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血传》 第1章 天启 玄北大陆,东武国首都武安城,皇城引天坛。百官朝拜,引天坛处于百官中央,引天坛形似一座由阶梯组成的“金字塔”,引天坛正中心至高处的正是东武国当朝皇帝武圣宗-武乾坤,次于武圣宗一级且立于正四方的是当朝实力最强甚至是全大陆最强的四象老祖。

这种祭天仪式本质并不是向上天献祭祭品以求上天的神赐,其本质是借助四位老祖的神力,从天界聆听指引国家未来道路的神谕。与其说是祭祀不如说是向老天爷打了一通电话,询问祂该如何发展。东武国人并非总向上天讨要神谕,而是国家陷入危险境地的时候才会举行祭祀。

正中央的武圣宗一口令下:“引天启!”位于次阶的四象老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开始施法。

随着法术的运转,祭祀由人的部分加入了天的部分,天空中的云彩开始由四周向引天坛的中央,向着武圣宗头顶的苍穹聚拢盘旋。天空迅速由原来的万里晴空变为黑云压城,不时有大风刮起的风声夹杂着阵阵雷声,雷声似龙鸣低沉而富有神圣感。

四象老祖同时开口念出了:“天地剧变,乾坤初现,鬼斧神工,神明显现,急急如律令,破!”这一声“破”是破开云层开启天界与下界之间通道的“破”。纵然凡人修炼成民间口中所谓“仙人”也不过是多了些仙风道骨的能人,与天界的人是无法比拟的,通俗来讲天界之人开启两界的通道易如反掌。四人齐声喊出了第二段咒语:“天神指路,降天启!”

话音刚落,天空炸响,这声势浩大好像天上有大能在斗法。响声很大,震耳欲聋,但结束的也很快几乎就在一瞬之间。随着声音落下而消失的还有武圣宗头顶的异象天动。

引天坛上四位老祖,在众人未从刚才那般异象中反应过来的过程中便已倒下。武圣宗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即吩咐御医查看老祖们的状况。

群臣之中数十位御医迅速向引天坛聚拢,分别查看起四位老祖的情况。这一看,给不少御医吓破了胆,尽管他们身为御医,人的各种身体部位以及伤情屡见不鲜,甚至死人他们都将之视作常态。本应像往常一样检查四位老祖的伤情,然后带去治疗。但这一次,呈现在他们眼中的,是四具仅有衣物完整的死尸。

四人的尸体好似受到了非人的虐待般血肉模糊,皮肤全部绽开,鲜血从身体上一切可能存在的洞中渗出。四人身上的伤各不相同,有的是前半身被撕开了皮肤,有的是屁股像被鞭子狂抽般血肉横飞。尽管惨状各自有所不同,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四具尸体有一处共同点在于眼球消失的瞳孔。

一位御医向武圣宗上报了四位老祖的死讯,武圣宗放声对天宣誓:“老天啊,老天!你拒绝了朕无数次的请求,如今还杀了朕身边最后的四位仙人,你怎能如此绝情?”

四位老祖的仙逝,世界上最后的四位仙人死亡,这也标志着世界从此进入末法时代,从此世间再无能人可以使用仙术亦或是修炼成仙人。

末法四年,在整个玄北大陆的各处角落都同时发生着一种可观测的天文异象。夜空之中出现了数不清的落星划过天空,天外陨星落在玄北大陆的各处,无论是无人之境还是人口众多的城市都无一幸免,全部被陨星砸中,各国损失惨重。

武圣宗命原凌天门的“修士”们前去查明此事。所谓凌天门,末法时代到来前全玄北大陆最为强盛的修仙宗门,从前世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凌天门,凌驾天门”。四象老祖在世时也曾是宗门中的四位最强的长老,这四人分开便是能够平分天地的存在,倘若四人团结,只会是统御天下众生的存在。东武国便是靠着凌天门一度成为全大陆乃至全世界国力最强的国家。如今四位祖师仙逝,尘世间的灵气也随之凭空消失了,不论是自然中的还是早已在修真者身体中积累的,全大陆中的修真者一夜之间沦为凡人。许多人为此了结了自己的性命,苦修数十载,舍弃一切,亲人好友尽数离去,到头来落的一场空。

武圣宗委派原凌天门的“修士”们去调查此事,目的在于调查此次天地异象是否能从中得到恢复世间灵气的线索。

原凌天门长老叶楚带领弟子数名前往被陨星破坏的昌坊城。昌坊城曾是东武国重要的商业城市,如今满城皆废。就在陨星降落的那一晚,全城的建筑全数毁灭,居住城中的人更无影无踪,如今的昌坊城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矿坑,全然没了曾经的繁荣景象。

叶楚在洞边向下望去,空洞中深不见底。于是叶楚便向洞中抛石。石头落入坑底,很快与地面的碰撞声便在洞中回响。洞外的众人知晓听到声响便意味着,这处空洞其实并不深,也就是说探索空洞并不是难事。

叶楚吩咐弟子在地面架好支撑,放下长绳,留三人在地面看守,太阳落山前还没返回便连夜回都城上报皇帝。交代完三人,叶楚便随其余弟子一起下了空洞中。

大概下了五百米,位于绳子最下端的弟子向上面喊道:“长老,我们到达洞底了!”

几人很快全部落地。两名弟子拿出了由夜瞳石制成的明灯,使用这种灯的好处在于不用火,因此不怕洞道中泄露的燃气。几人沿着洞壁的边缘探索,摸清了这个空洞底部的直径不过一百米。于是他们开始向中心移动。

在中心的位置孤零零躺着一团肉块。肉块似乎还有生命般,不停跳动着。一名弟子正要上前用手拾起肉块,带回去研究,却被长老制止。这肉块也像是感知到他们几人般,向着几人的方向靠近,在叶楚的面前停下。

叶楚对此也是疑惑,虽然他也很好奇但对此一直抱有警惕。突然这肉块像是不耐烦了一般,竟直接跃起,飞到叶楚的身上。尽管叶楚与其弟子都在试图将肉块与他分离,但肉块还是纹丝不动,稳稳地吸附在叶楚身上。

过了一会,肉块竟然与叶楚的身体融合了。众弟子十分担心叶楚,纷纷上前查看。但叶楚也只是轻哼了一声,很快恢复正常。

叶楚吩咐身边的弟子:“众弟子,随为师回吧。为师已经知晓了实情,是这神明碎片向我阐述了真相。”

返回皇宫后,叶楚先是向武圣宗还有百官展示了自己恢复的神力。只见叶楚的身体在瞬息间生长了数倍,背后长出了许多红色的手臂,与其说是神力,看这变成的模样,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绝对是邪祟化形。但武圣宗见此情景并没有反感,反而夸奖叶楚做的好。

武圣宗询问叶楚:“那么叶长老,恢复世间灵气的方法呢?”

叶楚恢复人形,拱手向武圣宗答复:“陛下,神明向臣传达出的信息是,在世界最南端。”

武圣宗反问:“叶长老,你可知这要前往世界至南,一路上要跨越多少苦难吗?”

叶楚回答:“臣知晓,如果陛下向前往世界至南,就必须穿越肃生云带,此行必然凶险万分。所以臣请求陛下能向天下发布诏令,将有能之士派往世界至南。”

武圣宗不明白叶楚的想法,因为古往今来还没有人能够成功跨越肃生云带并成功返航的。但如今武圣宗只想恢复天地灵气,哪怕只有一丝微茫的机会他都必须将其抓紧。因为,身为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他也有不得不借助灵气而实现的事情。 第2章 “引导者” 末法五年,春。此时正是寒冬过后的春初时分,官道旁的积雪开始消融,河流恢复流动。一棵银装素裹的枯树底下一个身披黑袍的男人正在清理谁人的墓碑。男人将一束混杂着各色野花的花束摆在坟墓前,交代了几句后,便拿上倚在树干的一柄长剑离去。

男人一路徒步,渴了便饮溪水,饿了便食野味。他一路上不断地查看地图,一直避开宽大而好走的官道,却选择偏僻荒芜的小径。路过森林中的一处破屋,他便停下。

男人嘴里低声道:“家妹,海龙哥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男人说话间拿起了腰间的宝剑,开始抚摸剑鞘。剑鞘上赫然写着一个“张”字。男人名叫张海龙本原是北昌人士,末法时代前便与自己的妹妹居住在此处。父母由于战乱被乱箭射杀,二人所幸为父亲军中的友人收留,才免于成为战场上被波及的无辜亡魂。有人将二人安置回原本的住处,很快便返回战线上去了,那之后这位友人也从此下落不明。张海龙与妹妹相依为命,在此期间二人被凌天门的修士看中,带回了灵山栽培。

在灵山的日子一待就是十载。但随着末法时代的到来,灵气的消失使张海龙身边众多朋友离开宗门。张海龙和妹妹没有选择离开,毕竟离开了宗门他们也不见得能在山下的世界生存。

末法四年,叶楚向宗门中的弟子们展示了自己通过获取天外陨星中的“神明碎片”而重新获取的力量,凌天门上下掀起了寻找“神明碎片”的热潮。弟子们将寻回来的“神明碎片”送给叶楚炼化。叶楚将“神明碎片”炼化了部分,而后又将部分的“神明碎片”藏起。门内的弟子也想恢复灵力,奈何没人敢去招惹叶楚。如今的叶楚可以说是变得无人能敌了,只要他动用“神明碎片”,就能变成一个超过百米高的巨人。平常人形的叶楚也拥有毁灭城池的力量。

张海龙的妹妹将“神明碎片”偷出想助张海龙修炼。没想到竟然为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张海龙也因此被宗门通缉。妹妹最后被宗门派出的刺客杀死。张海龙也借妹妹的死为契机,与碎片产生反应。碎片化作一把长剑,是一把能够饮人鲜血的剑,也是一把能看透人心的剑。张海龙将当时在场的十九名刺客全部杀死,留下最后一人来审问。

在揭开其面具的那一刻,张海龙甚至不愿相信,此人正是张海龙与妹妹的师兄。平常三人亲如家人,当初也是这位师兄将他们带回宗门。如今却成为杀死自己妹妹的凶手。长剑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师兄被这股力量控制,向张海龙吐露了实情。

“是,叶楚,他现在就像一具魔鬼!他控制了全宗门上下所有的弟子,命他们祭拜陌生的神!”

“海龙,你一定要在叶楚之前找到世界上剩余的‘肉块’,必须在他之前。否则,天下恐怕无人再能与他为敌。你一定要杀了他,为我们所有人报仇!”

话语尽,师兄便化成了一缕残灰消失在风中。大风刮去了师兄的残灰,也将乌云密布的天空打开了一道裂隙。光芒透过裂隙射向张海龙身在的山林中。

张海龙将同门师兄弟们的遗体安葬,转身抱起妹妹的遗体向着光芒走去。

末法五年,春。朝廷开始颁布天下召集令,召集天下能人登上南渡的航船。

张海龙靠“血块”的力量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很轻易就混入都城武安。城中车水马龙,朝廷的诏令为这座城注入了末法时代最大的活力。街道上到处都是人,不只有参加南渡的人,还有商人小贩。商人小贩看准了商机,于是便在街上开始叫卖起出海可能使用到的器具,例如由鱼皮制成的避水衣。但生意真正前所未有的火热的,是铁匠铺。人们争先向铁匠定制刀剑枪戟。

张海龙正一边警惕城中的人流,一边欣赏这盛世的美景。

突然人群中掀起了一番骚动,一个小孩怀里抱着两把刀在人群的夹缝中来回穿行,小孩身后还远远地传出有人喊抓贼的话。这个小孩边跑还边回头看后边的人甩没甩掉。张海龙也被这的动静所吸引。

还在奔跑的小孩一个没注意,一头栽进了张海龙的怀里。身体二人接触的瞬间,张海龙的脑海之中闪过了些许片段。但任凭张海龙如何去回忆也不敢确认那是自己的记忆。

眼看后边的追兵近在眼前,小孩死死地抱住张海龙。

“大哥,帮我掩护一下,待会我把刀卖了钱,可以分你一点。”那小孩小声对张海龙说。

张海龙透过剑的感知,发现了小孩并不是恶人。于是他决定先帮助小孩,以便后面问清楚小孩的来历。

“你谁啊你?别多管闲事,赶紧把那小贼交出来!”后面的追兵赶到,开始向张海龙叫嚣。

张海龙没有说什么。就在那瘦子把手抓向张海龙的那一刻,张海龙突然跃起至十几米的高空。其速度之快,甚至在旁人眼中就像突然原地消失一般。

“哎?人呢?”那瘦子疑惑,眼前两个大活人怎么凭空消失了。

“唉,大哥!那小贼抓到了没有?”在张海龙离开现场后,又跑来一个肥胖的男人。那瘦男人喘着大口粗气,把一只手搭在先前那人的肩上。

先前那瘦子气愤地将那只肥手推开,恶狠狠的瞪着那个胖子,开口骂道:“死胖子,你有本事再慢点。”

胖子也是一脸委屈,继续询问:“所以,我们的刀呢?”说完还在身前比划了一把刀的形状。见那瘦子没回答又问:“那我们去报官。”

胖子刚说完就被那瘦子揪着肥腻的耳朵带到一处巷子中。

“你是想把事情闹大不成?你难道忘了,那两把刀是怎么来的?”那瘦子环顾四周生怕被别人听到。

“是偷……唔。”胖子刚开口,嘴巴就被捂上了。

“谁在那里?”那瘦子首先开口。可巷子里面除了他们俩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活人。“不出来是吧?”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

“知道我们的事对你来说没有好处。”那人的语气开始由原来的警惕转变为威胁。

巷子里,一处角落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一道人影。那道人影慢慢走到二人身前。二人借助从巷子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才看清了一点那道人影的真容。与其说是人影,倒不不如说只是外形像人,但实际面容却非人的生物。那生物身材不高大概有一名成年女子那样高,身着黑袍戴着兜帽,兜帽下是一张十分雪白的脸。不细看那张脸,只会觉得那张脸十分好看,脸型小眼睛大,樱桃嘴,妥妥的一副美人相。假若去细看这张脸,却也诡异万分。它没有鼻子和眉毛,取而代之的全是严丝合缝的雪白肌肤。

“啊?这是人吗?人怎么会没有鼻子呢?”胖子用颤抖的声音开口,并伸手指向前面那生物的兜帽底下的脸。

“失礼了,恕我没以常人的面容面见二位。”那生物说着,它的脸开始扭曲变化,最终变成了一副真正的美人脸。

但是那两人还留在刚刚的惊吓当中没回过神来。

“那…那您找我们有何贵干?”瘦子反问道。

“二位也是来都城参加南渡召集的吧。小女子今有一事相求,恳请二位大哥在上船之后多留意一下刚才遇到的那两个人。”那生物对着那两人搔首弄姿,语气中更是带着妩媚。

“当然,报酬也不会少了你们的。”说完从长袍中取出一包物品。那包东西的底部不断有向外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液体还不断从那包物品中滴落。

“你给我们的这是什么?”

“哎?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吗?”那生物打开包裹,几个人体器官赫然出现在它的手里。

“啊!我受不了了,有鬼!”胖子转身就想往巷子外面跑。

可无论胖子如何奔跑,追踪只会从巷子的出口跑回他们原来的所在。那生物觉得这胖子烦了,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胖子转头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臂。只见它抓住胖子的手列成了四瓣,每一瓣中都长满了来回转动利齿。分成四瓣的手臂像绳索般缠绕住那臃肿肥胖的手臂。那些转动的利齿如同电锯般撕裂着手臂的皮肉。顿时间血肉横飞。

在非人的折磨下,胖子很快就因失血身亡。肥胖的躯体应声倒地。

那生物伸出长舌舔了舔手上的血,然后用狰狞的目光看向那个瘦子。“看来只有你愿意与我合作?”

瘦子扑通跪倒在地上,不断磕头。“大人行行好,留小人一条贱命!您让我干什么我都照做!”

“你很有眼力见。”说罢那生物从身上撕扯出来一块肉丢给瘦子。“吃了它!”

瘦子为了活命,不得不服从它的命令。他捡起地上的肉块,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肉块在一口又一口的咀嚼中往他的口腔里喷发出一股又一股的鲜血。恐惧与鲜血早已麻痹了他的大脑,生理上不断地抵制他进食这块肉。不过他还是边强忍着呕吐的感觉边吞下肉块。尽管这块肉上面沾了刚才那胖子的血,但为了活命在所不惜。

瘦子沉浸在进食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在发生着变化。先是他的皮肤开始溃烂脱落,露出内部红色的部分。然后他的一只手臂也出现了与那生物同样的开裂。最后就是脸上的五官开始打乱重组。

如今的“他”也不能再称为人了。

那生物看到眼前这般景象,禁不住鼓起掌来:“恭喜你,加入了我们光荣的‘进化’!欢迎加入旧天宗的“引导者”行列!”

“他”仰天咆哮,但是叫声却无法传出小巷,这叫声中包含了不知是悲伤还是喜悦。

另一边张海龙腰间的剑一直在抖动,他只能用一只手紧紧握住剑柄。 第3章 李氏仇家 武安城内,一道身影不断在城内纵横交错的屋顶上飞跃。最终那身影停在了一座石桥上。细看那道身影,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其身上一个瘦小的孩子正紧紧地环抱着。

张海龙轻轻地拍拍小孩的背“小鬼,到站了,快从我身上下去。”

张海龙见那小孩没有下来的意思,他只好提起小孩的后领。小孩像只小猫,被张海龙提起又被平稳地放在地上。

那小孩,舒展了一下四肢,“唉哟,不能再让我抱会吗?”

张海龙将腰间别着的两把刀一齐扔在地上,“小鬼,你先别得意,我花老大劲带你逃跑,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这两把刀是你偷来的吗?”

小孩明显被张海龙这一举动吓到了。小孩想逃跑,但见识了张海龙的实力之后这种想法很快就打消了。

小孩心想:没办法,只好老实回答了。小孩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大……大哥哥,能先问问您怎么称呼吗?”

“张海龙。”

“那好,我就叫你海龙哥好了。海龙哥,您知道武都的李家吗?”

张海龙点点头。他自幼与妹妹随父母为了经商四处游走,东武国各个大城市也基本走遍。在此过程中父母会与许多宗族世家打交道,其中也包含了武安城中的各大世家。

相传,这武安城中居住着大大小小百余世家,但真正能称得上举世皆知的只有四家。它们分别是财富底蕴最为强盛的李家,制造机关技术东武之最的鲁家,武学世家廖家以及世代仙人辈出的陈家。后三大家族张海龙也只是有所耳闻,但李家他还算是有些了解。毕竟,李家正是靠大小生意换来丰富的财富。因此,经常到武安城来的商人其中也包括张海龙一家也是李家的常客。

“你为什么要提起李家?这与你偷盗有什么联系吗?”张海龙疑惑道,他下意识握住了剑柄。

“海龙哥,我这可不能说是偷盗。身为一代李家人,这两把刀到我这只能是物归原主。”说着还向张海龙展示了两把刀刀背处的文字“武……李……”,可这行字却被另外的烙印覆盖,如今只能是勉强看出上面残缺的文字。

“这刀背上的文字本应是‘武都李家’,如今李家被灭门。李家的处境大抵也如这刀背的文字般残破不堪吧。”那小孩说着,用手又抚摸了一下刀背上的文字。

“对了,光给海龙哥你说李家的丑事。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李墨闻,是李家的长子,也是原李家族长的第二继承人。”说罢向张海龙弯腰拱手行了一礼。

“在此谢过海龙哥搭救之恩。”

张海龙点点头就当答复了。

“你刚才所说的李家灭门为何事?而且你要让我如何相信你的话是否为真话?”张海龙仍将剑柄紧握在手中,做出一个随时准备拔剑的动作。

“海龙哥,您先别紧张!我所言绝非半句虚言,我可以告诉你李家为何覆灭,这事毕竟外界知晓的也不多。如果你相信我,我一定全盘托出。”李墨闻紧张道,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些许汗珠,阵阵寒冷的感觉由脊背席卷而来。

“行,我相信你。你讲吧。”张海龙松开了那只握住剑柄的手。面前的李墨闻是否在说谎,早在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明了。这就要提及张海龙手里这柄长剑,又或者称为“血块”的能力。早在张海龙第一次斩杀同门师兄时就已经有所感知。当时,“血块”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是让人精神免除控制。但经过张海龙来武都一路上的各种遭遇。早已令其领悟到这柄剑的部分能展现出来的能力。

手中的这柄长剑,张海龙将其唤作“本相”。其能力也如其名,能令持有者知晓真相。施术时,持有者只需将一只手紧握剑柄即可,“本相”会将真实传至脑中。刚才的举动无非就是吓吓这小子。

李墨闻长舒一口气继续道:要说这武都四大世家之中哪家最大,在过去人们一致认为是仙人辈出的陈家。毕竟,仙人这东西凡人可望而不可及。可偏偏在五年前,上天降下了那场灾变。异变导致世间一切有关灵气的事物全部消失,就连早已超脱自然法则束缚的仙人也难以幸免。仙人一下子全部变成了凡人。

陈家引以为傲的仙家靠山一夜之间崩塌了。陈家一度跌入谷底,差点变成二流世家。李家在此前受到过陈家的帮助,也在此时向陈家投去支援。但陈家人却花着李家给他们的钱成天去干一些不正当的事。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将一生都奉献给了修仙,似乎只有成仙才是他们活下去的目的。末法时代的到来,陈家人都心如死灰,觉得竟然无法成仙享受与天同寿的感觉,那便只能尽情享受人间仅剩的乐趣了。在李家的支援下,他们依旧每日享乐中度过。

李家看不下去了,决定断了原本要送往陈家的救济。陈家人对此怀恨在心,但此时也无能为力。这也为后来李家灭门埋下伏笔。

就在上一年的一天夜里,一群人闯进了李家的庭院。李家上下警戒,但派出的卫兵很快都被闯入者击杀。有突围出来的卫兵宣称,看到了几只非人生物混在闯入的队伍。那些生物一只便能轻松斩杀数十个年轻力壮训练有素的卫兵。

那一夜,李家本家覆灭。

“我和弟弟妹妹们,被娘亲及时派人送出了城,才得以幸存。”李墨闻说着,脸颊上不知何时挂上了泪珠。

他用衣袖擦拭眼角流出的泪水,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海龙哥,这样的解释,您满意吗?”他的说话声中还带着哭腔。

张海龙知道眼睁睁看着亲人在自己眼前离去的感受。张海龙蹲下身子上前抱住了李墨闻。李墨闻将整个身子全部埋进了张海龙的怀抱中。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声痛哭,而是不断小声抽泣。此刻他的一个怀抱,胜过世间一切安慰的话语。

“以前,我经常像这样抱着爹爹。包括第一次,抱住海龙哥的时候,我也有这种感受。海龙哥的身躯,就像爹爹一样高大一样温暖。”渐渐地李墨闻的抽泣声渐渐平息。

他从张海龙的怀抱中轻轻挣脱,擦干脸上的泪水,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哭鼻子了。”

张海龙站起身,随手捡起了地上的另一把刀递了过去。“李家将来会再次迎来兴盛的。”

张海龙挑选的落脚点是人源最少的武安城角落的位置,但此刻周围的破屋中不断传出穿梭的破风声。

“什么人?”张海龙拔出长剑,李墨闻紧贴着张海龙的身后。

“海龙哥,在后面!”李墨闻喊道。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二人。

张海龙转身挥剑劈砍,叮,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云霄。与张海龙对抗的是一个右手幻化成刀的瘦男人。张海龙发力,将那人推飞数米远。瘦男人用凶恶的眼神盯着张海龙与李墨闻。张海龙则警惕地看着他的右手。

突然瘦男人冷笑一声,身形晃动,又是一个瞬身闪到张海龙身侧。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躲在张海龙身边的李墨闻。他伸出的左手裂成四瓣,像个夹子一样向李墨闻抓去。

张海龙大喝一声,长剑向那人的左手劈去。这一劈撕破了空气,产生了巨大的破风声。那人的左手应声断开。张海龙顺势反手使剑向头颅砍去。那人反应也极快,一个后仰将身位压低,以此躲过张海龙的二次进攻。

眼看那人幻化成刀的右手越加靠近李墨闻。张海龙立即调动了“本相”的力量。

张海龙手里握着“本相”的剑柄上的缠布突然爆裂开来,里面的部分全部暴露了出来。这剑柄上生得数只活眼。顷刻间,那些眼睛一齐盯住那人。那人像是被冻结了般,保持着当前的姿势立在原地。

张海龙迅速出手斩下了那人的头颅,血溅当场。

李墨闻还在惊魂未定之时,张海龙开口道:“这东西不是早上在集市追逐你的那个男人吗?”

李墨闻听到张海龙的话,缓缓开口:“好……像,就……是他。”

“我不会让你轻易被人杀掉。你先别紧张,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他是陈家的下人。刀本来不该出现在他们手上的,下人是没资格拿到战利品的。”李墨闻小呢喃。

“陈家的下人?等等,你刚才是不是提到过,陈家入侵李家的时候,闯入者当中混入了一些非人生物?”

“是,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送我们出城的人确实见到过。好像也是双手……会……异变。”李墨闻小声回答。

就在这时,一处屋顶上又多出了三道身影。其中一道身影左右身侧还抱着两个孩童。三人正在高处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张海龙猛然回头,那三道身影早已不见了踪迹。

张海龙意识到,刚刚出现的那人很可能是使用“血块”改造出来的生物。它们难道是来找李墨闻的?如果是来找李家幸存者的,那李墨闻的弟弟妹妹们呢?对了!

“李墨闻,赶紧带我去你和弟弟妹妹住的地方。”

李墨闻点点头。随即,动身前往他的住所。

待二人到达李墨闻的住所,这里早已是一片狼藉。李墨闻焦急地在房屋各处寻找,不停地呼唤着弟弟妹妹们的名字“墨望!墨问!你们在哪?”

张海龙在房屋的桌面上看到一张涂满血污的纸张。上面写着:来城外的荒山上,让你们一家人团聚!张海龙猜测,这大抵就是想引李墨闻去荒山,在山上杀人方便毁尸灭迹。

张海龙给李墨闻查看纸条。

“你打算怎么办?”张海龙问道。

“这是我的家事了,海龙哥。虽然我们见面的时间并不长,但你已经救了我两次。这次,我不想让你背上生命危险继续帮我。”李墨闻语气坚定。

“好!这是你说的!我不会再插手你的家事。”说罢,张海龙转身朝门外走去。

李墨闻看着张海龙的背影,伸出手正要开口。但很快他便摇摇头,将伸出的手紧握成拳头垂了下去。

待张海龙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墨闻便收拾行李,向出城的方向跑去。 第4章 荒山之行 武安城建于一处平原之上,平原地势平缓,利于耕作。要说四周唯一有起伏的地貌,便只有荒山这一座。荒山并不是什么高耸入云的大山,相反相比于其他高山这座山十分矮小,海拔仅有三百米余。

荒山的名字始于东武国人的祖先。相传在末法时代到来的几千年前,东武国便已出现人类。但当时的荒山真就如其名,是一处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因此当时的人便称呼其为“荒山”。当时的人们试过许多方法例如植树又或是种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竹柏,想要以此改善荒山的自然环境。无一例外这些普通的方法全部管用。

直到有一日,一位云游四海的旅人途经此地。他向当地的居民们传授了一种特殊的技艺,人们学习了这项技艺并从此能接收空气中的“灵气”。那些学会该技艺的人随那旅人一起登上荒山。他们共同运转起荒山周围的灵气,使其由原本的紊乱趋于平稳。一场大雨过后,荒山上凭空竟长出了许多大树。人们十分感谢这位旅人。但当他们想要隆重感谢他时,只见他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地面以神速飞向天边,化作一缕逆飞的流星消失在天空中。

人们认为他是天上派到凡间的神仙,便为其建起庙宇供奉其神像于其中,该庙唤作“飞升庙”。自从“飞升庙”建成,居住于荒山周围的居民每年都会聚集庙前,跪拜位下凡的神仙。后来武圣宗统一了东武国,建立武安城,也一直沿袭每年祭祀那位神仙的传统。不过祭祀更多是为了安抚百姓,毕竟武圣宗身边的仙人可是不计其数的。

直到末法时代的到来,包括武圣宗在内的所有人又重新开始在“飞升庙”里举办大型的祭祀活动。皇帝甚至为了引起神仙的注意,在末法五年时,特地派人去扩建“飞升庙”。武圣宗的意思是:让更多的香火漫进天宫,让神仙重新注视我们。

就因为扩建命令的下达,导致荒山封锁全山。许多百姓连进山祭拜埋在山上的祖先都不被允许。荒山里面也再次迎来短暂的寂静。

荒山进山的主干道边,李墨闻远远地观察着出入山口处镇守的官兵。那些官兵庄严威武,将一切想要进山的人都回拒在外。

看来想要进山还得换成更难走的小道。李墨闻心想。

太阳渐落,此时低矮的荒山山影在余晖下被拉长了数千米。那山影被拉长,一直延伸到武安城,半座城池都笼罩在阴影当中。

这时,只见一支官兵队伍快马加鞭地从武安城赶往驻守入山口的营地。匍匐在干道旁的李墨闻仅感到一时天地都在震动。

这帮官兵那么着急,难道是要进山吗?李墨闻这样想。

官兵的马匹停在了营地内。过了一会,便从营地内走出了一支几十名官兵组成的队伍深入山中。留下寥寥数人还驻守在原地。

李墨闻一看喜出望外。官兵少了,那他就能从入口边更轻易地进山。很快李墨闻便潜伏到了营地边缘。

他躲着营地内仅剩的官兵,中途还有几次差点被官兵发现。但最终,他也顺利进了山。

天色渐暗,夜幕降临。李墨闻沿着山中的小道谨慎前进。

忽然,在山顶不远处有几道火光闪过。伴随着还有官兵们的惨叫声。

“啊!这是何等妖孽?”

李墨闻加快脚步,他想要一探究竟。快来到刚才火光闪动的位置时,他看见了堪比张海龙斩杀妖物还震撼的画面。有两只白天遇见过妖物正在袭击官兵们,尽管他们殊死搏斗,但都迎来了相同的结果,死亡。

数人不过一刻钟便全都惨死在那两只妖物的手中,后面支援上来的官兵也如此。

不知那些妖物杀了多久,地上已躺满了尸体和散落地面的油灯。李墨闻不敢出声,他怕只要他一发出声响就会立刻被妖物杀害。他似乎有点后悔今天这莽撞的决定。令他更加后悔的是没有叫上张海龙。

李墨闻要不回去吧,没必要冒着自己都有可能会死的风险,去营救那两个生死未卜的兄弟姐妹。李墨闻,鲁莽只会令你失去所有,你忘记了带你逃出李家的管家是怎么死的吗?你的冒失会再次令你陷入死局。他的脑海中不断传出此类声音,将他折磨得苦不堪言。

但李墨闻并没有因此而陷入苦恼,他反倒还下定了决心。“竟然,要死我也要死的明白。”

他远远地望见在那两只妖物的后方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披挂黑袍的人身边的一颗树上正吊着李墨望和李墨问。那人正打着哈欠,似乎是在为这场妖物单方面虐杀官兵的戏感到无聊。

李墨闻缓缓从树丛中走出。两只妖物听到动静,也都一齐顺着动静的方向望去。

李墨闻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迈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登山般艰难。路过两头妖物身边的时候,还能听见妖物不断传出的咕嘟声,以及从任何地方都会飘出的血腥味。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双腿不停地颤抖。

最终他来到了黑袍人的身前。他抬头望向黑袍人兜帽下的脸,那是一张没有鼻子与眉毛的女人的脸。

尽管对方的长相如此骇人,但李墨闻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脱出了第一句话:“你是何人?为何要绑架我家弟妹。”

黑袍人嘴角上扬向两边咧起。

“你们不过是蝼蚁,有什么资格知道我为何人。至于绑架你家弟妹。”黑袍人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桀桀的笑声。

“他们不过是我食谱之中的优质食材罢了。”说话间还伸出它的长舌去舔吊在树上昏迷的二人。

“欺人太甚,我问妖孽做什么?”李墨闻气上心头,毕竟有人在侮辱自己的亲人。

在李家的家训里面家人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其次才是生意。从商盛极者,难免会招人嫉恨。那些嫉恨之人大都会选择绑架从商者的亲属朋友,以诈取赎金。因此李家一直都把家人放在第一位。每一位李家人的人身安全都能确保,才能不给嫉恨之人钻空子的机会。这也是李家在经商这条路上越做越强的原因之一。

李墨闻,拔出随身携带的刀,不顾一切地冲向黑袍人。

黑袍人见这架势,非但没有吃惊反而喜悦的神情更加扭曲。它裂开的手臂张开,向着李墨闻抓去。

李墨闻刹住上一秒还在奔跑的脚,一个原地回旋将手中的利刃甩向黑袍人。

黑袍人躲闪不及,只得迎击。那裂开的手臂像张大嘴竟将利刃生吞了。但很快被生吞的利刃变作一团废铁被吐了出来。

“真难吃,混蛋居然喂我吃刀。那就先拿你来打打牙祭。”黑袍人恼火。

它一个瞬身便来到李墨闻身前,裂开的手臂将李墨闻的四肢缠住,举起李墨闻慢慢向大嘴中靠近。

两声巨响袭来,黑袍人猛然回头。发现在那尸体纵横的地上少了两道身影。仅剩的那一道身影又在瞬息间消失在原地。

黑袍人发现事情不妙,立即甩开李墨闻。李墨闻被重重地摔在树干上面。他在昏迷前又看到了那把熟悉的长剑。 第5章 寻得故友 时间回到张海龙刚离开李墨闻的居所。

当时已是烈日高照。张海龙返回刚才击杀妖物的地方。妖物的尸体却早已不见了踪迹,地上仅剩一摊血迹。

张海龙将“本相”插入那摊血迹当中。刚接触血的瞬间“本相”的剑身立即变得猩红无比。剑刃上的杀气也比平常要强上数倍。

剑身上蜿蜒出几条腥红色的枝干伸入地面贪婪地吸收着地上的血液。

“居然连武安城内都出现了引导者。也就说明东武国朝廷都受到了旧天宗的渗透。”张海龙将“本相”抽离,转身离去。

“凌天门”便是“旧天宗”的前身。打从叶楚获得了“神明碎片”,他便从那一刻起向“凌天门”全宗门上下宣布了自己亲自面见过这个世界真正的神明这件事。自从叶楚宣言过后,越来越多宗门内的弟子也接连表示自己也亲自面见了神明。在那之后,全宗门弟子全都重新拾起了对宗门的希望。

弟子们拥簇叶楚作为新宗主,叶楚也将宗门对外界宣称的名称改成了“旧天宗”。至于为什么要叫“旧天宗”,叶楚对此的解释是,如今他们所接触到的“神明碎片”正是这个世界曾经的神明对世界重新投下目光的证明。这些夕日的神明苏醒,并再次注视起了人类文明。而“神明碎片”正是神明的赐福。祂们希望人们不要因为灵气消失而失去信仰。于是信仰起旧神的叶楚和宗门弟子们便将宗门名字改成“旧天宗”。

至于“引导者”,这纯粹是叶楚利用“神明碎片”改造宗门弟子的结果。这些被改造之后的弟子,最明显的特征便是能裂开的手臂以及不再像人类的面部特征。另外,一般的“引导者”还会听从更高级的“引导者”的指挥。但普通“引导者”似乎只要转化成功,身为人的理智和个人意识便会一起消失,而高级“引导者”则不会出现这类问题。因此低级“引导者”们执行宗门委派的任务时,一般会成群结队并且还会有一个高级“引导者”负责处理任务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张海龙在从家乡前往武安城的旅行中,遭遇过几次“引导者”队伍的袭击并将其逐一击杀。他也凭借“本相”的能力从一只高级“引导者”的口中得知真相。

张海龙从“引导者”血迹处离开后便前往了他的一位好友的住所。

这位好友名为常子炎。说起张海龙与这位好友的相识,也与“引导者”脱不开关系。张海龙在旅行的途中,偶然发现了一支被“引导者”袭击的车队,这车队马车上运送的可是十分危险的黑火药。“引导者”们害怕火,因此叶楚也在想尽办法消除东武国中能产生对“引导者”产生威胁的火焰的来源。其中,黑火药的爆炸所引发的火焰更是致命。

张海龙在此之前就已经遭遇过“引导者”,他知道此等妖物若是放任不管,就会有更多无辜百姓死在它们手上。因此,张海龙毫不犹豫前去救援。在击杀两只“引导者”后。车队的头领是武安人常子炎,很感激张海龙,二人也就此结为好友。

张海龙此番前往常子炎的住所,一是为了询问该如何进入荒山,其次是打探城中的风向。

在城中的一座房屋屋顶,张海龙停下了脚步。

大概就是这间房屋了。张海龙心想。随后他从屋顶一跃而下,转眼间出现在房屋的大门口。大门上方赫然写着“常府”两个大字。

张海龙敲响了大门。不一会,从大门内走出一个丫鬟。张海龙向丫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嘱咐她直接通知常家家主即可。丫鬟满脸疑惑,但看着张海龙浑身煞气的样子,她也不敢怠慢,关上大门返回屋中通报去了。

那丫鬟才进去没多久,常家的大门就被重重地推开。从门中走出一个衣锦华贵之人,那人见了张海龙如见故友,立马上前向张海龙鞠躬行礼。

“恩公!没曾想你那么快就登门拜访,常某没能在大门口迎接属实有些愧疚。”常子炎这番话让张海龙有些无地自容。

“常兄,不必以恩公相称。你只需喊我海龙即可,况且今日拜访,是有事相求。”张海龙同样回了对方一个鞠躬。

“既然是恩公的要求,我常某人自然答应。那海龙,请先进府内一坐,再商讨事宜?”常子炎说罢向身旁退了几步在大门口空出位置,随后又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常兄,恕我无法陪同。毕竟,今日海龙所为之事十万火急。”

“既然是急事,那海龙但说无妨。进门做客之事他日再谈。”常子炎回复道。

张海龙向常子炎拱手鞠了一躬。随后,便开始询问其进入荒山的方法,还问了近期城内是否发生了离奇的死亡事件。

常子炎向张海龙指明了荒山的大致方位,还表示以他的实力,守山门那些官兵根本就不算什么阻碍。

“至于离奇的死亡事件,常某倒是知道一件。只不过这事还没有传开,消息仅在官府内流通。”常子炎用手摸了摸下巴。

“既然海龙想知道,那我便告知与你。”说着他凑近张海龙的耳边小声嘀咕。

待常子炎说完。张海龙心中早已打定了计策。

“常兄,今日相助,他日海龙定当报答。”

“海龙何必见外?你可是我的恩人,帮助恩人完成所求之事皆是常某应尽之事。”常子炎态度坚定。

张海龙刚准备转身离去,常子炎便拉住他。

“海龙应该要前往军机省吧。这样东西或许对你会有用。”常子炎凑近张海龙的耳边,并将从身上摸出来的一块令牌放入张海龙的口袋。

张海龙心中明了,常子炎是想让自己去军机处寻援。他向常子炎拱手行了一礼。在常子炎的目送中离去。

张海龙远离了常府。常府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从大门后走出来一人。

此人生的眉清目秀,身着道服,一身仙风道骨。那远离世俗般的气质,凡人见了都会直呼“仙人”,尽管是在天下末法的时代。

“常老爷,您就如此重视此人?您可知您亲自授予的令牌有多珍贵?”那人缓缓道。

常子炎摆摆手,“无妨,常某自有分寸。对待救命恩人,我本就应当拿出相应的态度。况且这世道早已不再像从前,强者可是难能可贵啊。一块令牌罢了。不足挂齿。”

那人意识到常子炎似乎话中有话,“常老爷,依您看此人实力如何?”

“许然,你觉得如今这个时代,强者该如何定义?”常子炎面向许然。

“回常老爷,在下认为,当今这个时代仅有绝对力量者,可称为强者。”许然回复道。

“是,但不完全。固然,这世界失去了灵力,从前靠修为压制众生的时代早已成为过去。如今,人们唯有通过修炼身体才能变强。因此,士兵们也在一夜之间成为了世间的顶级战力。”

“纵然力量的强弱成为了当今评判强者的唯一标准。但空有强大的身躯,却无强大的心性,这类人不能被称为强者。这类人就连对抗敌人心智侵扰的能力都没有,他们不配称为强者。”

许然疑惑,“所以常老爷,在您眼里,他就是您认可的强者?”

“正是,我看得出,他的心性异于常人的强大。强大到,神明也无法干扰其心智。”常子炎语重心长。

“许然,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吧。他身上那份气息。”

许然恍然大悟。他刚才在大门后面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张海龙身上那股强大的“神明碎片”气息。

许然难以置信,因为就连最初获得“神明碎片”赐福的叶楚,都无法驾驭气息如此强大的“神明碎片”。

“那只有一种解释,他不是人。”许然像是打定主意般开口道。

“哈哈哈,也许吧。倘若他不是人,能与他交好那便是我们天大的福气。”说罢,转身向屋内走去。

张海龙离开常府后便前往了军机省。他从大门长驱直入。门口的士兵拦住了他。

张海龙亮出了手中的令牌。那位拦住张海龙的士兵连忙道歉,并且很快喊来了一位官兵。

张海龙简单说明了来意,他就说,有线索指出离奇死亡案件的凶手就在荒山上。并表示需要调派些死囚前往荒山配合搜捕。

那位官兵不敢怠慢,豪爽答应了张海龙的请求。

“不过,大人。您要这些死囚作甚?虽然北方战线吃紧,但我还是能调配下方的巡卫,让他们配合你搜捕。”那位官兵道。

张海龙笑脸相迎。“不用劳烦那些巡卫,他们巡逻城中各处,护一城百姓平安。我此行是要死人的,可不能连累了他们。”

张海龙想了想又补充道;“顺便再给那些死囚换些官兵的衣服。”

官兵点头答应,向张海龙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张海龙心想:李墨闻大概快到荒山脚了吧。我得随这批炮灰一起过去。在此之前,只能希望他没事。

太阳渐落,张海龙随一支官兵队伍沿着干道进入了荒山。 第6章 战妖孽 武安城外,荒山顶亮光频闪。亮光不断撕破暗夜,夜幕也在不断缝上亮光撕开的破洞。

荒山顶,两道身影不断交织碰撞,连带的是一片火光四起。其中一边是张海龙,另一边是那只特殊的“引导者”。张海龙不断挥动手中利刃,找准时机一击必杀。没曾想对方身法诡异,总是能在剑刃即将触碰到自己躯体的那一刻完成躯体的变形,以及其扭曲的姿态躲过攻击甚至是还击。张海龙陷入苦战,很快就落入下风。

“妖人,何人给你们的胆?竟敢在都城劫人?”张海龙大喝一声,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也清楚答案,现在说这个本意实则是试图令其分心。

末法时期到来前,玄北大陆上各国盛行修行奉修行者为尊。尽管修行之风如此之盛,也难免会存在一些列国中的奇葩喜欢独树一帜。位于东武国北方的霜天国便是其中之一。霜天国自古崇尚武力,对修真等玄幻怪奇之事视作异端。霜天国西部至南部过半皆被伏龙山脉阻挡,北面临海,因此,与霜天国接壤的东武国成为其唯一的邻国。

尽管两国为地缘上面的邻国,但实际上两国并没有发生过友好的交流。反而霜天国总是积极在两国边境上面不断试探,导致临近霜天国边境的东武国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末法时代的到来使得军队成为了一个国家唯一的有力手腕。手握百万精兵的霜天国更是靠着一手军事实力一跃成为大陆强国之列。于是,两极反转。曾经东武国靠着国内“凌天门”的仙人们,在边境上面对霜天国的挑衅往往是毫不在意,反正仙人会出手。现在,末法时代,诸国之间的战争不再是仙人斗法,而是恢复了原始暴力的冷兵器之间的厮杀。过于依赖仙人而不重视常规军事发展的东武国反而成为了对方能过够轻易欺负的对象。

那黑袍人嘲笑道:“如今的东武国早已是昔日帝国的余晖,随便一次起义便可使国家政治体系崩塌。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大武盛世,实则是一处随时都会迸出的泉眼。我们要在武安城中劫人,无异于过去在无人荒野里拐卖人口。”

张海龙听后大笑道:“哈哈哈!肤浅,真的肤浅!妖人,你是人肉食多了忘记自己还是个人了吗?你真当我大武没有人了吗?”张海龙这话属实给对方气笑了。东武国如今的情况是个聪明人都能看懂,张海龙只是一味为东武辩解,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痴了。

“我看你是盛世的梦做多了!”说罢,黑袍人调换方向,向着张海龙的前方冲去。

张海龙见状立即学其调换方向,回头向反方向冲去。那人见状立马调头追了上去。

二人你追我赶了好一会。这时张海龙出现了明显体力不支的迹象,速度慢了许多。对方见状激动地蜕去了身上的黑袍,露出里面红色的皮肤。与其说那是皮肤,更详细地说是常人被剥去皮肤后露出的内层皮。皮下血管的流动清晰可见。

妖人很快就追上张海龙。只见它那只裂开的手臂中利齿疯狂地高速旋转,飞速向张海龙的身后贴近。在接触到的那一刹那,空气中不断响起回荡不绝的“叮叮叮”声。

张海龙用剑身抵挡住了妖人袭来的手臂。随即,他又将利剑抽回,抬脚狠狠地踹向那妖人。借助反作用力,他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飞奔。留下妖人还呆愣原地。

“哈哈!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张海龙边跑边喊道。

那妖人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又加速想要追上张海龙。

待它追上张海龙,发现他早已在原本两人出发的地方等候,他的脚边还躺着两具低级“引导者”干扁的尸体。张海龙见那妖人已经追到此地,便拔出了还在吸收低级“引导者”血液的“本相”。

“‘引导者’的血真是太合适了。太适合滋养我手中的这柄利刃了。”

看到张海龙手中的剑,那妖人立马反应过来。

“你,你就是叶楚长老在追杀的那个人?”妖人疑惑道。

张海龙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把剑举起,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剑身。剑发出了“嗡”的一声。妖人注意到张海龙手中的剑变的鲜红像血一样。

“跟你纠缠了那么久,是时候该结束了!”张海龙大喝道。

随后他催动“本相”。剑身开始振动,剑柄上生出数只活眼,就连剑身上也出现了两只。随后,张海龙将“本相”立于身前,那些活眼齐刷刷看向妖人。妖人顿感不妙,转身就要逃跑。

妖人跑出去数百米,途中不断有树影向后飞跃。妖人却始终无法逃离这片山林。照理来说,荒山这种小山的占地面积就同其海拔高度一般非常小。可妖人拼尽全力地狂奔却也无法看到山外平原的影子。它跳到高处眺望周围的环境。如无意外,全是一片树林覆盖,一眼望不到边际。

妖人心想,既然无法通过常规方式逃离,那我便也使出“神明碎片”的力量与之抗衡。妖人催动自身,气息瞬间猛涨数十倍,身形也大了不少已经高过树梢。

这时,漆黑的天空之中降下一个庞大的人脑。那个大脑靠着血管与天上的云相连,血管和云之间的缝合处似乎还有几个小颗粒。大脑上打开了一道口子,从中飞出许多头似花朵,身似锁链的生物。那“花朵”的花瓣细长,却能像树根一样向着四周延伸分支。

很快那妖人的身上便爬满了这些生物。它们将妖人拉起,飞向了天上的大脑。

现实中,张海龙仅是用“本相”很快就吸干了倒在原地的妖人尸体。

张海龙抽出“本相”,将其收回了剑鞘之中。转身望向地上那些死囚的尸体,然后又摸了摸腰间的长剑。张海龙心想:看来“本相”只喜欢这些“引导者”的血。对于普通人的血,它毫无反应。

张海龙转身将树上还吊着的两个孩子解救下来。然后,他又拍了拍李墨闻的屁股。

李墨闻晃动了下身子,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满地的尸体,转头又看到身前站着的是抱着自己弟弟妹妹的张海龙。

“海龙哥,你怎么来了?这里有个非常恐怖的妖孽,它实力太强了,你打不过它的!”李墨闻焦急万分。

“李墨闻,你瞧它现在在哪里?”张海龙笑道。

“咦?不见了?海龙哥,难道说你杀了它?”听到李墨闻的话,张海龙也只是默默点头。

“走吧,我带你们回家。”张海龙说着,蹲下身子示意李墨闻上前抱住他。

李墨闻领会,起身快步跑到张海龙身后,一跃抱住了他的脖子。此刻张海龙双手各抱着一个孩子,背上还背了一个。待李墨闻抱稳,张海龙便带着他们奔跑了起来。

“海龙哥,那些尸体怎么处理?”李墨闻淡淡问道。

“你小子问这个干什么?尸体当然是军机省的人来处理啦。你放心,就算是军机省,他们都不敢惹到你海龙哥头上的。”张海龙答道。

张海龙没注意到,此时背上的李墨闻,面容微微泛起红晕。 第7章 离别便会有再见 救回李墨闻以及其弟妹的当晚,张海龙便将他们送到了“常府”。常子炎揉着惺忪的睡眼,打量了浑身是伤和血的张海龙。刺鼻的血腥味让他的睡意消去了一大半。

“海龙亦未寝。那么晚还来拜访寒舍,常某惊喜万分。”常子炎笑道。

“常兄,突然闯入你家还将你吵醒属实对不起。”

“无妨,‘帮助恩人完成所求之事皆是常某应尽之事’。我自己说的话是不会忘记的。海龙你只需开口,常某定当鼎力相助。”常子炎态度诚恳。

“那常兄,请帮我先安置这几个孩子。”张海龙从来到常府的大厅到现在身上一直挂着那三个孩子。

常子炎吩咐下人,将李墨闻和他弟妹送至客房休息。张海龙来到常府不仅吵醒了还在熟睡的常子炎还有他家的下人。

下人很快就将那三人送走。大厅里就只剩张海龙以及常子炎二人。

张海龙心想:毕竟常子炎也是“引导者”袭击的亲历者,告诉他实情也无妨。于是,张海龙开始讲诉刚才斩杀高级“引导者”的事,以及他在荒山的“飞升庙”残骸中的发现。

张海龙随那队死囚假扮的士兵进入荒山以后,便告诉他们“这座山复杂得很,你们想逃命的就沿着上山的干道直走,然后从另一侧下山即可通向外界。”

那些死囚还十分感激张海龙告诉他们逃跑的路线。这些死囚皆是极恶之人,张海龙自然不打算放过他们。他让死囚们上山,自己却奔向树林中。就在这树林当中张海龙发现了“飞升庙”的残骸。现在民间一至认同的“飞升庙”的位置是山顶那所。但其实山脚这处残骸才是“飞升庙”的原址。张海龙知道这是因为他小时候和家人也去过“飞升庙”祭拜。

张海龙在调查出结果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山顶哀嚎声不断,然后才赶往山顶。

张海龙的发现是从“飞升庙”原址的一面残破的墙上得来的。虽然墙体遭受破坏,但好在还是能看清楚上面的文字。这墙上面描绘的是一处祭祀场景,祭坛上面摆着的是三个孩童的头颅。浮在祭坛上方的是一块黑色的物体,有可能是年代久远导致其褪色。但张海龙能肯定原画的是红色。

张海龙还将击杀三只“引导者”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但是他隐去了有关“本相”的一切,只是说靠身手险胜,还有就是前面的炮灰消耗了它们不少体力。

“海龙的身手常某也见识过的,不必谦虚。想必那三只妖物必然不是你的对手。”常子炎夸道。

“常兄过奖,我张海龙不过一介凡人武夫,能险胜那三只妖物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何谈三只妖物不敌我之类的话?”张海龙回道。

“哈哈哈,好!就当是造化!”常子炎笑道。但是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带到了“飞升庙”上,“依常某来看,那些妖物显然是想再现那场祭祀。它们想要的,必然是那块祭坛上方飘浮着的物体。至于为什么要选李家的后辈,我想这背后可能会有陈家参与其中。”

“既然你们都知道李家的子嗣还活着,那为什么没有一人愿意为他们伸出援手呢?你们难道就愿意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孩子在武都中过着乞讨甚至偷盗的生活吗?”张海龙情绪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

常子炎连忙解释道:“如今,就算是其他两大世家鲁家和廖家也不敢去招惹现在崛起之后的陈家。更何况我常某?”

张海龙重新落座,“常兄,抱歉!是我有些激动了,如有冒犯还请谅解。”

常子炎摆摆手,“唉,是我所言差矣,不是海龙的错。”

随后他又补充道:“今日经海龙这一步,彻底打乱了对方的节奏。估计陈家现在也没心思去理会李家后辈们的生死。只要海龙想,常某必然能够养育他们如自己的亲生孩子,甚至以后帮他们重建李家。”

张海龙立马站起身拱手向常子炎鞠躬,“常兄,海龙正有此意。往后常兄若有麻烦,海龙定当尽己所能。”

常子炎也起身,对张海龙拱手鞠躬。

张海龙转身准备离去,突然被常子炎叫住:“海龙,你这就要离开了吗?难道不打算和那些孩子好好道个别吗?”

张海龙没有转过身,“常兄,我要走的路刻不容缓。今日我若是再次停留,那些妖物对世界的污染就会更深一分。”

这时常子炎突然唤来丫鬟,吩咐她拿些衣物给张海龙。

“既然,海龙要走,常某便不再强留。但是,这身衣服请你收下。”说着从丫鬟手里接过衣服,并递给张海龙。

张海龙迟疑了一会,还是伸手接过了衣服。“常兄,多的我不再说了。这身衣服我就收下了。”

随后,张海龙又向后抛出一把刀,常子炎接住刀。张海龙开口道:“常兄,等李墨闻醒了,将这个给他。”

“这是?”常子炎疑惑。

“你把这个给他,他自己会明白的。”说罢,张海龙摆摆手向门外走去。

张海龙走出了常家的大厅,挥着手消失在漆黑当中。常子炎确认张海龙真的走了以后,他才回到寝室休息。

第二日清晨,伴随着几声鸟鸣声,李墨闻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自己身下睡着的是陌生的床。

这时,大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男孩进到房间喊道:“姐姐,快点起床!”

李墨闻对这个称呼感到一丝违和,但这种想法很快就消失了。实际上她这两天天都没听到弟弟妹妹们喊自己“姐姐”,说实话她自己刚才还感到有些不适应。

李墨闻起了床,跟随弟弟李墨望还有常家的丫鬟前去洗漱更衣。

她此刻心中有太多疑惑。

丫鬟带李墨闻进到一间房里。房间很宽敞,房间中央放置了一块屏风,在屏风后面是一个木质的大浴缸。

当然,此时李墨望不在此地。

李墨闻疑惑道:“我弟妹们呢?”

丫鬟边在试着水温,边回答道:“他们去找我们常家主了。待会,李小姐沐浴更衣后,便可随我一同前往。”

说罢,丫鬟就要前去解开李墨闻的衣服。李墨闻害羞地向后退了几步。

丫鬟再次上前,李墨闻再次后退。两人就这样重复了数次。

丫鬟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小姐,不脱衣服就没法沐浴了。”

最后李墨闻还是让丫鬟帮忙解了身上的衣服,然后坐进了浴缸里面。

浴缸里的水正是让人体最舒适的温度,水面上还漂着许多红色的花瓣。

丫鬟在一边辅助李墨闻擦洗身体。这时,丫鬟突然对李墨闻来了一句,“小姐,生的如此好的面容,为何来此之前要把自己扮的像个小叫花子一样?”

李墨闻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将下半边脸浸入水中。她一时不知这是丫鬟的夸奖,还是丫鬟对刚才自己那种行为的讽刺。

水面上腾起的阵阵水雾中弥漫着花朵的清香。

丫鬟见李墨闻这样反而更起劲,“哎呀,小姐昨夜你们突然闯入常府的时候我可吓死了。带你来的那个大哥还浑身是血。我都以为家里进刺客了。”

李墨闻将脸浮出水面,随后问道:“那位大哥,他在哪?”说着她耳朵也变得通红。

丫鬟见李墨闻这个反应,兴致一下被点燃,“小姐,你和那位大哥之间是什么关系呀?”

李墨闻再次把半张脸浸入水中,用嘴不断往水面上吹起连续不断的泡泡。

丫鬟此刻笑了,但俗话说得好“看破不戳破”,因此丫鬟也没再过问。只是让这种气氛延续下去。

一段时间后,从那个房间里走出了一位十分美丽的女子。女子身着一席青蓝色襦裙,胸前还点缀着几朵梅花。

那面容真只有倾国倾城来形容,娇小的面容还泛着一抹红晕。如此可爱,却从中透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气质,二者结合共同造就了如此羞花闭月的面容。

丫鬟收拾好刚才沐浴用的房间后也走了出来,她打量了一会李墨闻,然后道:“哎呀,这位大美女是谁呀?我记得刚才进去的是一个小叫花子,怎么出来变得那么美了?”

李墨闻毫不客气,回答道:“我就是刚才那个小叫花子,怎么?小叫花子就不能天生丽质吗?”说着还在身前将双手抱起,脸上气鼓鼓的。

丫鬟见她这样也不好意思继续逗她,“小姐随我来吧,让常老爷久等了。”

李墨闻跟上丫鬟,很快她们就到达了常家的大厅。

大厅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在跟两个孩童说话,三人见李墨闻来了也停止了对话。三人齐刷刷看向李墨闻。

“你们……看我做甚?”李墨闻举起袖子掩住面容。

“姐你也太美了吧!”李墨望开口道。

一旁坐着的年纪最小的李墨问也附和道:“姐姐真美!”

“早就听闻,李家的长女美若天仙。如今见了还觉得此言差矣。是天仙都不及的美。”常子炎也混入其中。

“哎呀,你们别再夸了。我还是聊点正事吧,常家主。”李墨闻掩着红透的脸。旁边的丫鬟还在旁边偷笑。

“好那,我们聊正事。黄花,你下去吧。”常子炎道。

丫鬟点头然后离开了。

就在李墨闻正要开口的时候,常子炎突然开口道:“李小姐,是想问海龙的事吧。”李墨闻点点头。

“唉,可惜。他已经离开了,也许早已远离武安城了吧。”常子炎叹道。

“这样吗?那海龙哥是不是让我们就在这里生活?”李墨闻问道。

常子炎点点头,随后又取出一把带鞘的刀。李墨闻接过常子炎递过来的刀。

李墨闻拔出刀。她惊奇地发现这柄刀的刀背上清晰地烙印着“武都李家”四个大字。

“这把刀,据我推测是他在荒山上找到的。”常子炎开口道。

“海龙哥果然来了,昨夜果然不是一场梦。”少女的瞳眸泛起了一抹泪光。 第8章 印记 玄北大陆东武国,天凌山。夜里旧天宗宗主府内,叶楚盘膝正坐,双眼微睁进入一种好似清醒又好似神游的冥想状态。

这时,房间里的烛光闪烁。叶楚睁开了双眼并对一处黑暗说道:“何事?必须要深夜来通知我?”

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在烛光的映照下,兜帽下赫然就是张海龙斩杀的那只高级“引导者”。那黑袍人走到烛火照亮处,随即单膝下跪。

“属下放在武安城的影子断线了。”黑袍人语气中透露出慌乱。

叶楚勃然大怒,“什么?当今这东武还有谁有这个能耐?”

黑袍人回道:“根据影子最后传回来的讯息,此人大概年龄在二十上下,并且善于使用长剑。”

然后黑袍人又补充道:“大人,此人目前还在武安城。请您调遣属下前去捉拿此人!”黑袍人双手抱拳,等待着叶楚的回应。

叶楚摆摆手,“去吧!也是时候向大武朝廷施威了!”黑袍人保持着双手抱拳下跪的姿势化作黑影随风消散了。

离开常府的当晚,张海龙立即返回了荒山。

他来到先前发现的“飞升庙”,并倚着一处墙壁坐下。此时,张海龙将手中常子炎赠送的衣服随手扔在一处,然后大口喘着粗气将浸满鲜血的衣服解开。健硕的身躯上满是伤痕还在不断向外流出鲜血。在张海龙左胸微微散发着红色的光。红光透过皮肤和血肉将一个鲜活心脏跳动的影子映出。

“果然是这样吗?‘本相’果然会将我一步步变成像‘引导者’那般的怪物吗?”张海龙小声说道。

其实,早在张海龙第一次对着同门师兄使用“本相”的能力时便已察觉到了异样。他的身体上凭空出现了一道伤痕。但那时张海龙并没在意,甚至认为那是被刀所伤。

但在一次又一次使用“本相”能力的过程中,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有时甚至新出现的伤痕会出现在原本正在愈合结痂的前一道伤疤上。这也令张海龙不得不开始重视起这个现象。他开始在战斗中尽量少用“本相”的力量,仅仅将其作为一把普通的长剑使用。

直到有一日,张海龙击杀了一只追杀他的“引导者”。手中的“本相”突然开始不听使唤地飞向躺在地上还带有温度的尸体,并直直地插在上面。张海龙想去拔出“本相”,但长剑却露出原本的面貌并且对着张海龙释放力量。剑柄上的数只眼睛齐齐注视被力量压制跪倒在地的张海龙。

也就是这一次,让张海龙意识到此前其实“本相”并不是听命于自己而是保持着自主意识。恐怕此前在战斗中显现能力也仅仅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待“本相”吸干了躺在地上的尸体才恢复成原本的长剑模样。张海龙也因此脱离压制。张海龙猜测:“本相”是“血块”所化,并且其吸食的对象是同样由“血块”创造的“引导者”。两者同源,也许互相吞噬能增强力量,所以“本相”才会选择吸食其血液。而此前击杀其他追杀我的“旧天宗”弟子时“本相”并没有选择吸食他们的血液。这样一来倒也解释的通。

但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击杀与吸食,张海龙发现“本相”的胃口越来越大了。此前,使用其能力数十次才只需吸食一只“引导者”的血。后来,仅仅使用两次“本相”都需要吸食四只“引导者”的血都不能满足。

“如今,从白天至现在一共也才使用了两次能力。‘本相’,难道四只的血还不能满足你吗?”张海龙取出长剑,将其插到了自己身前的土地上。

张海龙就这样紧紧地盯着那柄长剑,在不知不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中,张海龙身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森林中。他脚下一蹬跃到了树梢上。向天空望去,只见天空中出现了一处向上凹陷的位置,在那处凹陷中长着一颗巨大的人脑。在脑子与天边云朵相连的血管之处还长着许多小颗粒。

突然,天边的脑子上开了一道口子,有许多高速移动细长的物体朝张海龙这边移动。张海龙本想逃跑,但下一秒就被那些飞行的物体带走了。张海龙奋力挣扎,但并没有任何效果。这些东西时而是实体,时而又是轻飘飘摸不着的灵体。但不论是什么状态都能保证张海龙无法挣脱。

那些物体将张海龙送到那个大脑的上方,扔下他便离去。

落在大脑上的张海龙只感觉一阵湿粘。他艰难地起身,身上的伤痕依然在作痛。

张海龙环顾四周,身前突然升起一小座肉山。随后,那座由血肉组成的山突然说话:“张海龙,你比较喜欢什么模样?”

这团血肉开口了。

张海龙立马摆好攻击的架势,警惕地看着对方,然后说:“你是什么东西?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血肉停顿了一会,随后变成了张海龙妹妹的模样。张海龙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妖物,我妹妹的形象你也敢变。我看你是找死!”随后,张海龙向那个“穿着”妹妹皮囊的血肉挥拳。

妹妹模样的妖物侧身轻松躲过张海龙,然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

它蹲下并摇摇头说:“唉,张海龙啊,张海龙。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本相’啊。”

张海龙还想顶着浑身的伤痛起身,“本相”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将他扶起。

“你是‘本相’?可你为什么一开始却不告诉我?还有这是哪里?”张海龙疑惑道。

本相笑道:“我当然是想先以你喜欢的模样面对你。至于这是哪里……我的体内。”

“你的……体内?这样啊,你果然到最后还是把我给吃了。”张海龙一脸释怀。

本相摇摇头,用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然后说:“我说的‘体内’,是这里……”然后眉心处显现一道血红色的印记。

张海龙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本相还是摇摇头,说道:“我也不记得了……因为我近期才被你唤醒。现在这副模样,也是根据你的记忆复现出来的。”

张海龙冷冷道:“就算你真的是‘本相’,也请变成别的样子。我……”

还没等张海龙说完,本相就打断他准备说出的话,“这个可不行。我能感受到,你对这个形象的原主人有很强的执念。可我对你的执念更深。还有,你不让我变成这副模样,我就杀了你换其他主人。”本相说出这话的时候黑了半边脸。

张海龙心中莫名恐惧,对方实力明显深不可测。况且对方也没有用自己妹妹的形象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张海龙也就只能顺从。

“你可以使用这副样貌,但你不可以在我面前使用这副样貌的时候,做例如:食人之类的事。”得到对方的肯定,张海龙也安心不少。

这时,本相重新变回了一把剑飞回张海龙手中,然后说:“往后我依然会与你继续并肩战斗。所以,请你相信我!”

张海龙从梦中苏醒,他抬头望向天空,早已是日中时分。抬起手腕,发现上面的伤痕全无并且身上的也是。

张海龙发现原本立在自己身前的长剑消失了,仅留下地上的一个剑刃插过的小洞。

别找了!我现在在你体内。

一个声音在张海龙脑海中响起。随后右手一阵刺痛。张海龙抬起右手,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脑形状印记。 第9章 风云涌动 黑袍人离开旧天宗后,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到达了武安城。黑袍人在城墙外一跳七十米,直接飞跃城墙进到城中。城墙上的守军甚至没有看清其身影,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

黑袍人进入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院门上赫然写着“陈府”二字。

陈府内,家族大厅,一群人跪倒在地上,其中不乏有陈家的家主陈巧风。只有黑袍一人坐于大厅内的一个椅子上,时不时抿一口茶杯里面的茶。

陈巧风犹豫片刻开口道:“大人!哪阵风将您给吹来了?”

黑袍人说:“我下放到此的分身还有两只‘引导者’去哪里了?请你们给个交代!”

陈巧风瞬间就从中听出了威胁的语气,于是回复道:“大人,我们这些凡人也没办法得知它们行踪。但如果您要找,我可以通知全体陈家人帮您寻找。就算要给武安城整个翻面,我们都给您找。”

黑袍人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这样吧,陈巧风你先给我摆一桌宴席。能请到多少人就多少人,最好把你们陈府上下全部人包括下人都喊来。”

陈巧风当然答应,相比于被杀,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他还是相当乐意去做的。

黑袍人嘱咐完就远离消失了。大厅里面跪着的人也都站了起来,很快就分散开来了。

黑袍人要求的宴席是摆在晚上,因此,陈府上下很快就忙碌了起来。

陈府,陈巧风的房间。

“爹,我们一定要听那个人的话吗?我们可是武都陈家,当今武都当之无愧的最强世家!凭什么要听一个人的使唤?”陈巧风的儿子陈旭向他的父亲质问道。

“混小子!你可知我们陈家能有当今的地位和实力靠的都是谁?都是那位大人的功劳!如果,不是那位大人的帮助,我们陈家可能就会因为李家断开救济而饿死!”陈巧风气愤地回道。

“什么?爹,你不是说,是‘旧天宗’帮了我们吗?难道那位就是……”陈旭恍然大悟。

“如今,那位大人突然来访。大概因为那两尊‘引导者’和分身失踪了。”陈巧风说道。

“那是谁让它们失踪的呢?”陈旭问道。

“臭小子,别乱猜!这不是我们该去想的。大人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陈巧风说罢,陈旭也点点头。

陈府某处屋顶,黑袍人正观察着陈府中忙碌的人。

它心想:长老这次真是下了血本,居然给了我那么多“神明碎片”。看来他也很想试一下把半个武都人都转化成“引导者”。

在黑袍人准备离开“旧天宗”的时候,叶楚叫住了它,并且交付了一块很大的“神明碎片”。

“大人,此为何意?”黑袍人疑惑地接过“神明碎片”。

叶楚嘴角微微上扬,说:“你拿着这些去到陈家,叫他们摆一场宴席。”

“宴席?”黑袍人问道。

叶楚继续补充:“对,并且命令陈巧风能请多少人就请多少人。到时,你只需悄悄将这团‘神明碎片’混入他们的酒菜中。”

黑袍人恍然大悟,“难道,您是想将他们全都转化?可是这么多的‘神明碎片’……”

叶楚点头,然后说:“既然要威慑大武,不拿出点血本怎么行?”

“属下明了!”黑袍人说完,便离开了。

现在,黑袍人看时间差不多,便跳下屋顶前往陈府厨房了。

与此同时,武都常府中。李墨闻趴在窗台上,正闷闷地望向天空中的晚霞,脑海里想的还是前一天发生的事。

她回想起张海龙,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自降世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享受了十三年的荣华富贵的生活,她见过了无数才貌并齐的豪门子弟,但能使她产生这种心理的仅有张海龙一人。

“李小姐,老爷有事找您。”就在李墨闻还在思考的时候,房门外响起了丫鬟黄花的声音。

“什么事?要现在找我?”李墨闻思绪被拉回现实,疑惑地回答。

门外的黄花说:“老爷只是让我叫你去大厅。具体还等您亲自见了老爷才知道。”

“好的,我这就去。”李墨闻淡淡回复道。

过了一会,李墨闻独自一人来到了常府的大厅。大厅内摆放着许多瓷器,这些瓷器都放在木制的展示架上,显得韵味十足。从大厅的门进来,两边摆着两排各三张椅子。其中,正对着大门,在大厅靠里面还摆着两张更华丽的椅子,常子炎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轻吹着手中茶杯里面的茶水。

常子炎见李墨闻到了,放下手中的茶杯并示意李墨闻找位置入座。

李墨闻先是向常子炎拱手鞠躬行了一礼,随后坐在那两排中靠近常子炎的椅子。

“常家主,不知您找我所为何事?”李墨闻先开口问道。

常子炎回道:“陈家给我发了一份请帖。请帖中的内容我看过了,似乎是邀请我参加一场很普通的宴席。”

“常家主,您是想带我一同前往赴宴?”李墨闻问道。

“常某正有此意,可不知李姑娘意下如何?”常子炎道。

接着他又补充道:“当然,陈家覆灭李家之事,全武都人有目共睹。自那一刻起,陈家与李家便是水火不容的仇敌。李姑娘,若您不愿意,常某不会强求。”

“墨闻如今身居常府,倚人庐下,自然要给主人脸面。您的请求,我自当放下私人恩怨答应。”李墨闻缓缓开口道。

“不过,常家主。墨闻可不能在赴陈府赴宴时自称姓李了。”李墨闻继续说。

常子炎点点头答道:“这个,姑娘不用担心。到时,常某只需对外宣称你是我亲戚的女儿即可。”

那之后,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就各自分头去准备了。

武安城外,一棵树上。一个身着灰衣腰间别着一柄长剑的男人正悄悄观察着进城干道上流动的马车队伍。下一秒,男人就消失在原地,摆动地树枝下,几片树叶正纷纷扬扬地飘落…… 第10章 城中会战(上) 武安城,陈府。

源源不断的访客踏入陈府的大门。这些访客身份各异,有同样身为四大世家的鲁家人和廖家人,也有卖货的商贩又或者茶馆老板等。人来人往,陈府周围如白天集市般热闹。

陈府内张灯结彩,大摆宴席。下人们不断出入仓库,把一张张座椅摆出外面供访客歇息。厨房也不断有人出入。一盘又一盘的美味珍馐被端出,摆在餐桌上。

常子炎带着李墨闻还有几名侍卫行走于一条宽阔的道路上。

这时,一个身着灰衣的高大男子挡在了一行人前进的道路上。几名侍卫见状立即护到常子炎和李墨闻身前,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睛警惕地注视着此人。

“什么人?胆敢拦路?”领头的侍卫率先对那人开口道。

常子炎看见来者,先是一惊,随后摆手示意侍卫退下。他独自一人走到队伍最前方。李墨闻也想跟着常子炎上前,却被侍卫拦住了。

常子炎走到来人的身前开口道:“海龙,原来你还没离开武安城啊!”

只见那身着灰衣的男子点点头,随后缓缓开口道:“常兄,海龙恳请你别去参加陈家摆的宴席。”

常子炎刚想询问其原因,转眼间那人已消失不见。侍卫拗不过李墨闻,还是让她跑到常子炎的身旁。

李墨闻对着常子炎问道:“常家主,刚才的来人是海龙哥吗?”

常子炎点点头没有回答。随后常子炎转身命令侍卫原路返回常府。

李墨闻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常家主,我们不是还要去参加陈府举办的宴席吗?”

常子炎淡淡开口道:“是海龙的请求。”

听到这句话,少女也没再过问。就这样一行人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路边房屋的房顶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那黑影纵身跃下房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李墨闻的身前。

侍卫立即反应过来。一个侍卫将李墨闻拉至身边,其余的侍卫拔出长剑纷纷刺向此人。

那人也没有向其余地方躲闪,只是发力向上跃起。随后那人又一脚蹬在了众侍卫刺出的剑刃上,双脚借助剑刃的支撑再次向上跃起。侍卫们因重心不稳差点跌倒。

侍卫们稳住重心后便纷纷挥剑向那人劈去。那人只好向后躲闪。

“又是什么人?胆敢袭击我们家小姐?”一个侍卫向着那人喊道。

“哎哟,你们这群蝼蚁也配知晓我的名号?”那人说罢,又以常人无法观测的速度瞬身到李墨闻身边,一只手锁住腰部将其抱起。

“哈哈哈!既然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我怕就不陪你们玩了!”那人抱着李墨闻又是一跃脱离了侍卫的包围圈。

那人抱着李墨闻在屋顶之间来回飞跃。侍卫在大街小巷间穷追不舍。但那人的速度异常的快,在房顶之下追赶的侍卫们很快就被其甩开。

就在那人得意甩开了后面的追兵之时,迎面就是一把利刃的劈砍。那人也以非常人的反应勉强避开了袭击,但头上盖着的黑色兜帽却被劈砍所携带的气流撕碎,手中抱着的李墨闻也被抛开。

李墨闻双眼紧闭,双手紧紧地抱住头,正垂直向下跌落。她本以为自己将重重地摔在地面上,然后粉身碎骨。

可霎时间,李墨闻又感到身体停止下落反而被另一股力量所支撑。她悄悄睁开双眼。她此时正被张海龙捧在手中。

张海龙找了一处屋顶落脚,又让手中捧着的李墨闻在屋顶上站稳。随后,张海龙举起长剑,利剑指向刚才的那人。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会后开口道:“我找到了!你就是让影子身上的线断掉的那个人吧?自己送上门,都省的我自己去找了!”

那人说着就向着张海龙冲去,双手也在瞬间变形裂开。

张海龙见其直直地向自己冲来,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十分淡定地摆好架势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击。

那人甩动裂开的双手。那裂开双手像长鞭一样向张海龙飞速抽去,破风的爆破声不断响起。

张海龙面对猛烈的进攻,没有丝毫压力一一应付下来。

“为什么?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接下我这样的进攻?”那人疑惑道。

随着剑刃与那“长鞭”的碰撞,周围房屋的屋顶很快都变得伤痕累累。甚至,周围刮起了一阵阵狂风,且越靠近两人,那狂风的力量就越霸道。

“哼!妖孽,准备好接下这招吧!”说罢,张海龙发力将那人弹飞出去数十米,随后剑锋一转催动手中的“本相”。

“本相”显露出本来的面貌。在剑身上生出数十只活眼。

“什么?看来此人的实力在我之上!”那人感受着从张海龙以及“本相”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那人没有过多犹豫,转身就向后逃去。

张海龙回头将李墨闻送至地面,转身向着那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李墨闻刚想说些什么,可犹豫了一会,张海龙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张海龙追了一会,就看见了那人的身影。那人站在陈府最高的建筑顶上,正死死地盯着张海龙追来的方向。

那人看见张海龙的身影不断逼近,就放声大喊道:“我承认你很强!但是,你能抵挡得住我的‘引导者’大群吗?”

那人话音刚落,就听见陈府内哀号遍野,紧接着是妖物的叫声。

陈府内,凡是吃了陈府摆出宴席的酒食的人,在此刻都发生了变异。

陈府内顷刻间群魔乱舞。

张海龙看着这地狱一般的景象,心中不由得一颤。

那人一脸戏谑地望向张海龙,随后开口道:“恐惧了?可怕的还在后头!”

这时,陈府内的妖物们像是是收到了统一指令一般,像潮水般涌向张海龙的方向。

张海龙立即转移自己身处的位置。

张海龙开口道:“你们是怎么控制那么多妖物的?”

那人笑道:“哈哈哈!反正你也要死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说罢开始操控下方更多的妖物袭向张海龙。

张海龙挥动剑刃斩杀一切拦路的妖物。

在张海龙的脑海中,本相的声音响起:海龙,我能感受得到,你现在十分疲惫。换我来替你斩杀这些妖物吧!

不,你别忘了!我还没彻底信任你。

本相的声音接着响起:好吧……

本相的声音不再响起。现实中张海龙依然在机械地重复着挥砍的动作。鲜血漫天飞舞,染红了陈府上下每一处角落。

张海龙依然在试图接近那人。可楼下数以千计的妖物不停地向上涌,它们以肉身阻碍张海龙继续前进。

尽管张海龙是体修出身,经过昨天的一夜奋战以及刚才的战斗,此时他的体能早已达到极限。现在,支持他继续挥剑的仅是他自身强大的意志。

张海龙加快脚步,纵身一跳再次尝试跃上那人所在的最高点。

他身后追赶的妖物也一并学着他的动作,跃向了空中。

这时,从底下密密麻麻的妖物大群中向上伸出了许多猩红的飞爪。张海龙身处空中没办法调整身位,被飞爪钩住拖入了妖物群中。 第11章 城中会战(下) 张海龙被飞爪拖入了群魔乱舞的妖物大群中。妖物们张牙舞爪,撕扯着张海龙的身躯。张海龙逐步被妖群淹没,身体各处的知觉也渐渐消失。起初是最先进入妖群的下肢,接着是躯干,这种感觉持续攀升直至头部。

在张海龙的脑海中,本相的声音再次响起:都这样了,还不让我帮忙吗?你好像快死了。

张海龙无奈。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面,接受本相的帮助就等于放弃自身,让本相支配自己的身体。对于他自己来说,可能在妹妹死亡那天,家人全部离去那天,他就已经打算放弃一切了。可他还想要为妹妹报仇,他为此催动自己不断前进。

如今,自己也身陷将死境地。张海龙早已释然,可就这样死去依然会令他抱憾而终。是接受死亡抑或是让本相支配自己,二者对于张海龙并无区别。

张海龙下定了决心,向本相答道:将你的力量交给我!

本相此时依然是以张海龙妹妹的身形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妹妹”微微一笑,就好像眼前的“妹妹”还活生生地站在张海龙面前。

张海龙将右手伸向“妹妹”,口中喃喃道:是你回来了吗?

现实中,张海龙的身躯已经被妖群啃食得只剩下右手。妖物不满足于进食张海龙的肉身,转而互相吞噬起来。屋顶的妖人依然矗立,正饶有趣味地观看着下方正进行的“贪饕盛宴”。

霎时间,妖群中央血光万丈。一股强大的冲击由妖群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被冲击波及到的妖物,无不化作一滩血水,并向中央汇聚。

站在高处的妖人见状立即变换形态,顿时气势暴涨,才勉强抵挡住了冲击。冲击过后,妖人低头查看用来抵挡的双手,鲜血淋漓。

妖人不禁感叹道:“何等强大的力量?刚才那一次冲击的力量,恐怕已经超越了叶大人吧。”

还没等妖人从惊叹当中回过神来,一柄利刃已经到达了它的脸上。妖人也展露出超常的反应能力,顺着利刃的方向,向后压下身位企图躲过此次攻击。尽管妖人已经展示了超常的反应,它的头依旧被利刃削去了一部分,顿时鲜血从断处迸出。

妖人连忙向后退去,头上被削去的部分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修复。

妖人心想:好在削去的部分不多,依靠体内的“神明碎片”还能修复。假如那柄剑直接斩断我的大脑,恐怕连“神明碎片”都无法救活。

空中鲜血飞扬,妖人注意到那些鲜血在空中漂浮,没有下落至地面,并且都向着刚才利刃斩来的方向汇聚。

妖人定睛一看。对面一只悬浮在空中的右手,上面一个印记正发着红光。并且那手中正握着刚才斩向自己的长剑。空中悬浮的鲜血不断汇聚,形成一副躯体。

妖人见大势不妙,心生畏惧,转身准备逃离,却无法挪动双脚。只听见后方传来一声暴喝:“缄默血斩!”

顿时,那妖人只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在视线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度后,眼前的景象定格在了地面上。

妖人心想:唉?我的视角何时变得那么低了?但很快妖人的视线瞬间变黑,也失去了意识。

张海龙跳下楼顶来到地面上,将刚才他从高处飞下来,插在妖人脑袋上的长剑抽出,顺便将那颗脑袋斩断。

在距离武安城数百公里外,天凌山的旧天宗宗主府内。叶楚正坐冥想中,突然睁开眼睛对下面一众长老开口道:“血影长老,陨落了!”

下方众长老议论纷纷。

这时,众长老中间一道声音传出:“诸位长老不必为此伤心。人死不能复生,即使拥有‘神明碎片’也如此。但血影长老的牺牲也给我们带来了个新发现。”

叶楚听到后询问道:“哦?尹涛,此话怎讲?”说完,一个中年男子从众长老之列中来到了叶楚的身前。

尹涛向身后某一处喊道:“萱儿,到为师这来。”

“萱儿在!”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随后,一个少女从众长老之列中来到尹涛身边。

在尹涛的示意下,楚萱挽起衣袖,举起白皙的右手。那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心脏形状的印记。

“事实上,这道印记早在萱儿第一次融合‘神明碎片’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不过,当时在下并没有太在意。”尹涛说道。

紧接着他随即又补充道:“是血影长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传回来的残识,让老夫看到了与萱儿手上这个相同类型的印记。如今,老夫终于想通了!”

紧接着尹涛开始向众长老讲诉自己的想法:

所谓“神明碎片”便是神躯的碎片。这也就是为什么,“神明碎片”通常会以血肉的模样出现。既然神明是人的神,那祂必然会有与人类类似的身体构造。因此,融合了对应器官的“神明碎片”,其右手就会出现对应器官的印记。

“不过,尹涛。如果这就是你的新发现,未免有点太过明显了。毕竟,包括我在内还有在座诸位长老都看过血影所传回来的影像。是个聪明人都能发现这一点。”叶楚开口道。

尹涛清清嗓子,开口道:“接下来要说的是在下的猜想,我相信包括叶宗主在内,在座的诸位都没考虑过的假设。”

所有人被尹涛这句话勾起了兴趣。

尹涛接着说道:“在下认为,融合者的实力强弱与‘神明碎片’所代表器官在人体的重要程度有关。也就是说,融合的‘神明碎片’所代表器官对人体越重要,融合者的实力会越强并且上限会更高。”

尹涛随后又补充道:“像在下一样,融合了神明皮肉的融合者,右手是不会有任何印记显现的。”说着,他举起右手向众长老展示。

“照你这么说,老夫当初也仅是融合了神明的皮肉?”叶楚问道。

尹涛答道:“正是,宗主!并且,融合了对应器官的融合者也仅能吸收对应器官的‘神明碎片’来进行修炼。”

尹涛接着说道:“我们宗门大部分弟子融合的都是皮肉。并且坠落于世间数量最庞大的便是皮肉,因此我们收集到的‘神明碎片’也都是皮肉。我们融合皮肉,修炼也用数目最多的皮肉,自然会觉得所有‘神明碎片’都是一样的。其实不然……”

叶楚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难道,老夫当初被那女娃偷去的是其他器官?”

尹涛夸赞道:“不愧是宗主,一下就意识到重点。没错,正如您所想的那般。不同器官的融合者,仅能炼化对应其融合器官的‘神明碎片’。这一点也曾困扰我很久,因为这项限制,萱儿无法炼化其他‘神明碎片’,实力无法增长。”

尹涛接着说道:“如今,这些问题迎刃而解了。”

这时,叶楚的声音再次响起:“尹涛,说到底这不过是你的猜想。你要如何向老夫证明呢?”

尹涛答道:“在下可以证明。我的这位徒弟楚萱,对‘神明碎片’的感知能力异于常人。待其寻到对应的‘神明碎片’便可证明。”

“好!尹涛,你让老夫觉得,养着你们这群长老是件正确的事。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诸位,都退下吧!”叶楚喊道。

尹涛和楚萱以及其他的长老纷纷拱手向叶楚鞠了一躬,随后都陆续离开了。

宗主府内,再次恢复了黑暗与寂静。

叶楚从一个木盒中取出了一块“神明碎片”,尝试炼化它。连试了几次,“神明碎片”都还是完好无损地躺在木盒中。

“果然不行吗?”叶楚感叹道。 第12章 告一段落 陈府中发生大规模妖群动乱最终被张海龙一人镇压了下来。当军机省的官兵们赶到陈府的时候,仅发现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倒在血泊当中。官兵们惊奇地发现,此人能从如此大规模的妖群中存活下来,身上没有一处伤痕。并且官兵们还发现男人的右手中还紧紧地握着一把被鲜血染成红色的长剑。现场的众人十分纳闷,此人很明显曾与这群妖物战斗过,为何此人的身上并没有一处受伤的地方?

到场的官兵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现场除了涂满地板的鲜血之外没有发现任何例如妖物又或是人的尸体。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却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所有的疑点都指向那个男人。

于是官兵们便将男人带回了军机省。

在张海龙昏迷的这一段时间里,本相一直在忙着炼化先前吸收的那些妖物的血液。帮张海龙重塑肉身消耗了本相先前储存的大部分能量。恰好这次收集到妖物的血液远超前的储备,甚至让本相觉得能够靠这些血液突破自身。

在本相的识海当中,本相以张海龙妹妹的形象正放肆地痛饮鲜血。没有过多繁杂的过程,本相炼化血液的方式就是吞下血液。

过了一会,只见本相用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本相开口道:“嗯,这次真给我饱餐了一顿,不过这些血液都是一个味道的。什么时候张海龙能再找些其他味道的血给我尝尝啊!”

张海龙做了一个梦。在梦里,父母当年没有遭遇叛军,自己和妹妹也没有被师兄引入凌天门。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在家乡北昌。尽管末法时代到来了,一家人还是以经商为生,丝毫没受影响。但梦到最后天空突然变成了血红色,父母和妹妹都从身边消失了。

从四面八方涌现出许多丑陋扭曲的妖物。那些妖物纷纷冲向张海龙。张海龙握紧拳头,挥向一只又一只袭来的妖物。最终寡不敌众,他再次被妖群淹没。

张海龙此刻放声大喊,试图以这种方式喝退众妖。不过并无作用,群妖还是将张海龙的身躯啃食殆尽。眼前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黑暗了。

当张海龙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他坐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床头的本相。

此刻屋外正传来吵闹声。

“哎哟,您是哪家大小姐哟?这里是军机省,可不是能随意玩闹的地方。”

“我不是来玩闹的,我是来找人的!”

“您……您是常府的人?您要找谁?”

张海龙还在听着屋外的对话时,便起身下床了。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扫了眼屋内的设施,发现桌子上正放着一套衣服。张海龙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浑身是一丝不挂的。一想到刚才,自己竟然想以这副姿态出门见人,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张海龙穿好衣服,拿上倚靠在床头的本相,然后推开了房间的门。

在房间外面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看起来像是这里的侍女。站在那名丫鬟对面的是一个身着华丽服饰身材娇小的女子。

那少女穿着锦缎长裙,上面绣着金线的牡丹花,衣摆随步伐轻轻摆动,如同花瓣在春风中翩翩起舞。头上饰以金簪,几缕柔顺的发丝轻拂在颊旁,增添了几分柔弱与娇媚。脸庞尚存着孩童的稚嫩,一双眼睛如同秋水中的碧石,清澈而明亮,仿佛能够映出人间的繁华。

侍女和少女一齐看向了刚从房间中走出的张海龙。

少女看见张海龙眼中绽放出光彩来。她绕开面前的丫鬟奔向张海龙。也许是太激动了,她竟然一个没注意摔向前方。

张海龙见状立马上前,将她揽入怀里,这才没让她摔倒。在张海龙的怀中,那娇小女子抬头看向张海龙的脸,眼中满是欣喜。

张海龙将她轻轻推开,然后强装镇定道:“咳咳,姑娘多有冒犯了。”

少女见张海龙这样的反应,不禁一笑。她的神态温和,微笑间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亲切而无邪。

张海龙像个孩子一样回过身去,背对那她。此刻,一片赤红已经从脸上延伸至他的耳后根。

少女走上前去,用那双小巧玲珑的手握住了张海龙的大手。柔软的触感还有少女双手的温润从张海龙的手上传来。

少女开口道:“海龙哥,你怎么躲着我啊?”

张海龙背着身说道:“姑娘,在下与你应该不相识吧。”说着,张海龙想把被少女握住的手抽出来。可少女丝毫没有退让,仍然紧紧地握住张海龙的手。

少女歪着脑袋,疑惑道:“海龙哥,你难道不认识墨闻了?”

从苏醒听见屋外的两人对话声开始到刚刚李墨闻与张海龙对话为止。张海龙就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对话内容熟悉,说话的人的声音令张海龙感到莫名的熟悉。

张海龙回头看向李墨闻。只见她正歪着头看着张海龙,见张海龙回头了,她便冲张海龙露出天仙般的笑颜。

“可我记得,李墨闻,是个男孩子啊。可你是……”

张海龙话还没说完,李墨闻就打断了他还含在嘴里的话,“可我是女孩,是吧?怪我当时没说清楚。”

紧接着李墨闻开口道:“海龙哥,看来有必要再给你做一次自我介绍了。小女子名叫李墨闻,原是武都李家大小姐。”

突然张海龙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小声说道:“对呀,如果真是大少爷,那应该自称是第一继承人才对啊。”

李墨闻听见张海龙的小声嘀咕,笑道:“海龙哥,你怎么现在才意识到呢?”

在两人对话期间,侍女悄然离开并且呼来了一名士兵。官兵遇见张海龙和李墨闻后先是向两人拱手行了一礼,随后示意二人跟上。

二人很快就到达了军机处的一个大厅。大厅内几名官兵正商讨事宜。他们见二人进来,很快都把目光投向二人。张海龙注意到这些军官中间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常兄!你怎么也在这里?”张海龙有些吃惊地说道。

常子炎没说话,只是笑着朝张海龙招手。

这时,坐在最里面的一位中年官兵开口询问道:“你就是张海龙?”

张海龙对着那人拱手行礼道:“正是,感谢各位高手对在下的救命之恩!”

听到张海龙的话,那位官兵先是眉头一皱,随后又平静地开口道:“哦?听你讲的话,难道那天镇压陈府内闹的妖乱的人不是你?”

“正是,在下不过是一介平庸的武夫,怎能与那些能与修仙者并肩的妖物相匹敌?”张海龙从容回答道。

“那你是否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那名军官又问道。

张海龙装作努力回忆细节一般,缓缓开口道:“记忆十分模糊,在下仅记得当时我正在参加陈府举办的宴会。突然周边有一些人突然开始妖化,我和在场的几位同样习武之人结伴,斩杀妖物,企图杀出一条血路离开陈府。但奈何,当时妖化的人数越来越多,甚至我身边也有几位武人开始妖化。最终,我们寡不敌众,很快就都走投无路了。就在我即将力竭快要晕倒前,就见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斩杀了许多妖物。之后,我醒来就到这了。”

张海龙一直奉行,不被人亲眼目睹自己的战斗,就坚决不会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实力的宗旨。这项宗旨时刻提醒着张海龙不要太过气盛,要低调做人方能平安度过每一天。

那名军官一时分不清张海龙说的话是真是假,只能先让张海龙离开。李墨闻拉着张海龙的手离开了大厅。

随着,大门的闭合,大厅内部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那名军官转头看向常子炎问道:“子炎,他似乎与你很熟络的样子。你觉得他讲的是真话吗?”

常子炎尴尬地笑道:“哈哈哈,海龙他为人耿直诚实。他所说的必然就是真相无疑。”

常子炎其实不清楚张海龙的真正实力到底如何,但他知道友人张海龙的用意何在。

原本这群官兵聚在要一起就是要查明此事的真相,但身为现场唯一证人的张海龙却将问题的关键引向了更深的谜团。那道身影究竟是何人? 第13章 小铺 张海龙被李墨闻拉到了武都的大街上。正值中午,太阳正高挂于武安城头顶。

热闹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各处都是正在营业的店铺。也许是因为这一片离陈府比较远,这边的群众似乎没受陈府闹出的妖群灾害影响。百姓们依旧过着日常的生活。

李墨闻正挽着张海龙的手,拉着他一起逛着一家又一家的商铺。

“咕咕……”一阵咕声从张海龙的肚子里传来。

李墨闻听到忍不住一笑,“海龙哥,你饿了吧?毕竟,奋战那么多天了。我还没见你吃过饭呢?”

张海龙挠着头在旁陪着笑道:“是啊。”

“有了!海龙哥,我带你去我和弟妹们曾经最喜欢的铺子吃面吧。”李墨闻说着就要将张海龙朝一个方向带去。

二人很快就到达了李墨闻所说的铺子。铺子很简朴,一个简易的小棚下摆着几套桌凳,老板在一旁用着几口锅在给到来的客人煮面。老板见李墨闻靠近自己的店铺,立马就恭敬地行起了礼。

“小铺能迎来大小姐您,实在是我三生有幸啊!”老板上前笑盈盈地说道。

老板这一举动让李墨闻十分尴尬。李墨闻确实也注意到,自己与张海龙两人在过来的一路上确实引起了不少人的目光。自己自家族破亡到现在也有一年了。在这一年里,李墨闻可谓是吃尽了下层百姓的苦难,自己也渐渐融入其中。但如今,再次有人对自己如此恭敬,难免会不习惯。

李墨闻缓缓开口道:“老板,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墨闻啊!我和弟妹们以前可是经常来你这吃面的。”

铺子老板听到李墨闻的名字顿时一股记忆涌入脑海。

一年前,一天夜里老板正在收拾铺子。由于武安城宵禁,老板要尽早收拾好铺子,否则巡逻的士兵看到了准会让他的铺子再也摆不下去。老板正打算将大锅中的热水给倒到污水渠。这时,有一个女孩身后领着一男一女两个年纪看起来更小的孩子正往铺子这边靠近。老板放下手中的大锅,锅中滚烫的热水摇晃着,表面还在不断冒着白白的蒸汽。

“铺子今天收摊了,想吃面的话,请明天再来吧。”老板对着面前这三个孩子说道。

“老板,能给我们一碗面吃吗?”李墨闻弱弱地开口询问道。

老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今天已经停止营业了,想吃面就明天再来。”说着三人已经站到了老板的身前。

借助月光勉强能看清这三个孩子的衣着和样貌。身上的衣裤破破烂烂的,但能看得出用料不一般,至少不是用粗麻烂布编成的。那三人皮肤白皙却布满了灰,显得十分肮脏,却不像穷人家的孩子,因为穷人的孩子的脸上的皮肤并不会出现婴儿肥,反而应该是黢黑和瘦削。

老板心想:经过我身居武都二十年的经验来看,这三名孩子来历肯定不凡。而且,他们极有可能是某个世家的后代。如果,是些没有经验的人,大概率会把他们当成路边乞讨的叫花子。不过,在我眼里,这些孩子可都是通向衣食无忧的钥匙啊!

李墨闻正见老板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害怕老板发怒用暴力将他们赶走。如果,只是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现在身边还带着弟弟妹妹。她最后还是决定带弟弟妹妹们离开。

就在李墨闻带着弟弟妹妹准备离开的时候,老板突然开口道:“等等!”

李墨闻转过身来,一只手护着身后的弟弟妹妹,然后怒目圆睁地盯着老板。

老板显然被李墨闻这架势震惊到了,随后摆了摆手道:“别紧张,我不会对你们做甚。这样吧,正好我这锅热水还没倒,就给你们做碗面吃吧。”说罢,老板将大锅重新架回炉子上。然后,添了两块柴火,又往下面吹着火星,将火再次点燃。

李墨闻见老板答应并且直接做出了行动,先是一惊。但她也没过多考虑,毕竟自己和弟弟妹妹们都已经三天没进食了。如今,铺子的老板愿意为他们煮面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她又何必耗费心思去怀疑?

没过多久,老板端上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条,面上还点缀着些许葱花。

李墨闻取出一个铜板放在桌上,又向老板道谢。随后,便用嘴吹着冒热气的面条开始喂身边的弟妹。

老板收好李墨闻放在桌子上的铜板,然后又开口询问道:“你不吃吗?”

李墨闻低声回答道:“我喝些面汤便足以,我弟妹们还在长身体他们吃面就行了。”

老板听后默默走回大锅边。过了一会,他又端着一碗同样的素面放到了桌上,随后又说道:“多做了一碗,倒了也是浪费,干脆就请你们吃吧。”

李墨闻刚想推辞,但自己也已经快到极限了。于是就接受了老板的好意。

见李墨闻吃上面条后,老板只感觉内心一顿满足。他心想:就算他们不是世家后代,我能帮到这些孩子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了。唉,现在正是大武由盛转衰的时期。先是国家每年大把金银供养的仙人全部死光了,然后又是北边霜天蛮夷趁机入侵。恐怕像他们这样的孩子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老板一边收拾着铺子,一边叹气,感叹着世事变迁。

回到现在,老板刚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回想之前看见的小叫花子般的李墨闻,再看看眼前这位亭亭玉立的富家千金模样的李墨闻。他竟一时间没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你……你是墨闻?”老板惊讶地看着李墨闻道。

李墨闻只能尴尬地陪笑道:“是呀,我是墨闻。嗯,发生了一些事情……”

李墨闻刚想解释,老板立马打断她“哦,我知道了。你是墨闻啊!那你身边这位……额,是你的侍卫?”

李墨闻赶忙解释道:“不对!这位,可是我的恩人,张海龙大哥!我能以今天这副打扮出现在你的面前,都是他的功劳!”李墨闻情绪十分激动。

“哎呦,张大人!原谅小人眼拙,没看出您是墨闻小姐的恩人!”老板慌慌张张地说道。

张海龙也只是笑道:“哈哈哈。无妨,在下自知自己生得一副粗人相,自然不会怪罪。”

“两位贵人,怎么能来我这种肮脏的小铺来吃饭呢?我给你们推荐武安城中最好的餐馆……”老板说道。

“不必了,是墨闻特别推荐我来的。不吃完面,岂不是白费了墨闻的心意?”张海龙说着和李墨闻在铺子里的一张桌子边坐下。

一刻钟后,老板将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端到两人面前。

老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开口道:“很抱歉二位,我们铺子只卖得起素面……”

还没等老板说完,张海龙就已经将他刚刚端上来的素面,连汤带面全部吃干净了。

“老板再来一碗!”张海龙向老板示意道。

老板先是一惊,随后又望向一旁还在努力吹着面条的李墨闻。李墨闻放下筷子,只能向老板摆出一抹微笑。

就这样,张海龙在铺子里连吃了十几碗面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