

“不行吗?”

“哪里出现了问题?”

“是虚构?”

“还是说,白蛇的位格太低,入不了山海经。”

此刻,盘踞在青城山悬崖峭壁上吸收日月精华来疗伤的白蛇,昂起峥嵘的头颅,眯起细长的竖眼望向岷江方向。

她曾在那里积累功德、收集香火,争取做个良善的地神。

可一朝庙宇被破,便遭了雷劫。

浩荡天威之下,差点就一命呜呼。

她想不明白,自己从不为祸,只一心助人,多修功德,怎会落到如此下场。

“难道我做错了吗?”

“做个好妖怎么这么难?”

殊不知,世间香火有限,一个小妖也配上桌子分蛋糕?

若是个妖就能以香火成神,那要天庭做甚,那要玉帝作甚。

凡人考公才能为官吏,修行人也要经过严格的考核才能成神。

便是最基层的毛神、游神,也需要经过重重选拔,最后得到朝廷和天庭的双重任命,才能凝聚神职。

白蛇聚集香火,私设淫祠,无异于占山为王,自是要镇压。

“咦!这种感觉……是儒道……”

“是有人在为我著书?”

白蛇耷拉下脑袋,轻语道:“能有人记住我所做之事,便已足够了。不枉我挨了这场电打雷劈……”

“这是……一缕功德……”

说话间,那被雷火重创的身体,竟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

最后,只留下蛇尾焦黄一片,无法痊愈。

鲤鱼跃龙门,天火烧其尾。

白蛇这一劫,倒也是因祸得福了。

从悬崖上遥望周围群山,参天古木,遍山都是。青城山本是仙山福地,峰峦灵秀,洞谷幽奇,这后山更是仙境中的仙境。

但是无路可走,凡人难以目睹此等风景。

只偶有些采药人登临此地。

五百年苦修间,白蛇拯救过许多采药人,但被人救,还是第一次。

摇晃着那焦黄的蛇尾,白蛇暗自决定,要寻到那著书人,还此大恩。

三日后。

李墨终于确定那女鬼是不会来了,夜夜都睡得安稳,养足了精力。

于是便带着小青往青城山后山而去。

他身上的钱已经不多,再省吃俭用,没有进项那也不够花啊!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岷江里有鱼,可他不会打鱼,打鱼撒网是需要技巧的,那就只能上山谋条活路。

青城山的物产可是丰富至极。

比如许家父子,靠采药维持生计,虽然辛苦了些,出门一次便是十天半月,但几代人都不愁吃喝。

李墨这三日修行,积累的先天之炁也不过区区三道,可去后山走一遭也已足够。

首先肉体得到匪夷所思的强化,再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而对妖有巨大提升作用的先天太阴之炁,在喂食给小青之后,使其连续蜕皮三次。

小青蛇的身体虽然没有夸张地成长起来,但力量却至少提升了四五倍,毒性更是飙升。

这便是他入山的底气。

也是运气极佳,入山半天竟让小青遇到了一只金钱豹,偷袭之下一口毒就给放倒。

他也不贪,寻到暴毙的花豹便下了山去。

一张完美无缺的豹皮,是值些钱的。

“小哥,好身手,竟猎了只花豹。”

路边的枯草一分,两个背着弓箭刀叉的猎户出现在李墨的面前,全身都是兽皮,强壮些的那个猎人甚至带着一顶豹皮帽子,看起来非常的精悍。

“被毒蛇咬了,我这算是捡个便宜。”李墨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背着上百斤的猎物,竟气也不喘。

“毒蛇咬了?”

豹皮猎人打眼一看,果然不见伤口,竖起大拇指:“运气真好。这豹皮要趁早剥下来,否则会溃烂,价值就低了。小哥可愿出售,我愿意出这个价。”

伸出两根手指。

“两吊钱?成交!”

“小哥爽快,阿猛,你速回庄上取钱。小哥放心,我家庄子就在山下,来回不到一个时辰,唤作赵家庄便是。”

两缗钱到手,沉甸甸的。

生活费有了。

“赵大哥,日后若再有猎物,你收不收?”

“收!野兔、山鸡不嫌弃,大虫、食铁兽你若能猎到,我老赵绝不会少了你的钱。”

“那便说定了。”

别了赵猎户,李墨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青城县,城门口,一青年拦住了去路。

“李墨?!真是你啊!”

“苏……兄!”李墨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拱手回礼。

“墨兄,你可知道,子晨兄他没了。”

“怎么了?”

“发解试我等都落了榜,子晨兄他便大病了一场,短短几天便瘦成了枯骨,一命呜呼。唉!究竟有何想不开的呢?大不了来年再战便是。”

李墨心中一惊,前身也是这般死的啊!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五章 公子怜惜 不了解不知道,这一了解却是吓一跳。

近十年来,仅仅青城县暴毙的学子,仅仅同窗苏临所知道的,就达十数人之多。

读书人都有大好的未来,纵然科举不成,也能凭胸中的学问,混得有姿有色,不愁吃喝。

可突生一场大病,就落个暴毙而亡,实在令人扼腕。

更令李墨不安的是,这些学子死前症状大多相似,身份也大差不差。

当今圣人治下,参加科举的考生,主要分为两部分,即生徒和乡贡。

所谓生徒,便是指官办学校毕业的学生,他们不需要参加地方考试,而是直接参加“礼部试”。

乡贡则是指那些通过自学或私塾学成者,他们需要先通过地方考试,合格后再到京城参加科举。

李墨参加的秋闱发解试便是为了获得乡贡名额,几乎可以说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

而这些年暴毙的学子中,几乎都是秋闱发解试落榜者。

得中乡贡或者生徒,则鲜有此噩耗。

苏临只是唏嘘,读书人体弱,又是秋季容易患病的季节,哀莫大于心死之下,死了些学子并不让人起疑。

如李墨这般的贫寒学子,死了便就死了。

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姐妹,族里来人,一口薄棺下葬,几亩田充作族产,便是发现了些问题,又有谁来为他做主。

‘绝非天灾,大有可能是人祸啊!’

李墨有些头疼,若纯是女鬼索取阳精,致人死亡,那好应付。

可若是有人因为某些原因控制女鬼索命,这就难搞了啊!

心中暗自盘算,若真是人为操控,那背后之人必定有巨大的图谋。

自己若不谨慎应对,恐怕会有大祸临头。

“墨兄,多谢你的款待。”

酒足饭饱,同窗苏临站起身,作揖道:“我要赶去成都府赴会,便不久留了。兄台保重!来日我等再会。”

李墨起身相送,望着同窗远去。

满腹心思。

若那幕后之人御鬼害人有十年之久,必成气候了!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死而复生,岂不要暴露?

李墨心中一紧,暗自思忖:必须先下手为强。

“丝丝!”

盘踞在胳膊上的小青蛇从胸口露出脑袋,轻轻吐着信子,仿佛在回应他的忧虑。

李墨轻抚小青,心中稍安。

只以三道本命之炁来孕养就有如此提升,若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定能培养出一条真正的灵蛇。

而现在,自己所缺少的就是时间。

不觉,金乌又西沉,天色渐暗。

该吃吃,该睡睡。

苟!

今夜月黑风高,冬天已经到了,纵然是蜀中天府之国,也清冷凛冽。

寒风如刀,拂过街巷,卷起落叶纷飞。

午夜时分,客栈外面一股阴风从远到近,几张黄纸在风中沉浮。

很快,那股异风在窗户外面盘旋起来,化作一个身穿白色衣袍的女人。

她从窗户缝隙中挤了进去,看到李墨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打着微微的呼噜。

女人内心忍不住燥热起来,暗道:好旺盛的精气,就像火炉一般,小雅那贱人怎么就没吸干?

这种厚重的阳气,真是让鬼难以抗拒。

她舔了舔红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缓缓飘近床边,伸手探向李墨的额头。

被窝里,一条蛇猛然抬头,眼中寒光闪烁。

可女人是鬼,又无肉身,小青一条凡兽,却奈何她不得。

睡梦中的李墨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一白衣女子站在月下。

轻飘飘的衣袖随风起舞,苍白的颜色仿佛是孝服,质感轻薄得没有重量。

而那藏在孝服里的洁白肌肤若隐若现,透着无限的春色。

老话说得好,要想俏一身孝,这副打扮对男人来说是大杀伤力。

况且,该凹的凹,该凸的凸,乌黑的头发被夜风吹起青丝舞动,半露着的酥胸两个满月般的弧形挤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媚态万千的笑颜更是能勾引任何男人的魂。

这是媚到极致的女人,让人看上一眼之后就会不忍心挪开眼珠,想再看第二眼、第三眼,而且又是这样的娇弱无依。

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夜色里,心正的人看了只想守在她身边,直到太阳高升,直到天荒地老。

心不正的人,立刻就想要在她身上去纵横驰骋。

“公子!”

还未等李墨有所动作,这女子便主动投入怀中。

李墨虽然是个中老手,此刻却有些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哦!对了,我死了!哦!对了,我又活了!

她见李墨无动于衷,立即以衣袖掩住半边面颊,发出一丝带着哭腔的声音,眼睛“布林布林”闪着小星星,哽咽道:

“公子,小女子家道中落,随亡父流落到此。只求一碗饱饭,一间暖屋……公子器宇轩昂,心怀慈悲,小女子愿以身相报,服侍左右!”

“还望公子怜惜!”

她的声音如哭如诉,凄凄凉凉,但凡是个正常男人看到都会产生一点我见犹怜的感觉。

可李墨却微微皱起了眉头:‘终于来了!’

一点不给我苟的时间啊!

可我李墨读春秋的,一身正气,不好女色,你个鬼魅岂能触动我分毫。

哼!

‘我且陪你演上一演,看你究竟有什么手段。’

“哈哈!美人儿,跟了公子我,你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享福吧!”

女子心中暗笑,男人嘛不都这副德行,稍微用点手段就能任意拿捏。

果然,李墨配合的上下其手,要捏圆便成圆,要捏扁便成扁。

又摆出十八般武艺,可就是不最后一刺。

渐渐地,女鬼皱起了眉梢。

“公子……怜惜!”

我怜惜你妈卖比!

可怎么灭了这鬼物,李墨还没找到头绪。

女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衣袖轻扬,幽香扑鼻。

李墨心神一凛,便见鬼气没入体内,直冲脑海。

但下一秒,却遇真炁即散,并不为其所惑。

见此,女鬼面色微变。

“你……”

霎时间,一条巨蟒从李墨身体中蜿蜒而出,白玉般的鳞片闪烁着冷光,蟒口大张,喷出阵阵寒气,直扑女鬼面门。

面对如此异变,女鬼惊恐失色。

紧接着,白蟒一口将其吞下,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随之,李墨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只有一阵冷风涤荡,归于平静。

方知是梦。

窗外月色如洗,心中却波澜未平。 第六章 嗅觉返祖 【灵韵+2】

灵韵?

这便是灵韵。

李墨挑起剑眉,兴奋难耐望着竹简上的提示,没想到这心心念念想要获得的灵韵,竟真的需要降妖除魔才能获得。

一时间,李墨竟多出了几分希冀。

明晚,那凶手应该也会派女鬼来害我吧!

一口一只女鬼,都不带挣扎的。

这白蛇精魄,还需细致深入挖掘其潜力。

“先试试1点灵韵能加多少融合度。”李墨心想。

目前来看,精魄白蛇的能力远远大于小青蛇,不管是吞食鬼物,还是被动的采炁食灵,都是自己亟需的能力。

至于小青蛇的进化,则可以用本命之炁来推动,不必浪费灵韵。

李墨念头一动,竹简上便有如同星光的灵韵,无比璀璨地流淌出来。

一条白色大蟒自识海深处游出,灵韵似乎找到了目标,化作星河,融入蛇躯之中。

【写书人:李墨】

【炼化精魄:白蛇(凡)(融合度:4%→5%)】

【灵韵:1】

【山海权柄:统御】

【统御:小青(凡)】

“咦!”

一点灵韵直接提升了一点融合度,但并未就此停止,而是还在缓慢提升。

当机立断,又将剩下的一点加了上去。

果然,融合度的提升速度加快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融合度达到了6%,并且还在持续增长,只是速度缓慢了不少。

融合度增加一倍,可每晚依旧只能采食一缕月华,这次的收获,落在了肉体上。

肉体的每一次强化,都是脱胎换骨,果然,自识海中退出来,肉身的异状便出现了。

头晕,头疼,鼻子还在酸痛肿胀。

鼻塞严重,只能靠嘴来呼吸。

就像患上了严重的鼻炎。

“艹!”

这回,李墨可算体会到小青蛇蜕皮时的痛苦。

这一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天亮后,鼻子依然罢工,仿佛从其上延伸出来无数张网、无数根系,将眼、耳、口、鼻,以及大脑连在一起。

一整天,吃什么都没味。

众所周知,蛇有一个很特殊的器官——犁鼻器。

蛇类那条开叉的长舌头,并不是灵敏的味觉器官,平时呼嘘呼嘘地吐舌头,其实是搜集空气中的气味颗粒,送入犁鼻器。

而犁鼻器与嗅神经和脑相连,能协调完成分辨任务。

据说蛇的嗅觉能比狗还要强出数十倍,如此强大的嗅觉,靠的就是这类器官。

但在人身上,犁鼻器已经退化,只在胎儿或婴幼儿时期存在。

关于人身上犁鼻器的研究一直有争议,不管怎么争,这个器官不存在于成年的人身上,或者存在感很弱,谁也不知道进化版的犁鼻器在人身上会发生什么。

如今,李墨那退化的犁鼻器重新得到了进化,并且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出现,不同于爬行类,也不同于一般人类。

“还好没长出分叉的长舌头。”

“要不然就成人妖了。”

李墨对着铜镜观察了许久,鼻子外观没变化,依旧挺拔。

舌头灵活,柔软又坚硬。

但嗅觉,却得到匪夷所思的加强。

这并非妖化,也并不是术法神通,而是一种返祖的进化。

李墨努力分辨着空气中各种气味,泥土、草木、还有淡淡的酒香肉香,应该是隔壁酒馆飘过来的。

这些气味太多,李墨能分辨出来的不足一成。

不过可以慢慢辨别这些气味,只要记住了,下次便能很快辨认。

而如果封闭视觉,他还能“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人、草木、食物,各有各的气味。

气味包裹着这些人或物,组成一个个形状与本体相似的气团,人是人形的,树是树形的。这些气味团会随着风向和风力大小变化形态。

空气流入鼻腔,带来的不仅仅是这些气味分子、颗粒,还传递着另一些信息。

嗅觉不能精准定位,却能感知到。

比如那些随着风涌动翻卷的水汽。

又比如……

李墨抬头望向幽深黑暗的天空,云层似乎传达的另一些信息——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天晴,这些他都能提前感知到。

“好神奇的肉体强化,看来我今后不用去统御狗了。”

简直比狗还强无数倍。

这一夜,让李墨很是失望,女鬼她没来。

却也间接说明,那幕后黑手,其实也算不得太过强大。

“阿墨,阿墨!”

许宣推着小车,伸手打着招呼。

李墨从餐桌上抬起头,抹了把油乎乎的嘴唇,笑道:“阿宣,吃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

许宣将独轮车靠在墙边,走过来低声道:“阿墨,昨日税吏去你家。说你少了三年的租庸调,要抓你。”

“税吏抓我?无缘无故,怎么说我少了三年租庸调?”李墨皱起了眉头。

“我们也奇怪,你还未满二十,不用租庸调,只有地税和户税,但那群税吏粗鲁至极,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李墨给许宣添了副碗筷,又叫了一份水盆羊肉。

“不用,不用,我早食吃过了,肚子还是饱的呢!”

“我还未吃饱,陪我吃点。”

脑海里极速运转,寻找相关信息。

开元二十五年户令云:诸户主皆以家长为之。户内有课口者为课户,无课口者为不课户。诸视流内九品以上官及男年二十以下、老男、废疾、妻妾、部曲、客女、奴婢,皆为不课户。

而不课户是不用租庸调的。

如今税吏找上门来,说明什么?

说明那幕后黑手在发力。

更说明他是官府中人,并且官职不高。

“嘿嘿!”

李墨咧嘴一笑,原来你也就这点能耐。

驱使女鬼索命,我当你本事多大!

“阿墨?”

许宣吃完了碗里的羊肉汤,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事。”

李墨伸手又为他添了一碗,笑道:“我李墨也不是好欺负的。”

“阿墨,若是拖下去,我怕你家祖宅会被扒了啊!还有你家祖坟……那群税吏什么都做得出来,没人性的。”

“我知道了。”

李墨用力点了点头。

杜甫的三吏三别虽然描写的是安史之乱后,但天宝年间,大唐的吏治已经开始混乱。

世人都害怕鬼,但鬼害人又能害几人? 第七章 青城杀吏 叫嚣呼东西,隳突忽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

这便是大唐的吏。

大唐表面上的盛世,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暗地里藏着的俱是不堪入目的污烂腥臭。

李墨在客栈住了好多天,感觉那群税吏必会摸着线索找上来。

“该离开了!”

“要是被抓住,倒是个大麻烦。”

“起了冲突,杀了人,就只能亡命天涯了。”

李墨简单收拾了一番,将剩下的一贯钱购买了些野外生存物资,比如火石、匕首、腰刀、盐、水壶等。

便当机立断往青城山走去。

打眼看去,李墨现在的打扮就是一名看起来很是普通的学子模样,脚蹬牛皮靴,身上穿的是青布长衫,背后背着的是俗称“气死雨”的书箱。

因为书箱上方若雨衣的头罩那样,自戴了一顶蓑帽,一旦有雨,将蓑帽戴上,哪怕是在暴雨当中也能顶上一会儿。

形象上,就是与张国荣的宁采臣有七分相似。

只是书箱里没有书,而是耐储存的干粮和野外生存物质。

果不其然,李墨前脚刚离开青城县,后脚一群凶煞的大汉便追了出来。

这群人裹着黑布幞头,腰间悬着横刀。

横刀,佩刀也,兵士所佩。

长二尺四寸,刀柄上缠着麻布,刀身狭直,刀背黝黑。

一看便是常用之兵。

“老大,打听清楚了,那小子往青城山去了。应该是前山……”

“前山?他去青城山做什么?登山观景还是烧香求神?你再去查,我们青城山山下汇合。”

“是!”

昔人谓西蜀山水多奇,而青城最幽,这句话实在不假。

此地神权最胜,山上的道观数十座,每年朝山的善男信女,不远千里而来,加以山高水秀,层峦叠嶂,气象万千。

那专为游山玩景的人,也着实不少。

三十六峰、七十二洞、一百零八处胜景。

而后山的风景更为幽奇,自来深山大泽,多生龙蛇,深林幽谷,大都是那虎豹豺狼栖身之所。

游后山的人,往往一去不返,一般人妄加揣测,有的说是被虎狼妖魔吃了去的,有的说被仙佛超度了去的,聚讼纷纭,莫衷一是。

人到底是血肉之躯,意志薄弱的占十分之九,因为前车之鉴,游后山的人,也就渐渐裹足不前。

李墨之前入了一次后山,可也只是在外围狩猎,没有深入。

这次,不想深入都不行了。

这群税吏声势浩大,将沿途村落搅得鸡飞狗跳。

要不是敏锐的嗅觉示警,提前一步离开,在山下赵家庄就要被堵住。

被身后这群税吏咬得死死的,除了上山还能去哪。

“杀了他们!”

李墨咬着牙,狠狠挥舞着手里的腰刀,开辟出一条道来。

时不时微微嗅了嗅,他又微调了方向,往一处水源靠近。

身后几里地外,五个大汉聚在一起。

“那小子购买了不少东西,显然是准备入山。他知道我们在抓他,准备跑呢!”

“入山也好,在山里了结了他,倒是省去不少麻烦。走,上山。”

“老大,我们没入山的准备,要不要……”

“一个书生,我们五人,你还怕他翻起浪来?趁早寻到他,然后……”领头人伸出手掌往脖子上一抹,狞声道:“老爷可等着呢!”

青城天下幽,地理便决定了环境的潮湿,越往深处走,越是那种植被十分浓密的那种原始森林,参天大树可以说是比比皆是,藤蔓更是浓密。

纵然是入了冬,也具都青翠,好像永不会枯萎。

等入了夜,森林内部还有白色的雾气蔓延出来,能见度极差。

但对李墨而言,这不是阻碍。

“唔,大雾里倒是很适合暗杀。”

李墨沉吟了一下,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咽下一块炊饼,然后将书箱藏好,只带着小青轻装往回走去。

不时地,他耸动一下鼻尖。

气味分子入鼻,分别辨认,形成独特的感知体系。

“有蛇?哦,冬眠了。”

“这是蝎子……蜈蚣……的气味。”

万幸是入了冬,虫子绝迹,否则在山林里行走就不会这般轻松了。

“我艹,那是……熊猫?”

食铁兽惹不起,避了过去。

终于,一股属于人类的气味随着雾气极为淡薄地飘了过来。

虽然只一丝一缕,但在这样的野外环境里,简直就像在黑暗中点了一根火炬。

清晰明了。

“丝丝!”

天气寒冷,但缠绕在胸口的小青并不受影响,兴奋地吐着信子,然后迅捷地游了出去。

“啊!”

深夜中响起一声惨叫,惊得火堆旁的另外四人跳了起来。

“老二你怎么了?”

“老二?”

“蛇……我被蛇咬了……我……”

“蛇?”

这都入了冬,怎会有蛇?!

几人抽出横刀往周围一扫,并不见活物。

以小青的速度,哪会给他们机会。

很快,那老二捂住了心口,开始口吐白沫。

“是蛇咬的,伤口在手腕上,可怎这么快毒发?老大,不对劲啊!这毒太烈了……”

“救……救……”

老二双眸猩红,然后七窍都流出血来。

“老二没了!”

不仅死了,那被咬的伤口,开始溃烂,巨大如碗,呈现出紫黑色,散发出阵阵恶臭。

小青的毒性,在李墨精心的培养之下,已经远超凡人想象,能在瞬间夺人性命。

“别叫了。”

领头人咬了咬牙,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松木,很快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响,火焰也炽热了起来。

“都打起精神,挨到天亮再说。”

他知道,现在可不能说妖啊鬼啊,自己吓自己,只能瞪大眼睛等天亮。

李墨等了片刻,小青便游了回来,钻进了裤脚里。

冰凉刺骨的蛇躯贴身缠绕,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错,奖励你……”

伸出手指,凝聚一丝太阴本源之炁,递到了小青的嘴边。

小青贪婪地吮吸着,鳞片泛起幽幽寒光。

只要持之以恒的喂养,迟早她会蜕变成一只灵兽。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还有四个……”

扭头望向茂密的丛林,李墨露出了一抹狞笑。

放蛇,杀吏!

四个凡人,在这阴寒的大山深处如同蝼蚁般渺小,生死全在小青的掌控之中。

“啊!”

“有蛇……”

“有鬼!有鬼啊!”

“不要慌!”

那领头人极力想要稳住,可小青神出鬼没,叨上一口便取人性命,早将剩下三人吓破了胆。

“老大,有妖……要吃人……下山,快下山……”

“老幺,等等我!”

离了篝火,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两人慌不择路,哪寻到来时的路。

“该死!”

税吏老大追了一段距离,又退了回来,在这样的环境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简直就是送死。

他站在篝火前,手握横刀,一有些风吹草动便顺势一刀斩落。

可长夜漫漫,他一介凡人,即便练了些武艺,又有多少体力去支撑、去消耗。

那两个跑了的不急着去追,这最稳重的一个,却必须今晚就拿下。

李墨就像一条蛇,潜伏在暗处,等着猎物虚弱。

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刻。

撑了一夜的领头人,体力已近枯竭。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小青如闪电般袭来,领头人想要挥刀,可手腕无比沉重。

下一秒,他只觉手腕一凉,横刀脱手。

惊恐中,此人轰然倒地。

自始至终,李墨这个猎手都为露面。

微嗅了一下死亡的气息,李墨收了小青转身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第八章 异兽异果 杀人是什么感觉?

是恶心,还是兴奋,或者麻木,李墨依旧不知道。

因为人不是他亲手杀的。

一个指令,便是一条人命。

就像一场游戏!

两世为人,他始终信奉一个道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朝阳破晓,第一缕阳光难以穿透山间的浓雾,只看到一团橘色缓缓升起,山间的鸟鸣也开始与溪流声交织。

而这一刻,就在李墨不远之处,一条巨大的蛇躯无声无息在林中一滑而过,那白色的鳞片与周围的景色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可就是没有一只鸟、一只兽能发现她。

便是李墨刚刚觉醒进化返祖的超强嗅觉,在她面前也失去了作用。

这是远远胜过凡兽的高位格存在。

她的存在,无法用肉体凡胎去感知,连风都绕道而行。

浓雾里,焦黄的蛇尾轻轻扫过枯叶,带起一阵细微的旋风,这才露出一丝破绽。

李墨不知道,昨晚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落在了一双竖瞳里。

今日的早餐依旧不生火,只吃着冰冷坚硬的干粮,等哄饱了肚子,李墨这才起身暗道:“那两个逃跑的,也必须斩草除根,不能暴露了自己的信息。”

“要不是我现在实力不足,绝对要挫骨扬灰,抹去一切痕迹,连魂魄都给灭了,永绝后患才算稳健啊!”

一路嗅着昨晚逃跑的那两税吏残留的气味,李墨眼神如蛇般锐利。

“咦!有血腥气……”

“哈哈,运气真背,竟然跑进了食铁兽的领地。”

熊猫虽然长得可爱,是萌宠,但它是熊可不是猫。

妥妥的猛兽。

望着地面上的血迹和一具七零八落的尸体,李墨耸了耸鼻尖,转了个方向继续向密林深处追踪而去。

这荒山野岭,尸体很快便会被野兽分食,化为尘土。

倒是不用特意去毁尸灭迹。

众所周知,杀人容易,掩盖痕迹却难。

与其画蛇添足,不如让自然的力量来完成这项工作。

又跋涉了一里地,站在陡峭的悬崖上往下眺望,隐约可见一人趴在溪流边,浑身是血,显然已奄奄一息。

“去!”

将小青放了出来,如一道青光掠下。

“终于死光了。”

李墨长舒一口气,盘膝坐在巨石上,身心疲惫。

这一夜,尽管都是小青在干活,毒都用干了,一滴不剩,但他也是一夜未眠。

而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待着他。

眼前五个税吏,不过是开胃菜、小喽啰。真正的挑战在于那隐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深吸一口气,李墨的目光变得坚定。

“丝丝!”

小青游了回来,此时,太阳终于刺破了浓雾,洒下暖意。

李墨就躺在阳光下,打起了瞌睡。

“丝丝!”

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阳光正好,晒的暖洋洋的,小青却突然发出急促的警告声,蛇尾用力拍打着。

李墨猛然睁开眼,第一时间便闻到了熟悉又恐怖的气味。

“血腥气?食铁兽?”

说明熊猫在靠近,而且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这是只受了伤的凶兽。

他立刻翻身而起,迅速辨认方向,瞳孔收缩,那股气味越来越浓。

果然,林中草木摇动,一道巨大的身影在急速靠近。

当机立断,扭头便走。

奔出百来米远,回头一看,隐隐看到一只巨大的黑白身影站立在悬崖上,伤痕累累,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好大一只……那至少有一丈高啊!”

昨晚税吏中一人被肢解七零八碎的尸体,也只有这样的凶兽才能做到了。

“体型怎么那么大?该不是向灵兽进化了吧!”

“惹不起,躲着它点。”

李墨也不急着回去,找了处小山洞,便住了下来。

经过几天的摸索,食铁兽的地盘并不算太大,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但接下来,李墨却有了惊奇的发现。

每天夜里,食铁兽盘踞的方向都传来阵阵兽吼,而第二天,食铁兽身上也都会出现新的伤口。

说明什么?

说明对面有一只能够与食铁兽抗衡的生物。

这在食物链里是非常反常的,两只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不会轻易发生战斗。

因为受伤意味着虚弱,虚弱意味着死亡。

两兽多次相争,这不符合常理。

李墨按捺不住好奇,偷偷跟了上去。

仰仗着超凡嗅觉和小青做前哨,还真被他找到了缘由。

那是一处深潭,阴寒的潭水乌黑不见底,而贴着黑黢黢、湿漉漉的岩壁长着一丛碧绿的植物。

十数根纤细的长长的根茎延伸进潭水里,根茎如白玉、叶片若翡翠,而挂着的红通通果子则像是红宝石。

“宝植?”

水里有宝鱼,陆地上有宝植,具都是罕见至极的宝物。

李墨心中一动,他瞬间意识到,那颗神秘的果子或许就是食铁兽与未知生物争斗的根源。

而且,那颗果子快要成熟了。

深吸一口气,他和小青悄然潜伏下来,细心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这一观察,李墨便后心发凉。

只见一只满身绿毛的山魈躲在绿荫之间,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若不是气味独特,让李墨闻到了,这才显露出破绽,仅凭肉眼真的难以察觉。

“吼!”

很快,伤痕累累的食铁兽来了,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面对食铁兽的挑衅,山魈从岩壁上一跃而下。

从体型上便能看出这只山魈的恐怖,仅仅只比食铁兽小上一圈。

“吼!”

山魈双脚一蹬地面,碎石纷飞,瞬间窜起。

眨眼之间便到了食铁兽的面前,那双如若钢铸的铁臂在空中化作一道幻影,利爪往脸面上便是暴戾抓挠。

食铁兽也不示弱,巨大的熊掌拍了出去。

可山魈狡猾至极,仗着身形灵活,瞬间拉开了距离。

食铁兽一击不中,怒吼连连。

山魈一阵讥笑,挑逗般跳来跳去,消耗着食铁兽的体力。

就在这时,一条青蛇游向了水潭上方,光滑的岩壁无处着力,小青只能努力抬起前身往宝植上搭。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机会来了。 第九章 再得宠兽 这两只野兽,破坏力惊人,远远强过普通的同类。

称之为王也不为过。

虽然知道抢夺那枚神秘的红色果子,有些凶险,但李墨还是驱使小青去做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同时,李墨开始沿着原路往后退走,以免被那两只野兽的怒火波及,阴沟里翻了船。

至于小青,能偷到更好,要是偷不到,以保全自身为首要。

小青行动迅捷,动如雷霆,只要不死磕,逃是没问题的。

红色的果子就在眼前,小青蜷起蛇躯,奋身一跃,一口刁住果子,然后坠向深潭。

“吼!”

山魈似有所感,扭头望向身后,见那守了半年的果子竟被小贼夺走,顿时怒火中烧,毛发竖立,发出震天怒吼。

潭水激荡,小青迅速游向岸边,夺路而逃。

山魈激动之下乱了方寸,便想去追,可身后被屡次调戏的食铁兽,可不给他机会,猛地一扑,将其撞翻。

蒲团大的熊掌重重拍下,山魈痛得嘶吼连连,挣扎着想要起身。

食铁兽却毫不留情,连连攻击,死死纠缠,令其无法脱身。

两只凶兽终于展开了激烈的肉搏,尘土飞扬,碗口大的树木折断。

而小青趁机远遁。

“轰!”

“吼!”

山林里回荡着经久不息的嘶吼。

李墨等了又等,脸上露出了浅笑,他远远闻到了小青的气味。

果然,几秒钟后,小青的身影从树丛中窜出,嘴里含着那枚红果,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李墨接过小青,取出红果,仔细端详,果皮上隐约泛着奇异光泽。

一看就不同寻常。

他将红果贴近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心中一动。

至于吃,还是不敢的。

李墨小心翼翼地收入囊中,心中暗自盘算如何辨认这枚奇果。

这时,远远听到凄厉的惨叫,而后,两兽争斗的动静也渐渐平息。

“不知道谁胜了。”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何况两只兽王?

这种异兽,扒皮抽筋,可是值不少钱的。

“丝丝!”

小青发出清晰的回应,然后迅速游下身体,往深潭方向潜去。

不久,小青游了回来,吞吐着舌头,在前领路。

“两败俱伤,都死了?”

仅凭气味,就能判断出两只兽王的气息都已微弱,鲜血洒了满地,撞倒的大树不知多少。

再仔细一打量,那只山魈的脊椎骨都露了出来,骨茬子泛着寒光,显然已活不成。

至于满身是伤,没有一块好皮肉的食铁兽,倒是还有些气息。

山魈的力量,远远不如这只食铁兽啊!

“昂!”

乌黑的眼眶里透出绝望,食铁兽发出最后的哀嚎。

“曾经蚩尤驯服你的祖先为坐骑,你若臣服于我李墨,我来救你。”

“昂!”

那毛茸茸的巴掌比李墨脑袋都大,艰难抬起,眸子中凶光毕露。

“我知道你不服,但你先别不服。你看这是什么?”

李墨伸出手指,上面凝聚一道浓郁的先天本源之炁。

太阴之力经过白蛇精魄消化吸收生成的炁,对野兽的诱惑无亚于那颗红色果子。

至少,小青对果子没有多少欲望,但对自己的炁,那每晚都是饥渴难耐。

霎时间,食铁兽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然后眼神里露出憨态,天生点满的卖萌天赋开始发挥作用。

李墨想了想,靠近伸手摸着伤口。

而小青就盘踞在一边,大有一发生异动就给它来上一口的架势。

随着先天本源之炁缓缓注入,食铁兽的气息逐渐平稳,眼中的凶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顺。

李墨心中一喜,知道这兽王已初步臣服。他轻抚其毛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然后,权柄释放,随着炁没入食铁兽体内。

顿时,那伤痕累累的身体剧烈颤抖,无力的四肢迸发出最后的力量,竟挣扎着坐了起来。

可它伤得实在太重了。

这挣扎彻底消耗了它最后的气力。

李墨见状,忙又注入一丝本源之炁,加速权柄的束缚。

很快,一股微弱的脉动,仿佛与自己的心跳同步。

“成了!”

第二只兽宠,食铁兽!

【已统御熊属食铁兽(凡),可进化!】

同样的可进化提示,可惜实在没有灵韵可供它吸收,只能每日以本源之炁来豢养。

接下来,李墨几乎耗尽了本源之炁来给它疗伤。

可算是将这萌宠从鬼门关前给拉回了阳世。

“哼哧哼哧!”

身长一丈的恐怖巨兽,此刻抱着嫩竹子啃着,何其憨态可掬,哪看得出半点凶兽的模样。

李墨好生睡了一觉,夜里又积累了一道本源之炁。

醒来时,食铁兽已能缓缓行走,眼中流露出对李墨的依赖。

它递上冬笋,痴痴傻笑。

“……”

李墨接过冬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轻抚其头笑道:“就叫你阿宝了,阿宝!”

水潭边的山魈尸体需要尽快处理,收起来的红果子也不能耽搁,李墨便决定下山。

至于阿宝这大块头,还是放养在山上。

阿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送李墨离去。山风拂过,它低头嗅了嗅冬笋,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小青盘在手臂上,往身后吐了吐蛇信子:‘还是我得宠啊!傻宝!’

山下赵家庄的炊烟袅袅升起,李墨踏着夕阳余晖,用扁担挑着山魈尸体,两百多斤的重量,翻山越岭,几乎让他精疲力尽。

“我找赵大哥,上次卖给他一只花豹。说猎到猎物便来寻他。”

“哦,你等等。”

很快,之前见到的猎户赵猛赶了过来,而李墨周围已经围满了村民。

“这么大的山魈,都快化妖了吧!”

“小伙子,你这是闯进了后山深处啊!不怕遇到妖怪?”

“小伙子连山魈王都能猎,难道还怕妖怪!了不起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实力。”

赵猛挤进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那山魈脸上的一道疤,咬牙道:“是十年前杀我赵家庄七名猎户的那只猴子,这道疤是大哥一箭射的,可惜并未留下它……”

“没想到,今日死在了小兄弟手里。”

“小兄弟,你可算是为我赵家庄报了大仇。”

“大恩啊!”

“我爹就伤在这畜生手里,没熬过那个冬天。”

“请受我赵猛一拜!”

李墨微笑不语,总不能说这只山魈也是自己捡到的吧!

算了,你们爱咋想咋想。 第十章 青城老道 “兄弟,话不多说了,都在酒里。”

赵烈仰头灌了一碗酒,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之扬声道:

“各位叔伯,各位兄弟,李家兄弟为我赵家庄报了大仇,此恩此德,没齿不能忘!”

众人纷纷举碗,点头称喏。

赵烈想起了那年包括父亲在内有七人惨死,庄子里家家戴孝,不免眼眶微红,声音略带哽咽:“今日起,李家兄弟便是我们赵家庄的亲人,若有难处,赵家庄上下定当赴汤蹈火!”

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

李墨可不敢承此大恩。

回礼道:“赵大哥,山中两兽相争,我这也是捡了便宜。本意也只是拿这畜生的尸体来换些银子,这恩德不敢受啊!”

赵烈“哈哈”一笑:“上次恩人捡到一只花豹,这次又捡到这畜生,看来这是天意为之啊!况且,那后山我等几人相伴都不敢深入,兄弟却来去自如,神通广大。唤恩人一句兄弟,是我赵烈占了便宜。”

这一晚,李墨被奉为上宾。

第二日离去,赵烈又亲自送出数里,满怀歉意塞给李墨一套行头,外表看上去不怎么样,里面却是用豹皮缝制。

便是三九隆冬的北方,穿上这样的衣服,也难感受到寒意。

等李墨回到家一看,里面竟然还藏着二十贯铜钱。

财不外露,李墨简单收拾一番,便往许宣家中赶去。

“墨娃子,你这是捡到宝了。”

许叔接过红果,打眼一看,便露出震惊的表情:“这是宝植朱果,我也只在古籍中见过。这朱果生长在深山大泽之中,寻常人可难遇到。墨娃子,叔这里处理不了这样的宝物。”

“那该怎么处理?”李墨问道。

“让阿宣陪你上青城山吧!我前些年也曾采得一株宝植,拿去和天师洞的张道长换了一粒丹药。去年阿宣随我入山采药,被毒蛇咬了,就是用那颗丹药保住了性命,也没落下病根。”

许叔朝着青城山叉手施礼:“张道长是得道高人,擅长炼丹,你拿去献上,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许叔指点。”

好人啊!怪不得许仙十世善人,连观音菩萨都安排白素贞去度他。

“对了,那些税吏没找你的麻烦吧!”

李墨微微一笑,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我听阿宣说了,可没遇到那群人,应该是见我家贫,刮不出多少油水,便放弃了。”

“哦!还是小心为好,不行,你去求你族里人来为你做主。”

“嗯……那我和阿宣上山了。”

“早去早回!”

许宣也是闲得无聊,听到要上青城山,立刻便来了精神。

“阿墨,我跟你说,上次我上山还愿,张道长还指点我几招桩功,说练好了能长寿。我脑子笨,到现在还没彻底练熟。”

“桩功?”李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就是像熊抱树,像鸟飞翔……这样这样……”

许宣往路边一站,好像搂着大冬瓜似的。

李墨也不是太懂,可若是落在懂行的人眼中,许宣身体沉稳,好像熊一样,眼睛开阔向前,又好像飞翔的雄鹰,尤其是脊椎,腰腿,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脚跟脚心好像吸着地面似的。

“真人之息以踵”,“故吐纳新,熊经鸟申”。

这两句古老经典的道家养生真言包含的意境,隐隐约约地在他身上体现出来。

青城天下幽,北接岷山,连峰北绝,山林青翠,景色青幽。城外诸峰环绕,山上树木茂盛,山路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覆地,群峰环抱,四季常青。

相比后山的蛮荒,前山才是真正的人间仙境。

山间小径蜿蜒曲折,溪水潺潺,鸟鸣声声,道观隐于林间,虽然不见香火缭绕、钟声悠扬,但只一眼,便知此山有仙气。

踏在满是苔藓的石道上,走了有一个时辰,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座古朴的道观。

道观并不大,外观也很是简单,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阿墨,天师洞到了!”

东汉顺帝汉安二年,“天师”张陵来到青城山,看中青城山的深幽涵碧,便在此结茅传道,青城山遂成为道教的发祥地之一,被道教列为“第五洞天”。

进入观内,却是别有一番洞天。

庭院中立着一个三足大鼎,周围枯木抽芽,老藤吐绿,嫩草破土,勃勃生机。

泥土的气息,混杂着花草的芬芳,在这冬日里显出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生命初长,嫩绿带黄,花蕾摇动,一切都充满了生命力。

“师父便在观里,施主自去吧!”

中年道长随手一指,便扬长而去。

“山下采药人许宣,拜见张道长。”许宣叉手施礼。

“许宣啊!”

一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道人躺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慈眉善目笑道:“脚步沉稳有力,看来你这半年里桩功未曾懈怠。”

“每日早晚两遍桩功,可惜弟子蠢笨,还没悟到炁感。”

“还早着呢!先练上两年再说吧!”

老道的眼神落在了李墨身上:“有妖气、有鬼气、有杀气,年轻人,你来山上作甚?”

李墨心中“咯噔”一下,暗自庆幸自己上山时偷偷将小青丢在了山下,这是个真正的得道高人啊!

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虚实。

“小人近日在后山得了一枚朱果,按照许宣父亲指点,献给真人。”

“嗯!”

老道点了点头,说道:“你也算是入了修行的门槛,虽然是旁门左道,但先天之炁纯净,只要多行善举,未来倒也能有所成就。朱果留下吧,进去拿走三炷香,感觉遇到瓶颈便点上一炷,有助于你突破。”

“多谢真人!”

“去吧!”

说完,老道闭上眼睛,优哉地晒着太阳。

一枚朱果,换三炷香。

是亏是赚,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在这真正的修行人眼中,并非邪魔外道,而是旁门左道。

何谓左道?

不得真法,修不得长生,是谓左道。

孙悟空的七十二地煞变化,便属于左道战斗之术。

自己不入这老道的眼,大概率便是魏昆导致的身体空虚,最近又连杀五人,满身杀气。

往睡着的老道施了一礼,李墨和许宣走出了道观。

又在周围游玩了一个时辰,算算时间,二人便沿着山道下山而去。 第十一章 白家娘娘 下山时,许宣有些沉默,不似来时那般活跃。

终于,他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墨兄,你真的成了修行中人?未来能够得道成仙?”

“你不也开始修行了吗?”李墨反问。

“我那只是扎马站桩,修身养性……”

“正道的法门,就是从修身养性开始的啊!你已经入了那位真人的眼,而我却只是偶然入了旁门,修成了左道。阿宣,好好修炼,你未来可期。”

李墨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以作鼓励。

“我……我行吗?”

许宣低头沉思,心中既有忐忑也有期待。

这时,从山下缓步走来一道人影。

随着接近,那人的面目逐渐清晰,竟是一位年龄不大的坤道。

这道姑生得极美,但神情冷如寒冰,两条剑眉更是带着丝丝煞气。

她望了李墨一眼,微微挑起剑眉。

李墨、许宣让在一边,道姑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过,只留下一阵寒风。

许宣忍不住回头望去,那道姑背影极美,衣袂飘然。

“阿宣,走了。”

李墨虽然也爱看美女,但江湖上有三种人不能惹:僧道、妇孺、乞丐。

这冰山美人占了两种,怎么看都不是好惹的。

“哦哦!”

二人在山下分手,李墨召唤来小青,便扭头往赵家庄去。

“兄弟,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后山?”

庄主赵烈拉着他到内院,极为郑重地低声问道。

“是啊!”李墨点头。

赵烈拧起眉头:“今日送你走后,一群衙役来我庄上了解情况,说有几个税吏在山里失踪了,要我们入山搜寻。

那后山山高林密,又多虎豹凶兽,我们哪敢深入,含糊了过去,但那群衙役却不干休,准备在周围寻找熟悉后山的猎户,入山寻人呢!”

“这样啊!”

可真是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脱。

李墨沉思一番,还是决定上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小青阿宝在,山里相对而言还是安全的。

而这人间,却满是凶险。

“兄弟,有我在,不会暴露你的信息。庄上的人,嘴也紧。”

“那群鹰犬和我没关系,十天半月我会下山,用些野兽换取生活用品。麻烦赵兄了!”

“好,我会提前准备好。”

在庄上补充了十天半月的补给,李墨便又趁着夜色向后山而去。

虽然才分别短短两天时间,但再次相遇,阿宝很是兴奋,庞大的身子绕着李墨转圈圈,并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腿,眼中满是亲昵。

小青则盘踞在耳边,居高临下望着老二,吞吐着信子:你个傻宝也配和我争宠?!

如今有两只宠兽要喂养,每晚积累的一道先天本源之炁就有点不够用了。

况且,随着小青的实力提升,胃口也越来越大。

不够用,根本不够用。

那精气就只能紧着小青了,毕竟小青的作用更大,贴身侍卫啊!

李墨轻抚阿宝,心中暗自盘算,或许该去降妖除魔,收集灵韵提升白蛇的融合度了。

不觉又三天过去。

山中不仅苦,还寂寞孤独,这样的日子过上几月,绝对要抑郁。

“唉!”

“我就不是修道的料子啊!耐不住寂寞……”

不由得,李墨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偶遇的冰山道姑,简直就是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时间,又想起前身夜夜笙歌的画面。

而也就在青城山后山,此刻从山下飘来一个黑影,在月光里不断穿行,像妖魔出洞似的,掀起呼呼阴风。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这黑影身下有几团黑气,托着他在地面上快速移动。

一只趁着夜色出来觅食的夜枭,抬头看了看黑影,目露惊恐之色,瞬间逃窜的无影无踪。

终于,黑影陡然停了下来,黑气渐渐消散,露出一个寒酸道士,刀条子脸,瘦成麻杆。

“在青城山上施展五鬼搬运术,可真是刺激呢!”

“不过,那位出价三粒慧心丹,倒是值得冒险。”

道人露出浅笑,突然,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一条白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人立而起,鳞片在月光下闪烁寒光,冷漠的眼神如同深渊。

道人僵硬地扭脖子转身,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道不妙。

“白……白家娘娘?”

“你……你竟没死在天劫下?”

道人声音颤抖,白蟒冷哼一声,白玉般的鳞片微颤,寒光更甚。

“贫道川西苦竹观青冥子,今晚无意冒犯娘娘……这便走……这便走……”

白蟒吐出一口寒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该死!”

“白家娘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

“啊!”

“我亦有护道神通,娘娘莫要逼我……”

“莫要逼我啊……五鬼开门,幽冥降世;弟子青冥,求鬼门开!”

月光下,道人培养的五鬼瞬间消融,流淌下大量的腥臭污水,落在草地上,草木枯黄,滴在地虫身上,地上的小虫瞬间化为乌有。

紧接着,那片污浊之地,似乎传出微弱的呼吸声。

仔细一看,就在那恶心的黑雾里,纷纷扬扬飘荡着无数的黑色碎屑,似乎有无数双手将撕碎的冥纸散在空中,冥纸缤纷而落,似乎在迎接着某个存在降临。

“昂!”

白蛇一声怒吼。

正在仰观宇宙之大的李墨突然心有所感,往此地望来。

虽然黑夜深沉,但他隐隐感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以及一种心神相连的感觉。

就在白蛇眸中,那些黑色碎屑在空中蔓延,从一团黑雾膨胀成偌大的阴影。

而阴影里发出邪恶的气息,要将人带到无边的炼狱之中,永世受诅咒折磨,永世沉沦在黑暗中。

突然,那邪恶的气息一敛。

“嘭”的一声,阴影发出一声闷响,炸出了一股青烟。

“这……这……”

道人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献祭五鬼,并且数代人供奉的鬼神,竟然怂的如此彻底。

连面都不敢露。

“白家娘娘……饶命啊!”

白蛇吐息着寒气,从道人身上一碾而过。

“咔嚓”一声,道人碎成了冰块,碾成了齑粉。

天上有雪坠落,李墨伸手,一片冰晶落在掌心,许久这才消融。 第十二章 大发横财 青城山,天师洞。

一老道背手而立,遥望后山。在他身边,则站着个年轻道姑。

虽然黑暗,但二人俱都目光灼灼,看得极为认真。

“师叔,这便是那条白蛇?果然好根骨,便是龙虎山的守山蛟龙也大大不如。”

说话间,此女剑眉微动,有种欲出手降妖的冲动。

“扶摇,莫要将她当做寻常妖物。”

老道收回眸光,仰望苍穹:“白蛇虽然还未化形,但已在青城山修行五百余年。按照她的悟性和根骨,其实早该化妖了。可拖延至今,你说为何?”

“我从青城来,听闻她欲以香火成神,可惜遭了人劫,功亏一篑。”

“哈哈!”

老道大笑一声:“这不过是她修行路上的一小劫。老道我虽不知道她的背景,但却知晓她根基深厚,你看她这护道神通,如何?”

道姑伸出指尖,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极为高深的水法。”

“是太阴。”

“……”

道姑惊诧了一下,然后颔首道:“怪不得她能盘踞青城后山五百年。”

随之,道姑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我那日上山,遇到一男子,身体亏空似乎是被女鬼夺了阳精,可体内却又蕴含着一股精纯的先天炁,似是邪修,却又不像。与这白蛇的力量相比,很是相近。”

“你的眼力不错,那人的炁与白蛇同源,具体为何,我亦不知。”

“师叔,如此说来,他与白蛇之间必有渊源。”道姑的嘴角微微一扬,有了些兴趣。

此刻,李墨打了个寒颤,紧了紧皮袄,天上有月华随着雪花一同坠落,今日份的先天本源之炁抵达。

这大雪之夜,天寒地冻,缩在食铁兽的怀里,一点都感受不到寒意。

一夜无事。

睁开眼,鹅毛般的大雪肆意飘洒,整个世界宛如穿上银装。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青城山多出了几分仙意。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墨心中疑惑,见那里并未有任何异样,便跨坐在阿宝身上,小心接近。

“丝丝!”

天寒地冻的,小青在外面停不了多久,化作一道青光,钻入李墨怀中,瑟瑟发抖。

“没危险!”

小青探查过,便驱使阿宝继续向前,食铁兽庞大的身躯在茂密的山林里如履平地,很快便到了那片昨晚异动的区域。

大雪早已经掩盖了一切痕迹,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灵韵+1】

“咦?”

李墨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惊。

‘昨晚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

‘我看不出异状,连气味都不留一丝,说明我连看破虚实的能力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突然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神秘莫测的迷雾之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此刻,一双竖瞳在雪地里眨了眨。

【灵韵+1】

‘竟然还有?’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灵韵+1】

【灵韵+1】

【灵韵+1】

【灵韵+3】

整整八点灵韵,大发横财。

就在+3的位置,李墨终于找到了遗留的痕迹,那是一片冰晶,血红色的。

努力辨认,大致可以判断是血肉凝结造成的。

一个人,冻成了冰雕,然后被一股沛然浩瀚的力量震碎。

“嘶!”

倒吸一口凉气。

惹不起,溜了溜了!

八点灵韵在手,怒怼精魄白蛇的融合度,这是近乎四分之一的进度。

【写书人:李墨】

【炼化精魄:白蛇(凡)(融合度:30%→31%)】

【灵韵:0】

【山海权柄:统御】

【统御:小青(凡);阿宝(凡)】

“热!”

李墨只觉体内一股暖流涌动,灵韵迅速转化为精魄融合度,白蛇的力量在他血脉中暴增。

这股热意汹涌澎湃,先是脱了兽皮袄,然后扒光了衣物,赤裸上身,皮肤泛起淡淡玉石般的宝光。

热流如潮水般蔓延,李墨全身血脉贲张,白蛇精魄的力量不断融入,身体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澎湃生机。

“我艹……好热啊!”

用雪擦拭,泡入山泉之中,李墨依旧感到痛苦。

终于,他寻到了一个好去处。

正是生长朱果的那个深潭。

水潭不大,水呈墨色,里面寒气逼人。

整个身体坠入潭中,脚不见底,李墨这才感到一丝清凉。

这一泡就是大半天,融合度也停留在了35%,不再上升。那股热意逐渐消退,从水潭里钻出来,李墨又发现了身体的异样。

用手一撕,竟然撕下了一层厚厚的皮肤,下面肌肉线条如玉雕般细腻。

“蜕皮了?”

自然界蛇类蜕皮,每一次蜕皮都会长得更大。

但李墨不同,他汲取精魄白蛇的力量,每一次蜕皮,体型未必会发生变化,但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壮。

这次的提升,是肉体的整体提升,脱胎换骨。

他感受着新生的力量,肌肉紧绷,仿佛一拳能碎石。

然后握拳一试,果然力道惊人。

“这就炼精小成了?”

在大唐,炼精之法流传极广,府兵制让大唐威压四海,而府兵的训练之法,便是炼精。

炼精,笼统地说就是打熬肉体。

若是细分,有皮、肉、筋、骨、脏之别,可人的身体是个整体,在身体强度不足的情况下,没有单独修炼的说法。

只有小成后,因为修炼法门的不同,这才出现个体能力上的差异。

有人炼皮大成,金钟罩体、铁布裹身,防御力惊人;

有人炼肉大成,力拔山兮、倒拔垂杨柳,力大无穷;

有人炼筋大成,迅如疾风、快如奔雷,爆发力恐怖;

有人炼骨大成,铁骨铮铮、傲骨嶙嶙,恢复力让人羡慕。

如上皮、肉、筋、骨,在炼精上属于外功,修炼之法简单,无外乎扎马站桩、撸铁健身,只要下苦功夫并保持充足的营养进补就能有所成。

一个“练”,一个“吃”,是外功的关键。

所以有穷文富武之说。

府兵战时为兵,闲时为农,不仅有朝廷分发的田地,还有战时的功勋奖赏,个个富裕。

自然勤于炼精,肉体强悍。

可如今,府兵制已经彻底崩坏,大唐开始实行募兵制了。 第十三章 血战十式 第十三章血战十式

“如今我炼精有成,肉体脱胎换骨,可以选一门武艺来练一练。”

武艺可护道,亦可修身。

若是有一身的好武艺,他也不必缩在这荒山上,直接高来高去,寻那幕后之人。

来个近在咫尺、人尽敌国,何其快意恩仇。

说做便做,喂了阿宝一道本源之炁,李墨便趁着夜色一如既往地来到赵家庄。

中间虽遇到了些山民,但都被他避了过去。

嗅觉的灵敏,让他在黑暗中丝毫不受限制。

“兄弟,你怎么晚上来了?可是遇到了那伙衙役?”

赵烈披着兽皮袄,点着一盏油灯,等橘色的光映照在李墨的脸上,他惊讶得无以复加。

“兄弟,你……你……你这是?”

李墨露出浅笑:“修行略有突破。”

“看出来了,这筋骨皮肉,脱胎换骨,炼精有成啊!”

赵烈请李墨坐下,亲自斟了一杯热茶递上,眼中满是钦佩:“兄弟这般精进,真是令人叹服。”

“也是运气使然,可惜我虽然炼精有成,却没有武艺傍身。唉!”

赵烈拍着手,兴奋地站起身,喜上眉梢道:“兄弟,你若是不嫌弃,我赵家有门刀法,你拿去先用。”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接过茶杯轻啜一口,温热入心:“多谢兄长美意。”

赵烈快意一笑:“兄弟,我赵家在太宗时便是府兵,曾在李卫公麾下做过百夫长,这门刀法便是卫公所传。”

李卫公,便是李靖李药师。

东平王世充和窦建德,南平萧铣和辅公祏,北灭DTZ,西破吐谷浑,为唐王朝的建立及发展立下赫赫战功。

他毫无疑问是唐初第一名将,无论战功、能力、知名度、后世评价,堪称大唐军神。

大唐设置武庙,李靖名列武庙十哲,和韩信、白起、孙武、吴起等古之名将同列。

顿时,李墨有了极大的兴趣。

“李卫公这门刀法,唤作血战十式,传承者众多,但我赵家也得了真传。”

赵烈取了佩刀,便在雪地里展开了阵势。

曾经的大唐军兵,授“血战十式”,仰之与敌搏杀。

此乃上乘刀法,练至高深之处,可得军阵杀伐之刀意。

赵烈在这门刀法上修炼二十年,横刀一抖,“两军对垒”!

这是“血战十式”的第一式,弓起腰背,上身微俯向前,刀横于胸。

在寒风瑟瑟的院子里,在赵烈一招一式的指点下,李墨由第一式两军对垒,接着锋芒毕露、轻骑突出、探囊取物、一战功成、批亢捣虚、兵无常势、死生存亡、强而避之到第十式君临天下,只觉每招均得心应手。

而每刀劈出,都是以命搏命的招数,一时物我两忘。

得了“血战十式”的刀法,李墨心满意足。

都说“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

刀法在兵器中还是很好掌握的,李墨又脱胎换骨,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只一晚便练得有模有样。

“兄弟,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只要勤于修炼,兄弟必有大成。”

“还是兄长教得好。”

李墨也不和他客气,此恩此情,记在心里,等自己发达了,再涌泉相报,也不迟。

“不瞒兄长,那群衙役便是来寻我的。我不能在这里久留,现在天还未亮,我该走了。”

赵烈没开口留,而是去屋内取了一口横刀递给李墨,刀身寒光闪烁:“此刀乃是先祖所留,今日赠于兄弟。以兄弟的本事,此刀必能一展锋芒。”

“我不能夺人所爱!”

赵烈苦笑一声:“先祖曾随卫公去过漠北,用此刀斩杀蛮夷。可落到我手里,难道拿它杀猪宰狗?此刀偶尔夜里长吟,我却无法展露它的锋芒……唉!兄弟修行中人,莫嫌弃才是。”

“铮!”

刀鸣如龙吟。

赵家先祖曾是百夫长,这口横刀便是工部锻造出来的精品。

甚至都已经达到偶尔会在晚上长吟若猛兽啸鸣的境界,这已经是即将形成器魂的象征了。

武将一旦是天生杀伐的命格,阳刚逼人,那么便绝不怕阴鬼冤魂,死在他们手下的人的怨念和煞气往往都会凝聚在刀上,与武将自身的意志同化,慢慢的形成器魂,一旦成型的话,那么便是有名的凶器。

而当器魂进一步成长可以化形以后,就又被称为是杀器!拥有杀器的,往往都是战场上有名的猛将,征战四方所向披靡的那种。

这把横刀本来锻造得就是精品,历经大唐立国的杀伐,又经过塞外异族的洗礼,已经几乎快要形成器魂了。

李墨握刀,精魄白蛇在识海中游动,只觉一股寒意透骨,仿佛能听见刀中无数亡灵的低吼。

“好刀!”

“兄长,大恩不言谢。未来李墨若又所成,必来回报今日传武赠刀的情谊。”

“兄弟必能如那大鹏鸟,扶摇直上九万里。”

“借兄长吉言,我去也!”

一人一蛇一刀,漫天大雪,身影渐隐于苍茫之中。

“呼……吸……”

虽然大雪纷飞,可是城门口处依然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骡马嘴嚼子里面吐出来的白气都一股一股的,几乎要连接成云雾一般。

李墨早已经换了一身着装,连容貌都经过了伪装,又经过脱胎换骨,皮肤白净,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

哪还有那股子柔弱书生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只当是哪家公子出游,气宇轩昂。

酒肆内,炭火正旺,热气腾腾。

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气味因子在空气中弥漫,李墨轻抿酒杯,眼神陡然锐利如刀,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从窗口往外一看,果然见到几名衙役匆匆往衙门赶去。

‘能驱使税吏,又能如此驱驰衙役,那幕后黑手大有可能就是官府中人了。’

‘县令、县丞、主簿、县尉。’

‘县令可以排除,三五年一调任。’

‘县丞是副手,本地人担任。主簿负责文书工作和行政管理,县尉负责治安、捕盗和司法事务。’

‘这三个都有可能。’

‘我闻着气味慢慢排除便是。’ 第十四章 县令,又被尊称为百里侯。

经营一方,掌管当地老百姓生杀予夺大权,权力不可谓不大。

而作为县令副手的县丞,只是正九品。

别看只是个芝麻佐贰官。

但县里的事情,少了他,就很难运转起来。县丞除了要协助县令处理好公文,更要懂得跟各乡各族的地头蛇打交道。

大唐,乃至大唐之前的各朝,家族才是组成整个社会的基本单位。

而皇权是不下乡的。

如果朝廷任命的县令跟族长、里长的关系搞僵了,再大的命令落实到底层,也很难执行。

县丞的存在,就好像朝廷的县级衙门与底层宗族的缓冲带。

这种特殊职责,自然是需要本地人来担任。

青城县的县丞姓马,不是氏族门阀出身,也非一方豪强,但就是坐稳了这县丞官位,一坐便是十三年。

李墨仗着高来高去的身手,又有超凡嗅觉辅助,将青城县衙摸了个透,此人便是第一嫌疑人。

今晚又下起了雪。

月黑风高,适合杀人放火。

李墨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腰悬利刃,在风雪中大步前行。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藏身在黑暗中。

“呼……吸!”

身处下风处,李墨敏锐闻到了风雪里夹杂着的血腥杀气,没片刻,他的耳朵动了一动,巷子口传来沙沙梭梭的声音。

很多,脚步急促。

李墨紧握刀柄,屏息凝神,微微皱眉。

他准备去杀人,对方显然也是这般想的。

几秒钟的时间,十来条人影从巷口急冲冲而过,看方向,应该是扑向自己所留宿的那家客栈。

这些人影个个都持有武器,时不时反射一下寒光。

李墨双眸一眯,自己好像又暴露了,然后大步往目标方向奔去。

一丈高的院墙一翻而过,小青也化作一道碧光消失在风雪中。

“我知道……迟早这一天会到来。没想到,来得是如此之快。”

火盆里烧着银霜炭,烛火微微摇曳,马县丞似乎在自言自语:“可吃人的又何止是我一人,满朝文武,谁不吃人?我每年吃几个读书人,又怎么了?”

他的声调顿时高昂了起来,面目狰狞:“你难道不吃人?”

“噗!”

红的白的液体喷溅,好似捶烂了一个烂西瓜。

“轰隆!”

一声惊雷,不知惊醒了青城多少人。

岷江之中,哗啦哗啦……

此时本来相对寂静的江水蓦然翻出一阵汹涌的波浪,雪花之下,浪涛之中,就见到一条长长的狰狞影子在河水中闪现,过不多久,汩汩声响,一只庞大如磨盘的巨大蛇头从水中缓缓升起。

这条巨蛇,长不知多少丈的身躯俱隐在水下,只露出小半截的上半身,尽显峥嵘。

李墨小心推开书房,看到的就是个无头尸体,鲜血喷的半个书房都是。

端的触目惊心。

“死了?谁杀了他?”

李墨头皮发麻。

但既然来都来了,那便四处搜索一番,李墨很快找到了一个小玉瓶,玉瓶里是十来粒绿豆大小的药丸。

气味很是独特,不知有何用途。

“……”

不敢久留,李墨转身便走。

可马县丞既然有所准备,家中岂会没有留人。

书房里的动静虽然不大,却已经惊动了守卫。

几个壮汉持刀逼近,与李墨迎面撞上。

“艹!”

心头恶气骤然迸发。

可让李墨更加暴怒的是,在他们接战前,那壮汉同时打出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这些白乎乎的东西一出手,李墨就闭上了呼吸。

这些人并不是衙役,而是江湖中人。

江湖人无所不用其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施毒下阴招,自然怎么有效怎么来。

李墨的反应非常敏捷,兜住脑袋在墙壁上一借力,破开毒粉,手里的横刀好像出洞的毒蛇,疾抹向最先冲过来的那人的咽喉。

“咔嚓”一声。

这是轻微的喉骨破裂之声。

紧接着就是轻轻地“咕咕”声,大动脉被割断的来人脚步一软,一头扎进了毒粉笼罩的区域。

见了血,李墨胸中恶气更盛。

手里长刀一抖,血战十式,血战八方。

一分钟后,书房门口被鲜血染红。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唯美又惨烈。

青城县有贼人犯下大案,杀了县丞,朝廷很快便下发了海捕文书。

青城山上,五名道人盘膝坐在雷祖殿中,其中为首那位,便是天师洞的老道。

“那白蛇昨晚杀了官,犯了禁,诸位道友,还在等什么?”

“张真人,国有国法,此妖虽然从不曾为恶,可如今杀官犯下禁令,我等若不出手,有损功德啊!”

“请真人出手,降服此妖,还青城一个朗朗乾坤。”

“不急!”

张真人好似打盹般微闭双眼。

“师父,龙虎山坤道张扶摇拜见。”殿外有小道施礼。

“龙虎山张扶摇?可是龙虎山当代天下行走。”

“竟是她。”

“快请!”

“我等去迎。”

几名道观的观主起身相迎,只张真人依旧端坐不动。

“师叔,弟子查清楚了。”

道姑张扶摇随一众观主步入殿内,神情肃穆:“白蛇杀官,虽然有错,却也情有可原。”

“道友何出此言?”

“诸位道友可知,那马县丞也算半个修行中人,此人不知从何处得了养鬼之法,暗中残害人命。”

道姑剑眉微挑,煞气逼人。

“道友可有证据?”

道姑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道友且看,此是何物?”

丹药在指尖闪烁宝光,几名观主目光一凝:“魔门所谓的慧心丹?”

“正是此丹。”道姑颔首道:“我自长安而来,便是搜寻此物的来源。没想到被白蛇捷足先登,提前夺了功德。”

“此人养鬼为祸,我等竟丝毫不知。”一长须观主尤自不信。

“此人有朝廷官职在身,多方掩护,又只每年出手三两次,取些落第书生的阴魂阳魄来炼丹。要不是丹药流入长安,也不会露出破绽来。师叔也未能察觉。”

“……”

几个观主面面相觑,然后拱手施礼:“幸有道友解惑,否则我等今日要酿成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