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满长安》 第一章 京都,马鞍 幽室烛影摇曳,数位身影隐匿于京都宅邸的密室之内,气氛凝重而诡谲。

“二皇子早已远避朝堂、隐于他方,可其成年之子,若能为我等所用,于大业必有助益。”一人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中隐隐透着几分算计。

“哼!”另一人不屑冷哼,“那小子不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只晓得花天酒地,能有何作为?纯粹是块废料!”言辞间满是鄙夷与唾弃。

“是废是宝,试过才知。”又一人缓缓开口,语调平和却暗藏玄机。暗影之下,一场针对某人的权谋布局,正于无声中徐徐展开,其丝线将伸向何方,无人能晓。

……

景升年,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

江南作为大景王朝除京都外最繁华的地区,无论是在政治、经济还是文化上,都占据着及其重要的地位。而临安城更是在江南地区占据着核心地位。

此时,临安城内最大的青楼揽月楼内,一位身着华服、衣冠散乱的青年男子瘫卧在椅榻上,一手拎酒杯、一手扶额、半条腿悬在榻外。身前献艺的均是临安城内最具才情的歌妓,四周坐着的都是临安城内最顶尖的勋贵子弟。

“素来听闻这临安城内,以徐公子酒量为首,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嘛。”一位身穿锦袍,腰佩玉带的权贵子弟调侃道。其余人闻言也跟着哈哈大笑。

“你们懂个屁,本少爷是怕把你们都喝趴了,以后在这临安城内再也找不到人喝酒了。”

椅榻上的男子艰难站起身后,勉强稳住身形,但依旧是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是在酝酿什么。忽然,男子举杯向天,嘴里大喊着“我也不登天子船,我也不上京都眠,临安城内一青楼,万树桃花月满天。”说罢,男子又一屁股坐回了椅塌上。

“好!好!好诗啊!”“徐公子果真是大才,这酒量已然惊人,不想这诗才更是冠绝古今,我等佩服佩服”“同为纨绔子弟,吾等自愧不如。”一群子弟跟着溜须拍马。

“少...少爷,这话传到京都去,可是要杀头的。”徐公子身旁站着一位书童模样的少年紧张的提醒道。

“你才纨绔,你全家都纨绔,没文化,拍马屁都拍不到点上。”被众人称作徐公子的青年此时心里想着,同时斜了一眼周围的这些勋贵子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少爷?”书童看少爷没反应,又小心提醒了一句。

徐景宁回过神来。“就你事多。”说罢,他随意地抬起手,朝着身旁一位正抚琴的歌妓挥了挥,不耐烦地说道:“你,把他带到厢房里去,好生伺候着。”

“是,公子。”那歌妓闻言,停下手中的琴音,缓缓站起身来,莲步轻移,朝着书童走去。

书童一边抗拒着一边嚷嚷着“放...放开我,我不去。”少年抓着椅榻的扶手,任凭歌姬怎么拉都拉不走。“夫人特意叮嘱我,要我好生看着你。”

于此同时,房门被人推开,推门的声响惊动了所有人。“少爷,夫人喊你回府。”一位丫鬟打扮,与徐景宁年龄相仿的女子站在门口说到。

......

徐府正堂内,徐世勣与夫人顾月娥正忙着会见一位重要的客人。

“云溪啊,多年未见,不知道你父亲近来身体可好?”徐世勣放下手中茶杯,问向前来做客的女子。

“多谢伯父挂念,家父一切都好,还时常念叨着伯说要找机会再一起切磋棋艺呐。”柳云溪一袭月白罗衣,端坐在椅子上轻声笑着回答道。

“哈哈哈哈,这个老匹夫,当年打架打不过我,骂也骂不过我,后来不知道跑去跟谁学的下棋,只要一有机会,就抓着我下棋,可惜我实在是学不来下棋,算是让你父亲扳回一局。”

顾月娥翻了个白眼,谁家好人在别人女儿面前说她父亲是老匹夫的。“他就是个莽夫,就知道打打杀杀,云溪莫要放在心上。”

柳云溪说到“伯父跟家父关系一向要好。”

徐世勣听到夫人拆台也不反驳,说到打打杀杀,夫人怕是没资格说我吧。“转眼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初我离开京都的时候,你和景宁都才及膝,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徐世勣感慨道。

对于徐景宁,柳云溪唯一的印象就是年幼时见过几面,一个愚蠢的小屁孩,没想到如今却成了一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

“对了,云溪此次前来,父亲还让我给伯父带了一句话,说是临安城发生的事,请伯父早做决断。”柳云溪微微皱眉,眼中透着些许疑惑,轻声说道,显然她对父亲这句话的深意并不甚明了。

“让你父亲费心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有打算了。”徐世勣语气平静。

徐景宁刚跨过正堂台阶,就看见屋内坐着父亲母亲正和一名女子言谈甚欢,女子侧对着大门,单单只看身形,就可知其容貌俏丽。徐景宁正准备说出一两句放荡之词,此时徐母看见儿子回来了,清声道“是宁儿回来啦,快进来看看这是谁。”

“哼,小兔崽子,惹出这么大动静,自己倒是躲出去了,这下好了。”徐世勣看见儿子没好气道。

听见父亲说话,徐景宁一下子泄了气,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随意的给父母请了个安,就坐到女子对面的椅子上了。

听到徐父这段话,再联想到父亲让自己带的话。柳云溪就感觉徐景宁肯定没干什么好事,于是对他的的印象差到极点。

眼见气氛不对,顾月娥连忙转移话题“宁儿,这位是云溪,就是你柳伯伯的女儿,你们俩小时候见过的。”

柳云溪虽然对徐景宁的印象很差,但是碍于徐父徐母都在场,于是对徐景宁微笑示意。

柳云溪?柳伯伯的女儿?想起来了,她小时候不是个很腹黑的小丫头吗,刚见面就被她坑的被父亲打了一顿,如今看着倒挺像个大家闺秀,挺会装的吗。徐景宁眯着眼睛对着柳云溪拱了个手算作回应。

“天色不早了,云溪你今日就留下来住吧,伯母还有好多关于你母亲的事情要问你呐,待会我下人安排你去厢房。”

“那就有劳伯母了。”柳云溪起身向顾月娥行礼。

“我去我去,我带她去。”徐景宁连忙跟着起身,他实在是受不了父母的双重压力,借机溜了出去。

徐府后院,一男一女,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一路无言。将柳云溪送到厢房门口后,徐景宁说到“喏,就是这了,等会会有下人过来,你有什么需要就安排他们吧。”柳云溪没有理会他,径直往厢房走去。

???徐景宁一头雾水,自己好像没招惹她吧,这么多年没见,莫不是还在记仇,要说记仇也应该是自己记仇才对啊。

当年自己第一次跟着父亲去柳府的时候,父亲被柳伯伯拉着下棋,自己百无聊赖就在柳府到处瞎转悠,路过一处花园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在练拳,打的有模有样,于是忍不住出声道“想必将来也是位悍妇”,没成想被小女孩听到了,转身就跑去告状,恰巧被与柳伯伯下棋的父亲听到后胖揍了一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算又让我遇到你了。”徐景宁越想越气,咬牙切齿想道。

晚饭过后,徐景宁被父亲叫到书房内。

“你干的那件事,那位已经知道了”

徐景宁刚踏入书房就听见父亲低沉的声音。

“知道了?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吗,他怎么知道的?”徐景宁很是疑惑。

“不仅他知道了,如今京都诸多人士都已有所耳闻。。”徐世勣放下手中的笔,将面前刚写完的纸递给了徐景宁。

“这么多年来,无数双眼睛一直盯着临安,盯着徐府这么大点的地方,这次你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事已至此我们必须作出抉择了。”说完又将另一张先前写完的纸也递给了徐景宁。

徐景宁接过两张纸后,看着上面的四个大字陷入了沉思。

两张纸上分别写着

“京都”“马鞍” 第二章 临安小霸王 一个月前。

徐景宁带着一众恶仆走在大街上,正欲干些欺男霸女,横行市井的勾当时,突然看见前方一阵骚动,一众商贩鸡飞狗跳,四处逃窜,有些人甚至连摊位都不要了。徐景宁心中疑惑,什么时候这临安城内有比我徐大公子还要另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了?

“滚开,都滚一边去”徐景宁带着仆从挤开人群。突然看见前方一阵官兵正在横冲直撞驱赶着人群。“官府查案,闲杂人等全部回避。”

看到这一幕徐景宁也失去了兴致,把人都赶走了,老子还怎么欺男霸女,于是转身就准备离去。突然官兵为首一人看见了徐景宁,赶忙大步跑了过来。

“徐少爷,您怎么到这来了,这市井可是够乱的,别再惊了少爷。”来人一脸谄媚,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这次表现的机会。

整个临安,提到徐府,没人知道其详细来历,只知道就连州府都要敬其三分。某次州府的公子不知怎么,惹到了徐府的少爷,被姓徐的少爷痛揍了一顿,事后却不了了之,州府主动向徐公子道歉,那位州府的公子现在更是徐公子的忠实马仔。

“呦,这不是李二李大人吗,这么大阵仗,是要跟我抢这临安小霸王的名号?”

“哪敢啊少爷,这不是最近不太平吗,出了大案子。”李二连忙小心附耳过来“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劫了今年赈灾的官银。”

劫赈银?有意思,自打徐景宁年少时跟随家人一起搬到临安之后,一直都还算太平,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自己的到来也算是给这个无趣的地方带来了一些波澜。劫赈银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发生。

“少爷,最近揽月楼可是又新进了一批货,少爷什么时候赏个脸。”李二冲着徐景宁挤眉弄眼。

“行了行了,好好的人叫什么李二,听着就不聪明,还是个败类。”徐景宁一阵无语。“靠你这种人查案,临安城算是完了。”

李二挠了挠头也不生气。“我爹叫李大,所以我就叫李二了。”

“???你爹叫李大,你叫李二??

你跟你爹论一个辈?”

“这不是没文化吗,就这么论下来了。”李二嘿嘿道“要不少爷您给起一个。”

。。。少爷我以为我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没有下限。

经过这么一打岔,徐景宁也不打算再继续在外面瞎转悠了,今天就当给临安城的百姓放个假吧,回到徐府后刚好碰到管家魏叔。

“少爷,您回来了,今日的任务可别忘了。”

......

开国伊始,大景王朝便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动荡难安,战乱频仍。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叛军蜂起。值此危难关头,先皇当机立断,册立大皇子为太子,使其坐镇朝堂中枢,总理国内政务,以安民心;又加封二皇子为大将军,亲率虎贲之师,奔赴疆场,扫平叛乱。兄弟二人携手并肩,一主内,一主外。历经数年艰苦卓绝的征战,叛军土崩瓦解,外匪望风披靡,这场荡平乱世的壮举,史称“天授平叛”。

天授五年,山河初定,太子顺理成章地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景升,随即大赦天下,轻徭薄赋,与万民休养生息。一时间,大景王朝国力蒸蒸日上,繁盛之势如日中天,臻至顶峰。

然而,待到战乱平息,天下局势渐趋平稳,朝堂之上却风云突变,暗流汹涌。徐世勣,这位在大战中舍生忘死、浴血奋战的二皇子,因卓越战功在武将群体中威望日隆,麾下将士对其忠心耿耿,甚至有人公然进言,称二皇子战功赫赫,威震四海,理应由其取代太子之位。另一边,文官集团则秉持着传统士大夫的理念,坚称一国之君当以仁德治国,心怀苍生,岂能仅凭杀伐之功而定乾坤。朝堂之上,文官与武官两大阵营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言辞交锋间,火药味愈发浓烈。先皇目睹此景,愁眉不展,却苦寻无果,难以化解这愈演愈烈的矛盾。

就在这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二皇子徐世勣却仿若人间蒸发,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踪迹全无。刹那间,朝野震动,谣言四起。有人心怀叵测,暗中揣测是否太子为绝后患,痛下杀手;亦有人猜测二皇子宅心仁厚,不愿见兄弟阋墙、同室操戈,故而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却唯有极少数目光敏锐之人留意到,就在二皇子消失后不久,临安城内仿若从天而降般,悄然矗立起一座徐府。

而如今的徐景宁,他的父亲正是当年那位威名赫赫,却又神秘失踪的二皇子徐世勣。

然而,徐世勣此举终究没逃过一些人的眼睛。他虽无意皇位,儿子徐景宁却未必。徐家在临安看似一手遮天,实则被无数双眼睛紧盯。为让众人安心,徐景宁只能伪装成纨绔子弟,整日沉溺酒色。看似逍遥自在,实则身不由己。

......

徐府这边,徐景宁刚完成魏叔布置的功课,就听见丫鬟青衣过来说有客人登门,似乎还是少爷的旧相识。徐景宁心中好奇,自己一家搬来临安的时候自己不过才四五岁,刚刚记事的年纪,实在想不起有什么老朋友了。随后盯着青衣看,啧啧,小丫头片子倒是长得越来越标致了。记得当年在举家搬到临安的路途中,碰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躺在道路旁边,年纪跟自己相仿,本来这种事情一路上也见怪不怪了,不知怎得这次父亲大发善心,将这个小女孩一起带上了路,现在成了自己的贴身侍女。青衣被少爷一直盯着,倒也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面色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让她乱了分寸。

“长得是越来越漂亮了,脾气还是一样怪。”徐景宁回过神之后往前厅走去,路过青衣的时候,顺手捏了一把她的脸蛋。

“哈哈哈哈,景宁好久不见。”

徐景宁还未走到前厅,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这笑声将每个‘哈’字都刻意的断开,徐景宁听着感觉分外的耳熟。还不等他想起来是谁,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人。来人身穿玄色劲装,袖口紧束,腰系革带,足蹬皂靴。

徐景宁看着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一个五大三粗的小孩,打架打赢了别人之后,双手叉腰,头往后仰,同样也是发出这种夸张的笑声。

“董...二牛?”

董二牛原名董翰陵,父亲是兵部尚书董骁,给儿子取名‘翰林’,是因为董骁想着一家子大老粗,希望未来家里能出个读书人,没想到儿子倒是“争气”,年幼时便凭着一双沙包大的拳头,打遍同龄人无敌手,更是因力大无穷被冠以“二牛”的称号。按理说他老爹是兵部尚书,他本身又是这种粗犷的性子,应当入兵部最为合适,但是为了避嫌,眼下倒是入了户部做了一名员外郎。

“那都多少年前的称呼了。景宁,你变化倒是真大。”董瀚陵走到徐景宁面前,重重给了他一拳。这一拳差点没给徐景宁砸的吐血。还不等他缓过劲来,董瀚陵又上前给了他一个熊抱。

“※※”徐景宁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哦哦,我忘了,你打小身子骨就弱。”董瀚陵连忙松开,不好意思道。“景宁,你没事吧。”

“再重一点,肩膀都要被你卸下来了。”徐景宁捂着肩膀龇牙咧嘴。

董瀚陵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伸手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样东西。“喏,景升,这是我特意从京都带给你的礼物。”

“行吧,看在你大老远跑来看我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徐景宁与董瀚陵也算是发小了。因为父亲常年征战,难免要与董瀚陵父亲打交道,两个小孩打小也是经常混在一块。徐景宁身子骨弱,经常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也是董瀚陵帮他出头,于是董瀚陵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徐景宁的老大哥。

“怎么样,听说你现在在户部当差,也亏得你能耐得住性子。”徐景宁打趣道。

“唉,别提了。”董瀚陵听到徐景宁这番话倍感头疼。“刚当了两天闲差就遇上事了。”

“最近闹的赈银被劫的案子你听说了吗?” 第三章 燕儿窝 徐景清意识到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便领着董瀚陵往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

董翰陵一路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了院子徐景宁吩咐青衣准备茶水后,便着急忙慌的把董瀚陵按在石凳上询问“二牛,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赈银被劫的案子徐景宁先前听父亲说起过,这笔赈银本是运往易州赈灾的,一路上相安无事,偏偏到了临安地界内后车队被劫,押送银子的车队人员无一幸免。徐父猜测会不会是有心之人在探徐府的底细。不过这种事徐世勣自然是不会太放在心上的,只是提醒儿子,最近外出要多留意些。

“你不是户部的吗,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徐景宁心中疑惑。

“陛下知道银子丢了之后龙颜大怒。朝廷赈灾的银子是由户部划拨的,押送的路线也是由户部的官员制定的,路线只有少部分户部和兵部指挥押送的人知道。”董瀚陵挪了挪屁股“刚好我是户部负责这件事的人,老爹又是兵部尚书。我就申请戴罪立功,跟着大理寺的人一并跑到临安来了。”董瀚陵无奈的摊了摊手。

“你心态倒是好,摊上这么大事一点也不急。”徐景宁接过青衣刚端过来的茶水,绕到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后给董瀚陵倒了一杯。

董瀚陵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啧啧,王府的茶水味道就是不一样。”说罢看了眼站在附近的青衣,似乎发现了点什么。“说来要不是我临行前,老爹跟我说你们一家也在临安,我都不知道你小子跑这快活来了。”

“形势所逼,形势所逼。”徐景宁和董瀚陵聊天打屁一晃半日过去了。

送走董翰陵之后徐景宁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临安地区一向算作太平,虽说也有小股的盗匪,但是绝对不敢胆大包天到敢劫官道,而事情又恰巧发生在临安境内,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再加上发小这个时候来找自己,一切都是这么巧合。

突然,徐景宁想到了什么,他掏出了董瀚陵送的礼物,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有一块稍大的铜板,里面又嵌着七块各种形状的铜板。这个东西叫燕儿窝,据说可以拼成各种图案,本是京城达官贵人用来宴请宾客的‘燕几’,后来简化之后变成了燕儿窝。

徐景宁的目光死死锁在燕儿窝右下角那磕坏的一角,刹那间,他只觉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如雷,脸色煞白。一旁的青衣看见少爷这般模样,便出声问道“少爷,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儿。”撂下这句话后徐景宁就跑回自己房间里一阵翻箱倒柜去了。

‘这个燕儿窝不是我小时候从京都带到临安的吗。但它不是很早之前就丢了吗?董瀚陵说是从京都带的,为何它会跑到京都?又为何会到董瀚陵手里?或许只是恰巧磕坏的地方一样?不对,太不对了。’赈银案、董瀚陵的突然到访、还有这诡异现身的燕儿窝,三者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仿若一团迷雾,将他紧紧笼罩。

院子里,青衣依旧如往常那般安静伫立,微风拂过,带起她的衣角轻轻飘动。

.....

临安城外五十里的一处荒郊。

“大人,周围已经全都探查过了。从打斗痕迹来看,确实很像是马匪所干。”一位头戴幞头、身穿绿袍的男子向面前人汇报。

此处正是赈银被劫的现场,距离案件发生已过去了一周,现场如今只留下了几架毁坏的马车,尸体也早已运回距离最近的临安城内府衙。这次赈银被劫,皇帝大怒,下令大理寺彻查。此次前来临安查案的是大理寺丞沈汷和副手李福。

沈汷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听到手下前来汇报,随即站起身将手中的泥土扬了出去。“你说这四周如此荒凉,运银子的车队为何放着宽敞的大道不走,偏偏选了这条小路。”沈汷抬眼向四周望去。

“大人,沿着这条小路前方再过不到十里便是官道了,许是为了节省路途,押运车队才选择抄近路,毕竟都到了临安界内了,没成想。”先前禀报的男子继续说到。这名男子就是沈汷的副手李福。

听着李福的汇报,沈汷围着马车又绕了两圈。此次赈灾总共押送了五万两白银,一共派了五辆马车,光押送人员都都近三十人,其中还不乏好手,如今却无一人生还。

“走吧,去临安府衙看看他们查到什么了。”沈汷转身往临安城方向走去。

“大人,临安城在这个方向。”李福指了指临安的方向,跟在沈汷身后小心说到道。“大人。这帮匪徒胆子可够大的,咱们大景都多少年没发生这种敢直接劫官银的事了。”

“事情没这么简单的,押送银子的人都是兵部精挑细选的好手,这次全军覆没,说明对方是有准备而来的。”沈汷面色沉重道。“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吧。”

临安城县衙,县令张康得知大理寺的大人们要来查案,早早的就在县衙外等候。等了半晌,终于看到街道尽头,有人骑马赶来,马蹄溅起的灰尘将街道都掩盖大半。张康眼见两人来势汹汹,待到两人勒马停在县衙门口后,连忙上前抱拳。

“下官临安城县令张康,恭候各沈大人多时了,未曾远迎,还望大人海涵。”大景的官员体系里,临安这等县的县令品级为正七品,而大理寺丞则是正六品。所以沈汷是要比张康高一级的,且沈汷身负皇命又是京都来的,县令自然是要将该做的礼数做足。

沈汷下马后抱拳还礼“张大人,相信此次我们前来的目的就必多说了吧,还望张大人多多配合。”

“那是自然,各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各位大人进府稍作休息。”张康连忙让出道路,请众人进县衙议事。“我已命人将掌握的情况一一整理好了,稍后向各位大人一并汇报。”

“张大人请。”沈汷伸手示意张康一同。

待到众人入府坐定后,沈汷问向张康直奔主题道“张大人,可知这银子是什么时候被劫走的?”

这沈大人还是真够直接的,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回沈大人,就在十日之前。当时我预估押送银子的队伍应该快要到临安了,但是却迟迟没有消息。突然县衙接到报案。”张康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旁边的手下,示意他继续说。

这名手下往前跨了半步。“当时接到报案说城外发生了人命案,我带着人立马赶到现场,当时现场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马车。事后我们在查验尸体的时候发现了尸体身上携带的押送银子的文书。”汇报的男子正是当日徐景升在街上偶遇的李二。李二继续汇报道“我命人将尸体运回县衙后,立刻率人对临安城内外展开了排查,但是都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一炷香过后,听完县衙的人将事情的经过汇报完毕,沈汷陷入了沉思。据县衙的人说,现场总共留下了二十九具尸体,其中二十六具就是本次负责押送银子的人。而另外三具则查不到任何信息。难不成真是盗匪干的?

“张大人,这临安地界可有什么大型的盗匪集团?”沈汷问道。

“倒是有几股强盗团伙,约莫二三十人的样子,平日里也就干些小打小闹的勾当,之前带人剿过几次,但这些人甚是狡猾,对临安周围地区十分熟悉,每次都被他们跑掉了。”张康介绍道。

正说着堂前走来一个人。正是拜访完徐景升的董翰陵,此时刚赶到县衙。董瀚陵本是跟随沈汷等人一并赶来临安的。在勘察命案现场时,董瀚陵转了一圈什么也看不懂,就自己先跑到临安城内找徐景升了。

向众人介绍完之后,不等董瀚陵落座,沈汷便问道“不知张大人是否方便带我们去验尸房一趟?”对于董翰陵,沈汷其实是不待见的。在他看来一个户部的员外郎,从六品的官职,借着戴罪立功的由头跟着大理寺一起来查案,刚到临安人又消失不见了。虽说这次押送银子的路线是由他参与制定的,但真要追究起来,棍子怎么也打不到他身上来,怎么看都像是镀金来了。

“当然,李二,带各位大人去验尸房。”张康见沈汷起身后也跟着起身“下官还有要事,幸苦各位大人了。” 第四章 行动开始 沈汷一行人在李二的带领下,大步迈进临安县略显阴森的验尸房。一进屋,刺鼻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仵作早已候在一旁,见李二带着一众人进来,忙不迭地行礼。

沈汷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径直投向那一排盖着白布的尸体。“掀开吧。”他沉声道。仵作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揭开白布。只见这些尸体死状基本相同,都是被乱刀砍死,死状及其惨烈。

沈汷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一具尸体的伤口。伤口位置极不规律,脖颈、胸膛、后背皆有伤口,伤口深浅不一,似乎是被劈砍所致,随即他又查看了其他尸体,情况基本一致。他眉头紧锁,转头问仵作:“可曾判断出凶器为何物?”仵作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大人,依小的看来,行凶之人似乎用的是锋利的长刀。”

“从伤口切入角度以及伤口的形状大小判断,凶器应该不是同一种长刀吧。”一旁的董翰陵突然出声道。董瀚陵也是个习武之人,对于刀伤也是能辨认一二的。

正在此时,一名下属匆匆入内,在李二耳边低语:“大人,我们跟着之前发现的疑似劫匪逃跑的踪迹追查,发现了线索。”李二赶忙上前向沈汷汇报。沈汷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再去城外看看。”

众人马不停蹄地又赶到城外,只见那片荒地上,马蹄印杂乱无章,周围的草丛被践踏得不成样子,还有几处干涸的血迹。马蹄的印记在绵延一段路之后消失了。沈汷环顾四周不语,副手李福说到“大人,此地距离赈银被劫的地方不过十里,那些衙差顺着劫匪逃离的路线追查到这个地方”

过了许久,沈汷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银子极大可能是被盗匪所劫,凶器制式不一致说明可能不止一伙盗贼。押送银子的二十六人各个都是兵部挑选的好手,这伙盗贼的人数必然也不少。准备充分啊”沈汷随即沉声吩咐李福“立即通知县衙比对历年的通缉,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三具无名尸体的信息。这伙盗贼可能行至此处分赃不均起了冲突。顺便通知县衙对临安周边的盗贼进行清剿。”李福立即领命去往通知县衙的人。

沈汷看着地上的血迹,这些人是如何得知押送银子的队伍的准确时间和地点的?沈汷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于是便下令回县衙,明日再说。

......

徐府,徐景升的院子里。

“魏叔,你帮我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我小时候丢的那个。”许景升语气神秘的问管家魏书。不错,魏叔的真名就叫魏书。魏书本是徐景升母亲顾月娥娘家家里的一名账房先生,顾月娥小时候就和他关系很亲近,后来嫁到徐家后,因为要给徐景升找一个先生的缘故,徐世勣思来想去就将魏书给挖到府上来当了一名管家。

魏书接过徐景升递过来的燕儿窝翻来覆去看了看“不错,应该正是,这右下角的磕痕是当年从马车上掉下来摔在地上砸的,还是我去捡回来的。”魏书将东西递了回去面带笑意“丢失了这么多年,少爷是从哪找回来的?”

“一个朋友送我的。”

“朋友送的?那可真是太巧了。”

“魏叔,你相信巧合吗?”徐景宁问道。

魏书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少爷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徐景宁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魏书,对于徐景宁来说,魏叔既是管家、更多的还是像自己的师傅,他是除了父母之外,徐景宁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人。

“既然少爷已经有所怀疑了,与其纠结是不是巧合,不如自己去探查一番吧。”魏书说到。

得到魏书的肯定,徐景宁心中大定。赶紧给魏书倒了一杯茶“喝茶喝茶。”

第二日,徐景宁走在大街上瞎晃悠,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展开行动。

突然他想起了县衙的李二。有次自己也是在街上乱逛,碰见了青州刺史的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大胆,在小爷的地界居然有人敢比我还嚣张’

“住手!”徐景宁带着一众恶仆大声呵斥道。

“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这个姑娘小爷看上了,你哪来的滚哪去。”徐景宁十分嚣张的说道。

“有意思,这小小的临安城里,居然还真有不怕死的。”青州来的公子哥神情蔑视,向身边的侍从挥了挥手“打残扔路边。”

但听周围的群众纷纷议论。“这人是谁啊,连徐府的公子都敢惹。”“没听说吗,那位是青州刺史的大儿子,姓徐的这下惨了。”“都是什么好东西,都打死才好了。”

徐景宁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很是无语,虽然我每日到处寻欢饮酒,但是也没惹到谁吧。“青州刺史的儿子,你很牛吗。”

上!

临安终究是在徐景宁的地方,不一会青州公子哥便被徐景宁踩在了脚下。“叫啊,继续叫啊。”一边说一边拿脚在他身上碾来碾去。

“让开让开”这时官差赶来,为首的正是李二。李二看到面前的情况也是一阵头大,一边是已经小有凶名的徐府公子,一个嘴里嚷嚷着老爹是青州刺史,要让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带走,把闹事的全都带走。”

回到县衙后李二本以为以青州公子哥三品老爹的背景,可以很轻易的将徐景宁碾死,结果没想到消息传到青州后,青州刺史亲自拜访徐府赔罪,刺史公子更是给徐景宁磕了三个响头。此后李二便经常借着各种由头请徐景宁喝酒吃饭。

‘说不定能从他那套出点东西来’徐景宁心里想着。走着走着,突然徐景宁碰见了带队盘问信息的李二。这不是巧了吗。徐景宁假装没看见李二,大摇大摆的从他身边路过。

“呦,徐公子。”李二正跟摊贩盘问信息,眼角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敢在临安如此招摇过市的人,除了徐大公子还有谁。“缘分啊徐公子。”

“这不李大人吗。”

“徐公子,您这不是拿我寻开心吗,我就是个跑腿的。”李二赶忙说到。

“你上次不是说揽月楼来新人了吗,少爷我有段日子没去了,悄悄去?”徐景宁打算将李二给骗到揽月楼灌醉之后套话。

“这,徐公子,在下现在有公务在身,实在是脱不开身啊。”虽然李二很想把握住这个跟顶级纨绔打好关系的机会,但是这次案子实在太过重要,大理寺的大人们现在都住在临安城内,自己委实是一点也不敢耽误啊。

徐景宁眯起眼睛斜了一眼李二“行,李大人公务繁忙,在下就不打扰了。”说罢衣袖一挥就准备离去。

“别,徐公子,这样,等小的下值后立马去找徐公子。”李二看见徐景宁脸上的不悦之色着急的说到。

徐景宁不理会李二一番话,依旧自顾自的离开,这给李二急得四处打转,在临安要是得罪了这位爷,自己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徐公子!”“少爷!”“爹!”李二站在原地一边跳一边高呼。

眼见气氛差不多了,徐景宁在脑后摆摆手道“抓紧点,别扫了少爷的雅兴。” 第五章 揽月楼 揽月楼内,徐景宁与李二两人不停的推杯换盏,身前的歌姬换了一批又一批。从李二下值到现在,两人足足喝了两个时辰,面前的酒壶都已经堆积成山了。

“李大人~继续啊~”身边陪酒的女子一个劲的给李二劝酒。李二哪里享受过如此待遇,以往逛这些烟花之地的时候,最多叫一两个女子陪酒都已经是极限了。如今身边光是伺候陪酒的人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且容貌姿色更是一个赛一个的顶尖。“来~”李二已经被灌的有些神志不清了。尽管如此,依旧是不忘和身边的俏娘子喝起了交杯酒。

徐景宁坐在一边慢悠悠的吃着小菜,时不时的再跟李二碰个杯,一副轻松拿捏李二的姿态。眼见李二喝的差不多了,徐景宁准备再添最后一把火,他放下酒杯,侧身拍了拍手。

此时,一位身姿婀娜的歌姬款步上台,她身着一袭桃红色的绮罗长裙,裙摆拖地,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似是一朵盛开的牡丹。云鬓高耸,发间插着几支精致的珠翠,步摇闪烁,更衬得她面容娇艳。

歌姬朱唇轻启,婉转的歌声如黄莺出谷,瞬间吸引了李二的目光。“驰道杨花满御沟,红妆漫绾上青楼。”她的眼眸流转,似带着无尽的情思,仿佛看到了那杨花纷飞铺满御沟的绮丽景致,又仿若化身成精心梳妆、款步迈向青楼的女子。手中的丝帕,随着歌声的韵律轻轻摆动,恰似女子的娇羞与婀娜。

“金章紫绶千余骑,夫婿朝回初拜侯。”唱到此处,她的音调微微上扬,眼中满是艳羡与憧憬,身姿也越发挺拔,似是在想象那威风凛凛、千骑簇拥的盛大场景,又仿佛自己便是那位夫婿封侯后得意洋洋的青楼小妇。此景落在李二眼中,端的是风情万种。

“好!好!好!”李二不由自主的鼓起掌来。

一曲唱罢,徐景宁挥手屏退所有人,只留下刚刚献曲的歌姬。待到人都撤出屋内后,刚刚还十分热闹的房间瞬间清净了下来。

歌姬款步向前,向两人施了一个万福。“奴婢红麝,见过徐公子,李大人。”介绍完自己后,红麝便走到二人的桌子前跪坐下来,充当起一名倒酒的丫鬟。

李二一脸二师兄相,全程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红麝。“不知红麝姑娘,真名如何,家住何处,芳龄继几许啊?嘿嘿、嘿嘿嘿。”

红麝掩面而笑“李大人说笑了,我们这等人,名字与我们早已没有任何意义,自打我如这揽月楼那天起,就只叫红麝了。”言语之间,红麝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徐景宁。

徐景宁本是双腿盘坐,单手托腮的姿势看着红麝给二人斟酒出神。感受到红麝投射过来的目光后,徐景宁指了指李二对红麝说“好了,红麝姑娘,今晚你负责好好服侍李大人吧。”

“是”红麝起身对着徐景宁行了一礼后,轻摇腰肢、迈着莲步走到李二旁边坐下。

红麝刚坐下,李二便闻道一阵芳香扑鼻而来,端的是摄人心魄啊。随即便端起酒杯要与红麝碰杯。

徐景宁眼看李二已经眼神迷离,再喝下去怕是要倒头就睡了,自己的事还没办呐,于是双眼一转,假装叹气出声打断道。“唉,近日这临安城里可是不太平啊,人心惶惶的。”

“谁说不是呐,别说那些老百姓了,整个县衙现在都闹的鸡飞狗跳的。”李二一只手抓着红麝的手腕,另一只手将酒杯递到她的嘴边,嘴里含糊不清。“来,红麝姑娘,满饮此杯。”

“李大人~”红麝推搡着娇声道。

徐景宁看李二已经完全沉浸在温柔乡里,直接直入主题道“我看最近李大人忙上忙下的,可是在忙赈银的案子?”

李二闻言后放下酒杯,甚是惆怅。“徐公子,你是不知道,这几日我是忙前忙后、忙东忙西的,恨不得十二个时辰连轴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饿了就吃粗饼、渴了只能喝凉水,查完东城查西巷,跑完城内跑城外……”

徐景宁听着李二抱怨了半天也没说到点上,恨不得上去给他一巴掌,扯着他的领子让他说重点。

好在此时红麝送出助攻“李大人可真是辛苦~”红麝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起身给李二捏了捏肩膀。“不知这劫匪可曾抓到?”

李二一脸享受。“暂时还没有,不过目前已经锁定目标了,八九不离十就是城外的那几伙盗匪了。听大理寺那边的大人们说,估计是几伙盗匪合作犯下此事,事后似乎还因为分赃不均自相残杀了起来……”

在一阵糖衣炮弹的攻势下,李二将案件的进度全盘托出,李二也被成功灌倒,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揽月楼红麝的私人闺房内。徐景宁坐在红麝的床上,红麝坐在床边给他锤着腿。

“少爷,下一步该怎么办。”红麝一边锤腿一边问道。

没错,红麝正是徐府安插在揽月楼的棋子。徐府要想在临安站稳脚跟的同时应付朝廷的眼线,自然不可能只有明面上的那些人,揽月楼作为临安城、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江南道最大的青楼,人流众多,消息往来密集,徐家自然是不可能放过的。揽月楼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其实就是徐家,就是眼前的红麝。

“下一步?下一步该垂肩了。”徐景宁蹬掉靴子趴在床上,一边享受着红麝的服侍一边说“最近多留意一下关于赈银案的消息,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人。对了,还有银子。”

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

“是少爷。您可好久都没到我这来了。”红麝语气蕴含着一丝嗔怪。

感受着红麝柔若无骨的十指在自己身上越来越肆无忌惮,徐景宁转过头看向红麝。肤若凝脂、眉如远黛用来形容眼前的女子再合适不过了,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身上穿的一袭红衣也无法遮住曲线玲珑,丰韵有致的身材,一举一动之间都透露着风情万种。

“少爷~”红麝被少爷盯的脸颊发烫,忍不住娇声道。

小妖精。徐景宁看到红麝娇羞的样子再也忍不了了,翻身过来一把将红麝拉入帐中。

“啊~少爷~”红麝惊呼。

只见徐景宁将红麝按在腿上,一下接一下的抽着她翘臀。“叫你勾引我!叫你勾引我!”惹得红麝娇声连连,泪眼汪汪。徐景宁一把拉上床帐,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徐景宁又叮嘱了红麝几句后早早离开了揽月楼前往城外去了。

他先后去了城外的两处案发地,最后蹲在疑似劫匪互相残杀留下的血迹旁深思。“看这周围的痕迹,似乎不太像是自相残杀。如果是因为分赃不均,双方都有准备的情况下,打斗痕迹应该不只有这么一小块地方啊。”徐景宁又起身看了看周围的马蹄印。“马蹄的印记也没有想象中的混乱。”

从李二嘴里套出的信息得知,这个地方并没有发现尸体。现在的劫匪都这么专业了吗,杀完人还把尸体清理了?那为何劫银子的时候留下的尸体不清理?徐景宁心中充满了疑惑,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先找到这股劫匪的行踪。至于要到哪里去找,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第六章 追查劫匪 临安城县衙的案卷库内,沈汷正与副手李福还有董瀚陵三人坐在案牍前面查看卷宗。

一名身穿青灰素袍,发戴布冠约莫三十左右的男子走入房间。“大人,这便是近数十年间,临安城中所有关于盗匪之事的卷宗记录,悉数在此了。”来人是县衙的主簿,胡为。

“辛苦了,放这吧”沈汷示意胡为将卷宗放在桌子上。

待到胡为将卷宗放好后,沈汷将面前的一份案卷摊开朝向胡为“我有一事不明,这历年间的盗匪虽说也有棘手的,但每次剿匪都或多或少有所收获,为何独独这个名叫‘雾双帮’的,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大人有所不知。”胡为看了眼案宗回忆了一下解释道“这‘雾双帮’人数不多,也就二十人左右,但却甚是狡猾,有次干下杀人越货的勾当后,县令大人亲自率队剿匪,但依旧被他们逃脱了。此后县衙更是组织数次追剿,甚至州里召集军队要对辖区内的盗匪团伙进行大清剿,也都没有抓到他们”

“有点意思。”沈汷重新拿起了这份案卷思考着。

胡为眼见这位沈大人在思考案情,便不多做叨扰,准备告辞离去。沈汷突然出声说到“听说胡主簿是易州人士吧。”

“正是,下官祖籍易州安川。”胡为闻言说道

“安川此次也在灾区范围吧,胡主簿老家的人可要造作安排”沈汷看似随意的说的。

“下官年幼时,父母便已去世,如今在安川已经没有牵挂之人了”胡为语气平和的说到,似乎这么多年了早已习惯没有亲人的日子了。

“原来如此,胡主簿莫怪。”沈汷意识道自己言语有些唐突了。

“大人,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退了。”胡为正要告辞离去,这时李二走了进来向沈汷汇报。

“沈大人,那三名死者的身份查清了,都是一个叫‘霸天帮’的盗匪团伙的人。目前我们正在全力追查这伙人的下落”李二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昨天喝酒喝了个通宵,第二天一大早又要起床上值,李二深深体会到了打工人的苦难。

“‘霸天帮’,这个帮派也才二十人左右吧,想必只是其中一个,再去查查这个叫‘雾双帮’的。对了,再多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反常的人,重点关注一些那些往日生活节俭、突然今日花钱开始大手大脚的。”

“是。”李二刚汇报完又领了两个任务,心里一万只骏马在奔腾。这次因为大理寺办案只来了沈汷和副手李福二人,临安县衙需要全权配合,于是跑腿的活全都由李二来做。

待到李二和胡为全都退出房间之后,一旁的李福问道“大人,您刚刚询问胡为。可是怀疑他?”

“顺嘴询问一下罢了,虽然劫银子的人基本确定是那伙盗匪了,但他们能得到押送银子的时间和必经路线,肯定是有人将消息透露给了他们。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那伙劫匪”沈汷说到。

此时旁边一直在旁观不曾言语的董瀚陵终于开口说话“找人的话,我在临安城里有位朋友,说不定能帮上忙。”

......

临安城内一处酒楼内。

“我说你不是来办案的吗,怎么动不动跟我这跑。”徐景宁看着眼前的董翰陵无语道。刚好,自己还准备找他问问燕儿窝的事。

“嘿嘿,谁说我不是来办案的,我这次找你就是来办案的。”董瀚陵故作神秘。“你们家在临安城这么多年,肯定有自己的渠道吧,帮我查查一伙叫‘霸天帮’盗匪。估计就是这伙人参与劫的银子。”

许景宁有些许意外,自己还在想着去查查是哪些人劫的银子,董翰陵直接都告诉自己了。“我们家是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的渠道,不过这种事...”许景宁停顿了一下“我知道哪能找到他们了。”

......

夜色如墨,徐景宁和董翰陵走在一处偏僻的小路上。

“对了,你上次送我的燕儿窝哪里买的,还挺有意思的。”徐景宁慢悠悠的问道。

“?什么燕儿窝,我送你的不是匕首吗?”董瀚陵疑惑。“我想着你体质差,留着防身用,这可是西域的。”

徐景宁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说谎于是圆道“哦哦,是匕首,我记错了。”

‘那到底会是谁呐’

两人并肩而行,直至前方道路悄然尽头。徐景宁轻车熟路地带着董翰陵,穿过一片荒芜的草地,草尖拂过脚踝,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眼前景象渐变,一片断壁残垣浮现出来。蜿蜒的小道若隐若现,残破的木框支在路中间,勉强算作是大门吧,两旁的破砖碎瓦上,几盏豆大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闪烁不定。一块腐朽不堪的木牌竖在门框一侧,上面隐约可见写着“非神鬼不入”。

“这里就是鬼市了,只要肯花钱,什么消息都能买到。”徐景宁介绍到。

刚踏入鬼市,一股混杂着汗臭、香料与腐味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狭窄逼仄的道路两旁挤满了摊位。一处摊位破旧的布帛上摊放着几本泛黄古籍,封面上写的是些古老的文字;另一处摊位上摆放着一个木匣子,里面放的都是些奇巧的机关小件,齿轮与链条在微弱的光亮下泛着冷光。

穿梭在其中的的人形色各异,但都难言眼中的精明之色。有的双手拢袖暗暗比划价钱、有的两两附耳以暗语交谈。奇怪的是,这黑市看似混乱无序,却安静的异常,只能听到物品碰撞和卖家与买家小声交谈的声音,倒是平添了几分诡异。

徐景宁两人刚一走进黑市就吸引力无数人的目光,属实是两人的打扮有些格格不入。在场的人大多都是身穿粗布麻衣、破旧布袍、要么干脆一身黑色夜行服,反正怎么低调怎么来,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这两人倒好,一个身穿锦缎长袍、领口墨玉镶边、麒麟宽革束腰,袖口敞开,上着金丝。另一人衣袖裤腿紧束、龙行虎步。看起来就像是豪门的大少爷带着侍卫逛街来了。

“这个地方真的有咱们要的消息吗,怎么看起来都不像什么好人。”董瀚陵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虽然自己懂些拳脚,但是这个地方实在是有些太邪门了,所以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当然了,这地方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要价格到位什么都好谈,比外面那些人讲究多了。”徐景宁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对这里的情况很是熟悉。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不多时来到鬼市后方一处断壁的角落,这里位置偏僻、几乎没人在这里停留。董翰陵看见靠着断壁的位置,一个衣着打扮还算干净的中年男子就这么坐在躺椅上,面前即没有摊位也没有招牌,就这么静静的坐着闭目养神。

“小白!”徐景宁看见男子喊道。

中年男子听见声音后缓缓睁开眼,看见来人无奈起身”徐公子。如果不想叫我的名号的话,叫白大哥也是可以的。“

”叫白大哥多见外。“徐景宁套近乎道,随即给董瀚陵介绍”这位是白先生,名字不知道,大家都叫他白先生。白先生专门贩卖消息的,你有什么事问他就行了。“

白先生对这位少爷也是无可奈何,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的,偏偏这位少爷出手又极为阔绰,没办法,忍了吧。

“白先生可知道‘霸天帮’的下落?”董瀚陵将问题问出。

“自然知道,不知道这个问题算做是你问的,还是徐公子问的?”白先生反问

“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给钱吗,谁问的有什么区别?

“算我问的吧,我刚好也对这件事情感兴趣。”徐景宁说到

“城西祈雨山的废弃寺庙处。”听到回答白先生甚至没有犹豫就说出来了。

“啊?真知道?”董翰陵看白先生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还不敢相信,事情这么简单就办完了?

“少爷如果是要找他们的话,最好还是抓紧点。”白先生说道。 第七章 雾双帮 徐景宁连夜骑马飞速赶往祈雨山。

据白先生所说,就在徐景宁二人之前,也有一批人去问过那伙劫匪的下落,而且那伙人一个个肤色黝黑、面容凶狠、双手布满老茧,看起来不像什么善茬。

行至山腰,城隍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徐景宁紧勒缰绳,马蹄声戛然而止。借着夜色的掩护,他心中暗自盘算,决定悄无声息地先探查一番。

轻手轻脚间,徐景宁拨开了眼前的一丛杂草,眼前赫然展现的,正是白先生口中所提及的那座早已被岁月遗忘的城隍庙。夜色已深,沉沉暮霭中,庙内却未见丝毫灯火之光,显得格外沉寂。

“这过分的宁静,似乎透着几分不寻常啊……”徐景宁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罢了,既然来了,便探个究竟。”他咬了咬牙,决定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而去。

及至庙门之前,徐景宁心中一阵踟蹰,终是鼓起勇气,缓缓推开了那扇斑驳的大门。门轴转动的吱嘎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门开之处,眼前的景象让徐景宁瞬间愣住了,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喉咙里发干呕。

只见屋内四处横七竖八的躺着的全是尸体,姿势各异,趴着的、躺着的、靠着柱子坐下的。个个死状都极为惨烈,行凶者像是在泄愤一般,每个人身上的伤口都有不下十处,鲜血喷洒的到处都是。甚至有具尸体的头颅都被砍了下来。

徐景宁恍惚间回过神来,缓缓抬头,却猛然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再次跌坐回地面。月光透过城隍庙斑驳的大门洒落在城隍爷庄严的塑像上,尸体喷洒的鲜血将塑像的半边身躯染红,城隍爷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下一明一暗。忽然门外雷光一闪,塑像的全貌也显现出来,只见城隍爷的手上,摆放着一具头颅,面朝大门的方向静静的凝视着。

后方一群身影匆匆而至,领头的正是董瀚陵。原来,两人在得到劫匪的信息后,出于周全的考量,决定兵分两路:徐景宁孤身先行,潜入城隍庙刺探虚实;而董瀚陵则返回县衙,召集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董瀚陵抵达之时,恰好听见庙内传来细微的响动,心中不由一紧,生怕徐景宁遭遇不测,于是身形一闪,犹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不是说好先按兵不动的吗,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董瀚陵见徐景宁一屁股坐在庙门石阶上,连忙上前,一边叉腰喘气一边查看徐景宁的状况。突然,他的目光掠过徐景宁的肩头,看见了庙里的情况,顿时也愣在了当场。

此刻,后方一行人方才匆匆抵达,为首的乃是沈汷与他的副手李福,紧随其后的是一众官差。踏上阶梯,目睹眼前景象,沈汷神色一凛,低沉的声音随即响起:“究竟发生了何事?”

听到门外动静,徐景宁仿佛从一场迷离梦境中惊醒,眼神中尚带着几分惊慌:“我……我也不清楚,赶到之时,已是这番模样。”

沈汷挥手让手下的人进庙里查看情况。看了眼此时还坐在地上的徐景宁说到“徐公子赶来之时,可还发现有什么别的异样?”

徐景宁又再次陷入沉默,似乎还没有从先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沈大人,我这位朋友大小胆子就不打,哪里见得这种场面,还是先等他缓过来再问吧。”董翰陵替徐景宁辩解道。

听闻此言,沈汷不再多说,绕过二人也进入庙内查看情况。

现场的尸体分布杂乱,死因均是被刀状的利器砍杀,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粗略的扫了一眼,现场大概有二十具尸体之多。

沈汷颇为头疼,赈银被劫的案子死了近三十人,还没抓到凶手,如今又多了二十具尸体,到底是谁杀了他们呐。不是说这临安往年都十分太平吗...

沈汷一边思考,一边四处探查着现场。摸了摸其中一具尸体,‘尚有余热’。忽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火把拿给我。”沈汷接过李福手中的火把,走向城隍雕塑的背面,顿时阴暗之处被火把的火光照亮。而之前一直隐匿在黑暗角落处的物品也浮现水面。几个硕大的空箱子。

沈汷走上前去一一检查了几个箱子,随后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提醒周围的人,大声说到“找到了。”

身边的李福赶忙上前查看完,之后问道“大人,这就是装赈银的箱子?可这银子跑哪去了。”

沈汷思索着“五万两白银,目标很大,要想运走这些银子,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派人寻访附近的村民猎户,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案件进行道这里,越发的耐人寻味了。劫取银子的其他盗匪团伙还没有目标,而如今这最有可能是参与劫银子的其中一伙盗匪“霸天帮”却莫名其妙死在了这荒郊野外。沈汷一阵头大。

“准备收队,将这些尸体运回县衙。”现场侦察的差不多了,沈汷准备先将这些尸体带回县衙之后进一步检验,顺便确认这是尸体的身份。

突然,一位随行而来的衙差盯着城隍雕塑手里的那具头颅,牙齿打颤道“我...我好像见过这个人人。”

沈汷等人有些意外,赶忙问道“在哪见过。”

“数年前,我跟着县令大人进山剿匪,曾远远的见过一面,让他跑掉了。此人凶神恶煞,右侧脸颊有一处伤痕,裂至脑后。这个人好像是‘雾双帮’的领头的,叫李双雾。”这名县差努力回忆道。

“‘雾双帮’?你确定这个人是‘雾双帮’的?”沈汷一头雾水。

“小的确定,当年县令大人亲自带人剿匪,就是奔着这‘雾双帮’去的。“这名衙差肯定道。

沈汷转头看向已经踏入庙里的董翰陵问道“你不是说你们找的是‘霸天帮’吗,怎么死的是‘雾双帮’的人。”

董翰陵挠了挠头“是霸天帮啊,给我们消息的那个人说是霸天帮就在这,还让我们赶快。对了,据说就在我们之前,还有一拨人也找他问过霸天帮的下落。”

“怎么重要的信息,你不早说。”沈汷真是无语至极。“知道那伙人是谁吗。”

“不知道,他说那伙人看着面生,而且干他们那行的,是不会透露客人信息的。告诉我们有人问过霸天帮的信息,还是看着我这位朋友的面子上。”董翰陵拍了拍一旁站着的徐景宁的肩膀。

徐景宁咧了咧嘴‘靠,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卖了,我要的低调呢’。

沈汷这时才将注意力放到徐景宁的身上,一个正儿八经的公子哥,看不出有什么奇怪之处,于是沈汷抱拳道向徐景宁致谢。

徐景宁摆摆手“举手之劳。既然各位大人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了,今晚可真够刺激的。”

“我送送你。”董瀚陵也跟着跑出去了。“这个白先生消息可真够灵通的,居然还真找到劫银子的盗匪了。不如咱们直接问他赈银在哪吧。”董瀚陵一边小跑着跟上徐景宁一边小声说道。

“......”

其实徐景宁还有一事没有告诉别人,就在众人赶到之前,徐景宁推开房门愣在当场,隐约看见城隍庙的阴暗角落内有人影在缓缓向自己靠近,来人一身黑袍,黑布蒙面,再加上庙内光线阴暗,看不清此人的真容,但是他手中的长刀却在微弱的亮光下发出寒冷的光芒。吓得徐景宁一屁股坐在地上,幸亏董翰陵等人急时赶到。那黑衣人才重新遁走。

“大人,这个姓徐的...”李福说到。

“徐府的背景深不可测,没事不要去招惹他。”沈汷嘴上说着,心里确实有着一番打算。

“收队!”李福招呼众人。

就这样,一众人等各自怀着心思,回到了临安城内。 第八章 暗潮汹涌 徐府内,徐景宁感觉身心疲惫。昨天一天过的实在是太过刺激了。要不是运气好,说不定都要撂在那了,不知道那个黑衣人以后会不会再找上自己,看来以后出门要小心一点了。

“嘶~轻点,小丫头,人不大,劲还不小。”徐景宁正想着事,突然一阵吃痛。正是贴身丫鬟青衣正在给徐景宁捏肩捶背。

其实按理来说青衣与徐景宁同岁,只是或许是小时候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要比同岁的的孩童都要瘦小。所以徐景宁打小就喜欢叫她小丫头,之前青衣一直是服侍顾月娥的,也就是近几年才开始跟着徐景宁。

“少爷,你该锻炼锻炼了。”青衣似乎并不害怕徐景宁。两人打小一起长大,年龄又相仿,关系自然是要比一般的少爷丫鬟要亲近许多。

“去去去,一边去,少爷身体好着呢。”

……

话分两头。

‘混沌乱世,烽火终熄,大景王朝于万民期许中开国定鼎,新朝肇始,择长安为都,期冀王业永昌。帝颁诏令,广征徭役,大兴土木,欲展皇权之威赫。良材汇聚,能工咸至,宫墙累土而起,殿宇巍峨渐成。新皇宫规模宏阔,布局谨严,朱门金钉闪耀,檐牙高啄入云,廊腰缦回曲折,尽显皇家气象,仿若天宫移于人间,待建成时,将为大景权柄中枢,见证王朝兴衰沉浮。’

这是记录在大景王朝年志里的一段话。开国伊始,皇帝定都长安,举国之力,修建新宫,彰显天威。虽也因赋役过重而导致后续天下局势有所动荡,但好在被成功平定下来。

在这举世罕见的辉煌宫殿群之中,一座简单精致的院落缀入其中,仿佛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凉亭中,一名男子躺在摇椅上,一边摇晃,一边轻哼小曲。一名女子坐在旁边,仪态雍容,端庄静雅。

“早知道当初就不放老二走了,他倒好,自己逍遥快活去了,把这个烂摊子留给我。”男人嘴里抱怨道。

“陛下,当初您可是说过愿赌服输的。”

女子正是当朝皇后苏毓庆,而男子就是如今大景王朝的皇帝,徐世煜。

“知道知道,嘴上说说而已。”皇帝无可奈何的说道“无聊啊~”

大景王朝的朝堂,犹如一座无形的棋局,各方势力交织成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皇帝徐世煜端坐于龙椅之上,看似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实则也需在各方势力间权衡利弊。

文官之首的太师宋正卿,出身名门望族,家族中世代为官。他凭借深厚的家族底蕴和自身的权谋手段,笼络了大批文官。这些文官们在朝中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他们主张推行礼教,强调礼仪制度,仁治天下。以维护社会的稳定和秩序。

与之相对的是太傅秦敬德所领导的另一股文官力量。秦敬德出身寒微,凭借自身的才华和努力一步步爬上高位。他所率领的文官们多主张变革,提倡革新政治,以增强国家的实力和竞争力。他们积极推动各项改革措施,试图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

武将方面,骠骑将军赵彀手握重兵,其家族世代为将,在军中根基深厚。他性格豪爽,勇猛善战,但其部下军纪有时较为松散,也引得朝中一些文官的不满。

后宫之中,皇后苏毓庆的家族在朝堂也颇有影响力。苏毓庆之父乃是朝中重臣,其兄在地方为官,政绩斐然。整个家族在朝堂之中也颇具地位。

朝堂上的每次朝会,其实都是各方势力暗中较量的舞台。在这看似平静却暗潮涌动的朝堂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和目标而努力,关系网愈发紧密且复杂……

...

秋意正浓,宫道两旁的银杏叶被风卷落,似铺就一地金黄锦缎。太傅秦敬德身着一袭绛紫色朝服,头戴乌纱,玉笏在手中稳稳握着,神色冷峻,稳步前行,身后跟着三两侍从,皆低眉敛目,不敢多言。

恰在转角处,与太师宋正卿碰了个正着。太师一袭月白色长袍,气质儒雅,手中虽也握着朝笏,却透着几分文人的清逸。他见是太傅,微微一怔,随即拱手示意:“许久不见,太傅大人可好。”声音平缓,如潺潺溪流。

太傅目光扫来,微微仰头,只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那眼神里似有霜寒,透着对太师的疏离与不屑:“哼,太师大人,近日朝堂之上高谈阔论,风头倒是出尽了。”言罢,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太师眉梢轻挑,面上却仍维持着笑意,不疾不徐道:“太傅过誉了,吾不过是尽臣子本分,为江山社稷、黎民苍生进言罢了,哪及太傅深谋远虑,不动声色间掌控大局。”这话绵里藏针,看似夸赞,实则暗指太傅弄权。

一时间,气氛仿若凝霜,侍从们皆屏气敛息,周遭静得只剩风拂落叶的沙沙声。太傅脸色微沉,上前一步,手中玉笏重重一顿:“哼,你莫要在此假仁假义,你那套书生之见,只会误国!”

太师也不退缩,目光直直迎上,拱手正色道:“太傅此言差矣,以仁治国、以民为本,何来误国之说?大人手握重权,行事更当审慎,莫要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言辞间满是坚定,毫无惧意。

二人对视良久,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终了,太傅拂袖而去,衣袂带风,撂下狠话:“走着瞧!”太师望着那远去背影,微微摇头,轻叹一声,继续沿着宫道前行,身影渐没于纷飞落叶之中。

待太傅走远之后,太师宋正卿微微顿住脚步,望向已是秋意萧瑟的街道,心中满是惆怅。他深知,与太傅的此番冲突,犹如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后续朝堂之上定是惊涛骇浪。

另一边,太师回到府邸,径直走进书房,“砰”地一声甩上房门,震得桌上茶盏都晃了几晃。他满脸怒容,在屋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那迂腐的老书生,我大景王朝迟早有天要毁在他手里!”言罢,唤来亲信,低声吩咐几句,亲信领命而去。只见太师眼中闪过一丝坚决,似是已做好谋划。

几日过去,朝堂上便暗潮汹涌。先是有御史弹劾太师门下弟子结党营私,虽证据牵强,却也引得朝堂议论纷纷。太师知晓这是太傅的手段,一面上书自辩,一面暗中收集太傅贪腐的线索,准备反击。朝上朝下,官员们纷纷站队,一时间,朝堂局势混乱不堪,政令不通,仿若大厦将倾,只等一场暴风雨来彻底涤清这混沌局面。

龙椅之上徐世煜的目光在群臣间穿梭,他洞察着每个人的心思,要在这纷繁复杂的局势中,找到那微妙的平衡点。每一次决策,都是一场无声的较量,稍有不慎,便会巨大的动荡。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权衡利弊,既要维护皇权的稳定,又要兼顾各方势力的利益,确保国家机器的正常运转。

夜深人静之时,徐世煜经常独自漫步于御花园中,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还是有些怀念老二在的时候啊...” 第九章 疑似赈银 徐府大堂内,徐景宁坐在椅子上一边悠哉游哉的喝着茶,一边跟父亲说着追查劫匪的事。

“什么!”

徐世勣气的跳脚骂娘。

“你是说你一个跑去跟踪劫匪,还自己冲上去了?”徐世勣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儿子哪来的这么大胆。“你是嫌自己命长了吗?这种劫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岂是你能独自应付的。”

“这不是没活人了吗。老爹,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了,这种事怎么还这么大惊小怪的。”徐景宁不以为然,继续老神在在。

“废话,要是我去,一个人就能杀翻他们,至于你嘛...”徐世勣没好气道。

管家魏书站在旁边低垂着头,两眼目视房梁,一言不发。

徐世勣气的在堂前来回踱步。徐景宁看见老爹真动了怒,也不再说话。

“去,把府里身手最好的几个侍卫叫来。”徐世勣突然转头向管家吩咐道。

不多时,几个精壮干练的侍卫整齐地站在堂下。徐世勣目光扫过他们,冷峻地开口:“从今日起,你们几个给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少爷,若再让他做出这等莽撞之事,唯你们是问!”侍卫们齐声应诺。

“不是老爹,我去揽月楼带这么一批人,别人还以为我去抄家呢。”徐景宁一阵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徐世勣听闻此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因为熟悉儿子的秉性,知晓他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

徐景宁准备今日去揽月楼问问红麝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

今日临安城的大街上甚是热闹,人来人往,大街小巷上充斥着行人和商贩的喧闹声。

“唉~又是美好的一天啊。”徐景宁漫步在大街上,惬意的享受着生活。

“除了你。”徐景宁转过头对身边的拖油瓶吐槽。

“少爷,你还是这么让人不放心。”一旁的青衣闻言说道。

原来徐景宁嫌弃身边跟着的人太多了,于是徐世勣就让青衣贴身跟着他,防止他再干出冲动的事。

“我才发现,你怎么还带点毒舌的属性。”徐景宁没好气的捏了捏青衣的脸。

两个人就这样在集市上一边逛一边挑挑拣拣。一处摊位上,徐景宁随手挑了个簪子,插在青衣的头上。又被青衣吐槽了一番没品味。

“今日城内买粮的人还挺多的。”徐景宁看见街上一批又一批马车拉着粮食,往城外走去。

“估计是运往易州的吧。听说近日各地富商都开始大批收粮,自发前往易州赈灾。”青衣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嘴上说着不喜欢,心里暗自欢喜。

“本来朝廷的赈灾银这会应该早就到灾区了。”徐景宁感叹道。

就这样慢悠悠的走着,两人一路晃到了揽月楼。

一进楼内,一群莺莺燕燕就围了上来。

“哟,徐公子,您可来了。咱们这楼内的大半姑娘,可都盼着您呐。”为首的老鸨赶忙上前迎接徐景宁。

青衣一进楼,就一脸嫌弃的表情,此时更是被一群人硬生生从徐景宁身边挤开了。

“红麝呐,少爷今天只找她。”徐景宁挤开众人,牵着青衣手就往红麝的房间走去。

“诶!诶!徐公子,咱这揽月楼可不缺姑娘,您也宠幸宠幸其他人啊~”老鸨看着徐景宁的背影喊着。

雅室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徐景宁与红麝对坐于雕花桌前,面容凝重,低声商议着要事。青衣静立在徐景宁身后,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对面那位身着红衣的女子。

红麝莲步轻移,玉手从袖中抽出一锭银子,轻轻置于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爷,”她朱唇轻启,声音轻柔“近来楼中现了一种颇为怪异的银子。其周身完好无损,唯独底部有一道细细的、被搓刀打磨过的痕迹。”

徐景宁神色一凛,迅速拿起桌上的银子,就着昏黄的烛光,仔细端详起来。只见那银子乃是官银制式,底部被搓掉的部分,依稀有官印残留的痕迹,他心中一动,暗忖这极有可能便是那被劫的官银。

“这银子从何而来?”徐景宁目光闪烁,急切地问道。

红麝微微欠身,恭敬地答道:“回少爷,是一位从青州来的富商。据我们调查,这些银子应该是近些时日才开始出现。不过,最初的源头似乎是临安城外那鱼龙混杂的鬼市,而后才逐渐流入市面。”

“鬼市……”徐景宁剑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看来非得再去那里探个究竟不可。”他负手而立,心中暗自思量着此行的种种可能。

这时,红麝敏锐地捕捉到了青衣那直勾勾的目光,只见青衣眼神中透着几分审视与探究。然而,红麝却不以为意,嘴角上扬,回以一个温婉大方的微笑,眼神中毫无嗔怪之意。

“走,去鬼市!”徐景宁猛地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同时向青衣招手示意。

行至门口,他又顿住脚步,回头对红麝叮嘱道:“你继续在这儿盯着,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派人来告知我。短期内我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哦,对了,去准备两套寻常朴素的衣物,切不可张扬。”

红麝欠身行礼,神色关切地说道:“遵命,少爷。此行艰险,还望您万事多加小心。”

徐景宁与青衣换上朴素的粗布麻衣,悄然融入鬼市的人流之中。此番低调的装扮,如同隐身于市井的寻常百姓,成功避开了诸多窥探的目光,让他们得以毫无阻碍地深入这神秘之地。

鬼市内,灯火昏暗摇曳,形形色色的摊位杂乱地排列着。二人佯装成普通买家,不紧不慢地在各个摊位前驻足,时而拿起货品随意打量,时而与摊主讨价还价,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周围交易的人群,仔细甄别着是否有那底部被搓过的官银出现。

这鬼市规模远超寻常集市,嘈杂喧闹中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三教九流汇聚于此,鱼龙混杂,真假难辨。考虑到能吸纳五万两白银这样巨额数量的势力绝非等闲之辈,他们遂将注意力着重放在那些货物堆积如山、交易频繁的大摊位上。

“少爷,你看。”青衣悄然伸手扯了扯徐景宁的衣角,同时眼神朝着一个方向示意过去。

徐景宁顺势望去,只见前方一处略显隐蔽的摊位前,摊主正与一位顾客进行银锭交易。

在大景王朝,官方铸造的货币体系中,铜钱乃是民间日常交易的首选,而银锭因其价值较高,多被用于贮藏财富或大型商业往来。眼下这突兀的银锭交易场景,瞬间引起了徐景宁和青衣的警觉。

二人不动声色地调整神色,仿若寻常顾客般踱步至那摊位前。待走近细瞧,才发现此摊颇为特殊,并非售卖寻常货物,而是专做物品回收的营生。那些因各种缘由不便在市面正常流通的物件,都会被人偷偷拿到这鬼市中的摊位上寻个出路。

徐景宁与青衣佯装对摊前的旧物饶有兴趣,一面随意拨弄着,一面不着痕迹地向摊主打听起刚刚那场银锭交易。摊主目光闪烁,久经世故的他深知这鬼市的规矩,在二人的再三追问下,也只是透露先前曾有人拉着满满一车银锭前来,尽数兑换成了铜币,至于来人身份,却是只字不提,任凭二人如何试探,皆是守口如瓶。

眼见从摊主口中已探听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徐景宁和青衣对视一眼,无奈之下,决定暂且放弃,打道回府再做打算。

他们沿着鬼市中一条狭窄昏暗的小道往外走,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当行至一处极为偏僻的拐角时,变故突生!

旁边的黑暗中猛地窜出一个黑影,如鬼魅般迅捷。此人蒙着面,仅露出一双透着凶光的眼睛,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径直朝着徐景宁扑来,刀光一闪,锋刃直逼徐景宁的脖颈,动作狠辣决绝,意图一招致命。 第十章 异变突生 眼见那闪着寒光的利刃就要狠狠抹向徐景宁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青衣,不知从何处骤然掏出一柄匕首,素手轻扬,精准无误地将那长刀迅猛拨开。

来人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般变故,眼中划过一抹惊愕,似乎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凌厉的身手,不动声色间就化解了这致命一击。不过,他也绝非等闲之辈,短暂的怔愣后,随即反应过来,反手一记横斩,刀风呼啸着朝青衣劈去,大有将她一刀两半的气势。

青衣轻盈一闪,身姿如燕,侧身避开这凌厉一击,同时手中匕首顺着长刀的刀身快速滑下,直逼那人虎口。那人见状,猛地抽刀回撤,刀刃与匕首摩擦,溅起一串火花。紧接着,他大喝一声,抡起长刀,在空中挽出数个刀花,一时间寒光四溢,让人眼花缭乱,密不透风的刀网瞬间将青衣笼罩其中。

青衣却不慌不忙,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手中匕首左挡右格,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激烈交锋的间隙,她瞅准时机,一个矮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对方的下盘刺去。那人匆忙抬腿抵挡,却还是被匕首划破了裤脚,小腿上也渗出一丝血迹。

这一下似乎激怒了来人,他双目通红,攻势愈发疯狂,手中长刀带着无尽的戾气,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所到之处,空气仿若被撕裂。青衣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已然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青衣的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将匕首狠狠掷向对方咽喉,与此同时,借力于墙壁,侧身一个翻滚,避开了对方必杀的一击。那人慌乱之中偏头躲闪匕首,动作稍显狼狈,待他再欲寻找青衣身影时,却发现眼前一花,青衣已然如鬼魅般欺身至他身前,素手成掌,带着呼呼风声,直击他胸口膻中穴。这一掌凝聚了青衣全身之力,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长刀也脱手而出,在地上滑出老远。

青衣身形一闪,欺身向前,见那人已全然没了抵抗之力,当即飞起一脚,将他手中长刀踢落。而后转头望向徐景宁,关切问道:“少爷,你没事吧?”

徐景宁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前这一幕惊得他半晌合不拢嘴。在他的印象里,青衣不过是个整日里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哪能想到她竟有这般身手。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微微眯起双眸,带着几分探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上上下下将青衣打量了个遍。

“你什么时候偷偷练的这身功夫?我怎么不知道。”徐景宁满心疑惑,出口问道。

青衣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地回应:“我早前跟着夫人的时候,就一直勤练武艺,少爷莫不是以为我每日尽顾着玩乐?”

徐景宁嘴角微微一抽,轻哼一声:“总感觉你在内涵我,哪有丫鬟像你这样没大没小的。”话虽如此,可看向青衣的眼神里,却分明多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味。

徐景宁转身,目光落在那名杀手身上。此人一袭黑衣,面部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尽管身负重伤,但其眼神中透露出的凶狠之意却丝毫不减。徐景宁看着他的眼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晚在城隍庙中遇到的黑衣人,两人的眼神如出一辙。

“那天在城隍庙里的人是你吧,那些人也是你杀的吧,银子现在在哪里?”徐景宁十分硬气地向那杀手逼问道,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躲在青衣身后,双手紧紧扒着她的肩头,只露出一个脑袋。

“哼,没杀了你,算你运气好。至于银子,你不是很能查吗,自己慢慢找去吧!”黑衣人显然是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狠角色,即便如今已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透露丝毫关于银子的信息。

“嘿,给你脸了!”徐景宁见此人如此嚣张,顿时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一把推开青衣,就要上前好好教训他一顿。

就在徐景宁靠近的瞬间,异变陡然发生。黑衣人猛然暴起,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徐景宁的心脏位置狠狠击出一拳,拳风呼啸,势沉力猛,似是要将徐景宁一击毙命。好在青衣一直保持着警惕,见黑衣人有所动作,她反应迅速,立刻伸手将徐景宁拉到一旁,同时侧身飞起一脚,将杀手踢飞了出去。

巧的是,杀手倒地之处恰好是他丢刀的位置。只见他以极快的速度摸起长刀,单膝跪地,狠狠地说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只是可惜没能将你杀掉。早知道那日你第一次来鬼市查探消息时,就该直接做了你。”话音刚落,杀手毫不犹豫地抬手自刎,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青衣在一旁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杀手自尽,而后她走向前去谨慎的摊了一下杀手的脉搏,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没气了,才转身示意徐景宁。“少爷,这下彻底死了。”

徐景宁经历刚刚的突变,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暗想‘娘的,这群人都这么阴的吗,看来以后要施行稳字诀了。’

他脚步虚浮,小心翼翼地挪到尸体旁,伸手扯下杀手蒙面的黑巾。只见此人面容凶悍,肤色黧黑,皮肤干裂粗糙,透着股常年风餐露宿的沧桑,瞧着面生,应不是本地人士。回想杀手临死前的狠话,似乎早在自己上次涉足黑市时,就被这双眼睛盯上了,徐景宁顿觉脊背发凉,毛骨悚然,自己先前竟然毫无察觉。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这下又断了。这个杀手八九不离十是在自己第一次和董翰陵进入鬼市,向白先生询问劫匪的信息时,就盯上了自己,后来一路跟到城隍庙。此人应该和那群杀掉劫匪的人是一伙的了,估计银子也是被他们再次劫走。

望着眼前的尸体,徐景宁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他强忍着不适,别过头,不愿再多看一眼,同时伸手在尸体上摸索,期望能寻出些蛛丝马迹。正翻找间,身旁的青衣突然指向尸体小臂一处,提醒道道:“少爷,快看这儿!”

闻言,徐景宁转头看向尸体的小臂,上面有一块刺青模样的东西,许是经过风吹日晒的缘故,刺青有些模糊了,但是依然可以辨认出。“难民吗...”

往昔每逢天灾肆虐,灾区便会涌出大批流离失所之人,他们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去别处谋求生路。人潮混杂,稍有不慎便易引发暴乱。朝廷为便于管控,便会在这些难民小臂刺青标记,统一安置,待灾荒平息,再将他们遣返回乡。

看着眼前此人手臂上的刺青,分明就是易州来的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