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咸鱼日常》 序章 “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

“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二月,京城前几日刚下了一场小雪。这两日出了太阳,冰雪消融,更是冷得刺骨。

饶是习惯了夜寒露重的打更人,在凛冽的寒风中仍是有些瑟瑟发抖。

随着铜锣声响,打更人念着口号走街串巷,口中呼出氤氲白雾。

正是十五月圆,夜空中明月高悬。柔和的月光照在石板路上,让打更人省去提灯的麻烦。

夜半三更,整个京城都安静了下来,天寒地冻,连鸟雀虫鸣声都无,只间或有几家民居之内,传来几声狗叫。

打更人走在紧促的小巷之内,一眼望过去全是低矮破旧的平房,此处乃是平安坊,居住的都是一些平民百姓。

虽说是“平安坊”,却不怎么太平。早些年一些小偷小摸就不说了,最近这几年时常发生命案。

皆由于此地房屋便宜,居住人口又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时常有乞儿流民出没。加上此地乃京城边缘,远离京兆府,故而治安一直不算好。

刘老三今日抽签倒霉,被分到了此地打更。好在直到夜半一直平安无事,再巡一圈,便可以收工回家了。

“希望今日能顺顺利……”刘老三一边走着,一边小声念叨着。

话音未落,却见一旁早已废弃的枯井之内,突然伸出一只手来。

枯井废弃已久,为了防止有人掉落,井口处压了一块大石板。只是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石板有些破损。

“啊!!!!!”

夜黑风高,惨白的月光照在废弃的枯井上,井边的枯树在寒风中摇曳,一只血淋淋的手突兀的从石板破损处伸出来,此情此景,饶是刘老三长年走夜路,仍是被吓得瘫坐在地。

“出事了!出事了!”

血淋淋的手往外探了探,狠狠的扒在井沿上,大石板下传来框框的锤击声,石板随着锤击正震动着。

“外面有没有人啊,来帮把手!”枯井内突兀的传出几声叫喊,声音低沉嘶哑,在这寒夜里说不出的骇人。

“有鬼,有鬼啊!”刘老三顾不得掉落在地的铜锣,大叫着连滚带爬的沿着小巷往京兆府的方向跑去。

枯井内,锤击石板的频率越发快了起来。

随着一声脆响,石板整个从中间碎裂开来。

“咳咳咳!”一个身高八尺,身材壮硕的男子从枯井之中费劲的爬了出来。

男子穿着青色长衫,满脸是血,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十分狼狈。

“嘶——头疼。”男子左手撑井沿,右手抚头,靠着枯井坐起身来四处望了望。

“这特么是哪儿?” 第1章 重生 “什么舞弊,我不知道!”

“李余!高考加油!”

“谁让他倒霉,就他了。”

“就你还创业?你有钱吗你就学人家创业?”

“本届科举主考官可是卢义,太子太傅。”

“哟这不是李总吗?这边请这边请——”

“舞弊案背后牵连甚广,李余必须死——”

“医生,病人心跳骤停——”

李余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由于科举舞弊被抓起来拷打的场景,一会儿是拼搏高考的场景;一会儿是牢中小吏嘲讽的表情,一会儿是初创业时同行嘲笑的姿态;一会儿身处公堂之上,一会儿身处酒会之上……

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两种相似又不同的人生。

一个是苦尽甘来,即将实现财富自由却猝死的富一代。

一个是从小家境贫寒,一路科举到举人却在春闱上卷入科举舞弊案前途几乎尽毁的书生。

“呼——”

李余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默默的整体闹钟纷乱不不堪的记忆。

“倒霉啊——”

本来好好的富一代,眼看着自己的公司就要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结果却过劳死了,这找谁说理去。

“老兄,你也够倒霉的,出身贫寒就算了,三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李余摸了摸肿起来的后脑勺,阵阵刺痛袭来。

靠着族里面的救济和天赋,一路苦读,好不容易考中了举人。

“啧,你放心,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李余握了握拳,心中暗道。

虽然决定了要查明这具身体被害的真相替他报仇,但眼下的当务之急却是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原先住的地方却是不能再去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便是在住处被人从身后击打头部,一击毙命的。

此时回去,若是那凶手还在那附近,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是眼下李余身上除了原身本来就穿着的一身破旧的长衫,却是一个铜板都没有。

……

“几位官爷,就是那边,在那儿!”先前那个打更人刘老三瑟瑟缩缩的走在一旁,领着一胖一瘦两个衙役走了过来。

“刘老三!大半夜的,老子在衙门睡得好好的!你要是敢谎报案情,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瘦衙役一脸不满的看着刘老三,话中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小的、小的不敢哄骗二位官爷!”

见刘老三似乎有些惶恐,一旁的胖衙役则是好脾气的笑了笑,低声安抚了几句。

“好了你不必忧心,今日本就是我二人巡夜,既然有突发情况,随你走上一趟也不算什么。”胖衙役手中握着刀鞘,面色虽然温和,话语之间却隐含敲打之意。

胖衙役短短几句话,刘老三却是感激涕零。

“啧……这胖子倒是有几分心计,既敲打了那瘦衙役,又撇清了自己。”李余默默观察着三人,心中暗道。

现下正没有去处,那幕后黑手既然选择了找人偷偷下手,便是不方便正面直接出手对付他。

况且原身已经洗清了嫌疑,虽然会试缺考了一场没什么希望了,但举人身份还在,不如跟着这两个衙役去官府待一晚上。

其余事情,等明日再说。

李余打定主意便不再迟疑,不等三人过来,便强撑着站起身来。

“三位兄台,在下赵郡李氏,李余。”

赵郡李氏乃当今世家望族,李余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原身出生赵郡平棘县,与赵郡李氏有那么半毛钱的关系,便直接扯起了虎皮。

反正这种世家大族人丁兴旺,旁支多得几十卡车都拉不完,又是同地同姓氏,搞不好祖上还真能扯上几分关系,李余也不算撒谎。

“赵郡李氏?就你?“瘦衙役上下打量着李余,就差把怀疑二次刻在脸上了。

李余则是拱了拱手,略有些羞愧的道。“实在惭愧,在下乃李氏旁支,家中长辈去得早,在下又不善经营。”

“如今考了举人的功名,也算是不辱没李氏门楣了。”李余学着记忆中原身的样子,煞有其事的拽了两句文。

“原来如此,不知李兄深夜来此,所为何事?”胖衙役上前,直接拦住了瘦衙役,没让他再说话。

既有举人功名倒也不好随意得罪,反正有没有功名在身带回京兆府查验一番便是了,倒也没必要非得现在就将人得罪死。

胖衙役在京兆府安安稳稳的干了六年的衙役,除了了因为他叔父曾经是主簿以外,跟他的“眼力见”也脱不开关系。

君不见者京兆府的府尹一年一换,他的叔父也早在三年前就从主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他这衙役的肥差不仅没有被换下来,反而隐隐有升班头的迹象,自然不会是什么蠢货。

“说来话长,在下本来上京赶考,却被贼人打晕弃之于那枯井之中。”李余话里话外含含糊糊的说了几句,并未完完整整的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我们边走边说?”李余像模像样的长叹了口气,跟着三人一路来到京兆府。

随着脚下的石板变得越来越平整,左右两边的住宅也变得越来越高大华丽,不知道走了多久,四人终于抵达了京兆府。

一路上,李余靠着原身的记忆和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总算将三人忽悠过去。

等到京兆府的时候,虽然无凭无据,但一胖一瘦两个衙役和刘老三已经对李余的身份深信不疑。

“几位若是还有疑问,待天亮与在下一同前往住处,有文书为证。”

“不错不错,那贼人说不定还在附近,等天亮我二人一同陪李兄前往便是了。”那胖衙役笑着点了点头,招呼了瘦衙役一声。

胖衙役姓赵,名江,此时俨然已经与李余开始称兄道弟了起来。

瘦衙役应了一声,转身便直接带着刘老三进了衙门。

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大半夜,胖衙役赵江先安排李余在衙门住下。

李余躺在床上,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翻来覆去,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入眠。

这么冷的天,要是原来的李余,此时应该在烧着地暖的屋子里,盖着薄被,睡得正香。

而不是在这个未知的朝代,冰冷潮湿连个炭盆都没有的房间里,冻成一条狗。

来大乾朝的第一天,想回现代。 第2章 皇榜 清晨,平安坊。

靠着一些模糊的记忆,穿过一条条小巷,李余成功的找到了原身在京城的住所。

低矮破旧的木屋,看起来就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只听见嘎吱一声,木门摇摇晃晃的被李余推开。

地上是有些湿黏的泥土,抬头望去,融化的雪水正穿过屋顶的漏洞滴落在屋内的地面上。

整个房屋都透着一股腐朽,破败的味道。好在屋内除了有些潮湿寒冷以外,还算整洁。

“咳咳咳!我说李兄,你这好歹也是个举人……”赵江四处打量了一下,有些疑惑道。

“赵兄你有所不知……”李余避开地面上的泥浆,在床上摸索了一阵,一个细得有些发白的包裹赫然映入眼帘。

包裹中几件旧衫,几两碎银,还有户籍路引等一应文书。

“在下自幼父母双亡,全靠族里叔伯婶姨接济,读书科举已是费了不少钱财,京城路远,能俭省些便俭省些吧。”说着,李余从包裹中拿出户籍和证明举人身份的文书交予赵江查验。

赵江顺手接过户籍册,翻开一一查验。“李兄你今年尚未及冠?如此年轻的举人,看来是前途无量啊。”

李余闻言只摆了摆手,苦笑了两声。“侥幸罢了。”

“李兄这话可就太谦虚了,李兄可是赵郡乡试亚元,此次春闱不说十拿九稳,七八分把握至少是有的吧。”赵江倒也不着急,仔仔细细翻看着李余的举人文书。

“赵兄过誉了,此次春闱在下怕是要名落孙山。”李余并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诉赵江,而是故作落寞的低下头,含糊不清的应和了几句,看起来十分落魄。

赵江查验完一应文书,验明正身,对于李余未尽之语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盛的好奇心。

将查验完的文书还给李余便告辞道:“户籍、路引、举人文书都没问题,衙门还有事,我便不多留了,李兄保重。”

说完,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此处,徒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李余。

聪明人一向懂得少管闲事的道理,这赵江能在衙门干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什么笨蛋。

看着俨然有序的房屋,整整齐齐的书桌,还有书桌上那一盏装得满满当当的油灯,却与原身残留的记忆完全不同。

根据李余在脑中搜刮出来的原身遇害前的记忆,当时正是入夜时分,原身习惯性的点燃油灯,背对着大门,坐在桌前温书。

原身能从一介农户一路科举成为举人,除了天赋,更是刻苦。因此夜里温书几乎已经是原身每日的习惯了,那一日自然也不例外。

突然,一阵风吹过,大门被风吹开。原身也没怀疑什么,起身去讲大门合上。

原身住的这处院子年久失修,早些年还曾有过闹鬼的传闻,人烟稀少。也正因此,原身才能以三两银子的价格,赁下整个院子大半年。

“我记得……当时有人从背后以钝器大力击打,原身还来不及说话,当场倒下。”

“若是记忆没出错的话……当时原身倒下的时候,碰倒了桌子上的油灯……”凶手杀了原身后,还打扫了案发现场。

并且原身屋内的财物等都好好的在包裹里面放着,并未遗失。甚至屋子整整洁洁,丝毫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

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说明,凶手杀死原身是蓄谋已久,切绝非为了谋财那么简单。

既然不是为了谋财,原身初到京城,平日里就是闷在屋里温书鲜少出门,按理说也没有得罪人的机会。

果然只能是——

李余坐在桌前,翻着原身留下的书,颇有些烦躁。

也不知道原身到底是什么绝世人间大苦瓜,老老实实考个科举,也能因为肚子疼出个恭,不小心被卷入科举舞弊案。

被卷入就被卷入吧,好歹后来是平反昭雪了,虽然这一次的科举要错过了,但是左右举人身份还在,以原身的学识,再沉淀三年,下一次科举说不定能取得更好的名次。

结果成了被幕后黑手选中的一枚倒霉棋子,就这样轻易成为了牺牲品。

可怜原身一心想金榜题名,衣锦还乡,以后当个好官,为百姓谋福祉。

原身真心是个胸怀大志的,只可惜……

现在用着他身体的这个李余,对什么四书五经、经义诗赋一窍不通,还是靠着原身的一些记忆才能勉强短文识字,别说考科举了,说他是半个文盲也丝毫没有问题。

毕竟,这个李余早就过了知识巅峰期的高三,经历了大学四年,创业八年后,学到的那点知识全都还给了老师。

“按理说,我就是李余,李余就是我。李余的执念,我得帮他实现……可是以我现在这半瓶水晃荡的水平,真要去考科举,那不是闹呢么。”李余对自己倒是有着清晰的认知。

“算了,要不要接着考科举那是三年后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我得先想办法活着。”现在住的地方已然不安全没办法接着住下去,手上的几两碎银又是决计不够李余回乡的盘缠。

更何况,原身在京城遇害,还未查明凶手替原身报仇,李余绝不可能就这么离开。

“这里是不能住了,我这一路上跟着赵江回来,可未曾遮掩自己的行踪,搞不好凶手此时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

这般想着,李余赶忙将原身的行李收拾出来。好在原身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很快便收拾好了。

除了一些衣物碎银外,其余家具被褥等都是赁的院子自带的,除此以外也就几本书是原身的。

背着行囊,李余匆匆忙忙的便往人多的地方走。凶手既然遮遮掩掩的,那光天化日之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凶手多半是不会动手。

沿着记忆中的道路,从平安坊出来,顺着道路直走,不远处便是京城最热闹的几个市集之一——东市。

原身长期在东市的几家书铺抄书换钱,靠着一手好字和勤劳,这边的几家书铺都十分欢迎他。

“皇榜——大家伙儿来看呐,稀奇稀奇真稀奇!皇帝择婿,要给公主选夫,凡报名通过初选者,不仅包吃包住,还能拿到至少十两银子的’赏金‘勒!”

“哟呵还有这种好事,让我看看!”

东市布告栏前,往常贴满了布告、官府悬赏等文书的布告栏上,如今干干净净的只张贴了一张巨幅皇榜。

大概意思是:当今圣上欲为昭华公主选驸马,凡年十六以上,二十二以下的青年才俊,皆可前往报名,凡通过初选者,不仅包吃包住!更是升官发财,好处多多,心动不如立即行动,现在就来宗正寺报名吧~

包吃包住……包吃包住!

李余微微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皇榜。

现代人永不为奴,除非……除非包吃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