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万历当暴君》 第一章 天降异象,小儿暴戾 明朝万历年间。

隆庆六月六日。

京城天空之中,一轮明月高悬。

月白也,路明,皇宫之中,早有钦天监官员位于高台之上,死死盯着这明月,及四周星辰变化!

手拿捕风幡,等风来....

呼呼~~~

风动,幡起,天气骤变,明月出现阴影吞噬!

“记,乙卯日卯时三刻天狗食月,传于各处勿要惊慌!”

话音刚落,北斗武曲、破军、廉贞、贪狼等星异动乱撞紫薇,众星移位,险象丛生!

大不祥也!

钦天监官员冷汗直冒,从未见过如此天象,陛下已经驾崩,太子还未继位,又出此大乱之象,我大明恐危矣~~~

....

慈宁宫。

如此异象,宫内值守人员恐有安危,吵吵嚷嚷加强宿卫。

殿内。

年仅十岁的皇太子朱翊钧忽然睁开了双眼,眼神恐怖异常,浑身变得僵硬,似有断气之象。

吓得在一旁准备为他更衣的内侍,连连往后撤步,几近摔倒。

忽而有一道莫名的光束照来,朱翊钧又恢复了原本熟睡的模样。

此时,薛珪的灵魂已经进入了朱翊钧的身体,

他穿越了。

薛珪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没有理会内侍的惊慌。

他整理着脑海中繁杂的信息,

对于现在的情况大体也已然了知。

大明朝隆庆六年,他的身份是皇太子朱翊钧,还未登基。

未来的万历皇帝。

这些信息接受起来不难,现在的他就是努力适应当下的身份。

皇太子朱翊钧,未来的万历皇帝,这个身份不低啊。

实在是不错的开局。

前世的他是一个电视迷了,记得有一部非常有名的电视剧《**的名义》有位书记就提到了《万历十五年》这本书。

他也好奇买来看过。

对于朱翊钧这个皇帝也可以说有一点点了解。

别的什么不说,他几十年不上朝这事,他还是十分清楚的。

当然在这个时期,还有许多值得称赞的人物,以后慢慢有机会见面。

不过,这个时期也是许多问题的,属于是王朝末路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中央统一集权的大朝代,作为末期的皇帝,艰难是艰难了点。

但一个后代人穿越来了,总有些先天优势的。

每一个王朝的末期,也都是问题重重,此时的明朝也是一样。

文官们忙着内斗,财政不支,军事无力,民生凋零,边境不宁,海防不安!

想到这里,他也想起,倭寇就是在这个时期,戚继光也是在这个时期。

建奴也是在这个时期开始崛起的。

还有张居正,还有海瑞.....

想着这些,薛珪更是有一腔热血想要好好的施展拳脚,打造一个盛世繁荣大明来。

薛珪是什么人,王朝争霸历史爱好者,大明的忠实热爱者,常年混迹于各大论坛评论区,对于各种拯救大明的方法了然于胸。

皇帝嘛,认得忠奸,下得决断,敢想敢干,差不到哪里去。

皇朝末期,问题多,英雄人物也多,会识人会用人,为大明续命也不在话下。

....

薛珪是一个敢想敢干之人,大话说说可以,脚踏实地,步步为营才是正理。

他思索着现在的情况。

目前,先帝驾崩处于国丧期间。

如今是帝位空虚,先前已经被文武百官劝进了一次了。

他是皇太子,先帝殡天之后,各种形式的诏书都是让他继位。

劝进三次,不过是一个流程。

皇帝铁定是他当,位置也是他的无疑。

只不过,他才十岁,无法亲政,他纵然是皇帝,也只能观政,没有插手的资格!

这个时期的大明官场,早已经是乌烟瘴气了。

万历一朝的文官,那是可以骂得你体无完肤的。

至于朝堂上面的勾心斗角,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来。

薛珪心想不能亲政也好,正好看看你们这些人谁忠谁奸。

他也可以好好享受享受这帝王的好日子。

当然现实告诉他,这并不容易,因为他的母亲李贵妃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可是一个十分强势的女人,原主登基之后,还动辄被呵斥,罚跪,抄罚等等。

想到这里,薛珪就是一阵头疼。

穿越前就被他妈管,穿越后还要被他妈管~~~

就在这时,两名内侍见刚才是虚惊一场,忙动手上来为他更衣。

匆忙间一个内侍的手指碰到了他的皮肤。

薛珪为之一凉,下一秒。

啪。

他一巴掌就朝那人扇了过去,并猛地起身对着那人就是一阵猛踹,不累不休!

薛珪是什么身份,大明的皇太子,未来的万历帝。

一个小小的内侍也敢触及其肌肤?

玷染龙体?

这能忍?

这是一件小事,可是大明深宫之中的皇子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没有点脾气说不定动不动就被些下人给欺负了呢。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薛珪来了,那就要拿出点不一样的手段来。

让身边这些人感受到他的变化。

更有助于他早日掌权亲政。

另一名内侍一言不发,跪在地上哀哀求饶。

这时,一个老太监举着烛光急匆匆的推门而入。

“殿下,这是怎么了,如何还未更好衣?

百官都在殿前等候了,还请殿下速速与老奴前往,不然当心娘娘又生气了!”

见到朱翊钧衣衫不整坐在一旁,老太监就像是大长辈一样,习惯搬出家长出来唬人。

薛珪当然也明白,这是前身对于母亲的惧怕,这老太监也是惯用的说辞。

薛珪透过灯光也看清楚了这个老太监,此人表面躬身谦虚,却也藏不住脸上的阴狠。

一张老脸白的有些瘆人。

融合记忆知道,他可不是一般人啊,大名鼎鼎的大太监。

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兼管御马监事,冯保。

这个人在万历一朝可是怎么也绕不开的。

历史上,在朱翊钧没有亲政的时期,此人与李太后,加上内阁,三位一体,共同把持朝政。

这位太监也就是站在权力顶峰的其中一人了。

这个人一身坏心眼,此刻倒是显得格外谦虚有礼,似乎很为他着急似的。

现在薛珪知道,他不过是演得一出好戏尔。

要干掉就该先干掉这种人。

当然这种人现在有权有人,自己也不能太过分,否则他一心狠把自己给落水了,也很麻烦。

薛珪得了记忆,自然也知道怎么应对,无非就是一些马上就更衣云云。

却想到,如此岂不是便宜他了?

怎么彰显自己的特别呢,怎么显出自己的威风呢。

他年龄虽小,好歹是太子,即将登大位的新皇帝,岂是那么好拿捏的?

出口却是大骂:“好你个老不死的太监,进门也不敲门是吗?说话还十分无礼,动不动就拿李贵妃压本宫!

要是如此,你们替本宫去上殿就好,何必来催!

滚出去,都滚出去!”

冯保十分意外的看了朱翊钧一眼,今日这位胆小怯懦的黄毛小儿,怎么变得如此暴戾?

冯保觉得十分奇怪。

冯保心中极其不悦,难道大位会让人性格大变?

他有种不易掌控的错觉,孩童皇帝,不能亲政,太诱人了。

小孩屁,还有倔性,以后这皇权就交给我司礼监来打理吧! 第二章 母慈子孝 都是唱戏 朱翊钧骂完之后,冯保也只能退出房去。

他很清楚自己要想只手遮天,还是要借这个小孩的名头的。

先忍你一时。

等你走完流程,顺利成为新帝,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呵呵。

冯保脸上笑得阴沉。

......

薛珪已经接受了现在的身份,了解了现在的情况,一切都要从登基当了皇帝开始。

流程还是要走的。

轰出去了冯保,更衣还是要继续。

比起有人伺候,带着穿越性质的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穿衣。

此时,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的儿,怎么还没有起,磨磨蹭蹭的在干什么!’

一名贵妇带着两名女官再次推门而入。

在门前,她还看了一眼候着的冯保,有些疑惑!

薛珪为之一惊,当即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见这贵妇相貌美丽动人,皮肤光滑白皙,年纪不到三十,身材丰腴饱满,穿着华丽,十分贵态。

脸上挂着不悦,嘟嘟囔囔说着些抱怨。

门外冯保和内侍已经跪在地上行礼。

“贵妃娘娘!”

薛珪已然知道,此人就是他的生母李贵妃了。

这个人也不简单,严是真的严,把万历皇帝掌握在手中,以母之威统摄天下。

她又是一个站在权力顶峰的人。

她对朱翊钧这个皇帝的要求非常高,行为举止,谈吐接物,都要符合礼仪、学习上诗书礼乐,各门经典必须熟记,稍有遗忘,就是打骂苛责。

甚至还会用禁足,废帝来吓唬他。

虽然以明朝的体制,她作为母亲可以管教,要废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大错。

像极了那些父母,小孩乱跑,经常用人贩子吓唬孩子的口吻一致。

这还不算,李贵妃为了管理教育朱翊钧,直接就搬进小皇帝的乾清宫,表面说是为了照顾。

其实就是掌控欲。

一直到朱翊钧成亲后才搬走。

可想而知,朱翊钧的童年是如何悲催,因此长大后如此叛逆几十年不朝。

李贵妃的严厉可见一斑。

如今先帝驾崩,朝廷混乱。

登基事宜又是重中之重!

母凭子贵,小皇帝登基,她也就顺理成章的可为太后。

今天就是要进行二次劝进的时间,自然格外重要。

这次过后,下次便能登基成为新帝。

这种天大的事,他还在宫里磨磨蹭蹭,李贵妃怎么能不火大。

李贵妃的怒气已经到了爆发时刻,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掌掴他了。

薛珪两世为人,已然知道如何讨好母亲。

他就准备打亲情牌,逗一逗李贵妃,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把手上的衣服往地上一扔,一脸不悦撒娇道:“先前那个内侍毛手毛脚弄得我不舒服,被我赶了出去。

我自己拿来穿,没有想到这么繁琐,我不穿了。哼!”

李贵妃一惊,这孩子怎么还耍上性子了!

随即转头看了一眼,跪在门口的内侍。

见他鼻青脸肿的,以为是已经接受到了冯保的惩罚,当下也就不再追究。

为今之计还是朱翊钧上殿要紧。

李贵妃当下呵斥:“住嘴,皮子又痒了?”

原本朱翊钧是非常害怕其母的,闻听此话应当是乖乖顺从。

偏偏此时的朱翊钧,已经转了性子,完全无惧李贵妃的怒喝。

还上下打量起李贵妃来。

李贵妃甚是恼怒,但眼看上殿时间不多,不能在此时耽误,这笔账先记在这里等待会儿散朝之后再来教训他。

她扬了扬手,示意宫女为他更衣。

“老实点,她们来为你更衣!”

朱翊钧看了一眼这两个宫女,长得丑,显得老态,就不乐意了,根本不配合,乱动个不停!

“走开,走开!别碰我。”

两个宫女无奈,只得看着李贵妃。

“臭崽子,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现在乖乖给本宫去上殿,待会儿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又是恐吓,朱翊钧依然不依不饶不顺从。

李贵妃想上去给他一巴掌,又怕适得其反,于是改变口吻。

“好了好了,我的小心肝,乖乖去上殿,回来之后,为娘的放你半天假如何啊?”

朱翊钧忽然停顿了一下。

两名宫女正准备上前更衣。

就听朱翊钧说道:“一言为定,不过,不要她们为我更衣,娘你亲自来帮我更衣才行!”

“小王八蛋,得寸进尺了是吧!”李贵妃在心里暗骂。

但一看到时辰不早了,此时也不能再生事端。

李贵妃恶狠狠地用咬着牙的声音答应。

“好,娘亲自来为你更衣!”

朱翊钧乐了,他让两个宫女出去,并关上门。

屋子里就只剩下这个美妇人和他了。

李贵妃上前正准备为他更衣,朱翊钧就一把把她紧紧抱住。

他现在的身高,正好到李贵妃胸前位置。

头顶着两团柔软,闻着李贵妃身上的香气....

李贵妃感觉异常,想把他推开,朱翊钧抱得更紧了。

“娘,孩儿想一直这样抱着你!”

李贵妃认为朱翊钧是在撒娇,就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乖,娘的心肝,现在好好更衣去面见朝臣,娘以后都陪着你的!”

本来认为是母慈子孝的画面,却没有想到,被黑暗版的朱翊钧一句话给破坏了。

‘娘,从出生起就是奶妈喂养,我这么大了,都没有被娘喂养过。

娘……

李贵妃大惊!

这孩子何时变得如此不识体统,定然是身边这些下人给带坏了。

好你个冯保,是怎么在看管钧儿的,回头一定给你好看!

李贵妃把朱翊钧的手给打开。

然后抓着手把他推开,格外凶恶地说道:“站好了,再要乱来,惹急了,为娘可不客气了!”

朱翊钧嘿嘿一阵坏笑,也不再乱动,任由李贵妃为他更衣。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会儿动动秀发,一会儿看看她的表情,一会儿戳戳肌肤,总之是一点也没有闲着。

等她为朱翊钧更衣完毕,李贵妃才又嘱咐道:“待会儿见了群臣不要怕,为娘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上次原身就吓得不敢出门。

却不想,朱翊钧掸了掸衣服,正色道:“百官不过是我的臣子而已,我会怕他们?

当是他们怕我才对.

走吧,上朝!”

李贵妃有些吃惊,我这儿今日如何这般异样了!

刚开始还在担心他不敢上朝,如今倒是省心了。

李贵妃稍微宽心,倒也不忘提醒道:“马上就要当皇帝了,以后可不能再胡闹拖延耽误大事!”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提醒,朱翊钧却调侃道:“以后娘早点来为孩儿更衣,孩儿定然不会拖沓。”

想起刚才朱翊钧的怪异行径,李贵妃只感觉脸上一红,羞于启齿,不再言语~ 第三章 三角关系,不利高拱 李贵妃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朱翊钧已然穿戴整齐,他知道登基对于他来说的重要性。

他伸出手来,抓住李贵妃的手。

“娘,咱们走吧!陪孩儿一起去文华殿,稍后你就可以看着孩儿在百官面前展露天威,绝对不会再出现以前的模样了。”

李贵妃一愣。

心里无比困惑。

“这还是自己的孩儿朱翊钧吗?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难道就因为一个天狗食月,人的秉性就可以这般变化吗?”

原来,钦天监官员的观天象测卜之情况,已经被人报知了李贵妃。

作为即将成为新帝母亲的人,她有知情权。

钦天监的官员说,看到了众星移位,宫中恐有变故,具体是什么,应在什么事情上,他还不知道。

只让娘娘用心观察近来有什么人会出现变化。

或是什么奇异之事。

难道鈞儿?

李贵妃心中担忧.....

此刻,也顾不上去想许多,牵着朱翊钧的手,往文华殿走去。

一切的事情,都要等上殿之后再说。

冯保等太监宫女,拥簇着,也往文华殿而去。

他们都是一脸的疑惑。

小太子何时如此难处了?

薛珪看着这些人,低着头,若有所思。

冯保倒是不显山不露水,毕竟他这人能够坐到这种位置,身后也有一大帮的人被他管着。

自然是心态很稳,表面平静如水,其实内心里是睚眦必报的。

说不定就正在想,刚才被骂了,要想个时机找补心理平衡呢。

这种人薛珪了解,不过,他也不怕。

这冯保,没有后代的一条狗而已,尾巴翘得再高,还是一样改变不了是狗的命运。

就算是魏忠贤那种人物,还不是被崇祯一上台就给灭了。

当狗就好好当,要是敢咬主人,那就别怪主人吃狗肉了。

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其余的下人,却形于色的表现的有些疑惑和震惊。

刻意躲避薛珪的目光。

露出胆怯。

薛珪清楚,这种感觉在原主朱翊钧的记忆里面是没有的。

看看。

就这简单一点转变,就有点效果了。

内侍打了就是打了,冯保骂了就是骂了,对李贵妃无礼就是无礼了。

你们怕,那就乖乖听话。

.....

大明的文华殿,是朝廷议政的地方。

皇帝上朝之所,后宫人员是不能进入的。

他们也就只能送到殿外。

最开始朱元璋时期就不允许后宫干政了。

这个规矩也就立了下来。

就算是朱瞻基早逝,朱祁镇也当过儿皇帝。

当时的张太皇太后也没有垂帘听政。

现在的李贵妃,身份地位还不如张太皇太后,她只是朱翊钧的生母,是贵妃,还不是先帝的皇后。

一行人还没有到文华殿。

就看到一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匆匆跑来。

冯保当即皱起眉头,看他来的方向,就是从文华殿来的。

这即将上朝,还这等匆忙,是有什么事?

冯保怕这个不长眼的小太监,冲撞了李贵妃。

上前就一把拽住小太监。

啪,一巴掌就打过去了。

“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这等匆忙干什么,冲撞了大驾你多少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小太监认得冯保啊,老老实实缩着,眼神耷拉,看都不看众人一眼。

连忙跪在地上!

“贵妃娘娘,太子爷,冯公公,小的有事要禀!”

“文华殿上,百官已经等候多时,首辅高拱,以为太子此次又会不来,他就差奴婢来请个口谕。

问太子爷能不能上殿。

奴婢不敢做主,才慌忙赶来禀告。

冲撞了大驾,奴婢该死,请娘娘,太子爷恕罪!”

薛珪此时心头一动,略微一思索,看了一眼一旁的冯保。

行啊,这大明万历年间三巨头齐了。

“高拱,又是他,上次出了点意外而已,他就不依不饶的,真是了不起的内阁首辅啊!”

李贵妃听了禀告,想起前次朱翊钧一让皇位时,高拱也是来来回回催促。

其心就是想将皇权握于内阁。

李贵妃怎么能愿意?

她没有再多表态,也没有差小太监先去回话,而是转而看向朱翊钧。

见他神色泰然自若,不会再出现上次怕见百官的样子,就继续往文华殿而去。

其余人自然是小心跟上。

传话的小太监也不敢走在前面,干脆与他们同行。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时的李贵妃是怒了。

薛珪这个时候也能感受到李贵妃的怒气,之前在房间里面,他对李贵妃如此无礼,李贵妃都没有那么生气。

而一听到高拱又来催请,她却这般发怒。

薛珪也是心中叹气。

这李贵妃是宫女出身,这心眼格局还是太小,爱挑刺,没有什么城府,还喜形于色。

他现在看来,这就是冯保在给那位首辅高拱下套子呗。

想让李贵妃记恨高拱,除掉高拱,他司礼监才更容易掌权。

当然也不排除高拱真的为了皇帝好!

高拱在乎的是皇权,是内阁的相权。

冯保这是看准了李贵妃的性子,知道她没有什么政治斗争经验。

加上她长居深宫之中,对于朝堂之事也不了解。

她的出身及娘家也无什么后台,她也想不到要去当面找高拱了解情况之类的。

冯保正是有这些了解,他才有恃无恐。

他要在内阁和李贵妃之间,自己插上一手。

如今先帝驾崩,小皇帝年幼,这偌大的皇权,将直接落在李贵妃的手上。

这块诱人的肥肉,谁不想咬上一口?

冯保自然也不例外,他有参与这个过程的极大优势。

他可以利用职位之便,隔绝内外,在暗中挑拨内阁与后宫的矛盾。

李贵妃和儿皇帝都好骗,除掉高拱只是时间问题。

就是不知道这高拱会不会搞些什么手段出来。

现在来看,这高拱还没有任何的动静,李贵妃这边也没有正式将高拱视为敌人。

一切还都掌握在他冯保的手中。

等着小皇帝朱翊钧顺利登基之后,权力之争才会正式开始。

冯保清楚,铁打的皇帝,流水的首辅。

只要牢牢的将小皇帝母子掌握在手中,那么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小皇帝登基后,李贵妃就是太后,可以名正言顺监国。

小皇帝亲政还早着呢。

只要好好伺候好李贵妃,一句话就能让高拱被罢免。

冯保自然知道孰轻孰重,知道怎么选择。

他作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就是想隔绝内外,成为皇权代理人。

当然,高拱这种人也不是那么听话的,他也知道小皇帝登基皇权会落入李贵妃之手。

他作为读书人,内阁首辅,就是想让天子垂拱而治,由天子亲政。

他好好辅之。

冯保和高拱的利益也就出现了根本矛盾。

两人当然也未尝没有合作的可能。

只不过,这要在没有仇的情况下。

当初高拱就阻拦过冯保的晋升之路,如今又有皇权之争,自然是不可能合作了。

在这种事情上,出现斗争往往就是你死我活。

可是.....

他们三个三角关系不知道,此时的朱翊钧已经不是原来的儿皇帝了。

他有来自于后世几百年的智慧,有对于人性的了解,有对于大明的期望。

还有敢想敢干的性格。

这一三角关系必然会出现改变,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但是三角关系的人不具有。

因为薛珪来了,他不会允许这些存在。

他知道,现在处于弱势的是高拱,毕竟人事权在李贵妃手上。

所以,薛珪第一步是要站稳朝堂,让高拱能够继续辅政....

自己也许能够早一些亲政。

至于他们之间的内斗,先隔岸观火,在见机下手。 第四章 内阁诸老 勾心斗角 高拱是什么人?

这在朱翊钧的记忆里,他是一个十分靠得住的人。

是先帝的托孤之臣,三朝元老,担任过先帝恩师,主持过隆庆新政。。

在朝中也是极具声望。

又以首辅任之,与先帝多有交心之谈。

先帝对他器重可见一般,这样的人,薛珪自然要优先保住。

他可不想自己还没有站稳,就失去了先帝老臣的支持。

到时候落于冯保等人之手,倒是更加麻烦。

薛珪在心里有了打算,就算是现在无法亲政,不一定能拗得过李贵妃。

但也至少能够保住高拱一条命,改变一下这段历史。

人活着就有机会。

高拱与冯保之类的人不同,他不为皇权享乐,他真的是有心振心大明朝。

这一点就和薛珪的想法一致。

只不过,遗憾的是,他能力有限。

所以高拱也不是薛珪的最佳人选,在当今大明要想挽狂澜于既倒,还是需要有能力,有手段,有想法的人才能干得好的。

好在,这种人在现在的内阁之中,在现在的大明国土之中,并不是没有~!

薛珪要去当个识人的伯乐。

暂时不亲政也没有关系,能干的人用好了,也可以保大明几十年太平。

在薛珪心里,此刻在内阁担任次辅的张居正,还不是合适的人选。

他是人才,这一点后世的人都知道。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段,贸然把他推上风口浪尖是害了他。

这一局还是先由高拱来唱吧。

薛珪一路行往文华殿。

十岁年纪,亦如初升的太阳,自带着光芒。

清晨微风带着凉意,划过脸颊,薛珪惬意感叹。

薛珪微微抬手,风从他的十个手指间划过。

“嗯,起风了.....”

......

文华殿内。

大明内阁三位人物,均在殿中等待着。

高拱坐第一把交椅,张居正和高仪分别次之。

高仪,字子象,由高拱举荐入阁,两人都姓高,实际上并无什么血脉联系。

两人由于这层举荐关系,加之同姓,心理上也要亲近一些。

如今,先帝驾崩,新皇年幼,高首辅虽有先帝托孤之重,也是应以大局为重。

可偏偏这首辅脾性就是刚愎自用,性子直,不顾变通。

竟然屡次出言损害嗣君威仪。

当着众人的面,抱怨时局之艰辛,先帝又早薨,留下这孤儿寡母怎么担起天下之责。

高仪心中极为担心,高首辅这也太敢说了吧。

今日,是新君,二次劝进,视朝之日,文武百官前来劝进。

高首辅又当着百官的面,独断妄为,行权僭越,前往催驾。

这让高仪是不得不出言劝阻了。

拦下他吩咐东宫的职官催驾之事,否则,这事传至后宫之中,恐会引起内廷与内阁的猜忌。

而一向耿直执拗的高拱,面对高仪的劝阻,根本不以为意。

且丝毫不给他面子。

“子象,怎么如此畏首畏尾,为人君者当经得起万民考验,为人师者,当时时刻刻以身作则。

为人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新君年幼,尚不自知,老夫受先帝之托,汝为新君之师,理当教会他如何为君为人。”

高仪是小太子朱翊钧的老师。

这话高拱说得非常不客气。

这就是,劝架的人,被拉进去一起挨骂的感受。

高拱还继续说道:“先帝驾崩,当今大事,就是皇位继承。

国不可一日无君,我等蒙先帝信任,自然要敢于做事,这等事情何其重要,何其重大。

不能就因为新君年纪尚幼,就能不顾体统。

上次劝进,嗣君胆小害怕未至,以口谕形式推辞也就罢了。

今日二次劝进,应当视朝,面对百官。

如何还能迟来,或者和上次一样不来?

我还只是劝进催促,要是过时再不来,我还要差人去将人抬了来才行!

所以,还请子象,能够看清大事!”

言下之意,你出言阻拦可是为阻拦新帝登基,影响国体的。

官高一级压死人,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高仪好心规劝,却要被定义成罪人了。

文人的一张嘴,可谓是杀人不用刀啊。

高仪只得无奈摇头。

他也并非怕事之人,能够走到这一级别,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了。

他这么做也是怕高拱如此高调处事,最后祸及自己。

他这种行径不就是要将新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吗?

内廷会怎么想,百官又会怎么想?

新君年幼不懂事,你高拱也不能不懂事啊,新君他不来,你不会去如实报与两宫娘娘吗?

这般去催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为何。

为人臣,还是皇位最近的几人,更应该分清楚权限。

不该做的,不该说的,都要十分谨慎。

否则,有些事,一旦做了,那就会无限放大,如若被人别有用心的针对,那就祸福难测,百口莫辩了。

高仪与他相处这么久,自然是知道他的脾性。

眼看着说也无用,他又将目光看向另一人。

张居正。

张居正也自是听到了他们的争辩,如今高仪有意求助自己。

不发表点意见,也对不起同事一场。

平时都是他们两高一唱一和,今日也有他站位的时候了。

张居正脸色平静,不行喜怒,微微颔首。

“先帝明谕元辅与你我,辅佐新君,我与子象还担忧教书明理之责。

为师者当教之以大义,如此,无论是师徒之情,或是内阁之责,都应让新君知道兹事体大。

今日事大,礼部已拟好章程,百官也前来劝进,

如此大事,不能拖延,内阁亦责无旁贷,我也认同元辅的决定!

此事之后,你我还应当多加上心,费心课业,好让新君早日成长起来!”

二比一。

张居正的发言基本上就直接定了调。

高仪眉头紧锁,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张居正的言语中,其语气虽然平和,但态度比之高拱还要强硬。

直接指出了太子失仪,还要借此机会提出要加强课业,要好好教育这位新君。

张居正这个帝师,当真的威风无比啊,他这是要做什么?

高仪又联想到,高拱和张居正都是力主改革推行新政的改革派。

难道....

他们两人已经暗中达成了共识,就是有意识的让内阁承担新帝的各种事物,打算以内阁垂拱之举,将皇权控制在内阁,后以内阁独断来推行新政变法?

嘶...

这么重要的事情,高拱却丝毫没有与他言及半分,这还是同姓家门吗?

高仪不可思议地看向高拱和张居正,似乎他们的脸上写着什么内容一样。

可是越高级的官员,越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连点点微表情都无。

看着两人有意回避自己的目光,高仪心中越猜越是,在心里已然起了致仕,告老还乡的念头。

若真如此,又怕之后所有锅都要自己背了吧!高仪心中不由的一凉。

高拱见状,怕高仪多心误会,开口道:“子象,不必多虑,我自有道理!”

话刚说完,又看向了一旁的张居正,见他依然是端着自如,丝毫不着痕迹。

高拱心中暗叹,自己从未和他说起过此事,而他却能立刻明白自己的意思,当真是难得的知音啊!

不愧是多年的交往友谊! 第五章 高仪的视角 内阁三人在言语微妙中,各自互相盘计。

殿外,朱翊钧,李贵妃一行人也已将至文华殿。

一人连忙告罪,挪步到高拱的耳边,将情况说于他听。

高拱扬手叫退此人,然后脸上终于堆出笑容。

自顾自地说起:“两位,好消息啊!

李贵妃和冯保一起,迎接着太子来了,可算是没有耽误大事!

真是一块石头落地啊1”

话一说完,就当即整理一番衣帽着装,洋洋洒洒地迎了过去。

张居正向来不去好奇自己身份之外的事,因此,见有人耳语高拱,他丝毫不在意,连眼神都不会投去关注。

而高仪则就有些不一样了,他对于事情总有猜测,见人来报于高拱,心中就有猜测,是否是太子的事!

现在证明了他的猜测,尤其是还是个好消息,他也跟着心情放松许多。

至于高拱的言语行为,有些不合规矩的,他也没有多于计较。

高拱迎了出去,内殿就剩高仪和张居正。

高仪和张居正都是太子的老师,如今太子登基大位在即,两位也就要成为帝王师了。

加上身处内阁,自然会聊些国家大事!

高仪也就转而开始和张居正攀谈,言语轻松带着试探。

“咱们这位太子年纪太小,就负担如此大业,古今虽也有之,但这种时候往往也是最易出乱子的。

你们可是任重而道远啊!”

张居正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看了一眼高仪,微微的点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也跟着高拱出去迎接朱翊钧。

高仪有些错愕,再一细想,他发现了自己是多想了。

张居正是谁?小时就是大明有名的神通,博闻强记,融会贯通,还极具个性魅力。

他能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可是他不曾有所表达,也看出了我与高拱的意见不合,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继续推广新政,大肆改革一番了。

高仪只得感叹。

这两人,在这大明的风雨飘摇之中,还要去做中流砥柱。

从古到今,改革成功的有几人?

难道,安安心心的干几年还政于新皇之后就致仕养老不好吗?

非得去做这事,得罪一帮人不说,有没有成效还未可知,到时候交权之后,难免被人报复。

倒不如学习之前的内阁首辅徐阶能够安稳致仕,享受老年美好时光,落得个好名声,也是美酒佳肴,美人为伴,还有广袤的良田,也足以令子孙无忧了。

又或者是如李春芳一样,效仿孔老夫子,专心致力于学问著述育人,也可为是一段佳话。

哪怕什么都不做,安安心心的回家养老,孝亲睦邻,采菊东篱,也是不错的生活方式嘛!

干嘛非得要去选择一条“不归路”呢?

这大明千疮百孔了,早已是颓废不堪,就非得要你们去救?

天下朝代更替不是正常的吗?

文人明哲保身,保住天下文脉传承,不也是一番贡献吗?

这大明朝,就非要去救?

这大明朝,值得你们去粉身碎骨,值得你们去杀身成仁吗?

挽狂澜于既倒的于谦有什么好下场?

你们还要前赴后继?

可叹可悲啊,这些话高仪也就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在心中与自己说说。

他入阁时间不长,在商议事情的时候,也都是以高拱和张居正为主要,他就是一个新人辅助,就现在这种情况,就他的这般资历,也实在是没有改变他们两人的能耐。

他的智力还不能对高拱和张居正形成碾压,所以辅助还是当不了C的。

高仪想想,只能将满腹牢骚给按下,既然他们两个要去做事。

高拱和张居正要追求那身后之虚名,那只能是由他们去了。

大明朝二百年了,至今已经是千疮百孔有了倾覆之相,也该是有些忠臣良将了。

至于他自己,当初求官也是一心为民,只是真正到了官场才知道什么叫做众人皆醉唯我独醒,他不愿意和这些人同流合污,上了多次辞呈了,早已经是心灰意冷。

却没有想到他还一路高升,到达了内阁这么重要的位置,不过新政改革这种事情,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也不想参与到其中。

想到此处,他也是有些理解高拱为什么会对太子之事有些强势。

毕竟小太子年岁太小,十岁都还是虚岁,还是在大明已经出现了颓败之相的情况下,出现了这样一个儿皇帝。

历史上这种时期出现一个儿皇帝就是王朝末路的开始啊。

高拱如此着急强势,他想要在新朝干出一番功绩,将大明的许多弊政革除,这种事情会牵扯众多,自然是指望不上一个小儿皇帝的。

还是一个没有什么家族背景,没有什么良好教养的宫女之后。

至于现在这位太子储君,也不见得就有什么明君之相。

只要能够做一个听话的人就好了,其余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内阁来处理,这样或许大明还有些机会。

高拱拉张居正入局,为的就是想借张居正帝师的身份,将新帝握在手中,让这个新帝能够按照他们的意思来做事。

高仪想明白了这些,觉得是豁然开朗了,自己不参与也好,免得沾染了污秽,祸及自身!

听到外面已有动静,高仪也不敢失礼,赶紧就迎了出去。

高仪这一走到殿外,就看到了朱翊钧等人的仪仗,还有冯保等人在旁。

只不过,他们来势汹汹,像是态度不悦。

看来这一次又是朱翊钧把李贵妃气到了吧,心说:上次朱翊钧吓得还不敢来见群臣,这一次怎么就来了,原来是被李贵妃给强行压来的啊。

他作为太子师,自然是见过朱翊钧和李贵妃相处的情况的,此次二次劝进,比第一次更加重要,想必朱翊钧又是不敢出门,李贵妃才去压制而来吧。

李贵妃将朱翊钧送至文华殿,自己也就离去了。

按照规矩后宫的确不能来此参加朝议,可李贵妃好歹是朱翊钧的生母,朱翊钧登基之后,他就是太后,这总要懂点规矩的。

可是她送来之后,明明看到了群臣,却一概不理,却也是有些任性了些。

高仪犹如一个旁观者一般一切净收眼底。

再看朱翊钧,这位新君,也是一言难尽啊,作为老师的他对于这个学生自然是了解的。

胆小怕事,文学一般,没有点人君的样子,年已近十岁,有些孩童也已知些事大事小了,可他却能在这种劝进的大事下马虎。

显出他那没有出息的样子给百官看。

是真的畏惧朝堂?

就想躲在后宫,待在女人堆里才行?

以后怕不是也要像嘉靖皇帝那样,几十年都不上朝?

高仪心中虽如此想,其实心里还是希望朱翊钧能够有点出息的。

他看向朱翊钧,见他今日倒是多了些沉稳,按理说被人逼迫而来的人,总会表现得抗拒或失魂之感,现在观他,倒是洋洋洒洒,步态从容,端正肃穆。

从群臣身边走过,也是一副高高在上,迥然有神,下颚微微环顾。

有种将军阅兵之感。

虽身材瘦小,穿着縗服,一举一动也不失威仪。

高仪心中有些意外。

下一刻,听到朱翊钧说话,高仪更加吃惊。

朱翊钧与群臣见礼后,不卑不亢道:“本宫迟来了些,诸位大人久等了,如今朝中事多,万事仰赖诸位了!”

高仪吃惊的不是这些内容,他惊的是朱翊钧面对群臣时的态度,他怎么会如此从容的!

当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脱胎换骨也没有这般快法吧! 第六章 先拉一个人入队 “太子殿下!”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文华殿诸位臣工都纷纷作揖拜见。

这一次劝进,初见文武百官,许多的官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明的储君。

不见其人,但早闻其名了。

尤其是先帝驾崩,臣工们茶余饭后自然会聊到些储君之事,皇权之争之类的话语。

在这个过程中,对于储君的性子,也就有了些评价。

什么太子天真淳朴,谨小慎微,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心眼少,胆儿小怕事,望之不似人君。

这些都是来自于宫里的传言。

第一次劝进的时候,这位太子竟然因为文武百官人多,不敢露面。

这哪有一点王霸之气?

古之有言,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般行径,难免让百官有些微词。

在众人心中,不免会对太子进行一个评价,对大明的未来进行一些担忧。

但,今日他却来了,倒是没有看出有任何胆怯之感。

倒是举止有度,神采奕奕,谈吐不俗,完全与众人心里所想的形象有反差。

有这样的反差,臣工们纷纷更是好奇,都忍不住想好好地看看这个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到底是何人物!

高仪作为太子的老师,没有比他更加熟悉朱翊钧的了。

从一进门他就目不转睛的盯着朱翊钧,只觉得他今天的表现是格外的出色,状态十分良好,这完全不像是李贵妃呵斥过后就会有的效果。

难道士隔三日刮目相看,他朱翊钧是真龙天子,比士要高贵些,可以马上脱胎换骨不成?

高仪想着,看着,都觉得是不可思议,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一个胆小甚微之人,如何就变得从容大方了。

一旁的高拱,在带头行礼作揖时,也是不住地投来欣慰的目光。

看来这李贵妃还是很上心的,将太子操练的很好,这份仪态举止,才有了些许君王之感。

只有张居正还是一脸平静,波澜不惊,在心目中,有比这更高的要求,他目光只是微微一扫,就此揭过。

薛珪感受着这些目光,接受着百官的仪礼,这一刻对于他来说,也是感到了权力的魅力。

皇帝当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只是这些人,偷偷的瞄自己是干什么?

以为自己发现不了吗?

这怎么和电视剧里面的不一样,不是说天子是代天行使权力,一般人都是不能正视皇帝的吗,不能看皇帝的长相的吗,只要看了一眼都是杀头之罪啊。

不过,说起来也是麻烦,上朝这种事情,的确很累,原主万历选择几十年不上朝,估计也是这样想的。

他现在要学会去适应了,马上就要当皇帝了,虽然是没有亲政的,但是观政也得来坐着嘛。

百官的问讯也没有多久。

高拱作为首辅,率先出来主持。

“大行皇帝崩逝,天下大位空悬,按照遗诏规矩,皇太子殿下今日视朝群臣,如暗夜明灯,照亮前路,臣等喜自肺腑,如雪中碳,天下万民均沾雨露。”

张居正和高仪也紧随其后,拱手作揖。

“恭迎太子殿下视朝,升殿!!”

百官也齐齐附和,请皇太子升殿。

朱翊钧看着文华殿上那龙椅,对于他这个穿越者来说也是万分吸引。

他在众人的目送下,迈步向前,途径百官时,眼睛扫过这些臣子。

大明百姓万万人,最高的权力机关都在此了,六部九卿各种重要官员都在此了。

靠着记忆,他都没有能够完全记清楚这些人是谁,官居何职。

实在是他这个太子太小了,这些人都还没有心思来投靠。

他走过这些官员,来到了内阁的面前,又抬头看向了这三人。

一种熟悉感就升起来了,他们就太熟悉了。

首辅高拱,力主新政,要整顿吏治,想要在大明弊政的情况下,打算大刀阔斧,做出一番事迹来,打击贪腐,后世称之为老愤青。

次辅张居正,后世可谓是大名鼎鼎了,是大明历史中的一个完人,强行为大明续命几十年。

他作为帝师,也是继商鞅之后,改革最成功的一位了。

为国可谓是鞠躬尽瘁了,自身也是两袖清风,只可惜朱翊钧有气,在他死后进行了大肆报复行为。

群辅高仪,也是一个清高之人,曾有“旧庐毁于火”,后就无钱再建新房了。

甚至是死了,也是“终身假棺于人”,死的时候连入殓的钱都没有。

这种人也的确是难得啊。

这三位就是他目前的班子成员了,其中扪心自问,这一套班子,无论是人品还是实力,还是不错的。

只要用得好了,大明续命不在话下的。

就是现在看来这三人,好似并没有一条心啊,还有就是对他这个小太子,没有多么的重视,更谈不上归心了,他们估计也就是想借己之名,行他们想要行的事情吧。

这就不太好办了。

他们都想要权,谁不想要啊?

薛珪可不甘心等个好几年才亲政,到时候人家根基已经稳了,还不想还政也有可能啊。

朱翊钧想着,现在又出现另一个三角了,之前他分析了李贵妃,冯保,高拱三人会想要争夺皇权。

现在内阁这三人,高拱,高仪,张居正。他们三人估计就是想要改革了。

这里面都有高拱,他这个首辅面对的压力不小,权力也不小。

张居正是改革派这是无疑的。

那么就剩下高仪是孤军作战了。

看来,自己要想在这些关系里面有份自主,还是要培养自己的忠臣才行。

朱翊钧心中想着,当即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高仪,极为恭敬揖道:“先生!”

高仪心中一震,反应很快,他连忙侧身避开。

此时此刻,他万受不起这一拜。

“殿下,文华殿是朝臣议事之所,非东宫日讲,此处你我是君臣,不必行师礼。”

高仪作为太子太保,是他的老师,在东宫讲学之时,按照礼法是要接受这师道礼仪的。

可是这文华殿,现在是太子二次劝进,殿下亲临视朝接见百官,他哪里敢受此礼。

只能是侧身避让,并做出解释。

可惜朱翊钧现在已经是铁了心,要拉他进入自己的队伍了,所为礼多人不怪嘛。

从身份上他是尊位,以尊礼贤最是管用,这一招向来能够拿捏文人大夫的。

此刻,朱翊钧一副很受教的表情,当下答道:“嗯,先生教训得是,学生谨记!”

高仪一顿,无言以对,摇着头,轻叹一气,看着眼前天真质朴的朱翊钧,欲言又止,心中无限感慨。

朱翊钧也是点到为止,他转而看向了张居正。 第七章 三位一体,暴君初现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眼神中却带着敌意。

这当然不是他真的不喜欢张居正,而是故意摆给他看的,张居正是可用之人,这一点历史已经证明。

只不过,现在是争权的漩涡,疏远他就是保护他。

历史上,原主自然是一切听从李贵妃,冯保等人的安排了。

现在朱翊钧的人设就是一个想要争权的,想要亲政,想要对大明有所作为的人。

至于他的性情,那就是敢想敢干,都当皇帝了还有那么多需要怕的吗?

那这个皇帝不是白干了?

他现在的身体是小孩子,这就是他最好的招牌。

小孩子耍点脾气怎么了?

小孩子有点个性怎么了?

小孩子凶一点又怎么了?

这是他现在最好的伪装,当然,他这个小孩有些不一样,因为他是太子,是即将登基的新君。

所以此小孩就不是普通的小孩了。

他的话可以杀人,他的行为可以影响大明,他的想法能够影响大明未来的走向。

当然,这个过程还需要慢慢来,毕竟这些身边人还需要一个接受的时间。

他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逐渐显露出锋芒来,让天下人对于这个小皇帝产生畏惧,生出信任。

纵观大明历史,小皇帝身边的安全也是值得考虑的,有些人可是胆大包天的。

他可不想当一个不慎落水早亡的,聪明君主。

所以,他还是要先摸清楚状况,在逐步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张居正是何等聪明之人,一看朱翊钧的面色不对劲,又见他对高仪的态度。

他在心中也是有了一些忐忑。

不知道自己何时就惹着这位嗣君了。

他不由得自省,心想自己都是谨言慎行,不曾有何不妥之处啊。

眼下,他看着高拱脸上微微的笑容,张居正想明白了。

原来如此,嗣君到底还小,能够来此视朝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我却还是板着一张脸,可能让他感觉不舒服了。

于是,张居正刻意挤出笑脸,在朱翊钧的目光注视下,连忙拜下。

话也不多说。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这刻意的笑容,感到十分的尴尬,人总是这样的,一个长期不笑的人,突然笑起来,反而让人很不自在。

这是由于脸部肌肉的不协调导致的。

薛珪见他识趣,露笑脸也是一种迎合,但自己刻意疏远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于是,他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泛起笑容,凑在张居正的面前,眨巴眨巴,逗乐道:“先生,这笑脸实在有些不好看,以后还是别笑了。”

张居正此刻哪里敢言什么,当即收起了笑容,心里只认为朱翊钧年少不知礼,当着众人的面,还没有学会如何说话妥当。

他没有在心里记恨朱翊钧,反而是觉得,看来以后功课上,还得加一门待人接物,逢人说话的口才之学才行。

张居正不会记恨,不会乱想,不代表其余人不会啊。

张居正和高仪都是老师,为何就是不一样的待遇呢。

高仪就可以当着众人的面,好好的尊师重道,而张居正这里则是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难堪?

虽是小事,可这背后的亲疏立见分晓啊。

朱翊钧就是要制造出这种感觉来,看着有人在小声议论,交头接耳,他心里就高兴,看来目的达到了。

他这样一个小小的使坏手段之后,就能拨动文武百官的议论。

小孩的样貌还是很好用的。

这些儒生,一向讲礼,自己这样行为,会不会让他们心生担忧啊。

这些人会不会给自己打上一个未来暴君的名头呢?

不过,他也不担心,大明现在这种情况,或许也只有暴君才能力挽狂澜,前提是这个暴君是聪明的暴君。

弄明白这些,朱翊钧也就有了之后执政的一个特性了。

当下,不再去管张居正,而是转向今天的朝堂上最大的大佬,高拱。

高拱今日心情不错,本来他还担心朱翊钧又会弄出些什么幺蛾子,会增加他的麻烦和难度。

没有想到,朱翊钧还是来了。

他不仅来了,状态还十分的不错,没有什么不良情绪。

也不知道李贵妃是怎么劝的。

来了就是好事,到了这文华殿,才是帝王新君该成长的地方,至于那后宫之中,女子阉党环绕,能够养出什么好人来?

所以,高拱一直都是欣慰的看着朱翊钧的一举一动。

见他和高仪和张居正分别采取不同的态度时,高拱也没有多想。

反而觉得他是可爱率真。

当然,他作为内阁首辅,朱翊钧最后才理他,这让他还是有些不满的。

还不等他表达不满多说两句,朱翊钧已经收起了戏谑张居正的笑容。

一本正经,带着怒意的对高拱说道:“元辅,你派人催请本宫,这不合适吧,还大言不惭,说本宫又会不来,还说要强行把本宫抬了来。

你就这么看不起本宫吗?

你这样做是不是也有些僭越了呢!

你为三朝元老,当持重,如何能够这般呢。

为这事,娘亲已经生气了,元辅以后可要谨慎些才是!”

话从一个十岁小孩子口中说出,分量当然会小一些。

但看他一脸认真,还生着气,高拱也不敢真的不当一回事。尤其是最后一句,这件事让李贵妃都已经有些不悦了。

高拱才知道自己的确冒失了。

不过,他还是对于朱翊钧的态度有些意外,他怎么能如此高高在上的说些这种话呢,他不是才十岁的孩子吗?

先不说他怎么说出来的,就是这一份气度,也是十分的难得啊。

以前的望之不似人君,而刚才见他应对内阁三人的人时候,倒是有几分老辣,像个少年君主的样子了。

这般开慧早智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越是这样,高拱越担心越觉得是李贵妃和冯保等人在背后搞鬼。

高拱的震惊只是其次,司礼监冯保此刻才是震憾无比。

先前他在东宫被朱翊钧骂了,就有些怒气,打算以后找机会出这口气。

现在看到朱翊钧在百官面前的表现,面对内阁三人的态度,以及不卑不亢的话语。

让他感到愕然。

这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小孩儿吗?

他朱翊钧也是效仿楚庄王,之前都是假的,准备一鸣惊人吗?

冯保感到丝丝凉意,但一细想,偷偷一打量,小孩还是小孩,他又不能亲政,能奈谁何?

看着吧,以后得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才是。

一时间,除了高拱、冯保几人,其余的文武百官也是感到非常的疑惑。

对于这个嗣君,产生了许多好奇。

他们都在偷偷打量和议论朱翊钧。

这一切都尽收在朱翊钧的眼底。

没有见过吧,刮目相看了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要想早些亲政,就要慢慢的让大家觉得可以亲政,就要体现出自己的能力来。

改变他们之前的看法,尤其是自己还可以仗着小孩子的这副身躯,去做一些大胆的事情。

就算有些冒失,不合礼仪,我也可以睁大眼睛,忽闪忽闪,卖萌撒娇说我还小啊。

呵呵,这可是一个最好的伪装策略。

我小孩子有什么坏心思呢,但是小孩子又是君王,也能够要人命的。

这不就是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孩,却拿着世间最锋利的宝剑一样吗。

朱翊钧最开始还不是很喜欢这个年纪,觉得有点太小了。

举都举不起。

但是一想到,这却是很好的新手保护期,等自己花个几年时间慢慢将权力掌握,将朝堂整治好之后。

到时候自己也到了青年时期,那时候精力旺盛,可就可以好好为了大明未来,开枝散叶了不是。

当想通了这一点,薛珪高兴了,欣然接受了,当皇帝当有如此性情,因为在大明这个时期,文人太过于矫情,话说得漂亮,吵架骂人倒是很厉害,可于天下何用?

武人被文人压制抬不起头,又缺少那股子霸气,这样的情况下。

一个柔柔弱弱的君王不被耍的团团转才怪,反而是一个暴戾的君王,不惧规矩,无视礼法。

让人摸不透,用锋利的屠刀,杀出一条光明之路来。

既然接受了,那以后薛珪就是朱翊钧,小暴君朱翊钧。 第八章 狡猾的狐狸们 君无戏言,朱翊钧将这个话说得很轻松。

将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他只是这样一说,也没有要真正去追究高拱的僭越之事。

那意思,这次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百官面前少一个脸面也就是了。

但他清楚,这话对于他来说无所谓,但对于这些极其会钻研的大明文官来说。

这个事情要是不在文华殿当成给弄清楚。

那后续针对高拱的弹劾及各种言论一定会闹得京城人尽皆知。

届时,可就真的是因小失大。

高拱作为首辅当然知道,他这个位置权力很大,但压力更大,背后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他呢。

他十分明白大明这个时期的文官们是多么会钻研的,况且这里还有一个野心勃勃的冯保在。

所以高拱不可能不在意这话,他必然要做出解释来。

这也是朱翊钧想要的结果,如果自己想要去主动挑起这个事情来。

那么会被别人认为自己是否是太小孩子气了。

会被别人轻视,当成是毫无度量等等。

可这事要是高拱和冯保两人掰扯上了,自己在这中间就能够作为一个中间人了。

到时候怎么处理,就完全是由自己掌握主动权。

至于好处,那当然是很大的,一来,将他们之间的矛盾给直接调到了前面。

二来,彰显了自己在这个过程中的绝对地位。

三来,也给自己安插人手提供了帮助。

总之,对于自己的好处很多,现在自己虽然是太子,即将成为小皇帝,可是没有亲政之前,也是没有发言权的,这要是没有一些自己的亲信,那在这大明的权力斗争旋涡中,还是除于被动之中。

这怎么行。

所以,安排亲信,掌握主动权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事说起来并不大,可是这也是政治力量积累的过程。

朱翊钧脑子里面想着这些,眼睛还是带着怒意的看着高拱。

高拱是何其聪明之人,对于他的言辞,不加反驳,而是已经在脑子里面对整个事情进行了一番推演了,并找出了问题的关键人物了。

当即他拱手,言辞恳切,还带有些许不悦。

“殿下,先前确是说了一些不当言语,如今,臣知错了,至于催请之事,的确也是臣有些大胆妄为了,以为殿下也会像上次一样有所推脱。

臣有先帝灵前重托,如此大事万不敢耽误,这才打算差人去请个口谕。

人还未去,就听人来报,殿下已经启程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阉人,居然这么快就将文华殿之事传于殿下耳中了。”

高。

高拱你和你这个姓一样高。

朱翊钧听完他的解释都不由得心中赞叹。

这大明的首辅,脑子转得可真的快,这一句话里面就含了多少意思了啊。

先承认了言语不当的错误,像是很诚恳。

然后就是先帝托孤之重,那意思他这么做就情有可原了?

接下来就是讲明事实,解释清楚,并直接把怀疑对象给点了出来。

这可真的厉害啊。

朱翊钧在心里都感到有些惊讶,这要是以后给他们一起玩心眼子。

还不定谁把谁给玩进去呢。

现在他倒是有些庆幸自己选择了暴君路线了。

做暴君,我需要给你讲那么多理,需要听你解释这么多?

你有几百种为自己开脱的办法,我有几百种要你命的杀招。

就看你们这些人的嘴巴硬,还是我的刀硬!

既然说到这里,朱翊钧当然就将计就计了,高拱直接就承认了他说了一些不恰当的话。

还解释得如此合情合理。

然后把矛盾点抛到了通风报信的人身上。

朱翊钧想要追究他,当然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完全没有必要,高拱这人以后还有很大的用处的。

而通风报信这事,可是很严重的,在文华殿这种地方也安插人手,这当然不能放过。

因此,朱翊钧就直接顺着高拱的意思,把矛盾点转向此人。

他举起手就指着刚才前来传信的太监。

“原来如此啊,元辅也的确是为了本宫着想,才会如此着急的,要说本宫也有过失,上次状态不好,让大家失望了。

元辅也不必认错,本宫还该谢谢元辅为了大明劳心劳力才是。”

好听的话,有时候还是要说一说的,高帽子多送出去几顶,让自己的亲政之路顺利一些,多拉拢些忠心之臣才好。

接着朱翊钧就态度一转,责怪道。

“但是,这个小太监,居然刻意来通风报信,意图离间本宫与元辅之间的情谊关系,甚至让娘亲因此事极度不悦,当真是其心可诛!”

朱翊钧就这么语气锋利,眼睛和手都对着刚才的那个小太监。

那个小太监听到这些话,看着不断朝他看来的目光,他整个人都傻了。

旁边的太监也是赶紧让出位置来。

他一个人在当地瑟瑟发抖,眼睛余光不住地看向冯保。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他能救自己一命了吧!

却见冯保微微闭了闭眼睛,抿了抿嘴唇,微微摇了摇头。

这一系列的微动作,小太监都看在了眼里。

小太监知道摇头就是没有救了,抿嘴就是让他不要乱说话,闭眼就是让他去死。

见冯保已经不可能救他了,他只得赶紧下跪求饶。

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高拱和朱翊钧的身上。

当然他自己也大致知道这是最没有用的。

“殿下,高大人,求你们,放过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对对对奴婢有耳病,听错了,是听错了。”

听了这话,朱翊钧心中反而是有些失望了。

这个太监就这么怕冯保吗,这种时候求饶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攀咬几口。

拉几个垫背的当替死鬼,说不定本宫还能让你活下来呢。

你却在这认了下来,当着众人的面,你怕他冯保?

你死都不怕,你还怕他?

朱翊钧这边正想着,高拱倒是十分的激动,他抓住了关键,知道这个太监死不足惜,要就要指示他办事的人的名字。

这人分明就是有意要和自己过不去,即便高拱能够很轻易地怀疑到冯保头上。

但怀疑始终没有直接被指出来更合适。

高拱当即就大怒道:“好你个阉人,就凭你也敢离间君臣?

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背后是何人指使,从实招来,或许还能留下一条狗命!”

小太监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是懵的了,只是一个劲的磕头,道:“奴婢错了,奴婢不敢了。”

一旁冯保面色不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小太监会抖出自己来一样。

高拱还在用言语去诱导小太监,却发现这个小太监油盐不进,只顾着一个劲的磕头。

朱翊钧却在这个过程中,十分关注冯保的表情变化。

他见冯保的确是十分的淡定从容,一点都不慌,看来他一定有拿捏这些太监下属的办法,让他们死也不会乱说话的办法。

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有,就比如抗战时的革命先烈们,也不会因为敌人的屠刀就出卖同胞一样。

冯保就有这种手段。

但朱翊钧却不想让冯保如此淡定,他倒要看看,这个冯保会不会弃车保帅。

于是,朱翊钧也不寄希望于他会咬出冯保了。

而是直接问道:“大伴,你是司礼监掌印,此人挑拨君臣,该当何罪呢?”

冯保,你自己的人,让你自己定罪,你满意吗?

你怕不怕他狗急跳墙呢?

难题给到你,看你怎么办?

朱翊钧心中暗自得意! 第九章 朱翊钧一招安各方 这件事正好用来让自己在其中斡旋立威。

他也知道高拱不会轻易就揭过此事。

既然早晚都要斗,那就不如拉到台面上来斗。

由他来做裁判好了。

他现在的确还没有登基为皇帝,还是皇太子。

可是这只是时间问题。

大家也都清楚,朱翊钧就是君,只是流程还没有走完而已。

他自然可以处罚一个不明事理的小太监,冯保也不会因为这样一个人就真的敢直接跳反。

太监这种奴婢,有权有势的时候让人尊重,一旦没有了权势,那就是随时可以无理由杀掉的存在。

面对朱翊钧这样的质问。

冯保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能不处理,也不能不给出一个意见和方案。

他声音沉稳,丝毫不慌,表露恭敬道:“回殿下,如此目无法度,欺君犯上,当诛!”

冯保敢当着小太监的面就如此说,不怕他反击。

也是早就拿捏住了这些人的七寸。

这些他敢用的人,家里有亲人家眷的,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只要他在宫中有点叛逆。

那就是全家陪葬。

这种事情,也是封建上位者的一贯手段。

冯保也学了去。

因此,只要出现情况,这些太监宁愿死,也不愿意连累家人。

高拱能不明白冯保的居心?

这不就是怕事情败露,想趁小殿下年少不懂事,及时来一个死无对证嘛。

高拱怎么能让他得逞,正好借由这一个事情,好好追究追究这些阉人。

看看你冯保到底干净不干净。

于是,高拱提醒道:“冯公公,这文华殿的太监你都已经换了个遍了吧!

此事出在殿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呢!

此人不过是一个小太监,他敢擅自做主?”

说这话,就是提醒朱翊钧,不要受了冯保的蒙骗。

朱翊钧心里有数啊,他露出小孩子天真的表情,若有所思的道:“对啊,此人没有理由做这事情吧!”

高拱和朱翊钧一起把问题抛给了冯保。

那意思,你休想轻易忽弄。

冯保还是一样不慌不忙,没有回答朱翊钧的疑问,而是反驳高拱道:“元辅,你有所不知。

文华殿的这些太监。

都是随着孟冲一起被贵妃娘娘赶走了。

我接任以来,只得照例补充而已。

要说我的手下犯了事,也的确当负管教不严之罪,还请殿下降罪!”

朱翊钧当然知道这种请罪是虚伪之言,要是当真降罪,那才真是小孩心性了。

会被人轻视,不利于自己亲政。

高拱听他这话,则是十分的气恼。

心想:“好你个冯保,拿李贵妃来压我是吧,按照大明的规矩礼法,我这种前朝老臣,应当要提出致仕的,小皇帝不能亲政,去留全在李贵妃一念之间。

我当然不能和李贵妃掰手腕了。

但是这事是这样的吗?

休想转移话题。”

高拱想明白这些,不再追究文华殿换人的事情,而是回到这个事情上。

他怒道:“区区一个小太监,如是没有人指使,安敢如此欺君罔上?

说是没有人指使,谁信?”

这话涵义太明确了,就是直指冯保。

文华殿的文武百官,此时也是面面相觑啊。

即便是见惯了朝堂上的吵吵闹闹,也少见这种针锋相对啊。

一个是内阁首辅,一个是司礼监掌印,都是权力顶峰的人。

这样闹着,到时候传至后宫,那也是很难端平的啊。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下。

张居正却打破了宁静。

他要帮冯保说话了,按照他心里所想,从刚才朱翊钧的话里,李贵妃对于高拱已经不满了,加上还得罪了司礼监冯保,高拱致仕不远了。

高拱走了之后,那么他就会上位首辅,继续改革。

这就不得不得到司礼监的支持,因此,现在就示好一下尤为重要。

于是,张居正说道:“元辅,此事留待再议吧,殿下升殿视朝要紧。”

高拱被这一打断,才猛地想起今日大事,一看文武百官以及小殿下都看着自己,不由得暂时收敛了情绪。

冯保见高拱想明白,他还不忘抬一抬他。

“对啊,元辅,朝中大事要紧,你是首辅当主持啊。至于这小太监,就交由司礼监来处理吧,保管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还希望元辅少说些不当言语,诱导殿下遐想!”

冯保事情处理得干净,后面还有李贵妃可以依仗,哪里会惧怕你高拱呢?

否则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给你来这么一招了。

现在李贵妃对于你高拱已经恨之入骨了,就等着新皇帝登基,让你致仕回家吧!

冯保一副完全不在意高拱的样子,倒是侧眼看来一眼,帮他解围的张居正。

微微的点了点头。

那意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也够意思,放心,高拱走后,这首辅的位置,我定然会在李贵妃面前举荐的。

张居正倒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心里是明白的,他要的是权,要来也不是为了自己享受的,而是为了大明天下万民。

这种心思格局之高,自然看不上冯保这种自以为是。

朱翊钧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张居正的确是聪明之人,这么早就攀上了冯保,为之后的路铺设了。

历史上的确是如此发展的。

之后就是冯保、张居正、李贵妃分理朝中大事。

直到张居正死去,万历才算是真正的亲政。

这个过程太漫长了,他可不想等,也不想这样憋屈。

甚至,他并不认为,张居正就能有自己高明,他的确为大明续命了几十年。

可自己可是来自于未来,多着几百年的先见之明,思想也会高明许多。

因此,朱翊钧打算要插上一嘴,不想让冯保得逞。

正要说话之时,眼看高拱因为冯保刚才的一番话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了。

“冯保你.....”

冯保也是抬头怒视高拱,那意思,我怕你?

眼见一场骂战要开始了。

朱翊钧当即接茬打断了他的话。

“元辅,大半,还是容本宫来说一句。”

冯保当即收住脾性,高拱则想着自己大不了不干了,打算继续骂人泄愤,老愤青的情绪不容易收得住。

朱翊钧了解这情况,当下就是大声说话,不给高拱骂街的机会。

“依本宫看,此事恐非小太监一人所为。”

这话一出,算是支持了高拱的论点,高拱也就稍微停歇片刻,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冯保也不担心,反正他都处理干净了,无所谓。

朱翊钧继续道:“但如今升殿大事在即,也不能因为一个小太监影响大事。

小太监本就是司礼监管辖的,难免有所不公正,所以,为了避嫌,这个小太监不如就交给锦衣卫去处理审问,不惜一切代价手段都要撬开他的嘴。

看看这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朱翊钧这个办法很合适,司礼监自己人审自己人,难免出现问题,现在大殿上也不因胡乱猜测。

高拱一听也没有了意见。

冯保本就兼管东厂,东厂又拿捏锦衣卫,他也不怕。

张居正人情也做到了,小太监与他无关,也无所谓。

高仪欣慰于他的变化。

文武百官觉得也合理。

大家都没有人反驳。

朱翊钧心里也十分满意,他要以暴治乱,锦衣卫当然要得到重用才行。

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步棋能让各方都满意。

看来这大明朝堂也不是那么难拿捏嘛! 第十章 二次劝进 应付流程 小太监被拿下带走了。

此事也就暂告一个段落。

他也不再停留,继续往龙椅走去。

朝堂礼仪官见此情形,连忙大声喝唱道:“请皇太子升殿!”

朱翊钧大摇大摆,迈步向前。

这短短几十步,或许就能带领大明走向巅峰。

他走上台阶,早有小太监将龙椅摆放正位,到达位置,又有两名官员大声道:“请皇太子升座!”

朱翊钧来到龙案之前,面向文武百官,用手抚摸着龙椅扶手。

微微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宁静。

权力最高,也意味着最孤独,以后得慢慢享受这份孤独了。

接着,他缓缓睁开眼睛。

朝着执事官一示意,顿时钟鼓齐鸣,长号吹响。

文华殿太监唱道:“百官入殿,依品列班!”

朱翊钧安稳坐在龙椅之上。

映入眼帘的是文武群臣,穿戴整齐,庄重肃穆,分列站立。

看来礼部早已经练习好了。

朱翊钧俯视着众人,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真是高高在上,九五之尊啊。

待众人齐齐站好,忽听得礼钟响起。

咚!

咚!

咚!

殿内群臣在内阁的带领下进行叩拜。

齐声山呼。

‘恭迎嗣君视朝!’

朱翊钧知道,眼前的这些人只是代表,他们的管辖下还有万万子民。

他们都在呼唤着自己的名讳。

不久的将来,他的名讳将随着日历一起被所有人记住。

这,就是天下。

这就是皇位。

历朝历代,多少人为了这个位置流血牺牲。

这就是大明,这就是万历,大明的十三代君王。

朱翊钧享受着这一份喜悦,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权势的魅力。

他举目望去,乌压压全是人,各色官服,不同体型的人,都跪在地上。

此刻的他,在礼法下就是真正的大明第一人。

万众瞩目的皇帝。

可他也知道,也没有被这一幕被欺骗,这一刻过后,他还是没有亲政的小皇帝。

这些人则还是各种蝇营狗苟,迫害本就腐朽不堪的大明。

不过,他已经享受了这般感觉,就不会再让它失去,如有人想要夺走,那就只能看谁的手段更狠了。

如此,他缓缓开口:“众卿平身。”

文武百官又齐刷刷站了起来。

高拱作为首辅则要带头主持二次劝进之事了。

接下来就是一番礼仪规矩。

朱翊钧也是按照记忆之中,这些人教的那样去做就好了。

什么请于殿下安啊。

然后由高拱带头上奏,其余百官,附议再拜啊。

又是一番“曰若稽古帝尧之类的话语.....”

全是文言文加文言文的,朱翊钧听得就烦。

按照礼仪相对应付一下就是了。

他一个现代人,接受白话文长大的,对于这些拗口的文言文也听不太懂。

人坐在龙椅之上,心思早就神游于天外。

其实总结一下就是,简简单单的二次劝进,搞了一轮二面。

要按照朱翊钧的心里想法,这就是繁文缛节,一个已经确定是皇帝的人,却要三推四请的。

难道还有谁是劝进了两次,第三次不登基的?

又或者是一个没有机会当皇帝的人,靠着这些规矩,就能真正上位不成。

大家都心里有数了,偏偏都要演戏搞这一番流程。

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但是事到如今,朱翊钧也只能是入乡随俗了,等着高拱和一众人等都劝进完毕。

他也就按照之前背下来的内容答复大家。

“卿等为社稷故,言辞恳请,令天地动容,万民感怀,然吾德薄幼冲,岂能遂即大位,所请不允!”

他本来就是小孩子,按照背诵的方式,一一道来即可。

这些东西,早就有人写好了,让他背下来的了。

接着。

张居正再劝。

朱翊钧要否决。

高仪还要出来劝。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主,还请殿下视朝,后再登大位!”

“视朝可也,其余再议!”

第二次劝进,朱翊钧稍微进了一步,可以临朝施政了。

下一次就可以正式登基大典,改国号了。

刚才,首辅高拱,次辅张居正,群辅高仪都出列进行了劝进了。

有了视朝这一步,也就可以了。

接下来,礼部尚书还要进一步劝。

“再请殿下从东宫移居乾清宫,以正社稷主位”群臣跟着附议。

朱翊钧按照要求同意了。

这些都是准备好的说辞及答案,他们就背一背就行了。

过场看起来是很顺利的,大家都演得好。

朱翊钧知道,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搞什么自由发挥,他虽然是至高无上的未来皇帝,可问题就在于他还没有亲政,这就还不能太过于放松。

嚣张,也要有实力才行。

朱翊钧就这样无聊的坐在龙椅上,现在的他到底还是孩童的身体,浑身充满着躁动。

坐得久一些就不安分了。

好在没有多久时间,这一套繁琐的劝进,终于是走完了流程。

然后那些品级不够的官员,就退出了文华殿的内殿。

就剩下能够当朝议政的人了。

朱翊钧清楚,这就是要正式开始上朝议事了。

上朝议事是有规矩的,不是重臣是进来不了的,先前是劝进流程,当然官员都到,人数多才能彰显大明气象嘛。

这其实从古至今都这样。

人多的会议一般是不会有什么决定的,只做宣讲。。

真正掌握朝廷中枢的,也就是少数几人而已。

朱翊钧作为现代人穿越的,也想看看这古代上朝,是不是和印象中一样。

马上,就有两名小太监搬来了一道丝线屏风,放在了龙岸之前。

就此隔绝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真切。

这又是规矩。

这就是所谓的视朝听政,只能听,不能看,更不能插嘴。

看看。

刚刚还是百官跪拜,山呼殿下,那才是真正当皇帝的滋味。

这滋味刚尝到了一口,现在才发现,自己也无法参与到内阁议事中去。

和那些品级不够,被迫退出的人也差不多。

这种心理落差着实不小。

冯保则是站在屏风旁,两边都能够看到,也是方便朱翊钧有话说时,可以传话。

或者是内阁有询问,他要带话。

他本身也是司礼监掌印,在皇帝没有亲政之前,朝政之事,他是有资格参与的。

朱翊钧无聊的话,也就只能和冯保问话聊天。

但,他朱翊钧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人,对于这种面前被屏风挡住的行为极其不满。

礼仪是礼仪,可如果出了点意外呢,当怪不得他吧!

于是,朱翊钧从龙椅上面下来,来到屏风旁,用手摸了摸这个屏风上面的丝线。

轻轻划过,丝线一分为二。

原来这是朱翊钧从鞋上面扣下来的玉面晶片,边缘是锋利的。

小孩子贪玩的一点没有什么问题吧!

丝线一分为二,屏风上面也就开了个小口子,他的视线也就打开了。

冯保见状不由得微微皱眉,事也不大也不好说什么,换屏风又来不及。

当下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内阁高仪和张居正的座位处也能看见了,张居正不希望抬头左顾右盼,没有发现,高仪则是发现了。

不过,他也不曾声张,想着他朱翊钧到底还是十岁孩童,他这个老师对于这个学生,还是愿意宽容。

大不了以后日讲的时候,再提醒一下就是了。

就这样,朱翊钧的试探又获得了效果,他可以坐在龙椅上,借助这个小洞,看清楚朝堂之上的内阁议事。

他见冯保和高仪他们都不言语,心中暗笑!

“这小小的一步,就是试探,让你们慢慢习惯,以后越礼之事还多着呢!

小孩之躯,懵懂天真,不用白不用啊!”

接下来朝论正式开始。 第十一章 我一个小孩子就顽皮点 朱翊钧就这么偷偷的看着。

从这一个小洞里去看,倒是也能有种偷窥心理。

按照大明的规矩惯例。

这些能够入文华内殿的官员,一般都是各部尚书侍郎等人,还有直属各衙门的主要人物。

其余的一些官员,只是在有特招的时候才会进入,常规朝会他们还没有资格。

这些东西,他都可以直接在原主的记忆里面捡个现成的。

古时候对于太子的教育,是非常重视的,各种老师,教导各种学问。

很多东西,他可以不理解,但小孩子记忆力好,很容易记下来。

现在到了应景的情况,他就都能理解了。

加之现在他有更多的见识,也就对此不再好奇,只想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

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没有。

当下的时局情况如何等等。

朱翊钧的这些老师,会给他将朝廷的礼仪制度,各类经典,历代朝政等,但对于当下时政一般不会说于他听。

他以后想要多了解时政,就要多请教冯保、高拱等人,又或者彻底说服高仪,让他每日讲讲时政。

这样才能好好针砭时弊。

想及此处,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太监冯保。

见他恭敬的站着,丝毫不为刚才的事情有何担忧之色。

他这么笃定小太监不会攀咬着他?

锦衣卫审理犯人那可是有一套的哦!

朱翊钧不知道冯保是故作镇定,其实心理慌得一批,还是真的胸有成竹,有万分的把握。

不管如何,他自己现在要跳出来才行,不然万一这个冯大太监一个耍浑,来一个水淹新君,那可就麻烦了。

因此,他决定此时此刻,得在两边斡旋了。

他偷偷的瞄了一眼屏风上面的小洞,又瞄了一眼冯保。

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拉着冯保的袖子扯了扯,想一个明知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小声道:“大伴,我不小心弄坏了屏风,没事吧?”

没事?

不小心?

你这小孩子还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不过,冯保已经想好此事不便追究,也的确是件小事,等视朝结束,再换一个屏风就是了。

账就算在他的头上,东西嘛,找个匠人补一补,送给干儿子还能有个人情。

冯保半蹲下来,也小声说道:“殿下,小声别叫元辅他们听到便是!”

冯保这样做,外人看来就是一副他十分关爱朱翊钧的样子。

朱翊钧能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刚好借此话题,拉近彼此的关系。

此人目前还有用。

朱翊钧也假装害怕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还是大伴对我好,那个高拱才真是霸道蛮横,动不动就拿父皇来压我,刚才他拿眼睛瞪我,不得已,让大伴来解释,实在是委屈你了!”

小孩子嘛,童言无忌嘛,你怎么知道哪句真哪句假,刚才百官都在,朱翊钧就是至高无上的君。

到了现在,他就成了一个摆设了。

等到视朝结束,回到后宫,他更是将变成一个小孩,任人摆布。

因此,他自然不能只考虑一方。

刚才自己在百官面前已经亮了相,也让内阁三佬都有了一定的认知。

现在就要安抚安抚这冯保了。

让他去和高拱他们斗好了,最好是斗得你死我活,到时候谁得利呢?

冯保是老油条子,一听这话,当下就弯下腰,低着头。

“殿下您这是折煞老奴了啊!”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对于朱翊钧还是起了较大的疑心,对于他们的变化很诧异。

敢骂自己,敢辱自己,还敢假意道歉让自己和高拱去斗,如此机心怎么可能是一个十岁孩童的心思。

先前的他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

这后面一定有什么人在暗中作怪,等着吧,等我找出来,一定将你抽筋剥皮,堆成肉泥!

他的阴狠在眼中一闪而过。

朱翊钧还是装着小孩子的样子,表现出,我们是一伙的表情,凑在冯保身边,看着高拱那边,低声耳语道:“大伴。

你放心,今日的委屈本宫都记着的。

等到登基后,定要给高拱点颜色看看!”

说罢,朱翊钧还咬牙切齿地,面对高拱的方向,冷哼了一下。

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啊。

冯保刚才还在想着朱翊钧为何有这般变化,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教他,现在一见他如此在意自己。

冯保也是真的动了情了。

眼中竟然是泛起了泪花来。

太监这种身份的人,从进宫那一刻起就是被人白眼的存在,即便是到了他这个地位,他也清楚在这些文人士大夫心目中还是瞧不上他的。

可是,今天,这个十岁的太子,竟然真的如此关心于他。

他思绪一下子全部乱了。

泪水夺眶而出。

“殿下.....”

“老奴,谢殿下.....”

好嘛,这倒是让朱翊钧意外了,心说这瞬间变脸就能哭的能力,倒是比那些演员可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了。

这哭得还特别真。

朱翊钧不相信冯保是真动容了,冯保先前不相信朱翊钧,此刻却真的相信了。

就在他两人在这真情假意的时候,殿内终于是开始议事了。

只见刑部尚书从袖子拿出了早准备好的奏疏,出列道:“下官这里有一起案子。

是湖广那边来的。

一名钦差太监,在地方看上一个男性伶人,意图轻薄,引起现场混乱,慌乱中,踩断了两条腿。

地方府台报于刑部,本部也与大理寺商议。

均不好裁定。”

他看向高拱及其余两人,又看了一眼冯保。

接着道:“阁老,冯公公,你们看看,要不进行个会审,拟个规范,刑部也好走正式流程递往中枢啊!”

现在他说出来是个人私自请教,走正式流程,到达中枢,那就不能在更改了,如有不妥,就当问罪了。

朱翊钧在屏风后面,也看到了刑部尚书那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太监,还是钦差,调戏一个男子伶人这就够离谱了,太监连个蛋都没有,他还有这心思?

还是在公众地方,惹怒了众人,致使的意外踩踏。

这太监可真是够无耻的了。

这倒是让他们不好办了,即便这人不是个东西,可人家却是钦差的身份。

刑部他们只得上报内阁了。

朱翊钧看向了冯保。

冯保则早就知道了此事,有了应对的办法,他往前移步,收敛心神,恢复了平静状态。

正色道:“此案所有情况,司礼监已经知悉,刑部依律处置即可!”

高拱也是接着指示刑部,依律处置。

听到这,朱翊钧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会不会这些上朝说出来的事情,其实他们已经早就通过气了呢?

在朝堂上说出来,只不过是又演了一场戏而已。

十分有可能。

反正现在大明的朝堂,也不是那么好的。

想到这里,朱翊钧知道他需要耳目,真正能够洞察天下的耳目,这样才能听到真正的声音。 第十二章 天下各处,问题甚多 冯保如此淡定,这就十分的不寻常。

按律处置,那就是承认了太监去调戏男伶人,这种事情难道在太监的群体之中很常见?

太监没有卵蛋的人,也喜欢美美的男子?

也有断袖之好不成。

他就这样和高拱达成了一致。

也是他们两个对头难得的意见统一。

这倒是让朱翊钧有些吃惊了。

这还不够离谱的吗?

要是他们觉得这种事情不是很特别,那是不是在大明,这些太监这种事情还是经常出现的呢?

大明的男孩子出门也要小心被一些有权有势的太监看上啊。.....

钦差太监。

湖广地区。

不会这么简单吧,会不会就是有人故意害他的呢?

这种人来地方要是干净点,那就是现在大明的官场最怕的人了。

他可是代表朝廷去各地去查税,查官员不法。

那么会不会是他查到了点什么,然后有人给下套,投其所好,来了这么一手?

又或者就是不好找什么说辞了,这次找了一个经常能够坑太监的说辞,好将人给送走。

朱翊钧感到惊讶的就是,这些地方的人胆子太大了,还有就是太监的群体里面这种事情应该是不少。

怪不得是王朝末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也怪不得魏忠贤那种太监能够混成九千岁呢。

这种理由多么的可笑,胆子也太大了。

根本就是不把中央朝廷放在眼里啊。

这是能够忍的事情?

朱翊钧正待要发火,却发应过来,现在他基本上还没有什么做主的权力。

一切的说辞,还要内阁觉得妥了,报于两宫才能成为旨意。

若是内阁觉得是不合理的,他们也完全可以不理会他!

朱翊钧打算先不动声色,还是要多多掌握情况再行决定、

也想看看内阁会如何。

但是,他看到的是内阁明明是代表皇权的,却只能是按律行事,那么这个钦差太监犯事了,自然会带回京相应处理。

这不就是一种退让吗?

这不是就让湖广地区的官吏豪强,认为朝廷愚昧,或者朝廷怕他们?

这背后的水就太深了。

想着,朱翊钧就觉得这背后的情况一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只是他现在也只能忍着了,一切还是要等着登基之后,把权力拿到手再说。

到时候这事,刑部会上奏,内阁也会给出意见,司礼监也会传之内廷。

最后由李贵妃来定夺,到时候他就可以在李贵妃的面前来看这个奏折,也可以去给他在这位亲娘,好好说说这背后的猜测。

这件事对于刑部他们来说,还是很棘手的,毕竟是涉及钦差,还在地方出事,要是追究起来,相关人等也是难辞其咎。

好在,现在这件事算是忽弄过去了。

他们也是一块石头落地了。

而后张居正就继续下一个议题。

“日前奏请过皇后,皇贵妃,太子年幼,当以学业为重,也不必每日来视朝了,每月固定天数六天即可,其余时日应当加紧课业,增加日讲,经典诵读等。

两宫斗已经应允了。

今日看来,还应在原基础上,增加一门言语应用之学。”

说完,他就不再说话了。

朱翊钧透过小洞,看到张居正那一脸平静的样子,好嘛,课业本来就重了。

因为先前的事情,他还要增加自己的课程。

这是什么。

这是虐待儿童啊。

张居正,你不讲双减的吗,皇太子不配拥有童年吗、?

朱翊钧在心中呐喊。

原主就被张居正控制的严重,现在看来张居正这个严师还真是一心为了皇帝好啊。

不过,朱翊钧才不是原主那种乖乖孩儿了。

你想增加,也要看我学不学嘛。

张居正说的这个事情,倒是很普通,朝上的官员也都没有任何的议论。

冯保也是一言不发。

他也觉得这个小孩子,如今十分无礼,就是欠收拾。

对于小孩子最好的收拾,就是加课业,加作业,抄佛经。

高仪也没有什么意见。

增加课业,他也就多上几节课而已。

这对于他这种忠心的人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

明朝的太子师,不像两汉北宋,各大文人会争相夺权。

他们只有兴趣在各派士林之间斗争,什么谁谁又是同年进士,谁谁又是一个地方的等。

因此,对于太子皇帝教育权,反而是没有多少兴趣。

反正大明的皇帝个个都十分有特色,这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高仪见此事就这么揭过了。

他也紧随其后。

“右都御史兼兵部尚书加遣宣大军务总督,王崇古,有本上奏,诸位一起议一议吧!”

朱翊钧在上面听得清楚。

这人的官职还不少啊。

不过,想了下也正常,后世也有一些人名片上面不也是一大堆职务吗?

他本来是听政,有什么不懂的是可以问冯保的。

可是他自己能够搞懂的事情,干嘛去问呢,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话说多不如少,尤其是不能让他们一直认为自己是小孩子心性,这点很重要。

小孩子这个笑脸,只是在关键的时候可以用来讨喜而已,不能真是当成了一个小孩。

这个王崇古,这一堆职务,那都是妥妥的实权啊。

右都御史那是可以监察百官的啊,兵部尚书那是有调动兵马之权。

外还加一个宣大军务总督,也就是说宣大这个重要军镇,完全就是他说了算了啊。

甚至连朝中都没有了制衡牵制。

这要是实力强一点,也行大一点,他都可以像安禄山一样直接造反了啊。

也不知道先帝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权力给他,连制衡的措施都无。

他有奏折,那一定不是小事,难道是边境又有战事了?

朱翊钧刚想到这里。

就听高仪继续道:“王总督说,鞑靼得知先帝驾崩,嗣君年幼,多次在边防挑衅惹事,恐生事端,请中枢决断。”

“同时,他还说,先帝驾崩,不易发生战事,只得是修缮边防,加强守备,以备不测,特请朝廷拨付银两。”

高仪此话一说完,殿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大家对于这件事的看法都有些意外。

为什么呢?

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朱翊钧则是十分的怀疑,这王崇古可能就是养寇自重了,有事没事就以这个为由让朝廷拨款,朝廷要是不拨,他就放任鞑靼。

到时候出点乱子,朝廷还得用他。

太可恶了。

这些人,这些事我都一一记住,等着吧,这是二次劝进,只能听政,等登基了,再看我的霹雳手段。

就在这时,一个都御史出列打破宁静,他有些惊讶奇怪的样子,道:“这难道还有什么疑虑,王总督心系边境安危,考虑先帝国丧,这种事情怎么还需要拿到朝上来议,诸位还一言不发,此事自是应允啊。”

此话一出,高仪顿时不悦! 第十三章 这般危机如何破解 高仪没有理会这个都御史,按职位他比王崇古要低。

却是一个部门的。

他反而看向另一个人,杨博,兵部左侍郎代兵部尚书一职。

因为王崇古基本上只是挂职,兵部事务他也不用管的。

高仪问道:“杨侍郎,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吗,这是兵部的意见吗?”

闻听此话,刚才的都御史预感不妙,气氛不对,当下就闭嘴了。

杨博被高仪问道,自然也是感受出来了他的态度。

当下沉默片刻,回答:“此事,我还不清楚情况,待我回去与同僚细细商议之后,再呈内阁.”

高拱冷哼一声,也是不悦了。

这个时候,朱翊钧倒是想考考冯保此人的见解了。

“大伴,这事,你怎么看?”

冯保则是笑了笑。

“殿下,老奴整日在宫里打转,这些大事老奴可不懂,更谈不上有什么看法了。”

朱翊钧心中冷笑。

这个太监,老家伙,在我面前装傻。

你们宫里宫外什么事情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能坐稳位置吗?

就算你不知道,你的那些干儿子干孙子不会给你讲吗?

见他不愿意说,朱翊钧也懒得去理他。

还是继续看着朝堂之上。

其实刚才那位御史说的话,只针对于奏折上面的内容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高仪和高拱的态度,就证明了朱翊钧猜想的是对的。

这其中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分明就是养寇自重。

而且,再仔细一细想,更加觉得有些诡异。

那就是现在是大明朝啊。

王崇古可是在宣大。

这个时期没有电报电话,有奏折也就是走官道正常传递。

这种事情也不可能会八百里加急。

先帝驾崩也就才五天。

鞑靼怎么就会知道的这么迅速,然后就开始侵边了,然后王崇古就开始要准备修缮边防了,这奏折就来了。

这中间的时间差怎么解释?

什么鞑靼侵边,怕就是这位王大总督,想要敲诈朝廷的银子吧。

怪不得,这个奏折一说出来,满朝文武都一言不发。

难怪高拱高仪都瞬间发怒。

那位都御史不知道是投石问路还是真的不懂,这个杨博到底是见机行事,还是真的不知此事!

这些都无从知道。

到了这一刻,朱翊钧是真的理解和羡慕朱元璋和朱棣了。

有锦衣卫做耳目,那可是连大臣晚上吃了几粒花生米,上了几次厕所,打了什么牌,说了什么话都是一清二楚的。

现在他就是完全抓瞎,就算是这个屏风有个洞,也完全看不透这些人的心。

不过,这些人这些事,他都要一一记住。

以后总有算账的时机。

在原主的记忆里面,对于这些大臣的信息掌握的并不多。

这一点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好的事情,因此,他要掌握就要找人问。

他看向冯保。

“大伴,这王崇古是什么地方的人。”

这种问话,冯保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就是小太子的好奇心吗,现在下面说起了这个人,他想了解一下,仅此而已。

于是,他小声答道:“山西人。”

“那这个杨博,还有那个说话的都御史呢?”

朱翊钧继续问道。

冯保这才有些奇怪,心说这小太子问到点子上了啊。

“也是山西人!”

好嘛。

朱翊钧瞬间明白了。

这不就是晋党了吗?

晋党那可是大明的克星啊。

这些人他朱翊钧可能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多少印象,但是说起晋党来,那就能够想起些事情来了。

还有一部很火的电视剧《大宅门》里面就提到了晋商。

这晋商那可是席卷了全国的后台。

宣大几乎成为了割据的架势。

甚至还扶持满清,成为满清的带路党。

嗬。

这视朝的第一天,这穿越的第一天。

这份见面礼可真是不错的。

不止如此,他还反应过来。

今天的朝议,他虽然是没有真正的参与,可这都是大明现在的真实缩影啊。

湖广地方,竟然敢为害钦差,这是地方土豪世家在展示态度,那意思纳税这事,给你中央纳了就对了,还敢来查?这分明就是对中枢的财政及威信的试探和警告了。

晋党结盟,是宣大军镇养寇自重,是对朝廷军权实力的挑衅恐吓及嘲讽。那意思你朝廷不给钱,他就可以放狗进来的意思。

如此棘手的时候,还遇到先帝驾崩,新君年幼,内阁要争皇权,司礼监也想争,李贵妃又是女流,哪懂那么多勾心斗角。

女人嘛,你把她伺候舒服了,她就会失去理智,也就好说话了。

冯保当然知道这些,本来就危机四伏的大明,到时候还让冯保这样的太监,给霍霍一阵,那可真的是大厦倒塌。

很多人都说大明亡于万历,现在看来如今还真是危机重重,十分棘手,历史上也遇到了这些麻烦,只是出了个张居正强行续命几十年而已。

要是没有他,可能还真的在万历这一朝就得完。

现在他来了,看来就是想要他改变这些现状。

这都还没有说到沿海倭寇等事呢,这沿海倭寇又会不会也养寇自重,吸朝廷的血呢?

看王崇古的操作,显然其他地方的人也会有样学样。

怪不得张居正要给自己增加课业,他们是希望自己成为一个中兴之君,一个明君啊。

想着这些,朱翊钧还是有些激动的。

这种将大事担于肩的使命感,对于一个成熟的男人来说,那是一种诱惑。

君临天下,攘夷四方,四海清平,万国来朝。

这种东西,哪个男人不心动。

可现在,他偏偏还什么都做不了。

原主就给了一个小孩的身体,其余还得他一步步的自己去实现。

他现在没有掌权,有些想法也不敢去付诸行动。

现在的他虽然是皇太子,即将登基的皇帝,可是年龄小,体力差,稍微不注意,就容易出意外。

大明的皇帝,那可也是比较高危的职业,他身边这些人胆子可不小。

就说站在一旁的冯保吧,要是真的把他逼急。

说不定就得让他意外落水。

所以他一边要争权掌握主动,一边还得要自保免除意外。

不然,就会出现,宪宗、孝宗被太医给制死,魂归地府。

武宗、熹宗不慎落水,飞龙上天。

嘉靖皇帝差点被宫女勒死。

等等这些,谁能保证其中都是意外?

这宫里的事谁又说得清?

所以现在的大明很棘手,他要在这些聪明人之中去获得权力,去改革时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第十四章 这小太子不简单啊 朱翊钧问到要点,冯保倒是来了兴趣。

他倒是要听听小太子有什么见解。

“殿下,他们都是山西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朝堂上同年同乡的也不少。”

朱翊钧刚才脑子想得很远,闻听冯保问起,他只是摇头,没有回答。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纵容是心里多么的希望早些亲政,在这个礼法时代还是得一步一步的来。

现在的他只是听政,根本没有参与议论的资格。

因此,他一旦开口以他的身份,别人听他的或许不合适,不听他的也不合适。

只要一开口,他们就有各种说辞来说他,什么祖宗成法,什么圣贤之语,什么前朝旧事等等。

总之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反而给人落下话柄来。

说不定严重一些,还会有礼部上奏,弹劾太子的诸位老师们,教导无方,应加紧督促他好好学习等。

到了那时候,想要听政估计都困难了。

冯保什么居心?

他会真的把自己放在眼里吗?

怎么可能,他这就是想要陷害自己。

既然如此,那么我要只能用小孩子天真的身份,来作为掩蔽了,在廷议中说话那是不可能的了。

冯保既然想要问,想要得到一些陷害的机会。

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少年老成了。

当即他又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冯保。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惊讶地大声说道:“大伴,都是山西人应该是巧合吧,只是还有一些不对,宣大不是我朝的边镇,怎么消息来回这般快速呢?”

他这么大声的和冯保说话,声音自然也传到了殿内。

殿内听到了他这个话,也是顿时安静了下来。

先前那个都御史之前疑惑的神色一扫而空,这才后知后觉起来。

听到这话,他像是想通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被高拱等人甩脸色,原来问题在这。

这么一想,这王崇古倒是真有点问题了。

兵部左侍郎杨博当即也是脸色大变。

王崇古的这般操作,内阁的人都清楚,朝上的文武百官也都清楚,只有刚才有一个犯傻的都御史蒙在鼓里,被内阁给驳斥了。

这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想到,有人会当着大家的面给说出来。

这些大臣们都懂,但是都不说,让这个事情一直都很迷雾。

可是现在这位嗣君却直接说了出来。

虽然,他只是在与冯保对话,可是他到底是即将登基的皇帝。

影响力可是非常大的。

那么他是自己看懂的,品味出来的,还是有人在后面教的呢?

这就很能说明事情了。、

而且,这样的风声,很快就会传到王崇古的耳朵里,作为一个拥有绝对军事指挥权的边镇总督来说。

不被朝廷信任,或者觉得朝中有人要针对于他。

那么可能会引起一连串的不良反应啊。

小太子这句话的影响可能非常深远呢。

朱翊钧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他就是想了解了解,这个话要是直接点明了,还有多少人能够心里平静。

也可以看看,那些人是和王崇古走在一起的。

杨博担心的是大明的社稷安稳,他是兵部的实际一把手,对于天下的情况十分了解。

如今先帝刚刚驾崩,新帝年幼,即便是登基了也是一个类似于傀儡的存在。

天下的税收也出现了问题,地方豪强纷纷兼并土地。

这个时候,本来就是一团乱了。

要是边镇的大将,还不安分,那大明可真的要亡了。

要他看的话,现在的情况,即便是知道王崇古是趁火打劫,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先只能安抚着,等着内部的一些事物慢慢理顺了之后再行想办法才行。

而不是在这个节骨眼,让边镇和中枢互相猜忌。

现在要是继续论下去,那么宣大是不是要论罪?

王崇古是不是要接受审问?

他本来就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自然是不干净的,这样的作为下,他会不会狗急跳墙与中枢直接撕破脸呢?

到时候上演一出大明版的安史之乱?

大明的其余边镇现在能够完完全全的听从中枢的号令,也未可知。

腐朽的大明,早就有人说已经到了要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加之近日天狗食月,宫中流言又起,这个时候,哪里还敢再生事端来。

就是这种情况下,奈何这殿上却出了一个意外。

这个十岁的小孩子就说出来这种话来了。

当然也不能完全指望他能够看懂这一层的背后内涵。

杨博只恨龙椅上面的这位爷,怎么不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或者就是一个只会玩耍的蠢货呢。

偏偏要不懂装懂的说出这种话来。

杨博此时根本不敢让冯保去接话。

他一个阉人内官,才不会管你什么天下大势的。

他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因此,在这个时候,说不定冯保的一句话,就能够让整个晋党遭受灭顶之灾。

甚至说出些什么煽动的话来,让王崇古真的就直接造反了。

从此大明将再无安宁之日了。

想及此处,他立即就拜倒在地。

也不顾着什么礼仪规矩了。

也不管朱翊钧是不是在听政了。

这话他听到了,作为臣子也就算是有解释的理由和义务。

他也是大声地回答,生怕朝中的其余人听不到。

“殿下,宣大距离京城不过四百里,要是快马加急,一日也能到达京城,如此也不过寻常的速度而已。”

朱翊钧心中还是有数的。

先帝驾崩才五日,来回的信息,加上鞑靼的侵边,然后就是上奏请拨款的。

这看似合理的情节,其实背后还是有诸多的不合理,毕竟凡是都不可能这么凑巧和紧密,除非就是早有预谋和经常为之。

鞑靼他们就这么听话,他们又是怎么知道了先帝驾崩。

这消息哪怕是他们的探子,也不可能如此迅速。

加上鞑靼是游牧民族,要打仗还要集合人马,这么快的时间,就集结起来侵边了。

怕不是里应外合呢。

但话到了这里,心里有数就是了,,也不应直接说明。

杨博出言解释,已经是很大的一个成果了。

凡事还是慢慢地来。

于是,朱翊钧也当即表态。

“本宫只是一时不解,这才惊扰了朝堂,实在是有所不该。

杨爱卿的回答,本宫也就明白一二了。

只是这五日功夫,能够办成如此多的事情,倒是有些凑巧了些。

此时姑且先揭过吧,待日后再好好的拿来推演便是。

诸卿还是继续议事吧。”

朱翊钧这轻松自如的一段话,却把杨博等人给吓得心中一紧。

心想:嘶,这小太子好像不是那么好忽弄的啊,他还是不相信啊! 第十五章 张居正要政事讲解权 本来以为这事先就这么糊弄过去,却没有想到,还要先记下。

日后琢磨?

看来,今日要是不把事情给揭过,真让新君把这个记在心里,以后翻起旧账来,恐怕将是滔天大案啊。

而他就是这事情的主要责任人。

别说朝廷会追究他。

就连王崇古也不会放过他。

他带着求助的表情看向高拱。

高拱倒是没有把朱翊钧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冷眼看着杨博。

表情十分的难堪。

现在杨博的这番举止,只能说明,此事其人是真的不知情,否则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但是这更加可以说明,现实局面的情况,可能是更加的糟糕。

那是因为,以前他高拱还能够靠着自己内阁首辅的威望压制杨博,进而压制着晋党做事,今日赫然发现,杨博这个魁首,居然是已经无法压制住王崇古了。

甚至连这种事情他们之前都不用通气了。

杨博在王的心目中已经不再是构成危险了。

杨博到底是人在京城,就算是为了求官,为了进阁都无所谓,这些都还是可以掌握的。

可若是王崇古这种封疆大吏,军政大权在手,他要是起了野心,那可就要大事不妙了。

高拱想到这里,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

他没有把心思放在朱翊钧的什么以后在思考的事上,对于朱翊钧他现在根本不怎么放在眼里。

当下,只是示意了一下高仪。

那就是让高仪按照之前的商议办事。

此事在内阁当然是要提前通了气,高仪得了授意,心底还是叹气一声。

想着措辞,要替杨博找补一番。

忽然,在他犹豫之际,张居正却抢先出列,躬身而对。

“殿下,好学多问,臣等喜不自胜,这等事情亦不应不告知殿下,如今的课业亦完完全全的不适合于殿下学习了。

内廷不涉朝中大事,然臣等又要受到内廷的纷扰,不宜为殿下解惑。

这样就让殿下对大明的社稷万事不曾了解。

如今,才有诸多疑问。

臣大胆恳请,殿下每日朝后,应召集辅臣,对当朝政事进行答疑解惑,有助于开启帝智,了解朝中事务诸事。”

别看张居正平时不怎么咋呼,不怎么多说话。

可他要是一说,那就是掷地有声,声音洪亮,眼神坚定,不容半分反驳。

张居正如此一番话说完,现场一片宁静。

朱翊钧对于这个建议十分窃喜,这是好事情啊。

当然,现在朝堂上,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还以为这只不过是针对于杨博和晋党这些人的一个办法,还在一旁冷眼旁观。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张居正这样子的建议,的确对于朱翊钧了解大明的事情有更大的信息来源,每日的朝中大事,即便按照礼制他没有亲政做不了主。

可是他会完完全全的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不像以前那样,通过内阁递往内廷后宫,要是李贵妃不要他参与议政看奏折,他也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发生了些什么。

张居正真可谓是想早早的将皇权给握在手里,防止如冯保之类的人给干预。

张居正能够有那么高的评价,对于大明真的可谓是中兴之臣了。

高拱听到张居正的话,心中倒是没有起什么波澜。

对于他来说,这又不会影响到自己什么,张居正一向对于新君的辅导之事十分的关心,

这也难怪,毕竟自己以后致仕的话,那么张居正就要成为首辅和这个小太子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好在,张居正也是新政派,自己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这是好事情,这就是想要进一步把新君的讲解政事的权责揽过来罢了,这当然有很大的好处,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培养新君。

这样一来,将来的新政变法,那就有了一个很好的背书了。

高拱很是满意,觉得张居正这一步走得很好。

当然,高拱自己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新政。

过了一会儿,屏风后面,朱翊钧高兴地回道。

“张阁老所言甚是合本宫心意,本宫本就年幼少学,对于许多事都不了解,如有人专门为己解惑,甚是好事。

那早朝之后,就请三位辅臣稍留片刻。”

高拱可不想参与到这里面,他有自己更多的事情要做。

当即回答:“臣身为首辅,任务繁重,中枢机要甚多,并无多余闲暇为殿下解惑!”

张居正也接过话去,说道:“殿下,元辅说的是,国朝新丧,内阁事务繁忙,的确不宜过度留用。”

张居正当然要表明态度,免得自己被被人诟病。

朱翊钧当然知道他这种心思了。

当下还是顺着高拱的话。

“元辅说的是,既如此,那就请张阁老散朝后稍留,为本宫解惑吧,这也是他的建议嘛!”

张居正听得这话,觉得合理,也不是他强制的,自己也推辞过了。

这样再有人说什么,那就是自己找无趣了。

当下,他躬身一礼,道:“殿下,今日臣等散朝后要去给先帝吊唁,那就等臣吊唁了之后,待到殿下日讲完毕,再为殿下解惑。”

张居正当然是讲规矩的人,先帝的吊唁自然要在新帝的讲解之前。

这也是合理的,没有人会有什么指责。

朱翊钧也是点头。

“可也。”

高仪在一旁默默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将他推出来应付这件事。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在外人看来这分明就是教小太子做事了。

以后的所有奏折出自宫中,要是让人不满意了,会不会都骂他张居正呢?

这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啊。

而且,从今日这位皇太子的表现来看,他已经像是开了智一般,不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主了。

无论是殿前处置太监,还是面对冯保,能够将他的军,又或者是看似不经意的看出王崇古奏疏中的错漏。

这都说明,这个小太子,或许有一种政治敏感能力,或者就是他本来就早慧。

这足以抹除他在四书五经上面的天赋不足,他是未来的皇帝,又不是要靠四书五经来求得功名。

他是做皇帝的,经典只是他的用具,而对于政治的敏感度,才是他能够掌管一个庞大帝国的强大武器。

从今日的一贯表现来看,已经是与以往形成了完全两样的状态。

完全是已有人君之相了。

而为这样的人讲解政事,并夹带私货,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办,太难了。

毕竟嗣君会慢慢长大,智慧也会慢慢增长。。

张居正要是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可能就会祸及自身。

当然,他能主动揽下此事,这份担当的确让人佩服赞叹。 第十六章 朝议结束 朱翊钧在屏风后面,对于张居正的作为还是很赞同的。

他觉得自己对于张居正的设想还是对的。

没有给他好脸色其实是在保护他。

这人能不能用,当然能,而且还是可以大用的人。

正是因为这种人的作用太大了,那么锋芒就不能提前显出来。

否则,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这一次,自己在殿上来这么一手,虽然是以无心之言,没有显出什么架势来。

但也给了杨博不少的压力,短时间内,至少能够让晋党有所收敛。

加之,之后还会在争权的路上,越走越远,自然就会显出他的本身来。

显出他的智慧来。

这样,他们就会对于今天的事情而感到后怕。

到时候说不定稍微一吓,就会有人主动来投成了。

这种事情,热处理反而没有冷处理来的好。

杨博身为晋党的党魁,他还是高拱举荐的,那么到时候高拱走之后,杨博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再找靠山。

什么靠山有比皇帝更好的?

所以,这一次就先这样处理着,他们这些大聪明自己就会去胡思乱想,到时候反而是省了他很多的口舌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聪明的还是要数张居正了。

他能够在这个过程中,转开话题,将全场的注意力用一件不用别人怀疑的事情来说,并且他也知道杨博等人所在的晋党是高拱举荐的这一层关系。

那么高拱早晚都是要致仕的,将来他就要接管内阁了。

他自然不会再用晋党这一帮子人来掌控朝廷,还威胁朝政。

他将自己和皇帝绑定在一起了,到时候高拱这一棵树一倒,这些人可不就得重新散去了,如果他们有自知之明能够效忠皇帝那固然是好的。

张居正也能够不计前嫌用他们来作为新政推行的支持者。

要是他们不这样做,选择自立山头,又或者找到王崇古等人一起联合密谋造反等事,那也就正好趁这个机会来一个杀一儆百,显出他张居正的手段。

这对于他之后要推行新政也是有威信的。

总之,这是一步很妙的棋,张居正这种人,深谋远虑自然是看得很清楚明白的。

只是不知道张居正是不是真的看懂了自己的意图,还是说只是一个巧合。

只是为了真的要教育他。

又或者就是单纯的嫌他说话多,影响了朝议,这才以帝师的身份特意安排些事情来搪塞,免得他乱说话。

不管怎么样吧,到时候张居正忙完了,倒是要看看他怎怎么为自己说起来。

......

后来早朝又议了一些常规的事情。

中枢也就直接处理了。

朱翊钧对于这些也没有多少的好奇。

朝政就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地结束了。

这一日,因为先帝驾崩的原因,朝议完了,李贵妃答应要放他半天假的。

这半日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的。

他现在还没有适应这具小孩身体,会觉得小孩身体不够好使。

动不动就会疲乏困顿。

这才半日功夫,他就有些累了。

是那种提不起精神的状态。

好在他今日不用日讲,张居正也要去先帝那边吊唁。

他倒是暂时可以得了一个空闲。

“殿下,我这就将票拟的奏疏送至两宫。”

冯保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就由太监捧着奏疏。

现在的大明制度,原奏疏都是先送到御前,再抄送内阁这种形式,已经变成了先送内阁拟票,再送到御前过目。

现在朱翊钧没有亲政,自然是没有过目的资格了。

这种背景下,内阁的权限就很大了。

有时,哪怕是皇帝下旨,不经由内阁拟票,在程序上面就是不合适的了。

这就是所谓的中旨,乱命也。

所以朱元璋当时那么恨相权也是有他的考虑的。

现在内阁虽然名义上面不是宰相,其实也差不多的,只不过把宰相的权力,改变成了内阁的票拟而已。

尤其是现在小太子未能登基,登基了也不能亲政这种情况下。

内阁的权力就会更加大了。

就连御前过目的这一步都省了。

直接就是送至内廷。

两宫娘娘对于这些朝堂之事能够懂多少呢,还不是内阁怎么说,她们就怎么以为了。

只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个变量,那就是冯保这个掌印太监了。

他是可以在内廷和内阁都能够说上话的,这链接的纽带就是他。

那么他在这个过程中想要自己夹带一些私货,两边讨好忽弄那是完全有办法的。

就如今日的廷议的奏疏,内阁会在当场就拟好初步的意见,也就称为票拟或者拟票,由三位内阁大臣来一致决定。

而后呈于御前。。

再由司礼监送去两宫请示。

两宫觉得可以之后,便由司礼监进行批红,然后就是颁布执行了。

若是觉得不行,那就让司礼监发回内阁重仪。

当然这个过程中,如果两宫对于某件事又想处理,又不想给出意见,比如某某弹劾某某,她们觉得想保,或者是证据不足,不愿意追究。

那就会出现留中不发。

这事情也就暂时搁置了。

这就是所谓的中央集权。

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

本来处置奏疏的权力是属于皇帝的,由皇帝一人裁断。

如今皇帝年幼,就是两宫监国,两宫一个是朱翊钧的生母李贵妃,一个也是朱翊钧的母亲,陈皇后。

不过这个陈皇后不是生母,而是在古代的制度下,如果正妻没有儿子,那么其余妾室的儿子,就会归于正妻的名下。

因此,朱翊钧就相当于有两个娘。

他现在没有办法执政,就自然是由着两个娘娘处理。

而这两个娘娘,陈皇后是先帝的正妻,李贵妃只是贵妃,等级上面就会低上一些。

现在司礼监的奏折还要先送至陈皇后那里,听陈皇后安排,如果陈皇后需要才送至李贵妃那边让她参与。

当然,这一切等到朱翊钧正式登基成了皇帝之后,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后宫历来是母凭子贵的。

朱翊钧登基了之后,李贵妃就成了太后,到时候就是两宫太后,而陈太后因为是先帝的正妻,自然是比不上新帝的生母的。

这一点后宫的宫人奴婢自然会给出区别对待,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而陈太好一般就会搬入另一个宫殿,只有基本的待遇,了此余生了。

不受欺负都是很好的了。

所以,后宫之中母凭子贵真是血淋淋的事实。

朱翊钧见事情终于完了,他也可以休息了,当即挥了挥手。

“大伴,自便,不用在这里陪着本宫了。”

冯保也是听话的躬身告退了。

有太多话,他要去说于李贵妃听了.

他知道,对付小孩子,告状最管用。 第十七章 这大明的确困难多 朱翊钧看着冯保离去。

眼神中满是厌恶。

不知道怎么的,了解大明历史的他,对于太监就是喜欢不起来。

现在的他,也知道,两宫其实就不懂什么奏疏里面的辞藻之类的,又或者里面的含义等

里面的弯弯绕她们也没有那个心思去了解。

毕竟她们也是没有武则天的野心。

所以,这也就基本上走一个流程。

她们也不会真的去驳了内阁的政治声望。

当然,这其中还是有例外,那就是亲疏有别,这冯保是司礼监,高拱他们是内阁,,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彼此是不见面的。

这司礼监在里面也就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这也就是为什么历史上,会出现司礼监掌权的情况了。

对于各方意见,她们也就大致给点意见不会违背,只要司礼监不再中间插一脚,基本上就是维持原拟票情况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最后的批红权限都是落在司礼监了。

这样一来,内阁这边就成了在前庭的票拟提案权,司礼监则完全捏着一票否决权了。

现在这位在他面前看起来恭恭敬敬的大伴,则是在不久的将来即将走上权力的最高峰了。

因此,朱翊钧看得出来,他现在是在忍。

这个冯保是在忍,对于今日的被辱,他一直在忍,他在等自己登基之后,真正的全权代理皇权,到时候,就是他说了算了。

他就是即将与内阁比肩的存在了。

而且,按照礼制高拱还要致仕,到时候,他可就算是只手遮天了。

至于那个聪明人张居正,自然不会如高拱一般,与自己作对的,今日就已经看出来了,他有意与自己成为一个阵营。

想着这些,冯保暂时不去计较。

朱翊钧则是有些担忧,这样看来,还是得早些动手,找机会才行。

否则自己还是被动了。

如此想着,他转过头,淡淡吩咐道:“走吧,回慈宁宫!”

.....

回到慈宁宫,已经差不多要到吃午膳的时候。

这皇宫太大,事情又多,规矩繁杂,样样都耽误时间,时间过得也快。

现在还是先帝的丧期,午膳也就是按照礼制的一些寡淡清汤。

其实,就算不是丧期,皇帝的膳食也没有清朝那么夸张。

这还是得益于朱元璋他们比较崇尚节俭。

当然,虽然是清汤挂水,但也不是一般人家的粗菜淡饭能比的。

无论是品类,还是味道那都是非常美味,只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少了许多的荤腥油水。

不过,这对于朱翊钧来说,那还是非常的好奇的。

这算是穿越而来的第一顿饭。

他倒是可以真正感受一下,这宫廷御厨的手艺了。

他现在是在长身体的时候,李贵妃特意给他加了几道菜。

这样他的桌子上,也摆上了十道菜。

品类丰富,色香味俱全。

朱翊钧吃得很认真,也不挑食,还用心的品尝着。

这倒是让在一旁伺候的下人,有些奇怪,心想太子以前可都是要挑食的,还只喜欢吃甜的。

身子也不安分会乱动乱跑。

怎么今儿个却是如此得体了。

难道是真的饿了?

朱翊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那自然是他好奇这宫廷的美食味道如何,

在后世,那些清朝遗民的厨子后代,开一个餐馆,那都是高价奢侈的排场之说。

这还只是其一。

还有就是他现在还是小孩子,身体健康很重要,挑食偏食可不行啊。

他自然是要好好的补充营养,否则就会像先帝一样,年纪轻轻的就死翘翘了。

那多划不来啊。

慢慢的,他还是发现了有些奇怪。

怎么这些菜似乎都有点甜啊。

其实他并不是排斥甜食,只不过这每一道菜都这样,那就是特意为了朱翊钧设置的了。

想到这样,他突然想到,后世郭沫若他们不是把万历皇帝的墓给挖开了吗?

在检查遗体的时候,发现他的牙齿基本上都是龋齿,这很大可能是他爱吃甜食的原因了。

大明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牙医之类的。

想到这里,朱翊钧心中也是有了一个打算,看来这个墓穴还得重新找一找才行,否则真被人挖出来那可就死不瞑目了啊。

想来后来朱翊钧靠着鸦片镇痛,这小小牙疼可没有少折磨到他。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现在他想起这些,那么还是要从根上就解决掉这个问题。

大家有常识的都知道,只要平时注意饮食结构,注意口腔清洁,一辈子也不容易出现这种龋齿的问题的。

“这些菜,味道都还不错,就是甜了一些,告知御厨以后做菜不要放甜了,本宫口味变了。

这是小事,也不必去追究他们的过错,只是下次改正就好了。”

朱翊钧之所以补上后面的一句,就怕到时候冯保要是搞自己,听到御厨做的菜被点名,直接就去把御厨的头给端过来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也是的确发生过的。

朱翊钧要当暴君,也不是胡乱的杀人。

而是专杀该杀之人。

他吃完饭后,又仔细地洗漱了一番牙齿,而后在宫女的服侍下,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这的确是生理上面的困乏,没有办法,朱翊钧不想睡,可是身子也不答应啊。

回了东宫之后,并不意味着事情就结束了。

就算是李贵妃答应过要给他放半天假。

可是按照宫里的规矩,还是要去请安的。

所谓的出必告反必面嘛。

再说他也是没有办法出宫的,只不过是可以不碰学习而已。

皇太子的功课还是很多的,皇宫小孩也是悲催的。

他午休之后,就去陈皇后那边去请安。

然后就是又到李贵妃那里去请安。

朱翊钧对于这些请安的事情,其实是挺不乐意的。

只不过,现在的他还是要暂时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

凡是要想改变者,都需要先顺应时代。

尤其是他现在还没有登基,没有亲政,这是不是尊崇了孝道那可是这些大臣们最在乎的事情。

否则,他到时候可就真的无人可用了。

这请安的事情不可少,在请安的过程中,也不可能是走过去,然后说一句,儿子给母亲请安,然后就转身走了吧。

他倒是可以管住自己不去找些话去卖乖。

可是他没有办法预料陈皇后和李贵妃会不会问些什么,

难道她们问起来,自己还能不回答吗?

总之,这都是非常耽误时间的。

哎呀。

怪不得有些皇帝是想摆烂的。

整个历史上,劳模皇帝毕竟很少。

果然,一切如她所料,陈皇后都还好。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虽然名义上朱翊钧是她的儿子,但人家李贵妃才是生母,等着朱翊钧登基之后,她也就真的只能是在宫中养老了,权力什么的也就要交出去了。

好在,她也没有那个心思要去争夺什么。

先帝在的时候,她也不见得有多受宠。

总之,她已经是一副认命的状态,所以也就无所谓。

朱翊钧去请安,她也就照常应付。

没有多说什么。

也不愿意多问一句朝中之事。

但李贵妃可就完全相反了。

她今日要说心情那是几番波折了。

还有高拱的态度,冯保的进言,朱翊钧的变化,钦天监的说辞。

样样事情她都想要管。

倒不是她有弄权的想法,只是她不想朱翊钧吃亏。

这也是为母的对于孩子的关怀,是发自内心的。

其实,在朱翊钧还在午休的时候,她就已经差人来叫他了一次。

只是听说他在睡觉,就退回去了。

李贵妃听说了,也不急了,知道他会来请安的。

也就等他好好睡了。

现在,朱翊钧在陈皇后那边已经请安完毕,来到了她这里。

她就有许多的话想要问了,许多的事情想要了解了。

“孩儿,怎么样,今日视朝,可还适应?”

“放心吧,娘亲,这都是小事,哪里还能吓到我呢!”

朱翊钧现在就是要慢慢改变李贵妃对他的固有看法。

毕竟之前的朱翊钧可是一个胆小怕事单纯天真的小孩子。

李贵妃一听朱翊钧这般老气的话,又想起了钦天监对她说过的话。

“要留心宫中的人性情的变化!”

现在看来,就鈞儿这变化的确让人意外。

可是钦天监说了,这可是不祥啊。

大明恐有危机啊。

应在鈞儿身上!

这.....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贵妃心里叫苦,但这些话她当然不会给朱翊钧说。

只是又旁敲侧击的问了些他的生活方方面面。

朱翊钧对于这些也是应付自如。

李贵妃见朱翊钧有了这些变化,话匣子打开了,那是更加的东拉西扯的,什么都可以问。

朱翊钧一看这架势,想来这休假是泡汤了。

想想也算了。

反正自己休息也不知道要干啥,倒不如趁现在李贵妃高兴,自己也要为未来的事业做点打算了。

李贵妃以前对于朱翊钧的严厉的,现在看到朱翊钧举止有度,回答她的问题的时候,也是头头是道

心里很是欣慰,以往一副严母的她,也变得和善了许多。

朱翊钧一见她这么高兴,想起了。

之前在殿上不是让锦衣卫去审了一个小太监吗?

这个小太监不管最后在锦衣卫手下招还是没有招,他这个位置可是留出来了。

而且这个位置在文华殿当值,是冯保的心腹所在。

这种重要位置,自己怎么可以不安插可靠的人手呢?

否则,自己手上连一个真正能够用的人都没有,那这个皇帝还当个屁啊。

这些宫女太监要不是听冯保的,就是听李贵妃的,然后自己日讲的老师,那一个个都是人精,自然不会亲付他一个小皇帝。

想来想去,他可真是孤独。

锦衣卫,禁军,侍卫,这些虽然是皇帝的专属,可也要他亲政之后才能真正归属。

所以,他得一步步的培养一些自己人才行。

就今天的情形来看,他也能够感觉出来了。

那个小太监的处置问题,也不是他的话管用,而完完全全是因为当时在文华殿,有高拱和一众大臣在,冯保被架着了。

他不得不弃车保帅,要是这个事情是发生在私下,那么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想要自己处理都还要看冯保的态度,这种感觉实在是如鲠在喉。

就这种背景下,他朱翊钧别说要当暴君了,别说要独揽大权一呼百应了。

要是有人逼急了,或者是不怕死,狗急跳墙,被人买通等,那么就他一个十岁的小身板,说不定什么时候意外死了都不知道。

想着这些,朱翊钧就觉得这事情十分的棘手了。

他和李贵妃聊了许多,也撒起泼来,在李贵妃的床上就势躺下。

李贵妃今日对于朱翊钧很满意,很高兴,对于他这个行为也是没有多加怪罪。

她也聊的有些口渴了,让宫女去准备一碗银耳莲子羹。

看着朱翊钧躺在床上,她一脸微笑,只是这思绪里还是又浮现出天狗食月,及钦天监的话语。

朱翊钧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美妇人,此刻倒是没有闲心去挑逗什么的。

他脑子里想得是一些大明天下的事情。

首先,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权力,是自己的安危。

安全如果不能保证,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然后就是对于今日朝堂上面的见闻进行复盘。

他发现当下的大明可真的是千疮百孔了。

宣大有割据的想法,中央显然已经失去了威胁,高拱再被挤兑出去的话,宣大更无人压,他会不会造反?

湖广地方这些豪强世家,在地方上横行霸道,兼并土地,欺瞒中枢,连钦差都要被陷害,这朝廷已经到了快要失去公信力的时候了。

这还只是一个湖广,那么其余的地方呢,难道情况就会更好?

除此之外,后面还提到了东南倭寇的日益猖獗,今年的春税还未收齐,还有些地方土匪强盗打家劫舍,地方府衙也是无可奈何等等。

真可谓是一团乱麻了。

就在这种情形下,还出现了先帝驾崩,新帝年幼,天狗食月,诸多大事,朱翊钧就算是想要呼风唤雨,那也得稳字当先,对于某些事暂时不做强硬的计较。

甚至是可以忍一忍。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大明,唯有变法才能救了。

内阁的高拱对于各方的情况又何尝不了解呢,他们临危受命,当然没有办法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

只能是激进揽权,实习新政,主导变法。

张居正也是如此。

想着想着,朱翊钧在李贵妃淡雅香气柔软舒适的床上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