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下我为剑君》 第1章 困龙 “能够活着就已是老天爷仁慈了,哪还有那么多的机缘等着人白捡?娘亲临终前叮嘱过我,让我好好活着,莫偷莫抢,莫要介入他人因果。我救不了你,也没能力救你。便收你九枚铜钱,帮你合眼,你我从此两不相欠。”

青衫少年仰首凝望了一眼那十丈岩壁上俏立的金桂后便半蹲于地,用那消瘦的手在还算热乎的尸体上摸出了九枚铜钱,这才将死不瞑目的男子合上双眼。

这又是一个为了寻找所谓的机缘而失足摔死之人。

随后,少年便背起竹篓快步走出大山,可要早些赶回镇上才行。天黑之后便有邪祟出没作恶,住在桃花巷口的陈望生他爹娘便是葬身于邪祟之腹,死得不明不白。

这座被暮色困住的小镇乃是大胤王朝一边陲小镇,唤作“南塘镇”。小镇比邻雁归、神荡两大山脉,若从九天之上俯瞰,便会发现雁归神荡如龙身,南塘小镇如龙首,隐有潜龙腾渊之势。

小镇因百十年前发现琉璃矿脉而变得繁华,可成也萧何败萧何,能容纳天地灵气的琉璃的争夺让这座小镇的人心支离破碎。待到琉璃采尽、各方势力撤去后,小镇也由盛转衰,破败不堪,终被世人淡忘。

如今镇上还长住的居民也就七百余户。时常也有淘金者来碰运气,只是看着这被践踏过的衰败模样,便知没多大油水可捞,只得失望而归。

不过稀奇的是,今个儿却来了好多的外乡人,比十年来所见的加起来还多。

老叟,壮汉,稚娃,妇人,甚至还有精怪……这些个相貌迥异、形体诡异的外来客杵在镇外,不知是在等人,还是忌惮黄四娘家养的那条会咬人的疯狗,竟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青衫少年还没靠近,便引来众目审视,或冷笑,或讥诮,或淡漠,他只觉呼吸都有些窒息,只得硬着头皮,草鞋一提,加快脚步穿过人群。

“王叔,这些都是武道修炼者吧?他们来我们镇上做什么?”

少年隔着院落篱笆好奇地询问看守小镇镇门的王鼎福。其实昨日就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他还为一个腰悬流剑、面容俏冷的女侠指过路。

“还能作甚?定是听信了什么小道谗言,来咱们镇上找机缘呗。也不想想,若真有机缘,早就被咱们给收了,哪里还轮得到外人?”

王鼎福嗤鼻一笑。人到中年便已谢顶,又顶着个大肚腩,肥胖的身子陷进竹子编织的躺椅上,在落日的余辉中打着盹,说不出的悠闲惬意。

他本是朝廷委派在此的九品监采官,只是如今琉璃耗尽,他便失去了作用。而朝廷对这种芝麻小官儿也不在意,于是他和小镇一样被渐渐遗忘。

从青年的意气风发,到中年的心灰意冷,他用了二十年。

“小叶子,喝口热汤去去寒呗。”

一名长相清秀的襦裙少女从屋里走出,双手端来一碗冒着浓浓肉香的热汤,亦嗔亦笑,眉目传情。

“不用不用,我还要赶紧把草药送去药铺,回头见。”

少年脸色一红,加快步伐逃离。他曾见少女将一只活生生的蛤蟆丢入缸中熬制成汤,而汤炉四周还散落着蜈蚣、蜘蛛等毒虫……如此恐怖之汤,他可无福消受。

“这个叶暮笙,真是气煞人了!”

见少年躲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襦裙少女俏脸骤然一寒,气呼呼地将汤碗搁在院中的石案上,不悦地看向镇外的那些外来客,微微提高了音量,“一枚【通天符钱】一碗汤,今日限量出售十碗,先到先得。”

【通天符钱】蕴含天地玄灵之气,可用来修炼,乃是修行界的硬通货。

少女是王鼎福的女儿,自六年前母亲孟氏病逝后,她便接过这熬汤的事业,被人亲切地称呼为“孟小娘”,待到亭亭玉立可采撷之时,便改做了“孟娘”。

说来也奇怪,镇上谁若中了邪、失了魂、着了魔,只要喝上孟娘亲手熬制的汤,包管药到病除。

而对这些外来修士而言,唯有喝了此汤,进入小镇才能辟邪保平安。当然也有不信邪的,但大多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快将热汤拿来……”

一名虎背熊腰大汉急不可耐地拍出了一枚响叮当的符钱,粗鲁着嗓门喊道。

“那么大声作甚?本姑娘没耳聋!你这傻大个排最后!”

孟娘衣袖一拂,将符钱收了,没好气地瞪眼道,这是将从少年身上积攒的怒气都发泄到大汉身上了。

而慌逃的少年并不知自己又一次错过了一段姻缘。

他将药材拿去镇上唯一的药铺换了四十文钱后便美滋滋地回家。

“叶暮笙,你这身子骨太瘦弱了,再不吃肉可就要被风吹跑啦。我刚捕了一只五彩锦鸡,便宜些卖你了。”

刚走到巷口岔道,便见一个锦袍都破了一个洞的小胖蹲在他自家大宅的屋檐上,手上提着一只半大不大的小野鸡,鸡屁股上插着几根还未褪去的杂毛。

屋檐下则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朴素的衣着也掩不住那粉雕玉琢如瓷器儿般的可爱长相。

青衫少年瞥了一眼那什么五彩锦鸡,撇嘴道:“有多便宜?八文钱我就要。”

“小叶哥……锦鸡可爱,要养,养,不准吃……”

女孩睁着懵懂的大眼睛。

“阿狸,你别打岔,这鸡今个儿必须卖,不然咱们喝西北风啊?”

胖子立刻打断了女孩的话。他眼珠子一转,装着一副肉疼的表情道,“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这砍价也太狠了。这样,四十文钱你拿走!这都有半斤重了呢!”

生在南塘镇原本富裕的家庭,陈望生本也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日子。只是两年前父母被邪祟吃了,下人见他年幼便起了歹意,卷了家产逃之夭夭,故而他的好日子也就一去不复返了。好在老宅还在,倒也能为他遮风挡雨,至少三五年内,他还能继续坐吃山空。

而跟着他的女童并非他的妹妹,乃是去岁冬日里来的乞讨者,爹娘都冻死路边,胖子觉得吧,自己正好缺个童养媳,便收养了她。

女童倒是有个很有诗意的名字,唤作“彩璃”,胖子平生不爱读书,又嫌此名太过文绉怕不好养活,便给她起了一个“阿狸”的小名。

“你糊弄谁呢,除去那蓬松的羽毛,最多也就一两肉,给我打牙祭都不够。四十文钱都能买五斤精米了。”

一向精打细算的青衫少年哪会这么轻易上当,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去。

“吝啬鬼,你攒一辈子的钱也娶不到婆娘。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胖子恼羞成怒,骂咧咧目送少年离去。

不过少年走的很慢。深知胖子德行的他自然是在等,等胖子叫住他。

他也是好几个月没闻过肉香了。今日收获不错,犒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也说得过去。他的心理价是十五文钱!

只是少年命运多舛,机缘总是会以各种方式与他擦肩而过,可求不可得。

一个模样俊俏的锦衣公子左拥右抱,携着两个美婢走来:“这鸡崽子不错嘛,本公子要了。”

胖子眼珠子一瞪,来者面生,非富即贵,此时不宰,更待何时?

他便坐地起价,缓缓伸出一指,在一两和十两之间天人交战了一番后,一本正经道:“童叟无欺,一百两!”

“小胖,你刚才不是说三十文吗?”

锦衣公子面有愠色。

并非买不起,只是被人当猪宰,这心里可不痛快。

“那是卖给叶暮笙的。而你是外乡人,这价钱当然不一样。”

小胖努了努嘴,指向少年离去的背影。能坑一笔是一笔,坑不了,回头打个折扣卖给叶暮笙呗。

“好!不过本公子没带那么多银子。这一枚【通天符钱】赏你应该够了吧。”

锦衣公子面色一滞,不过很快还是笑了起来,指使侍女给钱。

“公子果然阔气!是来寻机缘的吧。小镇东边有条溪河,底下有一尾七色锦鲤,胖哥我蹲了三个月都没抓住,人人都说鲤鱼跃龙门就能化龙。公子若是逮住它,这龙缘不就来了嘛。”

紧紧握着【通天符钱】,胖子乐得合不拢嘴,两眼发光,野心也在膨胀。他吃不了武道的苦,但若能用这【符钱】让自己与天地架起桥梁,打通通灵穴,引气入体,他便可修炼灵术、道法!

“再给你一枚【通天符钱】,你我两清不欠!”

锦衣公子顿时心花怒放,又匆匆付了一枚【通天符钱】后就带着侍女朝溪流方向疾步掠去。

南唐小镇自成一方小天地,两千年来有各教圣人轮番坐镇,他们身为外来客,可无法直接从小镇居民手里强抢机缘,但却可以用交换的方式!

机缘这不就来了吗!

而且一来就是两桩!

青衫少年并没走远。他嘴角一撇,心道这个小胖又在瞎忽悠人了。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不好说什么。

再说了娘亲临终前千叮万嘱,不可沾染他人因果。

镇上的小溪不过是因为琉璃矿的原因,会在日暮中会泛起七彩光辉。普普通通的鲤鱼便染上了七彩之色,也就糊弄一下外乡人而已。

青衫少年回到家,便收拾破败的老宅,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并不为过。

看了一眼天色,再有两个月就要入冬下雪了。

少年心中微微惆怅。

手中没有余粮,也不知该如何才能渡过这个寒冷刺骨的冬天。其实每年的冬天,对他而言都是一场和阎罗王比拼耐力的煎熬。

“爹、娘,保佑我能通幽唤灵!”

少年给父母灵位上了香,然后便去了柴院,取来八枚小石子,在那棵枯了的桃树下,依照某个顺序依次摆好。

随即,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弥足珍贵的【通天府钱】,紧紧拽于手心。这可是他省吃俭用攒了三年才从青云观的瞎眼老道手中换来的。

少年收敛神念,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一炷香时间过后,他睁开了眼睛,失望透顶。

这大半年来,他每日通幽引灵,但没有一次成功。看来他确实没有天赋资质,无法与天地沟通,成不了道法灵师。

至于武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他却连个师父都没。每日里也只能瞎糊弄一番拳脚,自然是感受不到什么天地玄气,唯一的好处倒是可以通筋活血,倒也练出了矫捷的身姿。

至于读书?

城东倒有一座乡塾山院,但不是他这么一个连肉都吃不起的穷孩子能够觊觎的。倒是那位教书的先生客客气气和和善善。

罢罢罢。

娘说了,做人不能太贪心。还是安分守己当个山野村夫吧。若能像小胖那样也捡一个女娃,养大了当媳妇那就再好不过了。

而他的这番心愿,似乎还真被苍天聆听到了,竟给他送来了一个女子。

手中的【通天符钱】微微一亮,阵法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一个女子的幽幽身影…… 第2章 我叫青柠,天青色的青,柠檬花的柠! 自幼在小镇长大、从未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少年不由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一颗懵懂之心也是急促有力地跳动起来。

他明白并非是他通幽成功。倘若成了,那召唤来的会是英灵英魂,而眼前这个少女身上还流淌着“生命”的气息。

而且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稍稍思量,他便回忆起来,这个少女不就是昨日向他问路的那位仗剑女侠吗?

少年提心吊胆地走近一看,女子双眸紧闭,嘴唇发青,柳眉凝蹙,腰腹之间被鲜血染红,看样子受伤不轻呐。

至于为何会出现在他所布置的通幽唤灵阵里……

他也不过是个门外汉,阵法也是偷学城北那酒鬼老道的,或许是阵法布置有问题,稀里糊涂就将她给召来了?

只是……他要不要介入这个女人的因果呢?

少年在这一刻显得有些犹豫。

十九年前,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独自来到镇上,在寻机缘时被溪河底下一颗破损的石珠划伤而动了胎气,早产了一个男婴,男婴直到六岁才开口说话,他便是叶暮笙。

六年的沉默,让叶暮笙换来了一颗赤子之心,使得各种机缘纷沓而来。只是他天资愚笨,总是与之擦肩而过。

在他十岁那年,其母病逝,他成了孤儿。

母亲临终前叮嘱过他,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险,千万不要靠近,以免惹祸上身。

眼下这个少女,一身青色锦缎侠客衣勾勒出匀称身姿,三千如瀑青丝束于脑后,腰悬流光青剑,柳眉含俏,英气逼人,比熬汤的孟娘和山塾的南枝姑娘还要俊俏……

少女此时因痛处而皱眉低吟了一声,这似乎是触动了叶暮笙的恻隐之心。他回想起当年自己快饿死的时候,是住在城西的黄四娘给了他一口饭吃,帮他熬过了那个吃人的冬天。

若这少女已经死了倒还好,他顺手将之掩埋便是。可现在还残留着一口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吧?而且将她召唤过来,似乎已经介入这个女子的因果之中!

叶暮笙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黄四娘教会了他善良,若不救之,寝食难安。他俯下身子,决心将女子抱回屋,再去请个郎中回来瞧瞧,实在不行,就去找孟娘讨碗汤,死马当活马医。

哪知就在这时,受伤少女悄然睁开双眸,幽冷地直视少年。

这倒是让他显得图谋不轨一样。

叶暮笙嘴角勾起些许尴尬之色,不敢与女子对视。

他局促不安道:“我、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突然就出现在……我家院子里。你看起来受伤不轻,为避免寒气侵体,我就寻思着将你先弄到屋里去。你、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女子直视少年良久,见之并无恶意,这才开口道:“扶我起来。”

“什么?”

叶暮笙下意识问道。

“扶我起来,我自己能走!”

女子漠然重复一句。

“啊?好,好……”

叶暮笙反应过来,便朝女子伸出手臂。

女子一把拽住少年手臂,借力起身,凭着强大的毅力,跌跌撞撞朝着屋内走去。

一招反客为主,倒是让叶暮笙踉跄狼狈。

“那个……我这里倒是有些金疮药,就是不知对你有没有效果。”

叶暮笙跟着进了屋,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包金疮药。他白日上山采药,晚间锻炼体魄,也是经常受伤,这金疮药便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效果还算不错。

“有绷带和剪子吗?”

少女打开药包轻轻嗅鼻,点头道。

“有,有。”

叶暮笙赶紧又取来绷带和剪刀。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束发少女平静道。

“我出去?不需要帮忙吗?”叶暮笙下意识地看向了女子的腹部,受这么重的伤,应该很疼吧?

“敷药需要解开衣裳,你要看我的身体吗?”

年轻女子拿起剪刀。

“抱歉,我这就走。”

叶暮笙脸色顿时一红,赶忙转身走出屋。

束发女子贝齿一咬,麻利地解开衣裳,将金疮药抹在伤口处,再用绷带包扎绑紧,动作倒也行云流水,看来受伤于她而言也是家常便饭之事。不过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由得眉宇紧皱起来。

她是昨日进的小镇,也是在这个少年的指引下,去往城北道观寻找机缘。在小菩提树下静坐一日之后,便等到了【龙灵花】开。

只是正要采摘之时,却遇上了【太一剑殿】的赵玄知。

当今天下分为八荒一洲。

八荒被巫蛮妖等异族所据,人族居于中土神洲,又成胤、虞、隋三足鼎立之势。朝堂之外,儒、释、道三家高高在上俯瞰苍生。道家有三大圣地——修玄真气、以气养神的【纯阳宫】;修阴阳术、刻符箓摆阵法的【阴阳太宫】,以及另辟蹊径,以身祭剑,修炼剑道的【太一剑殿】。

南塘镇中,虽有圣人坐镇,并且施下法术,压制外来者的玄气修为,保护镇民,但对外来者们之间的争斗却视若无睹。

天下武道共分十境,赵玄知乃是剑道第七境,虽也被压制修为,但狡诈如狐,在她正要采摘那株龙灵花时偷袭了她。

交锋百余回合,她力竭不支。就在她准备祭剑拼命时,一个召灵阵法突然将她笼罩,待她醒来后,就出现在了少年家中。

赵玄知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他迷失在了黄泉路上,神魂受了伤,得亏他也带了保命剑符,强行引燃后才重返人间。

而这个莫名其妙的仇,他也是记下了。

言归正传,半个时辰过后,叶暮笙用仅存的口粮做了一顿晚膳。

他敲了敲屋门,小声询问道:“姑娘,可好些了?我可以进来吗?”

经过简单的包扎处理后,少女盘腿而坐,调息疗伤,倒也恢复些许力气,她唇瓣一分,平静道:“进来吧。”

少年这才将饭菜端了进来,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家中就这些菜了,你先将就着吃点,补一补力气。等明早我去溪里抓点鱼来给你熬汤喝。”

“谢了。”

少女双眸扫过简陋的菜肴,并未失望嫌弃,眸子里反倒是闪过一丝异样之色——这个少年,竟然还会做菜?

“我叫青柠。天青色的青,柠檬花的柠。”

面对救命恩人,一身正气嫉恶如仇的少女自然不会恩将仇报,她开口自我介绍。

“哦哦,青姑娘你好。”

叶暮笙有些拘谨,女子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一股淡淡的柠檬花的香味。

“你呢?”

青柠见少年迟迟不告知姓名,便抿唇问道。

叶暮笙紧张道:“我叫叶暮笙。一叶知秋的叶,朝朝暮暮的暮,竹下而生的笙。”

这些年来,没人在意过他叫什么名字,更没人在意他爹娘是谁,甚至还有人羞辱他是个野种。

所以,他对自己的名字,格外的看重。或许这便是他最后的倔强。

“叶、暮、笙,我记下你的名字了。”

青柠颔首道。

“那个……先用膳吧,筷子都用热水烫过了。”

叶暮笙见女子这般郑重,便又害羞起来。

这是第一次有妙龄女子住进他的屋子,而且躺在他那张简陋的床榻上,还说记住了他的名字。

“嗯。”

青柠并没有挑剔菜肴。

虽然她出生于富贵之家,但并没有任何富家小姐的任性娇气。相反,为了追求心中的剑道,她这些年来也是踏遍千山万水,风餐露宿对她而言都习惯了。

“你不吃吗?”

青柠细嚼慢咽,发现少年一直盯着她看,便问道。

“我、我吃过了,你用完膳后早些歇息。碗筷放着,我明天再来收拾。”

叶暮笙有些不知所措,便赶忙退出了屋子。他确实没多少和女子交谈的经验。

不过这一夜,他心绪不宁,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倒是青柠,用完膳后,又调息了一番,便沉沉睡去。她需要睡眠来补足精气神。

直到下半夜,叶暮笙坐起身,看了一眼朗朗月色,便背起鱼篓,去溪边捞鱼。

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趁夜捞点鱼来。

之前他体虚时,娘亲就是给他炖鱼汤补身子。

没过一会,叶暮笙便来到了溪河处。夜色下的溪水非常的冰凉,不过他此时体内却有一团火热,倒也没觉得冷。

他卷起裤脚下了溪河,借着月色捞鱼。

还别说,晚上溪鱼也在休息,这捞起来比白天要容易一些。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就捞到了两大三小。

就在这时,溪桥的上游传来一声巨响。

叶暮笙挺起身躯,顺眼凝望去。

月色下,黄昏时从陈胖子手中买了野鸡的锦衣公子正坐在一块大石墩上发脾气,原先的那两个美婢此时也都成了落汤鸡。

“小子!是你!”

锦衣公子这时也注意到了叶暮笙,眼中闪过一抹愤怒之色。

叶暮笙没有理会,他背起鱼篓就要离去。他不想惹麻烦,可麻烦却要惹他。

锦衣公子纵身一跃,脚下于溪面轻轻一点,就飞跃到了叶暮笙面前,拦其去路。

“阁下为何要拦我?”

叶暮笙警惕问道。

“你和那小胖墩联手做局,引本公子上钩,整条溪河都被本公子翻了个遍,哪有什么七彩锦鲤!”

锦衣公子因被欺骗而面红耳赤,无比愤怒。

“你自己没捞着七彩锦鲤,与我何干?我要走了,请让一让。”

叶暮笙不卑不亢回道。

胖子为人虽有些顽劣,但毕竟和他都是街坊邻居,他也不好直接将胖子给卖了。

况且,这不过是一笔生意,是这公子自己没有眼力吃了亏,怪不了别人。

“本公子若是不让呢?”

锦衣公子折扇一摇,盛气凌人。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叶暮笙小心放下鱼篓,马步一扎,摆起拳势。 第3章 本姑娘就发善心教教你吧! “哈哈哈,你一个连肉身都未淬炼的家伙,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叫嚣?”

锦衣公子折扇一摇,顿时乐了。

身为大胤皇朝顶级世家的公子,能和这等低贱的泥腿子说上两句话,已是相当给面子了。

叶暮笙神色认真道:“我没想过得罪你,是你拦我的路。”

“还敢嘴硬。也罢,本公子这几日确实有些憋屈,便拿你泄泄火。文先生立下的规矩是不得在小镇里杀人,可没说不能教训人。”

锦衣公子眸子一凝,猛然朝前迈出一步,就朝叶暮笙的腹部轰出一拳!

叶暮笙虽未淬炼肉身,但这些年来白日爬山采药,晚上自己瞎练,倒也练就了矫健的身姿。

在锦衣公子出拳的刹那间,早有防备的他便一个侧身躲过,旋即左臂发力,一拳轰向锦衣公子。

锦衣公子嘴角挂着轻蔑之意,左臂轻轻一挡,接着顺势一抓,便抓住了叶暮笙的手腕,然后毫不客气地一个回身过肩摔,将叶暮笙狠狠砸飞出去。

叶暮笙于半空中调整姿势,手臂往溪水中用力一撑,一个后空翻止住退势。

哪知他人还未站稳,锦衣公子便已欺身而至,又是一拳轰向他的胸口。

叶暮笙只得双手交叉护住胸膛,但也是硬生生吃了对手一拳,只觉自己被铁锤砸中一般,剧痛难忍,再次倒飞出去。

只是简单过了两招,他就有些气喘吁吁了。

原来,这便是武道!

他与真正的修炼者之间的差别,竟是如此之大!

叶暮笙双目紧紧盯着锦衣男子。

锦衣男子却是闲庭漫步走来,揶揄笑道:“勇气可嘉,可惜力量差了些。若非本公子修为被压制,就刚才那一拳,你的手臂早就断了。”

“哼!”

叶暮笙上虽知不敌,但也不会轻易认怂。

论武道,他确实不是人家的对手,三五招之内必输。但论街头打架斗殴的经验,他自认不输给任何人。

叶暮笙脚下猛得一踢,顿时水花飞溅。

锦衣公子目凝不屑,折扇轻轻一摇,便将那水花挡下。但叶暮笙之前手撑溪底时,就已抓来了数粒小石子,便借着月下水花的遮掩迅速掷出。

砰!

石子于水花中乘风破浪后发而至,穿破了折扇。

锦衣公子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躲避。但因修为被压制,这脑子是发出信号了,可手脚还是慢了一步,石子便沿着他的脸颊而过。

一道血迹被划出!

“你敢伤我!”

锦衣公子难以置信。他伸手一摸脸颊,果然,一丝鲜血溢出。

伤口虽然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从小到大,他可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陡然间,他气势一绽,不再顾修为的压制,竟强行动用了玄气!

便见四周溪水无风颤动,他手指一点,溪水便卷起水龙,朝着叶暮笙涌去。

叶暮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便是武道玄气的妙用吗!

不过现在可不是羡慕的时候,他赶忙纵身一跃,避开溪水的冲击。

但汹涌的水势也是让他脚下不稳,极难保持平衡。

而锦衣公子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叶暮笙。只见他双指并拢,以指代剑,朝着叶暮笙点去。

一道剑气惊现!

噗嗤!

叶暮笙狠狠摔在溪中,右臂出现了一个伤口,涓涓鲜血溢出,混入溪中晕染开来。

叶暮笙此时却忘了疼痛,他全神贯注地去感受着那剑气的气息。

这便是他一直以来渴望剑气啊!

“一个下贱的泥腿子,焉敢阻挠本公子?”

锦衣公子一步一步朝着叶暮笙趟去,嘴角挂起凛冽杀意,“记住本公子的名字——金灿!”

说着,金灿再一次悄然凝出两指,朝着叶暮笙的眉心点去。

叶暮笙浑身颤栗,如临大敌,体内忽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势,竟将金灿轰飞出去,狠狠摔在三丈外的溪中,狼狈不堪。

有洁癖的他哪能忍受如此羞辱,顿时歇斯底里怒吼起来,满目狰狞。

“公子!”

两个婢女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跑去搀扶。

“不可能,你身上怎么会有……琉璃仙子的剑道真意!”

金灿喃喃低语,恨恨地盯着叶暮笙,他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那可是琉璃仙子啊,超越武道十境的巅峰存在!

相传一百年前琉璃仙子冲击武道十四境——【合道境】而失败,最终真气散尽,于斑斓洞天坐化,但也在人世间留下了她的本命【七彩琉璃珠】,静待有缘人取之。

世人谁若得此宝珠并将之炼化,便可继承琉璃仙子的剑道真意!

眼前这个连武道一品都未踏足的下贱泥腿子,怎么可能会是琉璃仙子挑中的衣钵传人?

叶暮笙眉头一皱。

刚才,在生命受到威胁时,确实有一股强大的玄气从他体内绽起,这让他困惑不已。

“我不知道什么琉璃仙子。你还要不要战?要战我继续奉陪,不战我就走了。”

叶暮笙说道。

“哼!便让本公子来试一试,你到底是不是琉璃仙子看中的人!”

金灿面容扭曲,发起狠来,再一次运转玄气。他已然萌发了杀人夺宝的念头!

如果这小子真拿到了【琉璃珠】,那么杀之,他就可以抢过宝珠,继承琉璃仙子的剑道真意,他的未来将不可限量!

【十境结庐】那只是保底,【十一境玄相】有望,甚至还能触摸到那【十二境洞虚】的美妙门槛……

如果是他看走了眼,那也无妨,不就是踩死一只蝼蚁吗?

他父亲可是白帝城太守,【结庐十境】的剑修!文先生难道还真会为了一个泥腿子而和他们翻脸?

而且,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一清二楚,这些镇民的先祖们都是朝廷重犯!是被流放到了南塘镇!

这一刻,金灿浑然忘了,进小镇寻机缘是不可强抢,更不能伤害镇民。

而他这一举动也是引来了圣人威压。

此番天地骤然变色,雷鸣轰响。

金灿却硬抗着,强行对叶暮笙催动了剑气,虹光骤然一闪!

叶暮笙如临大敌。

而金灿却是有些困惑。没有再次触发【琉璃珠】的防御,如此看来之前是自己看走眼了?

至于叶暮笙的生死,他自然是漠不关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流光后发而至,将金灿的剑气斩落。

青柠从不远处缓缓走来,步伐坚定。

金灿受到剧烈反噬,一口鲜血便自嘴角溢出。

青柠神色淡漠地瞥向金灿:“不尊圣威,你这是自寻死路。”

“原来是青柠师妹,怎么,你要护着这个人,这莫不是你养在外面的小白脸?哈哈哈,你修的乃是无情剑道,一旦动了情,那一身修为可就要废去了。”

金灿惨笑一声,俊俏的面容因恨意而扭曲。

“先顾好你自己吧,想想该如何向文先生交代。”青柠冷哼一声,随即看向少年,“我们走。”

叶暮笙点点头,走去将鱼篓背上,和青柠一起离去。

……

“青柠姑娘,你怎么来了?”

离开溪河后,叶暮笙便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出去那会我就感知到了,不是说天亮了才来抓鱼吗?”

青柠瞥了少年一眼,反问道。

“我、我有些睡不着……”

叶暮笙尴尬地笑了笑。

“是我占用了你的房间,导致你失眠?”

青柠柳叶眉一展。

“那倒不是。就是有些……嗯,看到你们都这么厉害,我有些失落,所以就胡思乱想……”

叶暮笙又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

青柠打量着这个诚实到有些老实憨厚的少年:“你想修炼?”

“嗯,做梦都想。只是我资质愚钝,淬体都没成功。”

叶暮笙失落地叹了口气。

“没事,我可以教你。”

青柠落落大方道。

“啊?你教我,你愿意收我为徒?”

叶暮笙心中气血顿时沸腾起来,又紧张又期待。

“我可没说要收你为徒。再说,你都长这么大了,比我还高出半个头呢,我才不要这么大的徒弟。”

青柠摇了摇头,嫌弃。她未来第一女剑仙的开山大弟子,其天赋资质怎么也得是人中龙凤才是。

“哦。”

叶暮笙失落地应了一声。

“不过嘛,教你几招倒是无妨。”见叶暮笙又变得垂头丧气,青柠便悠然一笑。

叶暮笙呼吸急促起来:“真、真的?”

“行了,就当你救我的报酬好了。现在,好好歇息。明天我便教你淬体。”

青柠摆摆手,走回屋子,关上木门。

叶暮笙则在门外一个劲的傻乐。

咯吱——

木门又被打开,一包金疮药砸在了叶暮笙脑袋上。

“别发傻了,把药敷了,明天可别拖后腿。”

清脆惬意的笑声从屋里传出。 第4章 金灿被种魔种!青柠剑气砍竹! 琉溪河。

夜穹之上,一个中年儒士凌空虚度,负手而立。苍茫的声音也是随之响起:“汝已犯戒。”

正在被两个婢女疗伤的金灿猛然抬首,仰望天空,瞳眸一缩,失声惊呼道:“文、文先生?”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文圣一脉仅存的文先生、这位坐镇南塘镇压魔胎的儒道圣人,竟然真的会亲临!

就因为他稍微抗争了一下,动用了玄气?如此芝麻点大的事儿,惹来了这尊让他乃至父亲都仰望的存在?

况且他要对付的那小子还被青柠救走了,到最后,吃了血亏的可是他呢!

“三教联手于南塘镇立下天道规矩,寻机缘者不得开杀戒,可你偏要犯戒,至小镇少年叶暮笙于死地,故而留你不得。”

话音落去,儒士伸出一手,翻掌往下一压,便见虚空中浮出一部典籍,足有十丈宽敞,朝着金灿压去。

金灿惊恐不已,身躯竟不受控制,双腿沉重如铅,想跑都跑不掉。

而那无与伦比的威压让他头晕窒息,根本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他只觉死亡离自己竟算是如此之近。

可他不想死!

大好年华的他还没享受够人生呢,怎么能轻易将性命丢在此地?

“文先生……学生知错!求你饶过我这一回吧。对了!我爹是金临岳,看在我爹苦苦镇守白帝城的份上,就饶恕我一次吧。”

金灿鼻涕眼泪一把抹,哭爹喊娘求饶。这一刻,他狼狈至极,哪里还有翩翩世家公子的风范?

“你爹坚守白帝城,可谓之一代豪杰,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儒士满眼失望,衣袖一挥,手指在典籍上轻轻一点,“也罢,便饶你一命,但活罪难逃。”

那典籍虚影化出“知、错、就、改”四个硕大的金色大字,没入金灿眉宇之间。

金灿瞪大眼睛,脑中嗡嗡作响,神海被那四字搅了个翻天覆地。

错?

他何错之有?

不就是想要捏死一只蝼蚁吗?

他是白帝城太守金临岳的儿子!他是大胤顶级的世家公子!踩死一只蝼蚁,那蝼蚁也得磕头感恩!

凭什么是他错了?

咔嚓!

根骨骤然出现裂纹。

体内血气紊乱,上个月刚刚凝聚的剑心竟然蒙尘!

五境修为……竟被废了……

他呆若木鸡,彻底愣住。

好狠啊!

好狠的文先生!不是说文先生乃是儒道君子吗?

君子宽厚仁义,可这文先生为何如此之狠?

武道三境炼骨,四境炼血,五境炼心。

而他根骨断裂,气血紊乱,剑心蒙尘……二十多年的修行,毁于一旦。

金灿顿时怒火攻心,又吐了一口血,彻底昏死过去。

文先生眼中没有任何怜悯。他收了神通,负手凌空踏步而去,消失于茫茫夜色之间。

直到这时,婢女们才从文道威压中缓过神来,急急将金灿扶起。

而溪底,一团黑气于石缝中悄然渗出,趁着金灿心门大开之际潜入,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了一枚种子,占据了他已蒙尘了的剑心一角,静待生根、发芽……

被十条锁链束缚的魔婴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里燃着幽幽黑魇。

身为魔胎,却被要求改邪归正?实乃可笑至极!

它的母亲——血阴魔皇,便是死在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手里!

两千年了。

它被镇压在此地足足两千年了!

而离约定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它不相信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族圣人会轻易放过它。所以,它今日便在金灿身上种下一颗魔种,寻觅一条退路。

……

翌日。

叶暮笙早已起身,正在熬着鱼汤。

屋门“咯吱”一声打开,被热腾腾鱼香吸引的青柠翩然走出房间。

“你醒啦,稍等一会,鱼汤马上就好了。”

叶暮笙打开锅盖,加入各种药草调料,闻着鲜美的鱼汤,脸上洋溢起率真的笑容。

这座破败的宅院,也随着青柠的入住多了一份生气,隐隐有了一丝家的感觉。

“你都一个住吗?”

青柠随口问道。

“嗯,我没见过我爹,我娘在我十岁那年病逝了。”

叶暮笙说道。

“抱歉。”

青柠柳眉一蹙,忽然有些心疼起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没事,我都已经习惯了。”

叶暮笙笑了笑。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他确实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孤独。

“那你先熬着,我去准备点修炼的东西,这些竹子能砍吗?”

青柠看向院中种植的那片竹林。

“可以啊。”

叶暮笙点点头道,“除了那棵桃树是娘亲亲手种下的不能动之外,其它花花草草都随便砍。斧头在柴房那边,需要我帮……”

“忙”字还未说出口,便见青柠宝剑咔嚓一声出鞘,咔嚓一声归鞘。一道凛冽的剑气纵横而过,十几株竹子应声倒地。

叶暮笙直接看傻了眼。

青柠姑娘,好生厉害!

“青柠姑娘,你武道几境?”

叶暮笙忍不住问道。

“贸然打听人家修为境界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情。”

青柠斜睨了叶暮笙一眼。

她如今十七,修为已入【武道六境】,自然乃是天之骄子。

但这,她还是有些不太满意。

但这,却让叶暮笙羡慕不已!

人比人,没法比。

武道十境,前六境锻体魄,后三境炼神魂,直至第十境【结庐成丹】。

一般而言,三十岁之前能达【炼胆六境】,那天赋根骨就已经足以傲视同龄人了。

当然,前六境的修炼相对要容易一些,只要天赋别太差,有生之年基本都能达到。但要突破到【炼精七境】,那么除了强大的天赋之外,还需要一些机缘。

“抱歉,是我唐突了。”

叶暮笙略显局促。

“等我突破到【炼精七境】,便去白帝城斩妖。”

青柠眸光坚毅地望向了西北方向那略显压抑的苍穹。

“你要去白帝城……这太危险了吧?”

叶暮笙瞠目结舌。

据说,那里便是人世间的修罗地狱!

“危险当然有。但吾辈修士,当以捍卫苍生为己任,不让妖蛮越雷池于半步!”

青柠仰首朝天,眸光坚毅,大义凛然道。

此乃她毕生之信念!

叶暮笙不禁有些恍惚。他这辈子都没离开过小镇三十里,最大的心愿就是吃饱饭穿暖衣。

可人家呢,如此年纪就已立下宏愿!

这一刻,叶暮笙忽觉自己就是渺小的井底之蛙。而青柠姑娘,是他这辈子根本无法触及的那轮大日。

等她伤好以后,肯定就要离开。

而这一别,只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相遇。

想到处,叶暮笙便变得惆怅失落。

少年躁动的心啊…… 第5章 我愿意 “你怎么了?”

束发少女余光瞥见少年面色有些不太对劲。

“啊,没什么,没什么。”

叶暮笙摆摆手,嘴角勾露出一个稍微不太自然的笑容。他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青柠姑娘那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是人中龙凤,是未来的女剑仙,是他这辈子只能仰望的存在!岂是他能够惦记的?

做人需得安分守己,要有自知之明。

“鱼汤好了吗?”

青柠马尾辫一甩,轻轻嗅了嗅鼻,竟被一锅鱼汤给吸引了,心中难免有些诧异。

“可以了,可以了,我给你盛汤。”

叶暮笙赶忙给青柠先盛了一碗鲜美热腾的鱼汤。

青柠行走江湖已有多年,自然不会客气什么,爽快地接过汤碗,轻吹一口气后便品尝起来。

“味道很不错,看不出来你还有等手艺。”

柳叶眉向上一挑,青柠给了叶暮笙一个赞叹的眼神。其实她很少夸人。当然,她也很少有朋友。

叶暮笙顿时害羞起来,傻笑道:“都是溪鱼肥美。”

“鱼再鲜美也离不开有好手艺的师傅。单单去腥这一道工序就要花不少精力了。以你的手艺足矣开一家酒楼了。”

青柠笑道。

叶暮笙附和着一笑,笑容有些勉强。倒不是他看不起厨子,倘若他能开一家酒楼,那在梦里都要笑醒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这心中总有那么一丝的遗憾。

没有出去闯荡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哪个少年没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梦?

他也曾幻想过青衫草鞋轻胜马,仗剑走天涯,看看世间之繁华。

“抱歉。”

青柠也发现自己有些口快了。

虽然她以为众生本该平等,不然她也不会和这个少年有说有笑了。但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尤其是修行者的眼里,用“厨子”去形容一个人,绝对是对人的侮辱。

中土神洲,三教立规,百家争鸣。在这之后,才是各大王朝的士农工商。厨子的身份地位,那是不入流的。

“你用不着道歉的。”

叶暮笙摇了摇头,也知自己太过敏感了,他灿烂得笑起来,“有朝一日我真开了一家酒楼,你又从白帝城斩妖归来,可一定要来照顾我的生意啊。到时候请你喝最鲜美的鱼汤。”

青柠端起碗,笑靥如花,豪气万丈:“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喝汤?”

“嗯,喝汤,喝汤……”

随着青柠这一笑,叶暮笙只觉得眼前的颜色都五彩斑斓起来,腼腆的他不由得面色一红。

从小到大,哪有和女子这般相处过?更未见过这么有魅力的笑颜。他赶忙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以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有的人,微微一笑便已倾国倾城,更是牵动了少年那颗懵懂的心。

不知不觉,一大口锅的鱼汤便被两人瓜分干净。

“吃饱喝足,开始修炼。”

青柠走到竹林边,宝剑再次出鞘,竹子便被削成一节节,粗细大小长短皆有不同。

她又两指并拢,凝聚玄气,朝天一指,便见这数十段的竹截冲天而起,随即重重插入地面。

“好强!这是什么阵法?”

叶暮笙只觉一股凛冽的气势扑鼻而来。

青柠双手抱剑回道:“此乃竹桩阵,专门用来修炼武道身法。”

“我听说过梅花桩,这竹桩倒是第一次见。”

叶暮笙好奇地打量着竹桩。

“功效不一样。梅花桩主要是用来修炼身体的稳重性,适合根骨强重的修行者,你身子看着消瘦,但还算结实,练梅花桩有些本末倒置了。”

青柠指点道。

能在金灿手底下走过三招并不容易,可见叶暮笙也是有些本钱的。只是叶暮笙没有师父指导,故而迟迟未能入门。

“这竹桩……矮的不到两尺,高的比我人还高,承力应该也不太行,这站上去很容易摔吧?”

叶暮笙推了推竹桩,韧性十足呢。

“所以说修炼身法啊。其实武道有两条路可走,其一为‘一力降十会’,修的是力量、霸道,大多数人都修炼此法,因为简单。其二便是‘天下武学唯快不破’,修的是身法。”

青柠看向叶暮笙,义正言辞道,“而我修炼的便是后者,所以教你的也只能是后者,你可愿意随我学?”

“愿意。我愿意!”

叶暮笙紧紧握拳,有些激动。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青柠肯教,他都愿意学!

“好,那我先演示一遍,你且看仔细了。”

青柠身子一绷,便如离弦之箭飞跃至竹桩上。

“武道第一境——淬体横炼肉身!三千汗毛舒张,感应天地玄气。心至所及,脚下生风。”

青柠在竹桩来回跳动,脚下步步生风,速度越来越快。

叶暮笙瞪大眼睛紧紧注视,却感觉有些眼花缭乱起来。这便是武道【淬体一境】的身法?

若是修炼至极致,试问谁能看穿这身影?

天下武学,唯快不破!

原来如此!

不过,青柠姑娘的步伐,为何那么的美啊……就像一只优雅的蝴蝶,在林间翩翩起舞。

“武道第二境——炼筋!筋体越通透,可容纳天地玄气便越多,爆发力便越强,可拳出锋,剑出气,刀出芒!是为明劲!”

青柠眸光一凝,脚下凌波微步保持不变,但加入了手上的动作。

只见她一拳接一拳地打出,四周空气竟也开始震荡起来,随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破之音!

拳锋乍现!

叶暮笙忍不住退后了数步。

拳锋,剑气!

他不禁回想起了昨夜那一战。那个叫金灿的家伙,便是用剑气伤的他。虽已敷药,但胳膊上的伤此时还隐隐作疼呢。

“第三境——炼骨!根骨硬度便代表了你的抗击打力,这也是天赋的分水岭,也将炼出——暗劲!”

青柠轻喝一声,脚尖在竹桩上轻轻一跺,矫健的身姿便腾空跃起,如那燕子飞旋一般,又稳稳落地,顺势收功。

叶暮笙资质愚钝,有些看不太明白。

青柠见状,努嘴道:“你摸一摸我刚踩过的竹桩。”

叶暮笙走上前,伸手轻轻触摸竹桩。哪知才刚一碰触,竹桩竟四分五裂。

叶暮笙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难道他成了绝世高手?

怎么可能!

那么……

他猛然想到青柠提到的“暗劲”一词。

于是他急忙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起碎裂的竹桩。果然,是因内部被毁坏而导致整个竹身四分五裂。

这若打在自己身上,骨头也要碎裂吧? 第6章 踏出武道第一步! 武道三境便如此强了,那后面的境界又该是多么的恐怖?

眼中天下不过小镇般大的少年发出了惊叹声,热切询问:“一境【淬体】,横炼肉身;二境【炼筋】,可出明劲;三境【炼骨】,暗劲伤人。那后面的四境、五境呢?”

叶暮笙不住地握拳,摊开,握拳,摊开,如此反复,仿佛自己已淬体炼筋锻骨,成为了世间响当当的大宗师,一拳开山,一刀断江!

“四境【炼血】,气血奔涌,力大无穷。五境【炼心】,心如磐石,不动如山。六境【炼胆】,凝胆不散,无所畏惧。”

已凝练剑胆的青柠瞥了青衫少年一眼,叮嘱道,“你知道就行了,目前不用去想后面这几个境界。那些对你来说还遥远的很,你当重视眼下,切记莫要好高骛远。”

“多谢青姑娘提醒,受教。”

叶暮笙拱拱手,惭愧不已。他目前只会爬,连走还没学会呢,就想着跑了?

“我刚才的步伐和招式,你可都记下了?”

青柠随口问道。

“咳咳,我资质愚钝,只记住了两成左右。”叶暮笙腼腆地低下了脑袋,不敢与青柠正视。

“这么简单基础的招式,你才记住两成?”

青柠显得十分诧异。以她的身份和地位,接触到的年轻人哪个不是武学奇才?

一般演练一遍,随便就也能记得九成。甚至演练到一半,天资聪颖者就能自行推演出后半部分。

这个叶暮笙,果然是一根不可雕的朽木!

“抱歉,让你失望了。”

少年顿时垂头丧气。

“不过也没事,不就是比别人多花一些时间嘛。来,上去练一练。”

青柠也只能昧着良心鼓励道。

如此愚钝的资质,这辈子……武道三境炼骨也就到头了。

当然,她不能直接说出来,那样太伤人了。

“那我试试。”

叶暮笙握了握拳,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朝着竹桩猛地一跳。

只是跳了个寂寞。

双脚没能够得着竹桩,落回了地面,踩起了一地的尘土。他尴尬一笑:“这根竹桩有点高,我换一根矮一点的再试试?”

青柠绷着脸忍住不笑,但那微微抽搐的眼角便已出卖了她。

叶暮笙重整旗鼓,这回学聪明了,选了那根最矮的竹桩,手脚并用成功爬了上去。

只是竹竿也就无碗口般大小,可容不下他两脚一同站立。

“啊哇喔喔……”

他弯腰扭背,姿势十分别扭,为了保持平衡,赶忙张开双臂晃动起来。不过仍然功亏一篑,勉强坚持了十来息后还是摔了下去。

“哎呀,让你见笑了。”

叶暮笙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青柠。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此话不假也!

“没事,多练几次,你一定能行的。”

青柠点点头鼓励了一句,然后便转身回屋去了。

简直不忍直视啊!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一巴掌拍死这个记名弟子。

看着青柠转身回屋的背影,叶暮笙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嫌弃自己太笨了,不教了?

“那个……我真的不是习武的料吗?”

叶暮笙有些不甘心地喊道。

砰!

回答的他的是木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叶暮笙面红耳赤,只觉自己刚刚打开的武道之门,也随着一起关上。

“习武有手有脚就行,菜就多练,没有捷径可走。”

没多时,屋内传出了青柠的声音。这个束发少女,到底还是心软了,不愿看到少年意志消沉下去。

这让叶暮笙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紧紧握拳,眸光坚毅。自己虽然愚笨,但只要肯下苦功夫,一定能够成功的!

菜就多练!

这就是青柠姑娘给他的金石良言!他当时刻铭记在心!

别人学一遍就会。

他没那样的天赋,那就学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青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叶暮笙深吸一口气,再次轻身一跃。

这一次,他金鸡独立,足足坚持了三十息才摔下。

摔了,再上!

稳住,又摔。

屡败屡战!

但坚持的时间也是越来越久。而且,他已经可以从一根竹桩跃到比邻的另外一根上。甚至能够模仿青柠的身法了。

果然,多练是有好处的。

这也让叶暮笙信心大增。

他继续尝试。从日出,到日落。

秋寒时节,衣衫单薄的他却是大汗淋漓,浑身热血沸腾。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当然,这也多亏了那肥美的鱼汤。在琉溪河长大的鱼,可是大补之物。

夕阳的余辉将这个青衫少年的影子拉长,也让屋内的青柠透过那破败漏风的窗户看清了这个少年的毅力。

她对少年的看法稍稍改观了。

或许,武道三境并非这个少年的极限。

世间的天才妖孽并不少,但能坚定信念走到最后的却是寥寥无几。有多少是半途而废、乃至走上邪路的?

这个叶暮笙,天资根骨虽然不太行,但若能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或许真能成就一番作为。

束发少女托着腮帮,静静欣赏着夕阳余辉下奋洒汗水的少年,她已凝练了三年的剑心竟也随之微微颤动起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伤口倒是愈合七八分了,多亏了那金疮药,也差不多可以去找那个【太一剑殿】的赵玄知报仇了。

倒是叶暮笙对她的救命之恩……一个小小的竹桩自然没法全部报答。

看来,还得寻一桩机缘给叶暮笙才行。

她乃兵家修士,走的是无情的斩妖灭蛮杀伐之道,可不想欠下人情。

她便下意识看向了道观的方向。

武道六境炼胆,而【龙灵花】对剑胆有着极大的好处,也是她此番前来的主要目的,不能给叶暮笙,给了他也没法炼化。

倒是道观里那个酒鬼道士……虽然行事荒诞,不似道门中人,但绝对大有来头。

南塘镇为何如此特殊?会有三教圣人轮番坐镇?每隔十年都会产生一次大机缘?

便是因为在两千年前,此地便被三教联手,镇压着一个魔婴。

如今两千年之约快要到了,而魔婴若魔性不改,最终将要魂飞魄散,到时候镇上这些普通人全都要陪葬……若有那酒鬼老道护着,叶暮笙应该能躲过此劫。

想到此处,青柠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什么狗屁天道大道,若敢拦她,她便用手中利剑,将这天都捅一个窟窿!

总之,这桩机缘,她青柠要了!

谁都不能抢!

“青姑娘,快来看,我成功了!哈哈哈,我真的成功了!”

叶暮笙的兴奋叫喊,让青柠缓过神来。原来叶暮笙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终于做到了在竹桩上跑动而不摔地。

当然,一般的修炼者,一炷香时间就能做到。天赋妖孽一些的,基本上一遍就过。毕竟武道淬体,真的有手有脚就行。

而叶暮笙,用了一整天。

但对他而言,这就是他在武道上真正迈出的第一步!

“鬼叫什么啊。”

青柠打开门走了出来,绷着俏脸道,“大惊小怪。” 第7章 野鸡变凤 “青姑娘,我知道我的天赋和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没法比。可娘和我说过,做人,要知足常乐。”

桃花巷少年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和束发少女完全便是两个世界的人。只不过因为大胤王朝的这座边陲小镇,暂时有了交集罢了。待青姑娘办完事离开,那么他们这辈子……只怕很难很难会有再相见的机会。

少年不知到底谁成了谁的人生过客,但他一定不会忘记在这南塘小镇里,在这桃花巷的破败宅子里,曾留下过青姑娘的翩然身姿。

“怎么,这就满足了?真没出息!”

青柠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

叶暮笙挠了挠脑袋,讪讪一笑,“就是觉得比白天有了进步,所以高兴。青姑娘放心,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是吗?”

愿以手中剑斩尽八荒妖蛮的青柠柳眉一挑,大步靠近叶暮笙,毫不遮掩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千真万确!菜就多练……青姑娘的教诲,我可都记下了。”

叶暮笙干巴巴道。只觉那很好闻的淡淡的柠檬香气绕鼻而来,让他心慌意乱。

“这还差不多。我青柠指点过的人,可不能才学了一点功夫就沾沾自喜。”

青柠这才满意地将马尾辫一甩,负手而立,素颜朝天,“天色不早了,晚饭吃什么?”

“要不,还吃鱼?”

叶暮笙看了一眼院子里还挂着的一大两小三条大肥鲫鱼。

“那还不赶紧去生火做饭?你想饿死本姑娘吗?”

青柠又用剑鞘点了点叶暮笙的胸膛,可是一点都不和他客气,似乎早已将自己当做了这家宅子的主人。

“好嘞,青姑娘稍等。”

叶暮笙也没生气,赶忙跑去将鱼取下,开始生火熬汤。

自娘亲死后,就再也没有人在家里陪他一起用过膳。在青柠身上,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属于家的温馨。

“先别忙,我再走一次竹桩,这回你可要看仔细了。”

青柠说道。

“多谢青姑娘。”

少年满眼欣喜。

“傻样。”

青柠轻喃了一声,身姿翩然一转,飞跃上了竹桩。行云流水般将武道前三境的身法拳脚都施展了一遍。

“这回领悟多少?”

她跳下竹桩,弹了弹衣裳上的尘埃,摆起严师的模样说道。

“大概领悟了三成?”

叶暮笙憋红了脸,有些不太自信。

“行了行了,做饭去吧。”

青柠心中那个气啊。

朽木!呆木!气死她了!

这一次,她都尽量放慢速度了,没想到这家伙还是那么的不争气!

“额……那我先熬汤。”

叶暮笙讪讪一笑便忙活去了,他明白自己的表现又一次让青柠失望了。好在他熬的鱼汤能征服青柠的胃。

炊烟袅袅,余辉散尽。

晚饭过后,一夜无话,伴星而眠。

青柠盘腿坐在简陋的床榻上调息养神,叶暮笙则在院中继续怼竹桩。

功夫不负有心人,待到翌日清早,他还真的成功淬体了。

当然,十八岁的武道一境淬体,放眼整个修行天下,那也是……连个吊车尾的名次都排不上。

但对挥汗如雨的青衫少年来说,这便是他迈向人生成功的一大步,也是迈向天下江湖的一大步!

这些年来,他苦于没有门路,都是独自摸着石头过河,但不是摔得狠了跌得惨了,就是走进了死胡同,从未成功过。

而今,在青柠的一番指点下,他也算是厚积薄发,成功淬体。

这让他对青柠有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从未有过一个外乡人会对他这么好,愿意教授他武学之道。

叶暮笙紧紧拽着一根竹竿,心中暗暗发誓,这一生,他都会无怨无悔地守护好青柠姑娘,谁也不能欺负她。

“勉强还行,但要戒骄戒躁。武道一途,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记住,每日都要抽出时间打磨筋骨。”

青柠负手而立,一副名师指点高徒的模样。

“青姑娘大恩,我叶暮笙没齿难忘。但凡以后有所吩咐,义不容辞。”

淬体后的少年对束发少女郑重地做出了承诺。

此时的他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力量,能够一个打十个!

“真是个傻小子。”

青柠抿了抿唇,低喃着。

以她的身份和修为,若真遇到了困难,那绝对不是这个小镇少年能够帮得上的。他若牵连进来,死无葬身之地。

但少年的这番心意,却让她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既然这个傻小子有这份心意,那就再帮一把。她便说道:“对了,我要出去一趟。”

“啊?青姑娘要去哪?”

叶暮笙忽然有些不舍。

“真是木头,难不成本姑娘要一直傻呆在屋里?”

青柠没好气反问道。

“可是你的伤……”

叶暮笙担心道。

“好的差不多了。我要再去一趟道观,上回的事还没办成呢。今天就不回来了,你不用给我留饭了,走了。”

青柠摆摆手,随即大步潇洒离去。

叶暮笙张了张嘴,没敢说出挽留的话,也没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又哪有资格决定青柠姑娘的去和留?

……

琉溪河畔。

灰头土脸的金灿从昏迷中苏醒,他仰望着苍穹,凭什么那个男人能够随意镇压他?

凭什么!

他不服!

侍女喜极而泣:“公子,你没事了?”

“暂时死不了。”

金灿眯了眯眼,收敛杀意,“我所失去的,我将亲手夺回。”

“公子要找那个少年报仇?”

侍女提心吊胆。

“一个泥腿子,没有资格躲过接下来的这一劫,就让他再多活几日。”金灿杀意凛然道,“走吧,这一次也没算白来,好歹也是换来了一只雏凤。”

所幸这桩机缘还在,只要炼化,便可破开圣人对他的压制,他的修为也将恢复如初。

他也明白,只要文先生没死,那个少年也没有离开小镇,那么他便不能出手对付。

不过可以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兵家,可不只有单纯的杀戮,还有让人引以为傲的谋略!

那少年身上不是有琉璃仙子剑道真意吗?管它是真是假,让道门的去找那小子便是。

侍女惊恐道:“公、公子……那只野鸡是雏凤?它前天晚上飞走了。”

“飞走了?”

金灿瞳眸骤然一缩,心在滴血。

“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在公子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那只野鸡突然就燃烧起来,然后长出了火焰一样的羽毛飞走了。奴婢都被烫伤了。”

侍女哆嗦着伸出手臂,果然那细皮嫩肉上出现了被火烫过的疤痕。

“凤凰涅槃,如此机缘,竟被你俩给弄没了!罪该万死!”金灿勃然大怒,随之便拔剑将这两个心爱的美婢杀死。

两侍女至死都难以相信,她们竟然死在了公子的剑下。

金灿这才缓过神来,看着倒下的两具尸体,自己也是有些难以置信。

什么时候,他的杀心竟然变得如此之重了?

好像在某一刻里忽然变得嗜血起来。

不过还好,他是兵家剑修。不像佛家那么注重因果,也不像儒家那么满口仁义。

兵家,本就是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是在杀戮中证得大道。

杀性越大,杀的人越多,那么他的修为进展速度便越快! 第8章 青云观问卦 南塘小镇北边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三十多年前,一个赤脚道人云游至此,将之修葺,改名为“青云观”,取“平步青云”之意。

寓意虽好,但这人似乎不太行。

有了栖身之所后这道人便开始不思进取,终日以酒为伴,花间醉眠。那看相、摸骨、算命的生意自然是一落千丈。

道观山门小菩提树下,这个和仙风道骨没有半个铜钱关系的邋遢道人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不知天南地北,嘴里嘟囔着什么三清、吕祖、道法天地、乾坤无极……

边上,守着功德箱的名字唤作“太阿”的小道士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道:“师父,咱们就这么守着这破观不行啊。当初你忽悠我拜入道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是大福缘者,能够吃上大鱼大肉。”

“乖徒儿啊,这几年光景不太好,为师也没办法呀。要不你再忍忍,为师推算过,就这几日,咱们就能发一大笔横财,到时候给你娶上一门媳妇。”

老道惺忪着醉眼,掐了掐指。

“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师父,这都快十年了!我六岁跟了你,现在十六了,别说御剑飞天了,连一张符箓都没制作成功,我这算是修得哪门子的仙?我今个儿就跟你摊牌了,若今日再无收获,我就要叛出师门,去西边白马寺碰碰运气,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欺师灭祖啊。”

小道士有气无力地说起了扎心的狠话。

功德箱里已经空得连耗子都嫌弃了。老道说是拿去做善事了,但他怀疑,分明就是拿去沽杏花酒喝了。

“乖徒儿,咱们修道,要沉得住气。你瞧,大机缘这不就来了嘛,还不赶快去接客。”

老道朝着山门咧了咧嘴。

只见一个身姿高挑的束发女子快步掠来,腰悬寒剑,英气逼人。

“女施主可是要借宿?一枚通天符钱一晚,概不赊账,可确保施主不受任何邪气干扰。”

小道士露着谄媚的笑脸,像极了酒楼招揽客人的店小二。

“我找你师父。”

女子眸光掠过小道士,落在了小菩提树下半睡不醒的酒鬼老道身上。确定目标后,她便大步上前。

“我师父只会喝酒,屁本事都没有。你有事和我说就行。”

小道士佝偻着背,小碎步跟上。

“起卦,算命,你行?”

束发女子言简意赅反问道。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实小道的道行已经高过师父了,不如让小道给您算一卦,包管你满意!”

小道士厚着脸皮推销自己。

“你不行,你太嫩了。”

女子实话实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何况这个小道士一副娃娃脸。

“师父,找你的。”

小道士见这女施主油盐不进,只能无奈地朝老道士喊了一声。

女子漫步到菩提树下,眸光锐利地盯着酒鬼老道,直言道:“我要算卦。”

“吕祖在上,施主的面相,那是人中龙凤,天道见了都得低头,何须算卦?”

老道支棱起瘦弱的身子,颤颤巍巍地摆了摆手。

“你个瞎了眼的老道,还会看面相?”

束发女子正是青柠。

“贫道早已修得天眼神通,连施主的前世都看得,区区面相,还不是随意观之?”

老道自信一笑。

小道士撇撇嘴,这个老家伙又在瞎忽悠人了。真有这个本事,也不会一直被困在这个破道观里。

“龙灵花,我要了,你开个价吧。”

青柠指了指小菩提树上长出来的一朵墨青色花瓣。

“童叟无欺,十枚通天符钱。”

老道狮子大开口,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

青柠没有还价,大大方方从荷包里取出十枚符钱拍在案几上,随即伸手一抓,那朵形似青龙的花瓣便飞入她的手中。

这可是让边上的小道士目瞪口呆。

就这每年都开,每年都谢的破花骨朵,价值十枚通天符钱?

这还真是发大财了!

哎呀!

那以前这些花……全都任其凋谢……想到此处,小道士心在滴血,只觉一座金山在他眼皮子底下飞走了。

“青姑娘倒也爽快。”

老道衣袖一拂,通天符钱便被收入了袖中。

“既然道长觉得我爽快,那是不是可以帮我起卦了?”

青柠目不转睛盯着瞎眼老道。

“也罢,本道便舍了这一甲子的修为帮你起一次卦,问什么?前程,还是姻缘?”

老道士伸了个懒腰,取下自己的酒葫芦放在石几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乌龟壳,颤颤巍巍地塞了六枚铜钱进去。

“道长,我不是给自己算,是给一个朋算卦。”

“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

“叶暮笙。”

“哦,是城南桃花巷的那傻小子啊。不用算了,他的命,从出生苦到死。”

老道摇头叹息。

南塘小镇五千余人的命格,他基本都看过。唯有那个小子最为凄惨,惨到他这个没有心的无情道人也动了恻隐之心。

“为何?”

青柠柳眉一凝。她修的是兵家剑道,对于命格理数其实并不太相信。她所信的,唯有自己手中的剑。

之所以还要来青云观,是因为这个老道确实有很大的本事。

“福禄机缘擦肩而过总不可得,吕祖亲临也无法为他逆天改命,谁若当了他的娘子,那真是要倒八辈子的霉了。”

老道意味深长道。

除非有仙人境以上的大能修士舍弃命魂为他挡过天道之灾,让他重活。

武道十境之上,便是仙人五境!

而能修到仙人境的,谁会愿意为了一个蝼蚁而舍弃命魂?

故而此题,无解。

“哼!简直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砸了你这破招牌!”

青柠大怒,娇喝一声,便作势将那老道那“算尽天下”的招牌给砸了。

“姑娘,老道奉劝你一句,莫要和那少年走的太近。不然吃亏的终究你啊。”

老道捋须叹息,心里则是乐开了花,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如此算计一个小辈,还沾沾自喜,这老道也属实跌份呐!

“你不是说我的命很硬吗?我还偏要试一试了。”青柠眼中闪过凛冽杀意,“小镇若真发生大事,你必须保护好他。否则,我便拼着祭了这剑,也要断你传承。”

边上小道士双腿一阵哆嗦,只觉遭受了无妄之灾。

“不愧是兵家嫡传,杀心真重。”老道耸耸肩,无所谓道,“老道我明个儿就游历天下去了。这青云观便要传给我这乖徒儿,你要断我传承,找他便是。”

“啊,师父?你要去哪?”

小道士一脸惶恐。

“傻不拉几的笨徒弟,为师不是说了吗,要云游天下去了。以后你就是青云观第二任观主,道门年轻一辈扛纛者,三清吕祖座下嫡传!”

老道给小道画饼。

小道缩了缩脖子,拒绝吃饼:“可是除了坑蒙拐骗之外,您老人家什么本事也没教给我啊,我怎么守得住这份基业?”

道门扛纛者?吕祖嫡传?这名头,还真是吓唬死人了,可是顶个屁用啊。

守着这么一个破道观干嘛?

倒不如分了那些通天符钱,还俗潇洒去。 第9章 危机 “蠢货,守不住难道不会逃跑吗?反正贫道这一脉的传承已经交到你手上了。你若断绝了香火,那就自己去吕祖坟头谢罪去。”

老道说得那是大义凛然。道家修士若都和他一个德行,只怕这道家的香火传承早就中断了。

“你们道家内部的事情我不管,总之,在大劫来临之前,叶暮笙必须进青云观!”

青柠也没客气,直接抢过了酒鬼老道的酒葫芦。

“青柠施主,你为何咄咄逼人呢?须知天意难违啊。”

老道苦笑道。

“我辈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天若阻拦,我便一剑破之!”

青柠信念坚定道。

老道:“那是你兵家的道,可老朽只是一个老道士,一切都要顺应天道啊。”

“那就顺了本姑娘的意,我也不让你吃亏!”

青柠眼中闪过一抹不舍,随即将流光剑解下,往石案上一拍,“交易成功!”

言毕,她便转身离去。

小道士吞了吞口水,眼睛都看呆了。

这剑一看就不是凡品,怎么也值个三十枚通天符钱!

“师父,那女施主到底什么来头?”

小道士怯怯问道。

“白渊的亲传弟子,修的是无情剑道,你小子机灵点,眼睛别乱瞄,不然被她杀了也是白杀,兵家可不讲因果报应。”

瞎眼老道没好气瞪了一眼。

“那就这么算了?真要让那个叶暮笙进来?”

小道士询问道。

在青云观呆了十年了,虽然嘴里一直贬低,但他早就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了。

“不然呢?杀了她?那白渊还不找老子拼命?”

老道唉声叹气,“老道我就一个算命的,了不起还能摆一摆阵法什么的,哪是那个大杀种的对手。罢了罢了,不就是被顺走了一个酒葫芦嘛,吃亏就吃亏吧。”

这是什么世道啊。

“白渊很厉害吗?”

小道有些好奇。

“【合道十四境】,当代兵家圣人,万里之外,一眼就能瞪死你这个蠢货,你说厉不厉害?”

老道瞪眼道。

“恐怖如斯!莫惹他,莫惹他。”

小道士缩了缩脖子,随即伸手去抓石案上的宝剑,“那这剑……不如拿当铺去当掉?”

老道也没阻止,只是猥琐地笑了起来。

果然。

小道士面色骤然一变,惶恐不已:“师父,快帮一下啊,再不出手,你徒儿这手可就要废了。”

他只觉整条胳膊都要被冻住了。

这剑,邪门啊。

“看你以后还敢乱摸不。”

老道对着剑鞘屈指一弹,噌的一声,流光剑微微呜鸣起来。

……

桃花巷。

“啧啧啧,可算找到你了。”

还在修炼的叶暮笙忽然听到墙头上传来一个声音。他转头一看,一个背负大剑的青年男子正蹲在墙头,一脸戏谑地打量着他。

“阁下是……”

叶暮笙疑惑道。

又是外乡人,而且来者不善。不过他似乎没惹过此人吧?

青年剑修一跃飞落至叶暮笙跟前。

“阁下有何贵干?”

曾在金灿手中吃过一次亏的叶暮笙此番表现得十分谨慎。

“小子,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赵玄知漫步走到桃树下,看着这些枯枝树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里是我家,请你出去。不然我可要报官了。”

叶暮笙冷静道。

“看样子,你是真的不知情啊。也罢,便告诉你吧……”赵玄知转身看向叶暮笙,道,“你破坏了我一桩机缘,说吧,想怎么赔偿?”

“无中生有。我与你素不相识,几时破坏你的机缘了?”

叶暮笙反问道。

“三日前,你在这桃花树下摆过唤灵阵吧?还残留着通天符钱的玄灵气息呢。”赵玄知嗅了嗅鼻,嘲弄道,“不过你小子的通灵穴都没打通,还想修炼灵术?真是天真、可笑!”

叶暮笙:“那又如何?和你没关系吧?”

“关系可大了啊。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胡乱摆放唤灵阵,破坏了我的好事。”

赵玄知戏谑道,“我这个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将本该属于我的那份机缘送回来。要么,便给我拿一桩差不多的机缘补偿我。”

“什么机缘不机缘的,我不知你在说什么,还请你离去。”

叶暮笙摇了摇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这机缘,我可就自己取了。文先生,你也看到了,不是我强取,实乃此子不识抬举,这可怨不得我。”

言毕。

赵玄知两指凝剑,对着桃树轻轻一点。

这棵陪伴了叶暮笙将近二十年的桃树,连根拔起,轰然倒塌,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倒在了凛冬前夕。

母亲唯一留给他的遗物……竟被这个外乡人硬生生毁去了……

叶暮笙瞪大眼睛,心在滴血。随即滔天恨意遍至全身!

“你找死!”

叶暮笙几近发狂,怒吼一声便朝着赵玄知一拳轰去!

“蝼蚁,焉敢放肆!”

赵玄知不屑一笑,随即也是一拳轰出。

不过叶暮笙却使了个巧,淬体后的身份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少年脚下步伐一转,竟贴身而过,手上化拳为抓,一把抓住了赵玄知的手腕,然后脚下猛然跨步,转身一个过肩摔,便将赵玄知摔飞出去!

这一招可是莫名的熟悉,分明就是之前在溪河金灿对付他的招式。

呵!

这个资质愚钝的少年,还真是活学活用!

成功了!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淬体后,速度和力量确实提升了一大截!

他便趁胜追击,在赵玄知落地之时,借着灵巧的身法欺身而至,五指凝拳,狠狠轰在了赵玄知的腹部。

腹部一阵剧痛传来,赵玄知瞳眸骤然一缩,只觉体内血气翻涌,气息紊乱。自己一时大意,竟吃了这么大的亏?

这让他顿时恼羞成怒。

堂堂七境剑修,竟被一个泥腿子给伤到了!虽然自己的修为在进入小镇后就被天道压制,可这也是奇耻大辱啊!

“好小子,你成功惹怒我了!”

赵玄知杀意凛然,两指一凝,一道剑气化出。

叶暮笙赶忙侧身躲避,双目死死盯着赵玄知。看来自己高兴得太早了。自己只是【淬体一境】,可人家能轻松自如施展剑气,这至少也是【炼筋二境】!筋脉通,出明劲!

市井少年,岂知世间之大?

若非圣人出手干预,压制外乡人修为,这个一辈子也没离开小镇三十里的少年,又岂能伤到赵玄知一根汗毛?

因大意而吃了亏的赵玄知当然不会再和叶暮笙讲什么道义。他脚下一跺,原地便化作一道残影,而真身已经出现在了叶暮笙的面前。

叶暮笙只觉耳边有一阵风呼过。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赵玄知,伸指一点,点在了叶暮笙的丹田处!

噗嗤!

叶暮笙没忍住一口鲜血喷出,脚下一个踉跄便倒了下去。

他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喘气,难以置信。

好强!

这个家伙,比金灿强多了!

“蚍蜉撼树,自不量力。”赵玄知冷笑一声,“杀了你,会惹恼文先生,今日便留你一命。你打了我腹部一拳,我也打了你腹部一下,再拿你的桃树枝弥补我丢失的机缘,如此,你我两清。”

说完,赵玄知便收起桃树干离去。

说的倒是好听。叶暮笙打他一拳不过只是让他吐了一口血,可他却是直接废了叶暮笙的丹田。

丹田一毁,便无法存储玄气。叶暮笙的武道之路,也就被彻底斩断。

赵玄知刚一迈脚,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叶暮笙却伸出了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脚踝。

“放下……树干。”

叶暮笙虚弱道,但眸光却是一片决然。

娘亲留给他的遗物,岂能被人这般拿去?

哪怕是死,他也要守护好! 第10章 她便是我最大的机缘 “小子,我奉劝你放开你的脏手,否则你这条胳膊也将保不住。”

身为道门三大圣地之一【太一剑殿】长老石玄心嫡传弟子的赵玄知眼眸一眯。一个凡间小镇的小小蝼蚁,留之一命已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可还不知死活地叫嚣,那就别怪他剑道无情了。

“还……给……我……”

叶暮笙惨烈道,眸中充满了倔强。

“执迷不悟!”

赵玄知猛然抬腿,重重踩下。只听“咔嚓”一声,叶暮笙的胳膊便被生生踩断,但他依然没有放手,那五指仿佛已经嵌入了赵玄知的脚踝里。

“不知死活。”

赵玄知恼羞成怒,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杀意,两指并拢,捻了个剑诀,背后大剑便挣脱了剑囊束缚,朝着叶暮笙的胳膊斩去!

而就在此时,宅院上空出现了一团雷云,那无与伦比的气势好似要将下方生灵彻底毁灭。

赵玄知顿时急躁起来。

可恶!

他的这般举动已被此番天地的天道感应,若他还继续强下杀手,那么就要遭受天道反噬了。

硬抗天道之威,代价实乃太大,他可承受不住。万一剑心蒙尘,剑胆碎裂,那可是血亏了。

他看向手中的桃树干,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不舍的。

此桃树虽只长了二十年,可其母种极有可能出自吕祖洞天,于他这等道门剑修而言,乃是一等一的剑符材料。

只是可惜,此物与他有缘无分。

此方小镇有文先生这个疑似十四境的圣人坐镇,更有三教协商,立下天道之规,机缘不可强夺。

心中天人交战一番后,赵玄知无奈做出决定,愤愤丢下树干,狠狠说道:“臭小子,算你走运!”

叶暮笙另一只手伸了过去,紧紧将树干抱在怀里,惨笑一声,再也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直至日暮时分,当叶暮笙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床榻上,手臂打着绷带。

身旁,一个一身蛮肉却一脸憨笑的傻大个欣喜道:“小叶子,小叶子,你没死,哈哈哈,太好了,俺不用给你打棺材了。”

“守愚哥……”

叶暮笙苦笑一声,但这也牵动了伤势,忍不住直吸冷气。

这个傻大个名叫黄守愚,是城西黄四娘的儿子。

八年前,叶暮笙成为孤儿的那个冬天,差点饿死街头,是黄四娘出手救了他,帮他渡过了那个艰难的冬天。

叶暮笙那时虽然只有十岁,但早已懂事,心里十分清楚,他能活下来,是黄四娘将本该留给黄守愚的口粮分了大半给他。

而黄守愚体质极其特殊,从小食量就非常大,一旦吃不饱就会害病。那个冬天因为没有吃饱饭而体虚,风寒乘虚而入,导致他高烧了三天三夜。等救回来后,他已成了傻子,经常遭受其他孩子打骂羞辱。

八年过去了,叶暮笙至今还是感到非常羞愧。也正是如此,他一直都是将黄守愚当做亲大哥对待。谁若欺负黄守愚,他绝对是第一个冲上去跟人拼命!

也正是因为他不畏生死的凶悍,使得镇上的少年们都害怕他,孤立他。

当然,他一点都不在乎。只要能够守护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就行了,其他的,管他作甚?

而在两年前,身形魁梧不输于蛮族勇士的黄守愚找到了一份生计——给小镇石姓的大户人家看家护院,每月倒也有了一份补贴,虽然不多,但这也让黄四娘家的小日子轻松了许多。

“小、小叶子,到底是谁伤的你?俺……给你,报仇!”

黄守愚有些口吃道。

“一个外乡人,不用管他,我休养几日就好了。”

叶暮笙忍着伤痛轻松地笑了起来。

他可不想给黄守愚惹麻烦。

那些外乡人都是修炼者,轻易惹不得。呆上一段时间就会离开,没必要将黄守愚牵连进来。

至于这个断臂之仇……

他也只能憋屈地忍了。

不然还能怎样?

真去找人家拼命?

那死的一定是他。

好在桃木总算是拿回来了,这也算是唯一的安慰吧。

他又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身边的桃木,眼中露出一抹深深的愧疚。他想起了母亲。那个时候,母亲经常在桃树下和他说,种下桃树,就能挡灾。等到桃花盛开,他们就会摆脱贫穷,过上富裕的日子。

其实那个时候,年幼的叶暮笙并没有在意。哪怕日子过得清苦了些,但只要能和娘亲一起生活,他就感觉很幸福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直到娘亲病逝的那一天,这株桃树也没开过花……

而桃树的这个秘密,他永远藏在了心中,也成了他的逆鳞。

“俺看你……晕、晕过去了,还死、死抓着桃、桃木,便想你一定很……珍惜它,所、所以就一起放你床上了。”

黄守愚憨憨笑着。

谁说他傻了?

其实他一点都不傻,只是本性太过善良淳朴了。不然就这么魁梧的身材,天生的神力,谁敢欺负他?

“你今个儿怎么有空来?”

叶暮笙笑问道。

“嘿嘿……石府住进了一位贵客,说院子里不能有闲杂、人等……所以家主就给、给俺们放了两天假。”

黄守愚灿烂笑道,“家主还说了,工钱照给……”

“石家还真是不错。”

叶暮笙笑了笑。

作为小镇大富的石家,倒也乐善好施。他亲眼见过,有几次灾年,石家摆了粥棚。

“对了,郎中来看过了,说你这胳膊是外伤,已经为你正了骨,但需要用药外敷,俺给你换药吧。”

黄守愚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道。

“那麻烦你了。”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说这等客气话!对了,院子里怎么多出了一个竹桩,你是要练武吗?”

黄守愚一边将药膏捣鼓好给叶暮笙换药,一边好奇问道。

“嗯,我也老大不小了,书读不进去,灵师当不成,也只能练武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淬体成功了。”

叶暮笙和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分享自己的喜悦。

“啊,你淬体了?莫非你也遇到了机、机缘?”

黄守愚欣喜万分。

“你也知道机缘?”

叶暮笙笑问道。

黄守愚点点头:“这几日俺经常听到家主他们说什么机缘机缘的。小叶子你最机灵,一定得到机缘了吧?”

“机缘……算是吧。”

叶暮笙微微一笑,思绪有些恍然。

遇上青柠姑娘,应该便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机缘了吧?

也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遇到危险? 第11章 瞎眼老道布局 青云观。

这个在道门极具分量却又不太被道门所容纳的瞎眼老道收拾好行囊便要离去。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一根有些年头了的竹杖,一个算命的背篓,一个装着换洗衣衫的小包袱。

不过才走到山门,便被一个中年儒士拦了路。

儒士负手而立,白袍胜雪,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淡淡的忧伤。这一儒一道的卖相在山门前高下立判。

“文兄这是来为贫道送行的?”

老道虽然眼瞎,但来人的气息可是让他轻易辨别出到底是何人。

“你走得倒是干脆,可就这么留下一地的烂摊子不管了?”

儒士开口质问道。

“接下来的事情和贫道没什么关系了吧?何况青云观也有新的观主了。”

老道努力挺直佝偻的身躯,不太想在外貌上输给这个儒士太多。

“你真选定那小家伙当你的衣钵传人了?”

儒士不禁有些感慨。

“是啊,观察了他十年,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比起那些势利眼可就好太多了。”

老道士用那瞎眼斜睨着儒士,反问道,“你呢?身为这方小天地的圣人,都快一百年了还没想好吗?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儒士微微一笑:“你不是给我人选了吗?”

中土神洲三教立规,百家争鸣。儒家有三圣,是为儒圣、文圣、亚圣。

两千年前,巫荒四大祖巫之一的血阴叛出巫族,另成一教,是为魔教。她献祭八荒域百万生灵,遮掩天机而偷渡白帝城,更是引诱大胤太子与之阴阳结合,魔功大成。

天下震惊!

三教圣人联手斩杀这尊女魔头,儒圣更是在此战中陨落。女魔头临死之前分娩一婴,是为魔婴,但却流淌着大胤皇室血脉,故而人族内部为如何处置魔婴而产生分歧。

道家一心斩妖除魔,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佛家要将其带回灵山,镇压于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儒家争论不休,亚圣一脉以为魔本性恶,当斩之。而文圣却以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当留其一命,让之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这也导致儒家内部四分五裂。

文圣最终自囚于大荒渊,以此换取魔婴一线生机,并以两千年为期,届时魔婴若还是魔性不改,那便任由三教处置。

最终,儒家文圣一脉支离破碎,只剩一师一徒。

这位白衣胜雪的儒士名叫文循礼,文圣的衣钵传人,也是这百年来坐镇此片天地的圣人。

老道脸不红,心不跳,脸皮厚得令人发指,说道:“你儒家的事,我一个糟老道人哪有资格掺和。你可别乱说,免得我又接了你儒家的因果。”

文循礼平静道:“就是不知你如此强行牵姻缘红线,若被白渊知晓,他会不会满世界追杀你。”

“你可别瞎说冤枉我。”

老道有些心虚。

他收拾行囊作甚?当然是趁白渊没有反应过来,提前跑路啊。

“我冤枉你?那你为何要偷偷让桃花巷那少年学习唤灵阵法?又为何还将那少女送过去?更是在人家找上门来时,任其取走酒葫芦?”

文循礼淡然道,“人家姑娘好好修那无情剑道,你却从中作梗,这不是跟白渊对这个干是甚?”

“那少女还真是好苗子,但叶暮笙这命格……哎,也就她能救啊。不说这些了,反正那小子我是留给你了。你愿意要,那就接下。不要,那就任他自生自灭吧。我该做到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一切,就看天意了。”

老道仰首望青天,“你呀,不想文圣一脉断绝,就赶紧下定决心吧。”

“天意,哼。”

文循礼冷哼一声。

都说天意难违,他偏要与这苍天斗上一斗!

恩师如此宽厚之人,却被逼到那种地步。

他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难道只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能动恻隐之心,只能袖手旁观?

世上从来不缺寻光之人,即使长夜漫漫,覆雪千尺,也依然有人愿意,拨雪寻春,烧灯续昼!

若无。

那便从他文循礼开始!

瞎眼老道叹了口气:“不过那小子得罪了赵玄知,你收下了他,也便接下了和【太一剑殿】的因果。总之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怎么,现在又开始担心我了?那之前谋划布局之时,怎么就没想过我的感受?”

文循礼并不领情。

这酒鬼在他眼皮子底下布局,真是一点都没将他放在眼里。不过一想到这老道瞎了眼,他也便释然了。

“世上最难还的便是人情债啊。我若不还,待天劫降临,不就魂飞魄散了吗?我也要未雨绸缪,为自己做打算呀。”

老道感慨道。

身为【天罡十三境】的他,已经渡过了风、火、雷三大天劫。接下来,就要面对最强大的心魔劫了。

一百年前,仙师琉璃便是倒在了这一步,没能晋升【合道十四境】。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如今所有的债都已经还完,老道自然是无牵无挂、无拘无束。接下来,就是要找一个好的洞天福地,面对心魔劫。

“那个黄守愚,你以为如何?”

文循礼问道。

“他啊,傻人有傻福,大机缘者。只是他不适合做你的门生。”

老道摇了摇头。

“不说这些了,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拦你,但你总要留下点什么,不然我也不好和那些正人君子交代。毕竟你是犯了戒律门规才流放至此。”

文循礼淡淡说道。

“你看着办吧,想要什么。”

老道无所谓道。

“不如留下……一条腿?”

“咳咳,这么狠吗?我眼瞎了,心丢了,酒葫芦也被抢了,这若再瘸了,还如何云游天下?”

老道扯了扯嘴角。

文循礼微笑不语。

“罢罢罢,菩提叶拿去便是。”

老道士一脸肉疼地从怀里摸出了一片看着已经枯萎的叶子。

一沙一世界。

一叶一菩提。

一粒沙,一片叶,可自成一片天地,这便是所谓的洞天福地。乃是修行者们最为渴望得到的宝贝。

文循礼毫不客气接过,笑道:“你说的那个孩子,我会再看看的。”

“吾本后山人,偶做前堂客,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大志戏功名,海斗量福祸,待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欲游山河十万里,伴吾共蹉跎。酒杯空,等花落,夜无眠,独高歌。阅遍天下人无数,知音有几个……文老弟啊,愚兄走也,从此江湖路远,你我各安一方……”

老道士大笑离去,倒也洒脱。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你这老道倒也潇洒……”

文循礼目送老道离去,喃喃自语。今日这一别,应该便是永不再相见了。

旋即,他走到菩提树下,屈指一弹,那枯萎的叶片便隐入了茂密的菩提树上。他又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小道士后,便离开了道观。 第12章 收徒 两日后,桃花巷少年的伤势竟恢复了七七八八。

这一日,他便在院中舒展着筋骨,心中甚是欢喜,喃喃自语道:“这便是武道一境的强大之处!换做往常,这伤少说也得修养两个月才行,可淬体炼肉后,两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难怪人人都想要修炼……”

少年走到竹桩阵前,脑海中闪过了那个束发少女如飞燕一般的灵动身姿,心中对她愈发思念起来。

若没有她的点拨,乃至手把手的亲授,只怕以他的资质一辈子都找不到武道的大门。

“天气不错,再去溪里捞点鱼吧,不然等再冷一些可捉不到鱼了。再说万一青姑娘忙完事情后又回来了呢?她那么喜欢吃鱼……”

青衫少年正要背起竹楼去溪河捞鱼,却见门外来了一老一少两个剑修。

老的不认识,但那年轻的化成灰他都认得,正是之前那个毁了桃树还伤了他的外乡人!

“我不报官抓你已经很仁慈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要来闹事!泥菩萨都有脾气,更何是人。”

叶暮笙冷冷盯着来者。

一身锦袍风度翩翩的赵玄知并没有回话,脸上神色倒也有那么一丝尴尬。

他身边那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笑眯眯地打量着叶暮笙,低声问道:“这便是金灿说的那个少年?”

赵玄知毕恭毕敬道:“回禀师尊,就是他了,桃花巷的叶暮笙。”

“不过看样子,他似乎对你有很大的成见。怎么,你之前欺负他了?”

老者捋了捋须,满脸的慈祥。

“前几天,这小子坏了我一桩机缘,所以我就出手小小教训了他一番。”

赵玄轻描淡写道。

“来小镇之前为师特意叮嘱过,莫要惹事,莫要惹事,可你偏偏不听。别看这小镇不过弹丸之地,但这里水深的很,不止王八多,各种龙蛟也不少,连为师都得小心翼翼。”

老道语重心长教育道。

“徒儿知道了,下不为例。”

赵玄知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只是心中对这师父有些不满。堂堂【太一剑殿】的大长老,何须向这方小镇圣人低头?

“去吧,向这个少年郎赔个不是。以后都是自家人了,没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

老者朝叶暮笙努了努嘴。

赵玄知点点头,大步走上前,对叶暮笙拱拱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叶暮笙,我是【太一剑殿】的赵玄知,上回是我冲动了,多有得罪,在此向你道歉。”

叶暮笙心中充满了疑惑。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心高气傲的家伙,左一句蝼蚁,右一句泥腿子,会向他低头?

必有所图啊!

只是他一穷二白的,还有什么东西能入此人的眼?

难道还在打桃树的主意?

这可绝对不行!

叶暮笙警惕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没别的事的话就请离开。”

“哈哈哈,性子刚硬,仔细磨一磨倒也不失为一把利剑,不错不错。”

老者也是走了上去,围着叶暮笙打量了几圈。突然笑容一凝,看向赵玄知,问道,“不对啊,这根骨奇差无比,金灿那小子该不会骗我们吧?”

赵玄知支支吾吾道:“金灿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想来应该不敢撒谎吧?”

原来就在昨日,兵家的金灿突然找上门,说有一桩大机缘要送给他。

他自然是不信的,以金灿那小子的贪婪德行,若真遇到好机缘,早就收入囊中了,岂会如此大方赠予别人?

不过金灿解释说他虽也眼馋这桩机缘,但却只有道门能收,他是想结个善缘。

琉璃仙子乃是道门大能,道门【太一剑殿】找上门来要取回那遗留在人间的剑道真意很合理吧?

交了,那么叶暮笙就得被剥离根骨,成为残废。

不交?【太一剑殿】岂会善罢甘休,这自然就会和文先生对上。

这便是明目张胆的借刀杀人!

一番细说下来,赵玄知虽将信将疑,但还是没能忍住这番诱惑,这才禀告了师父。

也就有了今日师徒两人一同前来找叶暮笙的局面。

“也罢,便让本座试一试。”

老者也没客气,直接伸指点向了叶暮笙的眉心。

叶暮笙大惊失色,发现自己浑身不能动弹,天地旋转。这老头的实力竟如此恐怖!

“少年郎,放松些。本座要杀你不过弹指瞬间之事。”

老者笑眯眯道,随之指尖玄气一绽,化作一条游龙没入叶暮笙的眉心之间。

叶暮笙只觉一股玄气强行侵入了他的神海,四下迅速游动,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这种被人强行搜魂的感觉,让他很是憋屈,好像自己的所有秘密隐私都暴露在了这个老头子眼前。

而身为【太一剑殿】长老的石玄心浑然不在意叶暮笙的情绪。

不过蝼蚁罢了。

他能移步至此,这个少年郎当感蓬荜生辉。

很快,石玄心便发现了那一丝七彩琉璃之光一闪而没。不过当他要去捕捉时却为时已晚,那一抹琉璃彩光已不见踪影。

“还真有琉璃仙子的剑道真意,不过气息很弱……”

石玄心收了神通,喃喃低语,权衡着利弊。

“那收还是不收?”

赵玄知忐忑问道。

“琉璃仙子乃是我道门十三境剑仙,辈分犹在本座之上……”

石玄心捋须沉思一番,随即做出了决定,“这小子的根骨虽然差了些,但看在琉璃仙子的面子上,收为弟子也不是不行。”

赵玄知秒懂意思师父的意思,便立刻对叶暮笙道:“小子,算你走运,师父要收你为徒。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道门【太一剑殿】的弟子,也是我的小师弟了。”

叶暮笙直到此时才缓过神来,不过头痛欲裂。这便是搜魂大法带来的后遗症。

这些个外乡人,根本就没把他当人看!他咬牙道:“做梦!我才不稀罕做你们【太一剑殿】的弟子。”

“大胆叶暮笙!你能拜入【太一剑殿】门下,那是三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你竟然还推三阻四?”

赵玄知大怒,凛冽的气势自身上绽起。

这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脾气也是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呢!

当然,收叶暮笙入道门,赵玄知也是没安好心。

若此子真是琉璃仙子选中的衣钵传人,那么……只要带出小镇,强行夺去此子的根骨机缘,他就能继任琉璃仙子的剑道真意了!

至于此子死活,他丝毫没有在意。 第13章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什么太一太二的,我没听过也不稀罕,而且我已经有武道师父了。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我家,否则我就去告诉……文先生!”

叶暮笙咬牙硬抗着这让他心骇的气势,丝毫没有退让。

他不知道文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似乎这些外来者都很惧怕那位文先生,那么他不妨狐假虎威一番。

“敬酒不吃吃罚酒!”

身为年轻一辈佼佼者的赵玄知眼中杀意一绽,便祭出飞剑强行剥离叶暮笙的剑道真意机缘。

却见一道拳风呼啸而来。

他赶忙捻起剑诀,飞剑骤然变向,将那拳风斩落。随即定睛一看,嘿,还真是冤家路窄,又是她!

“青柠……”

叶暮笙瞳眸骤然扩大,忍不住欢喜惊呼一声。

只见巷子深处,青柠矫捷如豹,疾步而来,面色清冷道:“赵玄知,你的神魂养好了?这般随意动用玄气,真不怕神魂伤势加重?”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玄知差点吐血,他咬牙道:“我太一剑殿灵丹妙药多着呢,区区一个通灵阵还奈何不了我。你既然夺了【龙灵花】,为何还留在镇上,更是来此作甚?”

青柠面若寒霜,死死盯着赵玄知:“来看看你是如何欺负小镇居民的,也好向文先生说一说。”

“怎么,想以文先生压我?”

赵玄知眼中绽起寒芒。

“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青柠幽冷一笑。

“哈哈哈,青姑娘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啊,难怪白渊那个大杀种会收你为徒,你们师徒确实都是一个德行。”

以长辈自诩的石玄知捋须含笑。

不过青柠可不领情,她斜睨了石玄心一眼,丝毫不给这个太一剑殿长老的面子:“老不死的,我和你不熟,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你再啰嗦一句,信不信我砍你。”

石玄心面色一滞,脸上笑容骤然凝固,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修为虽然远超这个丫头,但小镇里可是有着天道压制,修为越高,压制的越强。这真打起来,他也许能赢,但绝对是惨胜,那自己这张老脸还真没地方搁。

叶暮笙又惊又喜。

看不出来啊,青柠姑娘这么生猛的吗?

这个老头子一看就不好惹,是那种顶级的修炼者,可是却被青柠姑娘呛得连说不出话来。

“青柠,本座好歹和你家师也算是有一些渊源,你就这么对待长辈的?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石玄心板起老脸训斥道。

“你个老不死的就别乱攀亲戚了。家师若真有你这样的朋友,早就羞愧得一头撞死在白帝城了。”青柠不屑地撇撇嘴,“你俩到底滚不滚?不滚的话……”

“别以为你是白渊的入室弟子就能胡作非为,我们还偏就不走了,你待如何?真以为我会怕你不成?”

赵玄知大怒。

论身份,他是【太一剑殿】首席大弟子;论修为,他乃【炼精七境】!可以说,他就是道门年轻一辈的扛纛者!

青柠天赋再强又如何?乃是兵家圣人白渊传人又如何?

他丝毫不虚!

“不走是吧?那就都留下别走了!”

青柠杀意凛然,想也不想便运转玄气,兵家杀势冲天而起。

而她的这番举动,立刻引来了天道威压!

这座平日里几乎无人问津的宅院其上空再次凝聚起一朵雷云。恐怖的气息竟压制着下方的空气都无法流动。

赵玄知只觉神魂隐隐作痛,再这么下去只怕就要魂飞魄散了。他咬牙切齿道:“我不信你还真敢同归于尽!”

“那便试试!”

青柠面若寒霜,五指猛然一握,便朝着叶暮笙一拳轰去!

此方小镇的天道规则乃是外来者不得杀害小镇原住民,否则便会接受天道法则反噬。但他们外乡人不论如何打斗,天道都是视若无睹。

青柠心中明白,她绝非这两人的对手,尤其是这个太一剑殿的石长老,那可是成名数十年的人物。

但若她对叶暮笙出手,那么在天道规则之下,叶暮笙附近的他们都将身死道消。

这确实就是同归于尽的架势,就看赵玄知敢不敢赌了。

赵玄知当然不敢,也只是死要面子打打嘴炮罢了。赢了,其实好处也不是很大。因为即便没有琉璃仙子的剑道真意,他也相信以自己的天赋一定能够踏入【仙人五境】,无非就是早晚的问题。可是一旦输了,那就白白赔上了性命。

“也罢,我们走便是。”

石玄心眼中精芒一闪,叹息道,“不愧是白渊的真传弟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青柠这才收了拳势,面无表情道:“兵家弟子,一往无前,比你们这些苟活的道门老不死不知强几百倍。还劳烦你别再碰瓷我兵家。”

“前路广阔,走着瞧吧。”

赵玄知也只能放放狠话。

“慢走不送。”

青柠幽冷道。

“莫要多言了,走吧。这份机缘,不属于我们了。”

石玄心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其实这份机缘,他有把握强取,但却要得罪兵家白渊。心中仔细权衡一番后,他还是放弃了。

待两人走后,青柠这才松了一口气。

面对【洞虚十二境】剑修,说不虚那肯定是假的。

“刚才可有吓到你了?”青柠挥了挥拳头,笑道。

叶暮笙摇了摇头,一脸坚定道:“没有,我知道青姑娘不会伤害我的。”

青柠柳眉一挑,频频颔首:“不错嘛,胆量都练出来了,没给我丢脸。”

“你事情都办妥了?”

叶暮笙笑问道。

“嗯,都办得差不多了。”

青柠颔首道。

这几日她去了一趟山院,在文先生的“庇护”下,炼化了【龙灵花】。境界桎梏已被打破,迈入【炼精七境】只是时间问题了。

“那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叶暮笙吞吞吐吐道,心中有些忐忑。事情办完了,那不是就要离开小镇了?那这辈子还能再相见吗?

“怎么?嫌弃我在你这白吃白喝白住,要赶我走了?”

青柠故意用肩膀撞开叶暮笙,大步走入院中,毫不客气地坐在石凳上。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暮笙嘴笨,哪能招架得住。

“那你是什么意思?”

青柠下巴一翘,眼角凝露着淡淡的狭促。这个腼腆的少年,捉弄起来真有意思。

“我、我的意思是……你想要住多久……都是可以的。”

叶暮笙低下了脑袋,声音越到后面越轻,就像蚊子飞过一般。

“叶暮笙!”

“啊?”

“你过来。对,再走近一些。”

青柠盯着叶暮笙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我、我……”

叶暮笙顿时面红耳赤,支支吾吾。

少年胸膛里的那颗躁动的心又一次噗噗跳动起来。 第14章 武道之路一眼尽头 “吞吞吐吐,叶暮笙,你真是比娘们还娘们……”束发少女那双灵动眼眸中的狡黠笑意忽然凝固,目不转睛地盯着青衫少年的腹部。

“那个……我知道我没资格……喜欢,喜欢你……”叶暮笙被这个似傲梅又似春杏的少女这般挤兑,便低着脑袋,脸颊发烫,有些语无伦次。“喜欢”二字的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然而这一刻的青柠并未注意叶暮笙说了些什么,她浑身颤栗,心如刀绞。前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叶暮笙的丹田竟碎裂了!

武道修行,丹田若碎,气将不存!

若无玄气,何来明劲?

拳锋,剑气,刀芒……都将不复存焉!

叶暮笙本就不太长的武道之路,现在一眼便望到了尽头。

赵玄知?

金灿?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混蛋!

好狠啊!竟用如此肮脏卑劣的手段去欺负一个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小镇少年!

这一刻,青柠心中的杀意差点暴走。

“青、青姑娘……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见青柠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沉,叶暮笙有些不知所措,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桃树怎么倒了?赵玄知是不是在这之前来找过你,甚至还对你动手了?你一五一十告诉我,莫要有任何的隐瞒!”

青柠收敛杀意,声音低沉地问道,而且此时她也注意到了院中的桃花树竟也被毁去了!

“前日来过一次,那家伙也不知发什么疯,非冤枉我坏了他一桩机缘,要我赔偿,还把我的桃花树给打烂了。不过没事,我也不是泥捏的,他被我打跑了。”

叶暮笙挥了挥拳头,故作轻松,生怕会让青柠担心。

“果然是他!”

青柠面若寒霜,恨不得立刻剁了赵玄知。

“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今天还上门道歉,想要收我为徒呢。我当然是义正言辞拒绝了,可他们还是死皮赖脸不走。幸好你及时赶到,将他们赶跑。想必他们也不敢再来了。”

叶暮笙轻描淡写道。

青柠张了张嘴,略显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将真相告诉叶暮笙。

太残忍了。

叶暮笙那么渴望修炼,好不容易踏进了武道的门槛,若现在告诉他真相,那就是狠狠地将武道大门给重新关上,她怕他会承受不住这番沉重的打击而崩溃。

丹田被毁,倒也不是不能恢复,但非常困难,只有那种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才能弥补。

而以叶暮笙的能力,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即便有幸遇到,也买不起。

“对了,他说你坏了他的一桩机缘?”

青柠仔细一琢磨,心中有些不安。

“是啊,我也不清楚他怎么就赖上我了,我都没见过他。”

叶暮笙也是一脸纳闷。非亲非故,无冤无仇,却被人家赖上了,真是比窦娥还冤。

青柠深吸一口冷气,眸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愧疚之色。

原来罪魁祸首是她……

叶暮笙的唤灵阵救了她,也便承受了她和赵玄知争抢龙灵花的因果,最终引祸上身。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

青柠眸光坚定道。

虽然兵家修士不讲因果,她可以无视这一切,并不会影响到心境。

但这不是她的作风。

她的无情与冷漠,只对敌人!

既然这一切都因她而起,那么自然得由她来解决,绝不会让叶暮笙有后顾之忧。

“不用不用,没必要将事情闹大。”叶暮笙讪讪笑道,“他们应该也呆不了几天了。我和他们以后没机会再遇上。”

“好,听你的。我不在的这几日你可有坚持修炼?”

青柠轻轻颔首,心里也有了抉择。当务之急是找到天材地宝弥补叶暮笙的丹田。

“当然,我每天都有修炼。”

叶暮笙下意识挺起胸膛。

“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青柠微微一笑。

她并没有发现,和叶暮笙认识的这段时间里,她的笑容比以往可多了不少。

叶暮笙跃上竹桩,脚下步伐比之前可是稳重了许多,虽还不及青柠的十之一二,但生龙活虎地一套拳法、身法相结合,倒也是有模有样了。

天赋欠佳,但贵在坚持。

只要能够持之以恒,将来天下武道上便有叶暮笙的一席之位。当然,前提是能够让他的丹田愈合,否则他不论如何努力都将止步武道二境。

青柠微微颔首,一副严师的模样说道:“勉强还行,切记戒躁戒傲。”

叶暮笙跳下竹桩,满脸欣喜,这才注意到青柠的佩剑不见了,而腰间多出一个酒葫芦。他好奇道:“你的剑呢?不会拿去换了这酒葫芦吧?咦,这葫芦看起来有些眼熟,这不是青云观那老道的吗?”

青柠淡淡道:“我的流光剑放在青云观了。听着,若小镇有变,你便去青云观避祸。”

“小镇有变?”叶暮笙神色凝重道,“青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这些日子,随着那些外乡人的到来,他也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未雨绸缪嘛,而且在青云观我给你寻了一桩机缘,你去了便知。”

青柠故作轻松道。

两千年之约即将到来。若那被镇压在小镇底下的魔婴还是魔性未改,坐镇小镇的圣人文循礼,便要亲自出手将之镇杀。

而要斩杀魔婴,必须集齐三气。

其一,便是雁归神荡山脉的真龙之气。其二,便是小镇镇民的生灵之气,以此人间生气破魔婴大胤皇室血脉。其三,儒家浩然正气。

三气齐聚,方能让那魔婴魂飞魄散!

如此一来,这座小镇也将不复存在。

残忍吗?

这就是吃人的现实!

南塘镇本就是因镇压魔婴而存在,初代镇民基本上都是死囚犯。能让他们苟活乃至繁衍后代至今,已是上苍悲怜了。

这本就是已经记载在阎罗王生死簿上的账,时间一到,自然也该要还……

叶暮笙挠挠脑袋,有些愧疚道:“青姑娘,你该不会是用剑给我换的机缘吧?”

青柠瞥了一眼,没好气道:“你想多了。我的剑只是暂时压在青云观。还有你可别小瞧了这酒葫芦,比我的剑珍贵多了。这笔买卖,我可是大赚特赚。”

“也是,以青姑娘的机智,怎么会做亏本买卖呢?”

叶暮笙恭维道。

“嗯?你在说我是奸商?”

青柠柳眉一挑,尾音拉长。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暮笙慌忙解释。

青柠噗嗤一笑:“逗你玩的,你这人啊真不经逗,随便开个玩笑你都能当真。”

“我,我……”

叶暮笙脸色又是一红,有些语无伦次。

“行了,我有些饿了。”

青柠拍了拍平坦的小腹。

“哎呀!家里没存货了。我去抓点鱼,你等我。”

叶暮笙赶忙背起竹楼。

都怪那个赵玄知,让他耽搁了一个早上,害得青姑娘饿肚子。

“对了,你想练剑吗?”

青柠抿了抿唇问道。 第15章 青柠书院求文果!先生溪下镇魔婴! “啊?我可以吗?”

叶暮笙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眸光灼灼地望着青柠,期待着她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拳法虽也很强,练至极致,也是霸道无比。但剑诀的吸引力自然是更强一筹!

仗剑天涯,岂不快哉?

“虽然笨了些,但由本姑娘亲自教授,应该也能耍上几招唬唬人,不过你没剑呢。”

青柠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叶暮笙,还不时伸手捏了捏他的肩骨、胳膊。像极了在集市上挑选货物。

“我攒了一些钱,可以去铁匠铺买把成品剑。”

叶暮笙兴奋道。

“攒了多少?”

青柠好奇问道。

“也不是很多……主要是之前换取【通天符钱】用了好多。现在大概还有三两银子……”

青衫少年腼腆地笑道。其实凭他攒的钱哪有机会换取【通天符钱】,那都是瞎眼老道布的局,将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一男一女的姻缘红线强行绑在了一起。

“一把可孕纳玄气的宝剑怎么也得一百两以上。你这三两银能顶什么用,给媒婆说媒都嫌少。”

青柠满脸嫌弃。

“要花那么多呀……”

叶暮笙惭愧地低下脑袋。难怪人人都说穷文富武。

青柠细细思索一番,眼前微微一亮:“对了,这桃木……你准备如何处理?”

叶暮笙神色落寞道:“原本是想等它花开,哎,一切都是天意。不过虽然毁了,但到底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会一直带在身边。”

“这样,我帮你做一柄桃木剑,你觉得如何?”

青柠拿了几根桃木在手中掂量。

叶暮笙有些疑惑:“桃木剑?”

青柠选了一根适合的桃木,比划了一番,然后点在了叶暮笙的肩头上,柳眉一挑,抿唇道:“一来你是新手,用桃木剑倒是挺适合的,等哪天你成了武道宗师,再换剑也不迟。二来,做成桃木剑,你不就可以一直带在身边了吗?”

叶暮笙激动道:“好主意!不过这又要麻烦你了,我手笨,不会弄。”

“和我还客气作甚?我都吃了你好几顿鱼汤了。行了,你去捞鱼吧,别妨碍本姑娘制剑。”

青柠摆摆手示意叶暮笙赶紧去捞鱼。

“青柠,你对我的好,我会记一辈子!”

叶暮笙背着鱼篓走出大门,又鼓起勇气转身对青柠大喊了一声,也不等青柠回话,他就快速度跑向溪河。

“真是傻样。”

青柠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意,随即便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削铁如泥一般,在桃木上雕制起来。

一个时辰后……

叶暮笙从溪河捞鱼归来,可谓是满载而归,足足捞了十来条。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欣赏青柠为他雕制的桃木剑了。

只是,当他回到宅院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不见青柠的踪影。这让他有些心慌。

放下鱼篓,再次从前院找到后院,连柴房都没放过。他嘴角泛起一抹苦意,失魂落魄地他回到了屋里,这才发现案几上静静搁着一把桃木剑以及一本剑谱。

剑宽三指,剑长三尺,散发着淡淡的桃木香。而那本剑谱上,则残留着柠檬花的味道。

叶暮笙分外珍惜,喃喃低语道:“没有打斗的痕迹,所以青柠姑娘留下桃木剑和剑谱便不辞而别了吗?”

随即又自嘲一笑,自己怎么患得患失起来?

那个有着阳光大道的少女,本就不属于他,他又在奢望什么?

不辞而别也好,给他留了几分尊严。

“青姑娘你放心,不管今后有没有机会再相见,我都不会让你失望的,也绝不会砸了你的名声。”

叶暮笙眸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他随即翻开剑谱,认真观摩起来。

“运化剑锋利,机敏应万变。猛力身内藏,精艺在手腕。轻巧胜千斤,伶俐快捷旋……脚下生风动,剑意随身走,心随意动行……”

剑法口诀让他有些迷糊,但好在剑谱上画有施剑图。

他一边揣摩,一边仿练,倒也有模有样。

不知不觉,已近黄昏。

肚子咕哝咕哝的起义声,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他不得不去熬鱼汤果腹。

不过没人一起享用,他也就没将多余的精力放在鱼汤上,随意对付了一顿后,他便去后院打来井水,洗涤身上的疲乏。

而让他牵肠挂肚的青柠,并非不辞而别。她又去了一趟书院,只为给叶暮笙求得一枚文果,弥补他的丹田。

只是,她连文先生的面都没见着。

“先生还没回来,青姑娘不如先回去吧?”

书院中唯一的女弟子、也是被叶暮笙认为第二好看的赫南枝看着山门前静静伫立的青柠,便好心提醒道。

“不,我就在这里等他。”

青柠如傲松一般岿然不动,神色淡然道。

“你这是何必呢?”

赫南枝叹了口气,随即提着裙角退回山门。

“大师姐,你何必和那个少女废话?人家可是兵家弟子,先生说了,让咱们好好读书,莫要掺和江湖之事,尤其兵家,先生最讨厌兵家了。”

一个十来岁的锦衣小公子手中握着典卷,装模作样道。他叫石镇狱,小镇石家的二公子。

“是啊大师姐,你可别当老好人,这样会吃亏的。”

其他学生也是纷纷附和。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赫南枝没好气道。

先生不在,这些个小滑头太闹腾了。

……

文循礼确实不在山院,他此时出现在了溪底之下。

“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凡我所求,皆受其所困……君子使物不为物使,大道至简不欲则刚……”

数十个金光闪烁的童子,围坐成圈,手中握着经卷,正在诵读着圣人言。字字珠玑,化作金符,不断涌入魔婴神海之中。

文循礼面无表情道:“还是不服?”

“我为何要服?我凭何要服?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镇压了我整整两千年!每隔百年都变着戏法压我神魂,坏我心境。现在却要我臣服?做梦!有种,你就杀死我!哪怕我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也不会向你们这些伪君子低头!”

被十余条锁链困住琵琶骨的魔婴那张稚嫩的脸上却露出滔天的恨意。

“恩师为了给你争取一线生机,自囚于大荒渊,你却还魔性不改,执迷不悟。”

文循礼长叹一声。

“哈哈哈!自囚于大荒渊是为了我?放你娘的狗屁!你真当我是傻子吗?那老头子还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大道!他以仁义道德教化世间万民,是为天下师。我这个魔若真被成功教化,便是弥补了他的大道!”

魔婴眼中充满了嘲弄之色,“文循礼,你就别白费心思了,我是不会屈服的!”

“执迷不悟,到头来将一无所有,魂飞魄散。”

文循礼平淡道。

他坐镇南塘小镇的这百年来,一直在用典籍大道、圣人之言去感化魔婴,但效果甚微。

其实他也赞成魔性本恶。

不于世间做恶,又岂能称魔?

可恩师却执念如此。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也导致他的师兄们纷纷离去。如今,文圣一脉嫡传便只剩他文循礼一人。

而今,看着这个魔婴魔性不改,他甚是痛惜,为恩师感到不值。 第16章 魔婴的狂!孟娘的汤! “哈哈哈,来啊,杀了我,快杀了我。我一死,那什么狗屁文圣的大道可就要崩溃了,他不死也得残。哈哈哈,来吧,我已经急不可耐了!”

魔婴狰狞张狂大笑,发泄着两千年来的不满情绪,“怎么,犹豫了,不敢下死手了?所以我就说嘛,你们一口仁义一口道德,其实都是自私自利的伪君子!魔性本恶?呵!你们一个个才是恶之本源!占据修行资源,剥夺世间气运,到头来,却劝人间疾苦的万民向善?向你妈个善!”

文循礼两鬓生霜,朝日青丝已成暮雪,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两千年了,你真是一点都没改。”

“哼!不问青红皂白就杀我母亲,又把我镇压在这破地方整整两千年,竟然还想让我改?做梦!你以为让这些小娃念诵典籍经文就能感化我?这只会愈发加重我的魔性!我每被折磨一次,心中对你们的恨意就会加重一分!”

魔婴眼中闪过滔天的杀意,咬牙切齿道,“想要我改变,除非王朝覆灭!除非大道崩塌!除非你自尽于我眼前!”

“还有十日,时间一到,你之魔性若还如初,我会亲自出手!”

话不投机半句多,文循礼拂袖离去。

魔婴畅快大笑,那恐怖的笑声不断冲击着溪底的禁制。

两千年来的禁制,虽然每隔百年都会被加固一次,但也经不起魔婴用神魂冲撞,上面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好在,十日后,一切都要尘归尘土归土。这里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桃花巷口,作为曾经大户而今落寞的陈家,被唤作“阿狸”的小女娃脸色骤然一变,心口隐隐作疼。

她那粉雕玉琢的脸蛋上凝出一丝黑气。不过短短三五息时间,她竟变了一个人似的。那可爱的模样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眉间凝露的滔天杀气。

“魔婴,十日之后,你便魂飞魄散。届时,本座也便解脱了。”

阿狸捂着胸口,喃喃低语。

一百年前,琉璃仙子兵解,于世间留下一颗本命琉璃珠。机缘巧合之下,琉璃珠落到了桐庐镇。自此,那溢出的能量,使得此地出现了琉璃矿石,引来朝廷以及诸多势力的争夺。

琉璃珠经过百年的岁月洗礼,本该修成人形,可却遭受了魔气的侵蚀。虽然最终也成功化形,但也多出了“魔”的一面。

“阿狸,阿狸,你在哪里?快来瞧,我又抓到了一只锦鸡哦。”

院外,一个欢笑声由远及近,陈望生这个胖子屁颠屁颠跑来,眉飞色舞,说不出的得意。

嗖!

阿狸脸上黑气迅速退去,重新变回了可爱女童的模样。

她推开屋门走到院中,崇拜道:“望生哥哥又抓到锦鸡啦?”

“是啊!你看,不过和之前那只好像啊。”

陈望生打量着手中的野鸡。

“还是有一点点不一样。你看,这尾巴上的羽毛多了一根。”

“一二三……还真的是!还是阿狸观察的仔细!”

陈望生仔细数了数,一共八根羽毛,之前的才七根。

“哥哥,锦鸡可爱,我们不卖,养,养……”

阿狸怯生生道。

“好好好,听你的,咱不卖。咱已经有钱了,你喜欢就拿去养吧。”

陈望生这一次倒是表现的很大方。

从那锦衣公子手中得来了两枚【通天符钱】,他们未来十年的生计都不用愁了,自然没必要再关心这几十文的野鸡。

“嘻嘻,那阿狸养它……”

阿狸伸着肉乎乎的小手接过锦鸡,抱在怀中,脸上充满了喜悦。锦鸡也是开心地鸣叫了两声,似乎很满意这个暖呼呼的窝。

而与之同时。

正在用井水冲凉的叶暮笙胸口也是莫名其妙传来一阵疼痛,让他眩晕得差点摔倒。

“呀!”

一阵惊呼传来。

叶暮笙下意识转身一看,只见一个绿裙女子从墙头跳下。

叶暮笙慌忙将衣服穿上,埋怨道:“孟姐姐,你来了怎么也不走正门?”

“走正门还得绕个圈多麻烦,就你家这又破又矮的围栏可拦不住我这个孟女侠!”

来人正是王鼎福的女儿孟娘。

夕阳下,精致的脸庞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她砸吧砸吧嘴,道:“叶暮笙,真看不出来啊,你这身材还是很不错的嘛。平日里还真没注意到呢。”

叶暮笙尴尬道:“孟姐姐,你来我家可是什么事情?”

“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叶暮笙,我怎么觉得这些年来,你越来越生分了呀?以前你可是没少跟在我屁股后面要吃的呢!”

孟娘可是一点都不尴尬,她翩然走上前,仔细打量起叶暮笙的身材。

没想到啊,昔日那个骨瘦如柴的少年郎如今也长得一表人才了。嗯嗯,可以娶亲生子了呢!

“咳咳,那时候我还不懂事嘛。”

叶暮笙勉强应付着,心里却泛起了低估。其实孟娘对他还是挺不错的。只是自从发现孟娘熬汤的秘密后,他就不敢再接近她了。

“怎么,现在懂事了?就不愿意找我玩了?是嫌弃我丑?”

孟娘杏眼一眯。

叶暮笙顿时觉得寒意顺着脖子袭来,让他直打哆嗦。他赶忙解释道:“孟姐姐可是咱们小镇四朵金花之首,我怎么会嫌弃你丑。”

“嘴儿倒是挺甜,那你为何都不愿意见我?”

孟娘步步紧逼。

“男、男女有别……”

叶暮笙干巴巴道。

“毛都还没长齐,就知道男女有别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孟娘忍俊不禁,乐呵大笑。不过心里却是有那么一丝慌乱。是呢,他们都长大了。

他们这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

那等叶暮笙行了冠礼,他们是不是就可以成亲了呢?

哎。

只怕老爹不会同意自己嫁给这么一个没爹没娘又家徒四壁的少年啊。

那……

私奔?

“孟姐姐别笑话我了,都这么迟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叶暮笙并未注意到孟娘的神色变化。即便注意到,他也不会明白少女荡漾的春心。

“这些日子不是来了好些外乡人吗?我这熬的汤正好还有多,便想着你了。”

孟娘双手递出一个汤盒,笑道,“不用客气。”

叶暮笙面色一白,强忍着恶心:“我吃过晚饭了。”

“一碗汤而已,快喝了吧。”

孟娘打开汤盒,递了过去。

“这……我真的饱了,喝不下。”

汤虽然四溢着让人食欲大作的香味,可是一想到这里面有蛤蟆、蜈蚣、蝎子……叶暮笙反胃差点吐了,哪还敢接汤。

“怎么?嫌弃我熬的汤不好喝?我可告诉你,外乡人想要喝都要付出大代价,要一枚通天符钱呢!现在白给你,你还嫌弃?”

孟娘眼睛一瞪,凶凶道! 第17章 呸!狗男女! “此汤如此珍贵,我还是不喝了吧。”

叶暮笙义正言辞拒绝。拉肚子是轻,中毒是重啊。他的体质如何和那些修为精湛的外乡人相比?

“外乡人来的多,连带着咱们镇上的邪气也变得多了,我这是为了你好,喝了汤可以镇压邪气。”

见叶暮笙推辞着,孟娘便语重心长说道。为了省出这碗汤,她也是费了好大的心思呢!

“孟姐姐,我在小镇活了十八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什么邪气不邪气的,可拿我没办法,我身体棒着呢,而且我这几日已经迈入武道一境了!”

叶暮笙挺起胸膛。

“小叶子,你变了!好心当作驴肝肺!”

孟娘死死盯着叶暮笙,确实有些生气了。

“孟姐姐我……”

叶暮笙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说出真相?只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行了行了,不喝拉倒。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这些外乡人来咱们小镇是为了寻找机缘,他们很有可能会用【通天符钱】诱惑你。他们若要换取你家里的什么东西,你可要留个心眼,别傻乎乎上当。有些你平常看不上的破铜烂铁,极有可能就是好宝贝呢,可千万别被三五枚符钱就换走了。真若拿捏不准,就来找我,我帮你掌掌眼。”

孟娘好心提醒道。

“我家一穷二白的,应该没什么东西能被那些人觊觎,不过还是要多谢孟姐姐的提醒。”

叶暮笙有些愧疚道。孟娘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而他却因为那汤的事情刻意远离她。

“现在知道我对你好了?”孟娘傲娇地哼了一声,“叶暮笙,我再问你一个事儿……”

“什么事,你说。”

叶暮笙应道。

“那个……你有心上人了嘛?”

孟娘嗔笑道。

叶暮笙顿时憋红了脸。

“哟哟,还害羞了,所以一定有了是不是?快说,到底是谁?我认识吗?”

孟娘脸上也是挂起了浓浓的羞意,但她没有回避,反而勇敢地看着叶暮笙,期待少年说出那个让她心动的答案。

这些年来,她也是攒下了不少钱呢,若叶暮笙真有这个心思,倒是可以偷偷资助她,让他有能力购置彩礼。

如此一来,爹爹应该不会反对吧?

如果这还反对,那么她只能带着叶暮笙远走高飞了。

“孟姐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了。”

叶暮笙腼腆道。

而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了竹桩上那个英姿飒爽的俏丽身姿。

……

“你回去吧。”

山门前,文循礼缓步走来,一脸平静地看素颜朝天的束发少女。

在这方小天地的圣人面前,青柠还是保持着应有的尊敬,拱手道:“还请文先生赐下一枚【文果】,我可以用这酒葫芦换。”

文果乃是儒家浩然正气凝聚所化,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

“瞎眼老道的酒葫芦可是比老夫的【文果】值钱多了,不过老夫不换。桃花巷那少年不是读书的料,【文果】于他而言纯属浪费。”

文循礼面色平静道。

虽然在溪河底下被那魔婴灌了一肚子的气,但身为此方天地的圣人,自然不会将那气发泄到小辈身上。

之所以拒绝,是因为【文果】来之不易,他确实不想白白浪费。

“可是文果能够修补他的丹田。”

青柠据理力争。

“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机缘,他丹田被毁,便是他的劫数。而他的劫又是你引起的。”

文循礼摇头道,“所以,没有任何理由让我儒家收拾残局。”

“学生听闻文先生乃是文圣一脉唯一嫡传,和文圣一样,最不屈命,否则也不会来此坐镇。然而此时观之,不过尔尔。不争天命也罢,竟还劝人服从命运的安排?”

君子可欺之以方。青柠便拿言语挤兑这位正人君子。此时的她便如一把出鞘的剑,寒芒炸裂!

“你身为兵家弟子,当知如此明显的激将法不仅没用,甚至还会惹怒老夫。”

文循礼微微一笑。

“抱歉,是学生冲动了。我只问一句,如何才能得到【文果】。还请文先生赐教。”

青柠惭愧道。

“为了他,你愿意牺牲一切吗?”

文循礼微笑询问,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意。

当年的他,不也是如此锋芒尽露?

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为了心中的追求的那个道,便敢赌上所有,一往无前!

青柠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坚定道:“既然是我连累了他,自然便由我去弥补,即便赔上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

“哈哈哈,不愧是白渊的得意门生,这倔驴脾气和他一模一样。”

文循礼欣赏道,“这样吧,看在你师尊的面子上,老夫便破个例,让那小子来书院读几天书。他若能读的进去,我便无偿给他【文果】。如若不能,也只能说明他和我儒道有缘无分。当然,前提是你不能透露【文果】一事。”

“一言为定!”

青柠心中窃喜。

不就是读书吗?

叶暮笙虽然傻头傻脑的,但总归不会连书都读不进吧?

看起来文先生也不是某些人说的那样无情嘛。这分明就是寻了个借口将【文果】送出嘛。

这还等什么!青柠赶忙告辞,匆匆离去。

她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叶暮笙。而且理由她也找好了。嗯,就说要学更深层次的剑谱,就要多多读书,否则无法领会剑谱之奥妙。

砰!

宅院大门被打开。

院中,一对狗男女挨得如此之近,嘴巴都快要贴在一起了!

原本兴高采烈的束发少女顿时面若寒霜,寒意逼人。

我豁出脸皮到处求人给你找机缘,你倒好,趁我不在便和别的姑娘勾勾搭搭卿卿我我?

“青、青姑娘……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辞而别了呢!”

叶暮笙满脸惊喜!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回来,免得打扰了你的好事?”

青柠戏谑道。

“叶暮笙,这个女人是外乡人,你可别和她走得太近。”

孟娘立刻拦在叶暮笙身前,警惕地盯着青柠,冷笑道,“本姑娘奉劝你一句,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找什么机缘,但请别来打扰叶暮笙。”

“孟姑娘,你误会了,其实她是……”

叶暮笙也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赶忙解释。

“闭嘴!”

“闭嘴!”

两女异口同声。 第18章 听劝 还没经过女性心思你比划我来猜的实诚少年哪懂什么六月天女人心。

他先是偷瞄了一眼身姿英气的束发少女,其脸色淡漠生人勿近;又看了看疑是青梅竹马的邻家姐姐,脸有娇怒如遇敌寇。只觉两边都不好惹,便乖乖低下榆木脑袋,隐隐有些明白君子为何都那般推崇沉默是金了。

他嘴笨,能力又不足,哪能调解这两位之间的矛盾。

殊不知,他才是矛盾的根源。

“外乡人,不管你身份背景修为多强,此方天地都不是你可以随意逞强的。在这里,就得遵循这里的规矩。”

孟娘朝前踏出一步,双手摆起拳势,一副要教训青柠的模样。天道压制下,她自信不会输给对手。

早已经历过各种生死大场面的青柠又岂会将这等过家家般的威胁放在眼里?况且她行事风格从来都是能用刀剑砍杀就不用嘴巴说理,主打一个以武服人。

虽说此时手中无剑,但她的拳依然锋芒毕露!

眼看两人一言不合真要打架,叶暮笙急如热锅之蚁。这两人,伤了谁他都不会安心。

于是少年鼓起了视死如归的勇气,脚下一挤,磕磕碰碰插到了两女中间,露着不太自信的笑容:“两位,有话好好说嘛,相逢便是缘分,莫要动手伤了和气。”

“叶暮笙,外乡人都很危险,你可别因为人家长得漂亮就被迷得晕头转向,我可是在保护你!”

在小镇一直以来都是大姐头的孟娘见叶暮笙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一个外乡人,终是恨铁不成钢,眉宇间皆是痛惜惋惜之色。

叶暮笙赶忙解释:“孟娘你误会了……她叫青柠,不是坏人。之前还有两个外乡人欺负我,是她帮忙赶跑了那些坏人。”

“嗯?谁欺负了?”

孟娘眼中凝露一抹煞气,隐隐游走于爆发的边缘。

“就是有两个剑修,不过都已经过去了,我也没吃太大的亏。”

本性朴实善良的桃花巷少年并没说出兵家金灿和剑修赵玄知的名字。他知道孟娘的脾气,那是轻易不肯吃亏的主,肯定会为他出头,那势必会惹来更大的麻烦,乃至受伤。

“小叶子,你就是太老实了!”

孟娘气得胸口一颤一颤。

叶暮笙又对束发少女郑重说道:“青柠,她叫孟娘,和我从小就认识,我也颇受她照顾,我不想你们打架。”

青柠轻松走过,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余光瞥向少年,唇瓣一分,说道:“我有些饿了。”

“啊?好好,我给你熬鱼汤!”

少年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笑容。没想到青柠这么给面子!那他当然也得好好犒劳犒劳人家!

“叶暮笙,你要给这个外乡人熬鱼汤?”

孟娘杏眸中瞪起难以置信的神色,音量也是提高了一大截。和叶暮笙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她都没享受过叶暮笙的手艺呢!

一个外乡来的女子,凭什么?

叶暮笙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点头道:“是呀,青柠最喜欢喝我熬的鱼汤了。而且喝了鱼汤,对伤势的愈合也有好处呢。”

“凭什么?”

孟娘杀气腾腾地盯着那个故意露出轻松神色挑衅她的外乡女子。她就不明白了,这个外乡人野性十足,桀骜不驯,一点女人味也没有,怎么就迷得叶暮笙晕头转向了?

“孟姐姐有所不知,青姑娘不仅救过我,还指点我武道呢,我能跨入武道一境,多亏了她。”

青衫少年腼腆一笑,便挽起袖子展露自己的肌肉。淬体炼肉后,他的肉身结实了不少。

“外乡人,你为何要教小叶子习武?”

孟娘怒声严厉质问。

她猛然想起爹爹对叶暮笙的命格批注——若不修炼,一辈子虽然清苦,但也能平平安安得个善终。可一旦踏上修行之道,人生虽会多出几分精彩,但却九死一生!

青柠根本不屑回答,径直进了屋内。

“叶暮笙,她怎么能坐你床榻!”

见这个女人都快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了,孟娘面色阴沉得可怕,咬牙切齿问道。

叶暮笙左右为难:“梦姐姐,青柠她受了伤,这些日子都在我这养伤呢。我总不能让她住杂物房吧。”

“这些日子?你的意思是说……她这几日一直都住在你家里?”

对桃花巷贫苦少年有着懵懂好感的孟娘只觉今日受到的气比前十八年加起来还多。

“是呀。”

不知情为何物的少年下意识点点头,没做任何隐瞒。

“叶暮笙!你混蛋!我不理你了!”

孟娘彻底崩溃,捂着脸便跑了出去。她只觉心中某个重要的东西被打碎了,还狠狠洞穿了她的心。

“啊?孟娘,你没事吧……”

叶暮笙不明所以,这个只比他大了两岁非逼着他喊姐姐的孟娘的反应为何如此之大?莫非是青柠进小镇喝汤没给钱?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还有,我饿了。”

青柠嘴角微微勾起。不过心思却想了更多。

王鼎福、孟娘,这对父女若没点儿背景,又岂能在小镇熬镇邪汤?还卖一枚通天符钱一碗?

若所料不差,孟娘极有可能便是那儒圣后裔!

儒圣当年许下“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宏愿得以证道跨入十五境,但一啄一饮,这也使得他的血脉出现了缺陷,他之子嗣后裔,皆活不过四十岁。

叶暮笙一介平民,福缘浅薄,根本承受不住孟娘命中的大道厚重。拜堂成亲之日,便是命丧黄泉之时。

这也是她故意气走孟娘的最大原因。

“哦哦,好的,你稍等……”

叶暮笙实在无法理解女人的心思,便去炖他的鱼汤了。

一炷香过后,鱼汤新鲜出炉,飘香四溢。

青柠一边享用着美味,一边说道:“明日一早你就去书院。”

“去书院作甚?”

叶暮笙略显疑惑。

“读书。”青柠放下碗筷,言简意赅道。

“啊?我去读书?”叶暮笙瞠目结舌。

“嗯,我给你弄了个一个书院的名额,放心,不用束脩。”

青柠平静说道。让此方天地圣人破一次格并不容易,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看在了她兵家嫡传的面子上。

“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能耐,只是……我不是读书的料,而且我还要修炼呢。”

叶暮笙摇了摇头。

“没事,去了书院也一样可以修炼。”

青柠根本不给叶暮笙拒绝的机会。她起身走到竹桩下,皓月当空,银辉勾勒出她的英姿。这是一个心气和命都比天高的少女,其光与皓月同辉,已照亮了桃花巷少年的武道之路。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少年不解其意,更不解其风情。

青柠柳眉一挑,毫不客气道:“叶暮笙,听我的便是,我又不会害你。”

“那……好吧。”

叶暮笙讪讪点头。虽然他不太理解,但他知道青柠不会害他。

总之,主打一个听劝。 第19章 问心局 翌日一早,叶暮笙简单收拾一番后便去了城东的书院。

书院是小镇首富石家牵头凑所建立,名字倒也简单,就叫桐庐书院,并无深层意思。

山门前,左右两根石柱上雕刻着一对楹联——左边是“观史知今思进退”,右边是“读书养志识春秋”。横批则是“君子有为”。其字迹遒劲有力,又如飞鹤展翅,浩然正气迎面逼来,一切邪祟见之,皆将无处遁形,正是出自山长文循礼之手。

叶暮笙每次给书院送货时,都会在这里稍作停留。只觉自身如沐浴在和煦春风之中。儒家浩然正气对于这个青涩善良质朴的少年也是倍感亲切的。

正在清扫萧瑟之秋无边落木的赫南枝看着青衫少年的出现,那张俏脸上便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意:“小叶子,你来啦!不过今日好像不是送货日吧?”

原来叶暮笙为了生计,书院的先生也看他可怜,便让他为书院送点溪鱼山货,以此换取银两。

“南枝,早啊,我这次是来读书的!”

其实少年在第一次见到这个身段妙曼文雅如馨的赫南枝时,便是眼前一亮。他虽实诚木讷,但并不代表不会欣赏美。

如果世间必须要用雅与俗来做一场无情的分割,那么南枝和俗便没了半点关系。

那便如秋寒寂寥的荒草野林之中,忽见一株清兰盛绽,亭亭玉立,优雅飘远。初见时便已惊人,再见时颠倒众生。

“你,进书院读书?”

赫南枝红唇一抿,笑靥如花,这深秋的寒寂也随她这一笑而温暖了许多。

少年的心随这一笑,也是变得暖洋洋起来。

其实赫南枝的日子过得十分乏趣。

她并非小镇原住民。出生时得了一种罕见的病,必须要有浩然正气护住心脉方能活下去,于是便被家人送到了这里。她活了二十年,但有十五年的时间都是在书院渡过的。

而桃花巷少年的出现,便给她带来了诸多的欢乐。虽然这个少年的活动范围也不过是小镇附近三十里。但山中采药的惊险,溪中捞鱼的风趣,都会让她浮想联翩,在她枯燥乏味的灰色日子里,画下一抹浓浓的彩色。

“叶暮笙,你来读书?哈哈,你认得字吗?”

一个身穿锦丝绸缎的小鬼头冒了出来,捧腹大笑。

“石镇狱,笑话他人乃小人行径,你这几年来的书都白读了吗?”

作为书院大师姐,赫南枝立刻板起脸替师训徒。

“嘿嘿,师姐别生气,我和叶暮笙开玩笑呢,是吧叶暮笙。”

大师姐面善心善,而石镇狱本就是桐庐小镇的混世小魔头,哪会怕她?他对叶暮笙做了个鬼脸。

其实作为小镇首富石家的二公子,石镇狱却并没有感受过多少的父爱母爱。父母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他大哥石山河身上。这也导致石镇狱性子愈发顽劣。两年前,家里人嫌他烦了,便送入书院改造。

“小石头,你不好好读书,你爹娘可是要揍你屁股哟。”

叶暮笙笑呵呵道。他和书院的学生早就混熟了,也知道这个小鬼头其实没有恶意。

“你该不会是真来读书吧?”

石镇狱疑惑地打量起叶暮笙,赫然发现人家竟没背竹篓来,“不应该啊,先生收徒十分严格,你的资质绝对入不了先生的法眼。”

“如假包换!先生在吗?”

叶暮笙其实自己也疑惑着呢,也不知青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山院收学生,并不是你有钱就行,得有读书的天赋,不然也是白读。不过他既然来了,断然不会浪费了青柠为他争取到的机会。

“先生在后山静室呢,我带你去。”

石镇狱自告奋勇。

一行人便进了山门,穿过前堂书院,绕过九曲长廊,来到了后山的木桥边。

“凡入我书院者,皆需走问心桥。心术不正之人便会跌落悬崖,粉身碎骨,叶暮笙,你可要想好了。”

一个厚重的声音从静室传出。

“学生叶暮笙,见过先生。”

叶暮笙赶忙对着密室躬身行礼,随后看了一眼悬崖峭壁,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愿意走这问心桥。”

他从来没做过坏事,问心无愧。

“小叶子,你千万小心。”

南枝忍耐不住担心提醒了一句。

石镇狱挤眉弄眼道:“放心吧,叶暮笙走问心桥没问题的。他连女孩子都不敢调戏,见了大师姐都会脸红,他哪会是心术不正之人。”

“小石头你再胡言乱语,今晚就罚抄一百遍《春秋》。”

赫南枝瞪了这小鬼头一眼。

叶暮笙旋即踏上木桥,只觉浑身寒意嗖嗖,这山间的风未免太阴冷了吧?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这并未阻挡他继续前行的步伐。

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每迈出一步,四周环境都会变幻一次。

寒风过后,便是飞雪,雷鸣,烈火,迷雾……

莫非这是阵法?

少年心中虽然疑惑,但仍继续前行。

十步过后,一个直指本心的问题响荡在他的耳旁——

“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牺牲你一人,可救千万人,汝愿意否?”

……

文心桥头。

年纪虽小不过十余载但心思早慧的石镇狱神色略显紧张:“叶暮笙这么容易就过去了?大师姐,你过这问心桥用了多久?”

赫南枝不假思索道:“我用了六十五息。”

当年她也曾为自己这个成绩而骄傲。只是后来才发现,世间妖孽何其多也。她引以为傲的天赋根本不够打。

“我用了八十息,成绩最好的应该是砚舟吧,好像是五十五息来着?”

石镇狱回忆起两年前拜山的那一幕。他本以为自己这般顽劣如那山间野泼猴,这位大儒定会将他驱逐出山,可哪知先生却亲自牵起他的手,带他入了山院。自那一刻起,他眼前的灰暗便被那先生的那一抹光彻底驱散。

“砚舟和砚画这对龙凤胎,一个五十五息,一个五十八息。”

赫南枝自然是记得所有学子的考验成绩。

“啊,大师姐快看!叶暮笙他好像……只用了十一息?”

看着叶暮笙轻轻松松不做停留跨过问心桥,石镇狱那颗心彻底被刺痛。

那龙凤胎兄妹天赋异禀也就罢了,毕竟身份敏感。可叶暮笙区区小镇少年,这天赋竟远超他们,这如何让人相信? 第20章 君子之道 一袭淡雅襦裙的赫南枝呼吸显得有些急促,胸口一起一伏,诧异道:“他几乎没有停留一步!”

桐庐小镇十岁以下扛把子的石镇狱如何接受这一现实?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会不会是先生忘记开启问心桥的阵法了?”

叶暮笙轻松走过问心桥,来到静室院前,躬身道:“先生,我来了。”

一袭儒衫的中年儒士打开门,看着少年。

“先生你的头发怎么……”

叶暮笙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离上一次送山货也就半个来月,先生那时两鬓还未染霜,可是今日一见,这三千青丝怎已成了霜雪,唯剩额前那一缕。

“老了。”

文循礼微微一笑,并未在意。

百年时光弹指而瞬。待他白首之日,便是离开小镇之时。

“先生……要保重身体。”

叶暮笙莫名有些揪心。

“你可愿意读书?”

文循礼笑问道。

王鼎福对这个少年的命格批字并没多少出入,他也有关注这个少年,不过并未出手干预。毕竟好死不如赖活。

可是,那个不愿顺应天道的瞎眼老道却来了一招瞒天过海,这是将少年绑在火架子上烤。也连带着让他进退两难。

“学生……愿意。只是学生资质愚钝,怕会惹恼先生。”

叶暮笙有些忐忑。

“架子上有十卷典籍,皆是儒道立本、立根之经卷,你选一卷读读看吧。”

文循礼指了静室里的排架。

叶暮笙走上前,也没做思考,便拿起了第一卷:“就这卷吧。”

其实他对儒学一窍不通。只觉读书人都很厉害,可以当大官吃大肉。能成为先生的学生,哪怕是记名弟子,那也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先生让他挑选典籍,他哪敢真的挑三拣四?

“此卷为《君子之道》,也是最难学的一卷。”

文循礼稍显讶异,他没想到这个少年会选这一卷。

叶暮笙讪讪笑道:“没事,我会好好学的。”

“也罢,你便每日早晚诵读。去吧,让南枝给你安排居所。”

文循礼点点头。

“好的先生,那学生先告退了。”

叶暮笙点点头,这便转身离去。

等他再一次返回问心桥后,吓了一跳。

桥头,学院弟子都来了,纷纷翘首盯着他看。

“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叶暮笙有些头皮发麻。

“叶暮笙,先生将《君子之道》传授你了?”

看着少年手中的经卷,赫南枝惊诧道。

“是呀,先生让我每日早晚诵读。嘿嘿,我资质不行,若遇不懂的,还要南枝为我解惑呢。”

叶暮笙如实说道。

“不应该啊。我读了两年,都不见先生授此卷……你给我瞧瞧。”

石镇狱茫然不解,伸手夺过经卷,翻开一看,顿时眼花缭乱,只觉看天书一般。

他赶忙将经卷合上,还给叶暮笙。

“我在书院生活了十五年,先生也从来没讲过这一卷。”

南枝心中也是疑惑极了。

静室中藏有十卷儒学典籍,每个学子都要专修其中一卷。除此之外,先生每个旬首还会讲解其他经卷,但唯独这《君子之道》不曾讲解过。

“难道这里有什么讲究?”

叶暮笙好奇道。

“其实没什么讲究。先生会因材施教,所以我们学的并非全都一样。只是这《君子之道》,先生说过,学起来极其消耗精气神,即便是我们中天赋最好的砚舟也只学了第一页。”

南枝解释道。

叶暮笙打开书卷观之——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君子之道,无争无尤,坦然而行,不怒不怨。

君子立于天地之间,言行皆有道,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这……其实没有什么难度呀。

可是大家都说很难,那么书上的内容肯定还有更深层含义,一定是他没看懂。

“我且试试看吧,不过我一定会用心学的。”

叶暮笙说道。

“好呀好呀,以后咱们就都是同窗了。叶暮笙哥哥,你带我去捞鱼好不好呀。”

龙凤胎中的女娃卢砚画,一脸憧憬道。

书院学生二十余人。

唯独这对龙凤胎最为特殊。据说是虞朝的皇子和公主。

“咳咳……怕是不行吧。”

叶暮笙讪讪一笑。一来就将学子带坏,那先生肯定饶不了他。

“不嘛不嘛,你带我去嘛。”

卢砚画挽住叶暮笙的胳膊撒娇起来。

倒是龙凤胎哥哥卢砚舟,却陷入了沉思。

“咳咳,要不,咱们先把课业完成了,若还有闲暇时间,我再带你去好不好?”

叶暮笙也只能退一步。

“好!那就一言为定!”

卢砚画欢呼一声,便急忙跑去读书了。

“好了,大家都去学习吧。”

南枝对大家说道。

很快,学子们都散去。

叶暮笙则被南枝带到了一处小院,种植着好多秋桂,芬芳扑鼻。

“你就暂时住这里吧。”

“这里……好美。”

叶暮笙好奇地打量着小别院。比他那破宅子可是要好多了。

只是……一想到青柠还在家里呢,他就有些不太放心,便道:“那个……我能不能回去读啊?”

“你不想待在书院?”南枝讶异道,“在书院里读书,可是有文气加成,事倍功半呢。。”

“我家里还有……客人。”

叶暮笙尴尬道。

“那行吧,先生也没强迫你留在山院。”

南枝点点头。

“多谢师姐。那我先走了。”

叶暮笙退出小院,刚走到山门前,却见卢砚舟正等着他。

“砚舟,你不去读书,在这干嘛?”

叶暮笙好奇问道。

“专程等你。”

“有事?”

“我想知道,你过问心桥时是怎么回答那个问题的。”

卢砚舟死死盯着叶暮笙。

对于那个问题,他想了足足四十息,但最终的答案还是不太满意。

而叶暮笙几乎是不做思索就走过了问心桥!

“我不知道。”

叶暮笙道。

“你如何回答的怎么会不知道?”

“咳咳,那个问题太难了,我回答的就是‘我不知道’。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回头见。”

叶暮笙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这便下山离去。

徒留卢砚舟独自在山风中凌乱。 第21章 火凤 “瞎眼老贼胡乱改命必遭天谴,算他溜得快,否则老子定锤爆他的脑袋。”

书院后山,寒冬已至却依然赤膊上身顶着大肚腩的王鼎福语气可不太友善。至于能否打得过那瞎眼老道……怎么,当事人不在,还不容许他狂妄一把,吹嘘一番?

当然,能来书院后山找文循礼品茶闲谈,单单一个朝廷九品监采官的身份可远远不够。

小镇每隔百年便有三教圣人轮流前来坐镇,以无上法力镇压那头魔婴。作为这一任的儒道圣人文循礼,再有十余日便将离任。届时,此番天地也将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小镇上稍有点来头的人都在为未来的生计谋划,唯有小镇那些世世代代的原住民们还都被蒙在鼓里,不知自己即将成为天道之下的牺牲品。

文循礼掷地有声:“叶暮笙已通过书院考核,今后他便归我儒道门下。”

“文兄,你是认真的?”

王鼎福浑身肥肉一颤,立刻挺直身躯,一改往常慵懒之态。他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对不对,这些年来不管我如何开口求你,你可都是寸步不让,怎么今个儿突然改了性了?那小子过问心桥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他很好奇,叶暮笙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这个执着倔强的文先生改变了主意?

其实若论渊源,王鼎福和文循礼交情匪浅。

儒家三圣,儒圣、文圣、亚圣。儒圣以仁义定常纲,文圣提倡有教无类天地同仁,亚圣则说法规束人欲。虽然治学理念有所不同,但总归都是一脉同源。

王鼎福的娘子孟氏乃儒圣直系后裔,虽然五年前便已离开人世,但他们唯一的闺女如今也已长成了大姑娘。

故而两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其实早些年王鼎福就有想过让叶暮笙拜入儒道门下,以浩然正气养己身,没准可以摆脱那悲惨的命运。只是文循礼从未松过口。

倒不是王鼎福看上了叶暮笙,想着让这小子当自己的女婿,实乃他和少年的父亲曾同朝为官,有过一段过命的交情。

而这些年来,他未对这对孤儿寡母出手,实乃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本可在朝堂上平步青云,官居高位,但却放弃了,以九品监采官的身份来此小镇,乃是为了一桩机缘,一桩能够改变寿命的机缘。而一旦出手干预少年的成长,极有可能会被察觉,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作为小镇圣人,桃花巷少年的成长自然也都是被文循礼看在眼里。

因其母的一念贪欲,导致叶暮笙早产,从而先天不足,根骨平平无奇。这是一眼就能看到生命尽头的小镇少年。除非有仙人境强者以命魂之力为之逆天改命,否则少年一生将与清苦作伴。

不过唯一让文循礼眼前一亮的地方,便是这个少年拥有一颗良淳朴、执着的心。

此番让少年接受问心桥的考验,除了青柠背后兵家白渊的面子之外,更多的是那个瞎眼老道的“请君入瓮”之计。

“他的回答是……不知道。”

文循礼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王鼎福。

“这算什么狗屁回答,这也能通过问心桥?”王鼎福一脸懵,“老文,该不会是你故意放水了吧?”

然而,对文循礼来说,桃花巷少年的这个答案才是最佳答案。

牺牲一人,拯救千万……这种事情在未真正降临到自己头上之前,谁能信誓旦旦说出那个确凿的答案呢?

回答“愿意”,那真的会是你的本心之举吗?若真事到临头,你会有这份担当吗?

其实世间很多事情,唯有到了最后一刻,方有真正的抉择。

这才是最符合人性的。

或许,那个少年……

文循礼原本犹豫的目光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一百年了,也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虽然那个青衫少年各方面都差得远,但那份心性,却深得他意。既然如此,便给这个少年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也是无妨。

想到此处,文循礼便跨出一步,须臾间,出现在了正和锦鸡玩耍的彩璃面前。

“吾以为,你该还债了。”

文循礼伸手抓住锦鸡,目光平淡地看着女童。

彩璃满脸惊恐,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呈现出丝丝黑气。

“文循礼,你大胆!”

彩璃脸上的稚嫩褪尽,双手一推,黑气化作蛟龙,朝着文循礼扑咬而去。

“你肆意夺走叶暮笙之天命,以此换取重修生机,可有想过,即便是蝼蚁,当也有生存的权力。”

文循礼伸指一点,儒籍虚影显现,骤然翻开一页,凝聚“镇”、“封”二字。

“镇”字当场将那黑气蛟龙镇为一缕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封”字没入彩璃眉心之间。

彩璃脸上黑气迅速消退,随即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文质彬彬的大儒。

文循礼则又点向手中锦鸡。

只见一团烈焰腾起,锦鸡再次于火中涅槃重生。

“小彩璃,把这只锦鸡交给叶暮笙可好?”

文循礼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面带春风和煦一般的笑意。

……

桃花巷口。

黄守愚带着小镇狗界扛把子一般存在的大黄追杀着陈望生。

“胖、胖子,有本事……别跑!”

“傻大个你有本事就别追!”

“我、我不追了,你、你停下。”

黄守愚停下步伐,喘了口气,摸了摸狗子的脑袋,示意它稍安勿躁。

陈望生见状,这才停下步伐,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你个傻大个,追杀小爷三条街了,你到底想干嘛。”

黄守愚挥着沙包般大小的拳头,努力装出恶霸的模样:“你欺负、小叶子,我就揍你!”

他心地善良,即便被人欺负,他也只会憨笑以对,还会说一句一点都不疼。但叶暮笙是他的逆鳞,谁若欺之,即便是滴水之恨,他便会以拳相报!

“我几时欺负他了?”

陈望生一脸无语。

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就怕这个一根筋的傻大个,以及……那条不讲理的疯狗。

黄守愚有些结巴道:“阿狸说、说你之前……想要小叶子花、花四十文钱买那小鸡崽。你这不就是在、在欺负小、叶子吗?”

“傻大个,你懂不懂什么叫做买卖啊?我出价,他还价,若可以就成交,若不行,那就不成交。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怎么就是我欺负他了?”

陈望生顿时有了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第22章 苦行僧 “那、那我不管,反正小叶子说八文钱……你就必须得八文钱卖给他。”

黄守愚做事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准则。

“黄守愚,你这是强买强卖懂吗?要吃官司的!”

陈望生气得破口大骂。

黄守愚挠头略作思索,傻笑起来,从怀中掏出两枚铜钱:“那俺、俺再补贴你两文钱……”

“小爷懒得和你这个傻大个费口舌,现在小爷要回去了,你再追我,我炖你的狗。”

陈望生骂咧咧转身就逃之夭夭。

“大黄,上!”

黄守愚见状,大步流星追去。

“汪汪!”

通人性的黄狗龇牙咧嘴遵循主人的意志。

一场新的追杀开始。

陈望生欲哭无泪,怎么就碰上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的傻大个了?

黄守愚也是无奈,这个陈望生,别看长得那么胖,可跑起来竟然是飞毛腿,他和大黄都追不上。

砰!

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个拐角处,陈望生和一个苦行僧撞了个满怀。然而老和尚纹丝不动,胖子反而一屁股倒摔在了地上。

“你个没长眼睛的和尚,撞死小爷了。”

胖子一手捂脑袋,一手捂屁股,骂咧咧道。

“阿弥陀佛,小施主没事吧。”

好似一尊弥勒佛的老和尚笑眯眯道。

胖子抬眼仔细一瞧,嘿,这和尚有点道行啊!赤脚,灰袍,金钵,慈眉善目。

身为小镇第一珠宝古董鉴定家,他一眼就发现了那金钵的与众不同之处——分明就是一件法器!怎么也值三十枚通天符钱!

陈望生从地上爬起,拍拍屁股,眼珠子骨碌一转:“当然有事了。不过我也不让你赔钱。看见没,那家伙携恶犬追杀我,你是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快我拦住他。”

“阿弥陀佛,那位带恶犬的施主,为何要对这位小施主动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善哉善哉。”

和尚踏出一步,拦在了赶来的黄守愚面前,双手合十,目露慈悲。

“大师,死胖子坑我兄弟的钱,我要揍他,麻烦你让让,不然连你一块揍。”

说好听点是只认死理说难听点是脑袋一根筋的黄守愚可是一点都不客气,他捏了捏拳以示威胁。谁若拦他为叶暮笙讨公道,谁就是陈小胖子的帮凶。既是帮凶,那自然是连一块揍。

“呜呜呜……”

倒是那条狗龄也有二十来年的大黄犬,对气息可是十分敏感,似乎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便尾巴一夹,缩在了主人的身后,决定暂且按兵不动。

“胖施主,你坑人家的钱,这是不道德的,不如还给人家?”

和尚转身笑眯眯看着胖子。

陈望生大怒,拎起袖子道:“胖爷我一口唾沫一口钉,没坑人家钱!买卖不成仁义在,是这傻大个自以为是,胡搅蛮缠。”

“傻施主,胖施主说他没坑你家兄弟的钱,是做买卖,只不过没成交罢了。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

看着似乎有点道行的赤脚僧人又转身看向黄守愚。

黄守愚气愤道:“他就是欺负我兄弟了,我要为小叶子讨回公道。还有,我姓黄,不许说我傻。”

“胖施主,傻施主说他姓黄,他不肯就此罢休,不如你破财消灾?”

和尚继续居中调和。

“笑话,胖爷我视财如命,进了胖爷口袋的钱银还想吐出来?做梦!啊呸呸……不对不对,胖爷从来没骗他的钱,何来破财消灾一说?”

胖子暗啐了几口。

“黄施主,胖施主说他没骗你兄弟的钱,要不化干戈为玉帛?”

和尚又看着了黄守愚。

“哪来的破和尚,你就别在中间传话了,都快把俺绕晕了。”

黄守愚也是有些晕乎乎,只觉这和尚有点邪门。

这时,桃花巷口忽然冲起一条火龙,倒是为这凛冬增添了几分暖意。

“巷子口着火了吗?”

黄守愚喃喃道。

“黄守愚,改日再和你计较!”

胖子面色大变,撒腿就跑。

黄守愚倒也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先救火,我帮你!”

赤脚和尚抬眼看着巷口,喃喃道:“火凤涅槃,也不知最终花落谁家呢。倒是炎帝城竟然没派人来,错过此桩机缘,定然悔之晚矣……”

当陈望生使出吃奶的劲用飞毛腿的速度跑回家后却发现家里没有烧着,不过是家宅上空出现了一团火焰。

他走进院中,大声呼唤:“阿狸,阿狸,你没事吧。”

“哥!”

彩璃抱着小鸡崽从屋内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

胖子上气不接下气问道。不过也是松了口气,阿狸没事就好。

“刚才书院的先生来了。”彩璃怯生生道,“他说让我把小锦鸡送去给叶暮笙。”

胖子这才注意到彩璃手中的锦鸡,羽毛变漂亮了许多。他大喜过望:“这鸡毛都蜕变了啊!”

彩璃委屈巴巴道:“哥,我不想送人。”

“那就不送,你继续养着。先生那边,哥去交涉。”

胖子溺爱地摸了摸彩璃的小脑袋,拍拍胸膛保证道。

笑话,凭本事逮的鸡,为何要送人?哪怕是书院那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出面也不行!

彩璃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却见锦鸡挣脱了她的怀抱,展翅飞走了……

“啊,我的锦鸡啊……”

胖子伤心欲绝,心在滴血。以他的眼力总算发现了这鸡的与众不同之处——这极有可能是一只价值二十个【通天符钱】的灵禽!

“啊,飞走了?得之幸也,失之命也。那个,你们也别太伤心了。”

姗姗赶到的黄守愚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看着这对兄妹抱头痛哭的样子,他也是有些愧疚,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们。

“呜呜呜……”

兄妹俩哪里有空理会傻大个。

心地善良的黄守愚见状,咬了咬牙,很是不舍地从怀中摸出了十个铜板,道:“别哭了,小叶子说八文钱买你的鸡,我给你十文,就当你把鸡已经卖了,这样心里会舒服一些。”

胖子竟无言以对。

这是几个铜板的问题吗?

这鸡分明不是凡物!

他伤心的是自己怎么就瞎了眼,一桩大机缘怎么就在自己手中溜走……

都怪那灵禽太鸡贼了,隐藏的如此之深! 第23章 各显神通 煮熟的鸭子腿儿一蹬翅膀一提飞了不说,还得受这个大傻个一番戏弄般的安慰,陈望生只觉这窝囊气压得他喘不过来,他已然生无可恋,还不如干脆皈依佛门算了。

他一脸愁怨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蛮族勇士还要魁梧三分的黄守愚,没好气道:“黄守愚,看样子你倒是很清闲啊,莫不是被石家赶出来了?”

性子憨厚只以叶暮笙为逆鳞的黄守愚可是半点都听不出胖子言语中的夹枪带棒之意。

诚然,即便听出来了他也不会在意。

在胖子陷入哀伤的这一刻起,他对胖子的火气便已全部散去。

他咧嘴一笑,憨憨道:“石家有贵、贵客……家主放俺假呢……嘿嘿!而且还不、不扣工钱……”

在他眼里,为石宅看家护院便是天底下最好的生计。尤其是从石家拿到第一个月的工钱交到母亲手中、看着母亲眼中那欣慰的神色时,他便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为这个家扛起点什么,自己终于成为真正的男子汉了!

“啧啧啧,真是傻人有傻福。”

陈望生其实也有点羡慕叶暮笙了,能有这么一个两肋插刀的兄弟。

他啧了啧嘴,唏嘘道:“叶暮笙有你这样愿意为他出头的兄弟,倒也真是有福气。不过我告诉你,你找我出气那真的是找错人了。我捉的那只锦鸡本来就是要卖给叶暮笙的,只不过他太过吝啬而错失了这份机缘。我并不欠他什么。你若真想为你那兄弟出头,就该去找石家。”

“此乃何意?石、石家难道……做过对不起小叶子的事情?”

黄守愚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散去,浑身紧绷起来。

陈胖子贱兮兮道:“石家应该没有对不起叶暮笙,但石家来的那几个贵人大有问题。前几日叶暮笙受伤,你可知道?”

“小叶子告诉俺了,他被、被外乡人打伤。不过还、好……他已淬体,才两日功夫……那伤势就、就恢复了。”

黄守愚一脸自豪道。叶暮笙踏入武道一境,也算是解开了他的心结。只要他俩努力修炼,有朝一日定能实现当初的诺言。

“幼稚,天真!哪有那么简单!”胖子嗤之以鼻,满脸不屑,“叶暮笙明显是怕你担心这才瞒着你呢。他的伤,只怕这辈子都恢复不了哟。”

其实胖子起先也是幸灾乐祸,不过很快就有些同病相怜了。虽和叶暮笙有那么一些小矛盾,但那都是少年意气之争罢了。而今叶暮笙被外乡人打伤,倒也让他有些同仇敌忾。

黄守愚大步上前,一把掐住胖子的衣领将之提起,犹如一头愤怒的狮子:“你、说、什、么!”

“傻大个,快放开胖爷,你还想不想知道真相了。”

胖子憋红脸,拼命蹬着腿,气都喘不上来了。只是黄守愚的手便如铁钳制一般,让他无法挣脱。

“抱、抱歉,俺……一时冲动。陈望生,你到底知道什么!快、快告诉俺!”

黄守愚赶忙放开陈望生,还好心的用那粗大的手掌在胖子胸膛上来回揉搓捋气,眼中满是急切和担忧。

“看来小叶子瞒你是正确的,你这人,太冲动了。”

胖子大口喘了喘气,不禁有些犹豫起来。那伙外乡人实力太强了,若将真相告诉这傻大个,绝对会闹出大乱子!

虽然他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大个子,但都是街坊邻居乡邻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啊。

黄守愚却是死倔死倔地盯着胖子,一副你不告诉我真相我就住你家了的架势。

这让胖子很是无奈。

他两手一摊,唉声叹气道:“好好好,我说。但你必须保证不能冲动。”

黄守愚义正言辞道:“我保证!”

胖子思绪回忆起来:“那一日,我看到有个背着大剑的外乡人找上门,和叶暮笙狠狠打了一架,还将那桃树都弄倒了。”

“然后呢?”

黄守愚握紧拳头,强行压着怒气。

“那家伙非常阴险,他打了叶暮笙腹部一拳,将叶暮笙的丹田给打碎了。”

虽已过去多日,但每每回想起此事,陈望生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他生在大户人家,对武道修行一事也是耳濡目染,自然明白丹田对武道修行的重要性。

“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黄守愚谨慎道。

“我后来不是又抓了一只锦鸡,这不就想到叶暮笙了嘛。结果我在他家门口便看到了那个剑修。我怕受到牵连就跑了。”

胖子有些羞愧。

他也承认,当时确实差点被吓破胆了。

“背负大剑的剑修,你可知其姓名?”

黄守愚浑身青筋暴起,咬牙切齿。

“外乡人中背大剑的也就那么几个,不过你别去惹事啊。他们都很厉害。”

看着黄守愚一副要拼命的样子,陈望生顿时有些慌了,赶忙提醒了一句。

“我明白了,多谢告知。”

黄守愚对胖子拱拱手,随即转身离去。

丹田被毁,武道之路也就到了尽头。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和小叶子坐在院中看着天上逐渐褪去的残霞谈起了梦想,说要修炼武道,有朝一日能够要走出小镇,去看看山的另一边的晚霞是否也如小镇这般美丽。

一直以来,他也都是为了走出小镇而努力着。他的肉身天赋强一些,前年便成功淬炼了肉身,踏足武道一境。他有想过,等他实力再强大一些就走出小镇,去那些修行门派当弟子,哪怕是杂役也行,最好能够搞到一些灵丹妙药为小叶子洗髓伐脉,如此小叶子也能踏入武道了!

只是没想到,小叶子竟被人打碎了丹田,还隐瞒着他!

不过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小叶子是怕他担心。

但是!作为兄长,他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小叶子吃了如此大亏而无动于衷?

这个公道,必须要讨回来,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

想当初,他被那些顽劣的坏孩子欺负,可都是小叶子为他出头,即便被打得伤痕累累,但小叶子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喊过疼!

但他知道,那一定很疼很疼。

背负大剑的剑修!

石家的贵客!

他记住了!

他现在就要回到石家搞清楚这一切!

…… 第24章 斗法 本命武魂 而此时那只涅槃重生的火凤飞入高空后却显得犹豫不决。

它先是朝着东边那座书院看了看。那位教书先生且不提,太恐怖了。倒是那位羞涩动人的小姐姐的气息,让它感觉很舒服,有一种让它依恋的感觉。若能跟着她修行,它一定能够修成妖仙!

可是,南边桃花巷的那座小宅子里,也是散发着对它有致命吸引力的气息——正是它梦寐以求的栖息的梧桐树。虽然那树倒了,但根还在,只要用灵水浇之,便可枯木回春。

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这只不过巴掌大但羽毛却精致艳丽的火凤雏鸟歪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哈哈哈,竟然是真灵火凤,不错不错,这桩机缘,给阳儿刚刚好。”

一个一袭长裙美艳动人的贵妇脚踏飞剑,出现在了火凤的背后。她目露欣喜之色,手臂一伸,便毫不客气地朝火凤抓去。

火凤一个回旋躲开,扑扇着翅膀,愤怒嘶鸣,分明是在骂咧咧。

“畜生,还敢反抗?”

贵妇人见十拿九稳的一抓竟被巧妙躲开,顿时面露煞气。她可不会和火凤客气什么,手中捏起一道符箓,势要将火凤囚禁。

“原来是慕夫人。此地还属于小镇范围,你若大动干戈,势必会惊扰到圣人,这又是何必呢?听老朽一句劝,此孽畜与你无缘,你还是莫要强求了。”

一个浑身好似枯木皮一般的老魁从云层中显现出身影,如蛇一般阴冷的眸子盯着女子,嗓音极其尖锐,好似能轻易贯穿人的耳膜,让人极度不舒服。

“原来是你这老蝰,没想到你还没死。”

贵妇眉宇间凝露一抹杀机,“这桩机缘可是老娘先发现的,怎么,你也要横插一脚?就不怕老娘将你斩成三段做了蛇羹?”

“机缘机缘,自然是有缘者得知。火凤如此畏惧你,你又岂能强取。”

老魁心怀叵测笑道。

“难道你就行了?”

贵妇嘴角勾起无尽的嘲弄之色。

“老朽……自然可以!”

老魁打了个响指,两指之间燃起一团幽幽青火,随之朝着火凤弹去,笑道,“老朽丹火大成,火凤,你若跟了老朽,老朽保你五十年之内修成妖仙!”

火凤毫不客气一口吞下火焰,惬意地打了个饱嗝。只是这老魁分明不怀好意。它也不傻,才不会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就搭上自己的未来。

于是,它翅膀一个扑腾,就远离了老魁。

“哈哈哈,看来火凤也不喜欢你这老骨头啊。火凤,我儿子白玉阳乃是兵圣白渊之孙,更是拥有火灵之体,你若做了我儿子的本命武魂,我保你一个大好未来!”

见此一幕,贵妇人嘲笑不已,而脚下也没闲着,飞剑一滑,逼向火凤。

火凤再次一个振翅,遁入空中。这些人分明都是不怀好意,都在觊觎它的本源之力,溜了溜了。

“畜生,休逃!”

被火凤如此无视,贵妇人勃然大怒,急忙运转玄气迅速追去。

老魁自然也不会甘心就此罢手,也是迅速掠去。

当今天下,能和火凤在速度上一较高下的屈指可数,即便它还处于幼年体。

一刻钟后,它便将两人甩掉。不过它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散发出气息了,不然还是会引来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于是它再一次化形为之前掉毛的野鸡模样,优哉游哉地返回了桐庐小镇。

“可恶,都是你这个老蝰蛇吓跑了火凤!不然老娘早就抓住那畜生了。”

贵妇目露杀意,将怒气都发泄在了老魁身上。

“明明是你强夺不成,怎么还怪到老朽头上。”

老魁争锋相对。

“等着吧!待此间事了,我一定让我家夫君去你太行山讨回一个公道!”

慕姓贵妇杀意凛然道。

“哼!你夫君白一刀是强,但你不过是他的一个小妾,他又岂会为你出头而得罪我太行山?”

老魁见这娘们这般不客气,也是动了火气!

不就是仗着那点美色诱惑了兵圣白渊之子白一刀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贵妇人恼羞成怒。这可是她这一生的污点!

即便已为白家生了男丁,但依然入不了白家的门,被养在了外室。

所分到的修炼资源对普通修行者来说足够多了,但依然满足不了她的胃口。尤其是那些资源根本没法和白家嫡孙白玉京相比。

这也是她心结所在。不患寡而患不均。

凭什么都是孙子辈,白玉京那个夸夸其谈的纨绔就能获得最顶级的修炼资源,要什么有什么!而她儿子白玉阳,天赋如此出众,又勤奋好学,却入不了老爷子的法眼?

“你这老蝰,给老娘去死吧!”

女子杀心一起,身后一具三丈本命武魂冲天而起,竟是一只主杀法的白虎!

此乃武道【炼神九境】神通,也是【玄相十一境】法相天地的雏形!

“真当老夫怕你不成?”

太行山虽然不过二流门派,但身为掌教的老蝰也是丝毫不虚,身后显现出一个四丈青蛇的虚影!

两股澎湃的气势冲天而起,争锋相对,罡风肆虐,好似要将虚空都崩碎。

不过就在两人准备大打一场时,一道凛冽的剑意自石宅冲天而起,将两人的气势斩散。

“要打出去打,别在这里!”

苍茫严厉的声音响起。

“见过石玄心长老,也罢,今日便给石长老一个面子。”

贵妇冷哼一声,面色铁青地遁走。

老魁不屑撇撇嘴,也是转身离去,不过眼中凝露着对石玄心的忌惮神色。

石家大院。

石玄心收回剑势,笑道:“刚才说到哪了?”

“老祖宗的剑意竟如此之强了!”

石家家主石问天无比震撼,激动澎湃。

剑修赵玄知笑道:“石家主可能还不清楚,石长老多年前就已迈入【洞虚十二境】了!”

原来这两人便是黄守愚之前提到的入住石家的贵客。

桐庐小镇首富石家,和石玄心也是有着很深的渊源。被石问天称呼一声老祖宗也确实不为过。论辈分,石玄心正是石问天太爷爷的同辈兄弟。 第25章 石家 “哈哈,不说这个了。小辈们可都到齐了?”

石玄心捋须道。

“都准备好了,就在后院,只等着老祖宗您亲自挑选呢。”

石问天谄媚笑道。

洞虚十二境,那不就是武道十境以上的仙人境吗?

没想到他们老祖已修成剑仙!

真是天佑石家啊!

“好,那便去看看。”

“老祖宗请。”

石问天赶忙带路。

来到后院,只见十个石家子弟齐声恭呼:“石家玄孙见过老祖。”

倒是其中有一少年,恭敬态度都是装出来的。

“好好好。”石玄心捋须发笑,“来,让老祖给你们摸摸骨,看看是否有修炼之资。”

石问天赶忙说道:“老祖乃是大剑仙,修为深不可测,此番前来便是看看你们可有修炼资质。若有,便收入门下。这可是尔等逆天改命的大机缘!山河,你是老大,你先来,给你的弟弟们打个样。”

身为嫡长子的石山河大步出列,跪在老祖面前,恭恭敬敬道:“山河拜见老祖,给老祖磕头了。”

“好好好,真是好苗子。”

石玄心对着石山河一顿摸骨,皱纹里都挤出了笑容。

不枉此行啊!

真是捡到宝了!

“天生剑胚之体,若跟随本祖修行,百年之内,绝对能入仙人之境!你可愿意跟老祖去太一剑殿修行?”

石玄心眸光灼灼地盯着石山河。

石问天那是大喜过望。

看来他石家的繁荣,又能继续延续两百年了!他拼命给儿子打眼色。

“玄孙当然愿意!”

早已得到父亲提点的石山河心花怒放,哪会放过如此机缘。

有机会成为剑仙!傻子才不愿意!

“切,什么狗屁太一剑殿,让我去我都不去。”

排在队伍最后面的石镇狱撇嘴嘟囔着。从学院被叫回来,他本就很不情愿。

结果倒好,在这院子里排队站位一呆就是一个上午,有这时间,多读两卷《春秋》,养养浩然之气不香吗?

“石镇狱,你嘟囔什么呢。”

石问天见这个不成器的二儿子敢不敬,立刻严厉呵斥。

“父、父亲……孩儿没有……”

石镇狱浑身下意识一阵哆嗦,面色微微惨白起来。

“行了,都是孩子,别吓着了。你叫石镇狱?名字倒是大气,来,让老祖看看你的骨相。”

石玄心倒也是一脸和善,对石镇狱招了招手。

石镇狱只能不情不愿走上前。

石玄心便检查起石镇狱的根骨。本以为这小子有点机灵,应该不错,结果这一摸,大为失望。

废物,而且还是废物中的废物。

他看着石问天,意思也很明显了,分明就是在问:这小子真是你的亲儿子?这差距也太大了。

石问天尴尬道:“老祖有所不知,这小子就是个灾星。刚降世,我石家就连遭祸患。后来找了个和尚改了名,石家这才好过了一些。”

“你呀,真是病急乱投医。”

石玄心摇了摇头,“行了,不提此事了。其他孩子也都过来,让老祖给你们挨个检查。”

很快。

剩余的石家子弟都被石玄心摸骨看相。

“山河、灵溪,你俩收拾收拾,再过几日便随本祖去太一剑殿修行吧。”

石玄心心满意足道。

一个剑胚之体,一个先天玄阴之体,这可都是剑仙的苗子啊!

他相信,十年后的道门大比,他太一剑殿定能独占鳌头!

……

“你怎么又回来了?”

老宅大门缓缓开启,正在院中活络筋骨的青柠见叶暮笙折回,眸中凝露一抹诧异之色,她抿唇询问道,“你该不会是没有通过先生的考核而被赶回来了吧?”

虽然憨厚善良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连书都不会读吧?

文先生既然开了这个口子,着实没必要再去折腾叶暮笙呀。

“我哪有那么不中用……”

叶暮笙腼腆一笑,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卷经卷,昂然挺胸道,“我通过考验了!你瞧,这是先生给我的儒典经卷,要我好好学习呢!”

自己笨手笨脚的,这一回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把了。

“那你不在书院好好呆着,回来作甚?”

青柠柳眉一竖,紧紧盯着少年。

叶暮笙讪讪一笑:“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怎么,还怕我偷你那三两银?”

青柠俏脸紧绷。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担心你伤势还没好利索……”叶暮笙有些局促道,“其实在哪里读书都一样嘛。在家里,也好有个照应。”

“书院有浩然正气,读书那是事倍功半好处多多,不知有多少人羡慕这样的机会呢。你倒好,竟还不要。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青柠叹了叹气。

这家伙真是一点眼界格局都没有。

不过一想到人家是担心她而浪费了如此机会,她又气不起来。

“对了,你挑选了哪一卷。”

青柠好奇问道。

据说文先生传授学问乃是因材施教,故而书院那些学子所学不尽相同。

“《君子之道》。”

叶暮笙将手中的书卷递给青柠,浑然忘了书院的教规——儒道典籍不可私下借外人阅览。

不过即便知道了,这个桃花巷少年也不会犹豫。在他眼里,青柠又怎能算是外人呢?

“《君子之道》?你倒是挑了最难的一卷啊。”

青柠深吸一口冷气。

她也有所闻,文先生那密室里藏有儒家典籍十卷,无论吃透哪一卷,都能修得最为纯粹的浩然正气,入仙人境!而其中的《君子之道》最为生涩难懂,据说文先生当年拜入文圣门下修的便是此卷。

青柠只觉手上这卷典籍有千斤之重。

她还真想看看,这儒家典籍到底有多厉害。她连兵家最强剑意都能修得,难道还怕了小小一卷儒学典籍?

于是她便翻开一页,却只觉头晕眼花。经卷上的文字好似都活了过来,疯狂地搅动她的神海,三魂七魄都要震散。

她便赶忙合上书卷。运转玄气数息,才让自己心境稳定下来。

不过心中倒也欣喜。如此看来,文先生并不反对叶暮笙入儒道!

有了书院这一层关系,也算是又给叶暮笙找了一座靠山。即便小镇大劫降临,他应该也有了自保的能力。 第26章 报信 “你怎么了?”

虽然和青柠相处已有多日,对其性子也有所了解,但叶暮笙还是有些紧张,见其面色变来变去,便小心翼翼问道。

“无碍。”

青柠摇摇头,将书卷丢还给叶暮笙,随即挺了挺胸,傲然道,“你要听先生的话,好好读书,知道没?”

“我会的,如果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你。”

叶暮笙笑了起来。

青柠微微颔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竟不是读书的料!

她抿了抿红唇,叮嘱道:“修《君子之道》……其实当君子也不是不行,就是不能太过迂腐,你可别读成了书呆子。”

“青姑娘,你说……先生他是君子吗?”

叶暮笙有些好奇。

其实书院根本不缺他那么点药草溪鱼。他明白,这是先生仁慈,给了他一份生计。

所以,先生必然是君子的!

“他呀,可不只是君子。”

青柠眸中神色有些复杂。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文先生更是圣人啊!

“我在过问心桥时遇到一个问题——舍己一人可救天下千万民,问我如何抉择……”

叶暮笙犹豫道,“我当时回答说不知道。你说先生会不会嫌我太笨?”

青柠凝思片刻,笑道:“这个问题其实就是一个坑,你的回答没问题。”

叶暮笙大喜:“何解?”

“你才多大啊,哪有那么多的人生感悟?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很不错了,哪还能顾得了他人的死活?何况,救人也要量力而行。儒家有一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舍己一人拯救天下万民,哼,你以为你是谁,圣人吗?”

青柠嗤笑道。

她遇见过的迂腐儒士也不少了,各个都标榜自己乃正人君子,可真若遇到事,极少有担当的。

叶暮笙仔细琢磨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故而君子不救。但圣人需救是吗?”

“孺子可教也!”

青柠微微颔首,又怕这家伙误入歧途,赶忙提醒道,“所以……叶暮笙,你可以做君子,但千万不能当圣人。这算是你我的一个约定,可好?”

这家伙太善良了,若真读书成圣,那绝对会牺牲自我成就天下。这条路,太艰难了。

叶暮笙已经够苦了。

“嗯!”

叶暮笙笑了起来,心中很是兴奋。

青姑娘和他做了约定!

而有了约定,便有了联系!

其实君子也好圣人也罢,都离他太远太远了。他目前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搞定呢,哪里还能想着别人?

何况,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是读书人的抱负。他一介武夫,认几个字没问题,但做官执政,他自问自己不是这块料,就不掺和这些了。

“你开始学习吧,莫要让先生失望了。”

青柠说道。

“对了,先生他……是不是大有来头?”

叶暮笙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已多次从那些外乡人口提到什么文先生、圣人之类的言语了。

书院的先生刚好也姓文呢,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青柠颔首道:“嗯。不过这些事情与你无关,当务之急,你是要好好读书。”

其实她也不方便透露。

该知道文循礼身份的人都已知道,不该知道的,最好一辈子都别知道。

其实有时候不去探究真相,反而能活得更加轻松自在。

未见过尘世间的繁华,便会觉得清苦其实也是幸福,便是这个理。

“我这就开始学习。”

叶暮笙点点头,刚要翻卷阅读,却门口出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暮笙哥哥。”

小女孩糯糯地喊道。

“咦,小彩璃,你怎么来了?”

叶暮笙赶忙迎了上去。

“我找你呢。”

彩璃怯生生道。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你哥哥呢?”

叶暮笙笑呵呵问道。

青柠柳眉一皱,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小女孩有些古怪,但哪里古怪,她又说不上来。于是决定静观其变。

“是哥哥让我来找你的,说要给你带一句话。”

彩璃抬头看着叶暮笙。

“带来什么话呀?该不会又抓了一只锦鸡要便宜卖给我吧?”

叶暮笙蹲下身子,摸了摸彩璃的小脑袋,脸上露着笑意。

彩璃好奇天真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哥哥又抓到锦鸡了啦?”

“还真又抓了啊?”

叶暮笙哭笑不得。

他也就随口一说。

“嗯,后来有个老先生来了,说让我将锦鸡送给你呢,不过锦鸡又飞走了。”

彩璃撅起嘴,有些不乐意。

“额……不提锦鸡了。你哥哥让你带什么话?”

叶暮笙尴尬道。

“哦,我哥哥说大傻个有危险。”

彩璃奶声奶气道。

“守愚?他怎么了?”

叶暮笙面容顿时严肃起来,一颗心紧紧悬起。

彩璃歪着脑袋思量一番,说道:“哥哥说石家来了什么人,大傻个要去找他们报仇,说让你快去劝阻……”

“石家……”

叶暮笙眉头紧锁。

黄守愚是给石家看家护院,怎么会去找石家的客人报仇?

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要走了,哥哥说不让我在外面呆太久。”

彩璃说道。

“你哥呢?可在家?”

叶暮笙问道。

胖子为何自己不来,却派了彩璃过来传消息?他又是如何知道黄守愚要去找人家报仇?

“哥哥说不想见你,你别去找他。我走了,再见。”

彩璃提起裙角便跑开了。

陈望生当然不敢亲自来,怕挨揍。毕竟,是他给黄守愚透露的消息。

可他又不敢糊弄叶暮笙,黄守愚一旦出了事,他铁定是要被秋后算账的。

“这个丫头是……”

青柠喃喃低语。

“巷口陈望生的妹妹。”叶暮笙道,“青姑娘,我要去一趟石家。”

他心里可不踏实,必须亲自去一趟才行。

“石家……”

青柠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变,低喃道,“太一剑殿大长老也姓石……我听说石玄心住进石家,是为了收徒。”

“不好!守愚哥一定是知道他们欺负过我,所以要为我讨回一个公道。青姑娘,我必须去一趟石家。你在家里等我。”

叶暮笙大急。

那些外乡人实力如此之强,黄守愚去了一定会吃大亏的! 第27章 我陪你 “石家虽非龙潭虎穴,但也没那么容易闯,你一个人去会吃大亏,不如我陪你一起走一趟。”

肩挑斩妖除蛮之大任的青女侠无疑是仗义的。何况一切皆因她而起,而她又已认可了叶暮笙,又岂会让这个青衫少年独自面对困境?

“这会连累到你的。”

面对束发少女的这番拳拳之意,桃花巷少年略显犹豫,不过心底浮现起一抹欢喜。青姑娘明知有危险还愿帮他,这便是认可了他,将他当做了真正的朋友。

而“朋友”二字,在这个青衫少年心中的分量极重,重到能为对方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桐庐小镇有天法则庇佑,在此番天地中,除了书院那位,我手中之剑,将不惧任何敌人。”

青柠淡定一笑,眸光瞥向叶暮笙,“况且你可是我的记名弟子,这若被人欺负了,我这个当师傅的肯定是不答应的。事不宜迟,走吧。”

言毕,青柠翩然转身,大步走出宅院,根本不给少年拒绝的机会。

“青柠!”

望着束发少女轻盈步伐下的身姿背影,叶暮笙下意识喊了一声。

少年心中有热血在沸腾,有意气在风发。

“怎么?”

青柠骤然顿步,回眸一瞥,清冷地望着叶暮笙。

“谢谢你!”

叶暮笙三两步追至束发少女面前,不再局促,真诚地与之对视,郑重地说道。

“傻样。别磨磨唧唧了。”

青柠眉宇间浮现起一丝暖意,随即螓首一转,束于脑后的青丝便甩在了叶暮笙的脸上,让这个少年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顿时一泻千里。

其实少女的心,在这一刻也是凝出了一丝异样情愫。本在她眼中的世界里,除了修行,便是斩妖。而今,似乎多出了一样东西——过日子。

虽也平淡无趣,但却让她在这喧嚣的尘世间感受到了一股净化心灵的宁静。

难怪师尊老人家说,她在剑道之路上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当要入红尘历练。

之前她以为的入世,便是斩妖除蛮,磨砺剑意,如今再细细一品,便知大错特错。

宝剑寒利,却也要剑鞘掩其之锋。此亦是道家所推崇的阴阳调和之道。

言归正传……

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两口子的少年少女便疾步来到巷子口,便有狗吠声由远及近逼来。

“是大黄!”

叶暮笙赶忙迎了上去。黄四娘家的这条比他年龄还大的大黄狗疾步掠来,不过此时的大黄状态极差,那原本蓬松如狮王一般的毛发都干瘪了下去。

好在大黄很通人性,见了叶暮笙,便立刻委屈地嗷呜了两声,好似找到了主心骨。

“大黄,你主人呢?快带我去!”

叶暮抚摸狗头以表安慰,神色凝重地问道。

“嗷呜呜……”

大黄点点头,便在前边带路,不过方向却是奔向了西边。这让青衫少年大感困惑。

桐庐小镇以东为贵,首富石家的府邸便是坐落在城东的春风巷,难道黄守愚并没有去石家?

是陈望生那胖子撒谎逗他玩?

若真是如此……那便最好了,叶暮笙并不会因被戏耍而感到生气。

只要黄守愚不出事,即便被胖子戏弄一番又有什么关系?

没过多时,这一男一女一狗的奇葩组合便穿过人潮,来到了黄四娘的宅院。

守愚哥在家?

怀着一丝疑问,叶暮笙推门而入,大声喊道:“婶子,守愚哥在家吗?”

两鬓已生霜发的黄四娘一脸憔悴地从里屋走出,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暮笙啊,你来了。”

叶暮笙心中暗叫不好,黄四娘的面色太差了。他大步走去,急切问道:“守愚哥他人呢?”

“守愚他……”

这个操劳了半辈子的黄四娘下意识看了一眼屋内,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哗哗哗往下掉。

叶暮笙哪还能不知,他急忙跑进屋内。

只见昔日比蛮牛还强壮的汉子如今躺在床榻上,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叶暮笙拽紧黄守愚的手,声音发颤道:“守愚哥,你怎么样,你可别吓我。”

黄守愚听到动静,勉强睁开了眼睛,虚弱导致难以言语。他强行展露一个笑容,他不想让叶暮笙担心。

“守愚他是被石家的人打伤的,刚刚被人送回来。”

黄四娘抹着眼泪,伤心欲绝。

“请过大夫了吗?”

“孙郎中来瞧过了,说勉强捡回一条命,但根骨是彻底被打坏了。”

伤到根骨!

叶暮笙眼中燃起怒火,双拳紧拽。

根骨一旦有所损伤,那么武道之路可就不好走了。即便以后能够康复,可武道修为依然会大受影响。

若说丹田储存玄气,对武道后四境炼精、炼气、炼神、结庐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那么根骨便是一个武者的根基,主宰着武道前六境!

黄守愚是那么渴望能够成为武者的一个人,如今根骨被毁……这该是有多么的绝望和痛苦!

“石家一向积善积德,守愚哥为他们做事也都勤勤恳恳,他们怎么就如此狠心……”

叶暮笙心在滴血。

“我听那些人说,守愚好像是冲撞了石家的什么贵客……”

黄四娘一脸哀伤道。

叶暮笙面色转青:“我再去打探下具体情况。婶子你也别太担心了,先照顾好守愚哥。”

“孩子啊,你可莫要强出头,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婶儿可不想你也受伤。”

黄四娘忧心忡忡道。

“婶子,我心里有数。”

叶暮笙勉强笑了笑,随即便转身退出内屋。

“你准备怎么做?”

青柠拦在叶暮笙面前询问道。虽接触不过短短数日,但她深知这个少年的秉性。心底善良,但也固执倔强认死理。尤其是将亲情义气看的极重!若无意外,他一定会找石家报仇。

“找出伤害黄守愚的家伙,然后报仇雪恨!”

叶暮笙声音冰冷道。

他早该明白,那些外乡人从未将他们当人看。

“伤人者是赵玄知。”

青柠也没有隐瞒。

“你如何知晓?”

叶暮笙有些疑惑,抬眼看着青柠。

“那大个子的肉身很强大,是难得的练武奇才,一般人可伤不了他。他身上的伤势,我一眼就能看明白,乃是【太一剑殿】的功法造成,必然是赵玄知出的手,当然也有可能是石玄心,不过那几率很低。”

对天下武学甚是了解的青柠一眼便认出了那伤势状况。

石玄心怎么说也是【太一剑殿】的大长老,十二境的大剑仙!自然不会对一个凡夫俗子出手,不然也太丢脸了。

唯有那个阴险小人赵玄知,才会做出这种欺凌弱小之事。 第28章 当杀人! “赵玄知!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叶暮笙咬牙切齿,双拳紧握,心中从未有过如此的愤怒!

不过很快他便想明白了,不由得苦涩一笑,自嘲道:“守愚哥一定是知道赵玄知找过我麻烦,所以才会去找赵玄知讨要说法……哎,都怪我。”

“别自责,此事与你无关。”

青柠有些于心不忍,但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其实一切源头,都在她这里。毕竟,是她的出现,将叶暮笙卷了进来,这才导致了如今这一后果。

“此仇不报非君子。”

叶暮笙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抉择。

若伤的是他自己,或许也就忍气吞声咽下这闷亏了。可伤的是黄守愚,是他最亲的兄长,他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

匹夫尚有一怒,犹可溅血三尺!

而今他已迈入武道一境,又岂可做那缩头乌龟?

他知道,想要获得尊重,只有一拳一掌打出来!一刀一剑杀出来!

就像年幼时,他正是凭着不要命的狠劲,才打服了那些欺负他们的家伙!

“以你如今的修为,即便有天道压制境界来帮你,你也绝非赵玄知的对手。”

束发少女叹息道,“赵玄知如今乃是武道七境剑修,精力极其充沛,轻而易举便能耗死你。”

武道七境是为【炼精】!

入此境者,精力充沛,不吃不喝力战十天十夜都不成问题。

“哪怕不是他对手,我也要试一试。”

叶暮笙眸光坚毅道。

“你这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青柠轻摇螓首。不过心中却憋起了一团火,只等这个少年将之燃爆。

“但至少也能让树感到疼。你别劝了,我心意已决。”

叶暮笙决然说道。

少年虽然朴质善良,但也早已心如磐石,不被外物动摇。

“认真的?”

青柠凤眼一凝,抿唇而问。

叶暮笙郑重点头:“赵玄知伤我没关系,但不能动我亲人!无论如何,他必须付出代价。”

“好,我帮你。”

见少年执着,青柠欣慰颔首。

武道之路哪能畅通无阻。唯有无所畏惧,神阻杀神,佛挡弑佛,方能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况且这也并非莽夫之勇。有天道压制,便有一分胜算。

叶暮笙摇头道:“不能将你卷进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和我客气?”

青柠不满地眉头一皱,眼中迸出一丝杀气。

“这不一样的。”

青衫少年还是摇头。他知道青柠修为很强,但此事和她无关。他又岂能将别人卷入自己的因果之中?

君子有所为,亦有所不为。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傻乎乎直接冲进石家找他报仇的,我会作好充足准备。”

少年又补充了一句。

杀人,不一定要正大光明。

君子并非迂腐儒士。对待恶人,无需行君子之道!

青柠抿唇一笑:“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天道压制最强。如果能把赵玄知引到那边,或许我们能有机会。”

“哪里?”

叶暮笙欣喜道。

“倒也不远,小镇东南边十里外的香庐峰。”青柠抬头看向了东南方向,指着那座高峰道,“而且那里的山林地形,最能限制剑修的发挥了。”

“香庐峰?”

少年喃喃低语,眉间神色略显疑惑。

青柠微笑不语。

“你说此番天地有天道压制,不让外乡人胡作非为,可为何香庐峰的天道压制最强?”

青衫少年沉思一番后便问道。

“你可知东边琉溪河的源头是哪?”

青柠卖了个关子。

“难道是香庐峰?”

叶暮笙瞠目结舌。

身为小镇居民,他还真没去探究过这个问题,顿觉羞愧不已,自己竟比不上一个外人对小镇的了解。

“孺子可教也!香庐峰上有一泉瀑,积于山下,流为溪河。”

青柠负手踱步,娓娓道来。

“可是这和天道压制又有什么关系?”

叶暮笙还是一头雾水。

“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青柠摇了摇头,并未再透露什么。再透露,就要被圣人察觉了。

三教圣人联手布下镇阵,将那魔婴镇压在溪河之下,她虽也看不惯这番作为,但以她目前的实力还没法指手画脚。

“好,那就把他引到香庐峰。”

叶暮笙眸中充满坚毅之色。

“不过你这实力还得再提一提。”青柠忽然靠近叶暮笙,目不转睛盯着他,“这样,我帮你特训三日……”

文先生既然让叶暮笙入了书院,便是变相答应会用文果帮叶暮笙恢复丹田。

三日时间,应该够了。

丹田如若恢复,便又多了一份胜算。

“谢谢你。”

叶暮笙诚恳道谢。

“又和我客气了?赶紧的,回去修炼。”

青柠马尾辫一甩,便大步离去。

少年腼腆一笑,紧步跟上。

……

回到桃花巷老宅。

叶暮笙便拿出桃木剑,在青柠的指点下练剑。有人教和自学那确实很不一样,叶暮笙只觉好多难处都迎刃而解。

虽然他的资质比不上那些天才妖孽,剑法进展缓慢,但也算是有点唬人的模样了。

青柠当然还是不太满意的。

当初她练这一套剑法,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融会贯通了。

赵玄知那是七境剑修,虽然神魂还没完全复原,但对付叶暮笙这种武道菜鸟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可别忘了,还有一个石玄心在呢!

这个【太一剑殿】的大长老,真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徒死在桐庐小镇?

青柠最担心的便是这个老家伙。

要不再去一趟书院,找文先生帮忙?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便被青柠立刻否决了。

文先生早就有言在先,不会参与外乡人的争斗之事。能破格让叶暮笙进书院读书已是给她大大脸面了,她哪里还能得寸进尺?

而且真说起来,是黄守愚先触怒了赵玄知,这才被打伤,即便是此番天地的圣人,也没理由出手。

所以,她必须自己想办法将石玄心拖住。

而石玄心可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自己必须下点重饵才行!

有了!

青柠看向自己腰间挂着的酒葫芦。这可是道门的好东西,石玄心绝对会心动!

…… 第29章 玄鸟 两日功夫转瞬即逝。

桃花巷少年可没闲着,白日锻体练剑,晚上挑灯奋读。虽丹田破裂无法存气,即使筋脉畅通也无法炼出明劲,武道修为境界还在原地踏步,但那剑法倒是有了一些进展。

叶暮笙也是别出心裁,知晓自己资质不行,贪多嚼不烂,故而只练一招——拔剑术!

此乃剑法最为基础的招式,也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剑招。当然,这也是世人的通病,总以为最基础、最简单的东西没必要下苦功夫。

殊不知,即便是最简单的拔剑术,练至登峰造极之境,亦可斩仙!

至于《君子之道》……少年学起来也并不费力。倒是让青柠听得头晕目眩,只得封闭耳识。

在这一方面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少年气息的变化,也是显而易见。读书可养浩然之,果然不假。

“赵玄知为人阴险狡诈,但也极度自负,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

这一日,夕阳西下,叶暮笙从竹桩上稳稳落地,收功收剑。青柠走上前提醒道。

“我明白,我会示敌以弱,在他最狂傲最得意的那一刻对他一击必杀。”

叶暮笙拍了拍桃木剑。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暮笙哥哥,你在家吗?”

“彩璃?”

叶暮笙去开了门,见是彩璃,心中甚是疑惑,“你怎么又来了。”

“是我哥让我来的,说让我代他向你道歉。”

彩璃嘟起小嘴儿怯生生道,生怕叶暮笙拒绝。

叶暮笙笑叹道:“事情都过去了,而且这事儿也不怪不到你哥头上。”

他并不傻,大致能够猜得七七八八了。

定然是那胖子将他被赵玄知打伤的消息透露给了黄守愚。然后得知黄守愚伤势很重,便于心不安,这才会让彩璃过来道歉。

不过他也不会和一个小女孩怄气。

“喏,这只锦鸡给你。”

彩璃双手逮着锦鸡的翅膀,高举头顶,眼中充满了不舍。

那一日锦鸡飞走以后,她茶饭不思,不过没想到到了晚上锦鸡竟然又回来了,这可让她开心极了。

而哥哥却闷闷不乐,最终还是决定让她将锦鸡交给叶暮笙,说是对他的歉意。

虽然她不懂,也舍不得那锦鸡,但既然是哥哥的决定,她也只能给送去。

“这锦鸡你留着自己养吧,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这番心意。”

叶暮笙摸了摸这丫头的小脑袋,脸上露出笑意。他当然看出彩璃很喜欢这只锦鸡。

“哥哥说必须给你,不然他良心不安。”

彩璃倒也懂事,一脸认真道。

“那好,我就收下了。”

叶暮笙见彩璃这般执着,再一想陈望生也一定寝食难安,便收下了锦鸡。

“对了,昨日书院那个先生又来了,说收我为弟子,让我过后日去书院念书呢。”

彩璃傲娇起来。

“文先生收下你了?”

叶暮笙微露讶异之色。

青柠则是凤眸一眯,只觉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能在桐庐书院念书,那已是天大机缘。

如今书院便有二十余名学生,大多都是小镇富家子弟,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文先生门下弟子了。

故而“收之为弟子”这句话的分量可不轻!这是将彩璃真正纳入儒道门下!简而言之,这个丫头今后不论在哪里都可以横着走了。

“嘻嘻,对呀。我走啦。”

彩璃满脸欢笑,好不得意。一蹦一跳便离去了。

叶暮笙感慨道:“这丫头又懂事又机灵,文先生收她为弟子那真是赚到了。”

青柠轻笑道:“这丫头可不简单。”

“哦?你又看出什么了?”

叶暮笙回头看向青柠,好奇问道。青姑娘还真是百事通呢。

青柠没有回话,眸光落在了叶暮笙手中的锦鸡上。

叶暮笙笑道:“今晚改善一下伙食?”

虽然这玩意儿没几两肉,但这些日子一直吃鱼也确实有些腻了。

青柠依然沉默,眸光变得愈发犀利,胸前也是一起一伏急促起来。

“怎么了?”

叶暮笙也是察觉出束发女子的异样,便赶忙问道。

“这锦鸡……”

青柠神色愈发凝重。这锦鸡,怎么越看越像一只灵禽?

而此时的锦鸡则是看着那桃树木桩,眼中闪过异样的神采。这便是它感受到的梧桐木的气息啊!

只要此木长出枝叶,它便可以凤栖梧桐,修为大涨!

它鸣了一声,扑腾翅膀挣脱了叶暮笙的手,飞到了木桩上空,然后就这么一直盘旋着。

叶暮笙此时也发现了这锦鸡非比寻常:“青姑娘,这锦鸡是……”

“真是傻人有傻福。”青柠深吸一口气,道,“这是灵禽。就是不知是什么品种。”

“灵禽?”叶暮笙茫然不解,“有什么讲究吗?”

青柠解释道:“武道九境为炼神,可炼出本命武魂。也是未来法相天地的雏形。而要修炼本命武魂,必须得有灵兽、灵禽、灵兵之类的大机缘。”

“武道九境……我这辈子能入前六境就心满意足了,从未想过武道九境十境。”

叶暮笙砸吧砸吧嘴,那离他似乎过于遥远。他也从没奢望过。

“真没出息。”

青柠有些来气,正要对少年数落一番,却见锦鸡盘旋一会后便直扑她而去。

青柠条件反射,作势就要拔剑。只是腰间已无剑,而小小锦鸡也绝对无法对她造成伤害,这才作罢。

锦鸡一头撞入青柠的怀抱,显得十分亲昵。

这也让两人一头雾水。

锦鸡用翅膀拍打着酒葫芦。

青柠柳眉一挑,问道:“你是要我打开它?”

锦鸡兴奋点头。

叶暮笙大为惊奇:“这家伙竟然听得懂人话?比大黄还聪明啊。”

锦鸡翻了个白眼。

她可是灵禽,哪是那个狗杂种能比的?

青柠也是一脸不解,但还是照做。

酒葫芦一开,一股浓烈的酒香便飘逸出来。

锦鸡扑腾扑腾又飞到木桩上空。

青柠下意识跟了过去。

锦鸡用那喙啄了啄酒葫芦,又啄了啄木桩,那鸟脸上满是着急之色。还未化形,它不能口吐人言,只能我来比划你来猜了。

“你是让我用这酒去浇这木桩?”

青柠稍稍思量便明白了锦鸡的意思。 第30章 凤栖梧桐 这只故意将羽毛变得黯淡以掩饰自己玄鸟身份的小家伙便是小鸡啄米般点头,眼中充满期待地盯着束发少女。

见这灵鸟如此通人性,青柠心中忍不住欣喜,她便立刻将酒葫芦的酒液倒在了木桩上。

而这被赵玄知劈得只剩一截的木桩竟以肉眼可见之术向上生长起来。不过短短三十息,便已枝繁叶茂!

枯木回春!

天降异象!

饶是见多识广的束发少女,此时也是瞳眸微微一缩,暗暗称奇。

而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叶暮笙则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低喃道:“如此神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青柠将酒葫芦盖子塞好,感慨道:“真没想到,青云观那瞎眼老道的酒葫芦里竟藏着如此生机之力的灵液。”

“你得到这酒葫芦好些天了吧,你难道都没喝过一口?”

叶暮笙好奇极了。

青柠撇了撇嘴,眼中充满了警告之意:“我又不是酒鬼。况且我也最讨厌喝酒。酒能腐蚀人之意志,叶暮笙我告诉你,你以后可不许沾染这种恶习。”

“我、我也不会喝酒的……”

叶暮笙讪讪一笑。

“真的?”

青柠拉长了尾音。

“真的!”叶暮笙笑道,“不过我有些好奇,那老道怎么会舍得把酒葫芦给你?”

青柠眼角微微抽搐。

这当然是她用流光寒剑强行换来的。不过她也没想过这酒葫芦竟是如此珍宝。

她原本只是想着和那瞎眼老道做一次交换,好让叶暮笙和青云观产生因果,以躲避小镇接下来的那一场大劫。

所以,她此时心中也甚是疑惑,那老道吝啬的很,怎么就舍得这个酒葫芦?

姜还是老的辣。

束发少女哪能想得到,那瞎眼老道早就就在算计她和叶暮笙了,更是将两人本来没有交集的红线强行绑在了一起。

当然,酒鬼老道的这番算计也是直指兵家和文圣一脉,就看文循礼上不上道了。

“不对!”

青柠眸光一凝,有些难以置信。

若只是枯木回春,还难以扰乱她的心境,而此时的眼前一幕,已然超出了她的认知!

桃树迅速成长后便开花、结果……经过一次轮回后,桃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树干树枝纷纷裂开,竟又长出了一株梧桐!

青衫少年此时已经彻底呆滞。他的眼角,有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桃花,盛开了……

他真没想到,毁去的桃树竟能回春,甚至开出了那一簇簇让他惊喜的桃花!

他的思绪中浮现起了娘亲的身影,那一句句话在耳边回荡起来——

只要等到桃树开花,那么他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他终于等到了!

不过桃树开花结果一个轮回后,竟变成了梧桐树,这让他想不明白。

“青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暮笙缓过神,看向青柠。在他心里,青柠那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青柠仔细打量梧桐树良久,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是世间极其罕见的双生树。”

叶暮笙疑惑问道:“双生树?我从来没听过呢。”

青柠笑了笑,打趣道:“龙凤胎总听说过吧?”

“青姑娘,我只是没多少眼界,但生活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叶暮笙无奈一笑,“书院的砚舟和砚画就是一对龙凤胎。”

“这树也便是‘龙凤胎’。”青柠略有傲娇的卖起了关子,“不过嘛……”

“不过什么?”

叶暮笙下意识问道。

“不过这并非天然形成,这是人为的。”

青柠抓起一把枝叶,分析道,“你看,这是桃树覆盖了梧桐树,所以只要桃树不倒,便无法发现内在的梧桐树。而且,因为梧桐树的存在,它会不断从桃树上吸取天地养分,使得桃树无法开花、结果。”

“原来如此!难怪不论我如何精心浇水施肥,它都不开花。根源竟在内部的梧桐树上!”

叶暮笙恍然大悟,为探破真相而略显兴奋。

青柠柳眉一蹙,问道:“你说这是你娘亲自种下的?”

叶暮笙点点头,唏嘘道:“嗯,我娘在我六岁那年种下的。”

也正是那一年,六岁的叶暮笙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你娘……”

青柠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刨根究底叶暮笙母亲的身份。

她隐隐觉得叶暮笙的娘亲不简单,但死者为大,逝者已逝,她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以免触及叶暮笙的悲伤往事。

“我差不多知道这玄鸟的品种了。”

青柠赶忙转移话题道。

“难不成还能是凤凰?”

叶暮笙看着落在树枝上的这只羽毛稀疏黯淡无泽的锦鸡。

“咦,这回变聪明了呀。”

青柠眼中充满狭促,打趣着少年。

“不会吧,难道真是传说中的凤凰?”

叶暮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这傻鸟会是凤凰?

那陈胖子都能是弥勒佛了!

“凤栖梧桐啊,没听过吗?你小子真是走大运了!”

青柠心思复杂地看着少年。

若将机缘分分类。

那么这玄鸟火凤,绝对是属于最顶尖那一撮的。

也就她人美心善,若换做其他修行者,绝对会先一剑斩了这小子再说。

叶暮笙挠挠头,腼腆道:“谢谢你。”

“又谢我干嘛?”

青柠翻了个白眼。

“我以前运气很差的,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很难成功。不过自从遇到你之后,突然就好运连连了。你是我的……福星。”

叶暮笙讪讪笑道。

自从和这个束发少女相遇后,他的运道就突然好转了。

不仅成为了【淬体一境】武者,还成了桐庐学院的学生,如今更有等待了十多年的桃树花开,还引来了玄鸟凤凰……

“那你准备如何谢我?”

青柠突然一个箭步窜至少年面前,对着他眨了眨眼,“要不,你以身相许?”

叶暮笙被束发少女逗得瞬间脸红。

面对这张近在咫尺的俏脸,以及那淡雅的柠檬香,他只觉浑身燥热,那颗心更是不安分地急速跳动起来。

“傻样。”

青柠翩然转身,抬头看着火凤,道,“既然火凤选择了你,便赶紧收了吧,免得被别人惦记上,这是属于你的机缘。”

其实她此时也已明白过来。

这分明就是文先生亲自出手送给叶暮笙的大机缘。

她本来只想求一枚【文果】。没想到文先生却如此大方。

火凤与叶暮笙的丹田若能融合,那么叶暮笙今后的武道之路,也真的就一眼望到尽头——武道十境打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