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我之宿命》 第001章,病入膏肓 “几位神医,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只有十二岁啊!”

周府,一间宽大的卧房里,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一边哭,一边说。

床上躺着一个圆脸少年,身体裹在锦被中,双眼紧闭,呼吸十分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四名大夫站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瘦弱少年,各自摇了摇头,这几位都是周府花费重金从各处寻访来的名医。

这间卧房本来是南北通透,自从少年卧床不起,为了防止病情加重,门窗就很少打开,因此弥漫着各种药材的味道,经久不散。

“周夫人,根据我诊断,小公子活不过七天,你们要早做打算。”

一位老大夫当先开口,他六十多岁年纪,头发、胡子都是一片花白,皮肤却是红润白嫩,一看就是医术高超。

“我和段神医的看法相同,小公子的身子自幼孱弱,这次又烧坏了脑子,半个月都没有醒过来一次,这两天脉象越来越虚弱。”

一个身材精瘦的大夫掰了掰手指,接着说道:“最多还有七天。”

“小公子昏睡了半个月,要不是有千年灵智、万年人参这些名贵药材吊着,只怕早就夭亡了。”

第三位大夫说完看向桌上的药罐子,眼神中透出几分惋惜。

这些话周夫人半个月来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是床上躺着的是她唯一的儿子,叫她哪里肯死心:“求求你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救他,需要多少银子,你们尽管说,只要能救活他……”

“常言道医者仁心,小公子年纪还小,我们也不忍心看着他遭罪,可是他已经病入膏肓,我们也是束手无策。”第四位大夫说道。

“贵府花了重金请我们来,我们自然要全力救治,可是天数已定,那也强求不来,你们还是尽早做好准备。”

段神医从医几十年,碰到过不少绝症,患者最终不治而亡,这些本来都是常事,但周家小公子只有十二岁,现在只剩下七天寿命,他想想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周府家主周延站在床前默然半晌,终于开口说道:“四位神医,请你们多费点心,不管用什么手段,让他好好走完这几天吧。”

这四位大夫又是针灸,又是用药,只为小公子延了十来天寿命,想到七天后小公子就要夭亡,都有些惭愧,于是满口答应下来。

周夫人抹了把泪,以一种试探的口吻说道:“老爷,听说登天台的看守者中有位圣医,拥有一种奇术,不管多重的病都能治好,我们把奇儿送过去试一试好不好?”

“住口!登天台岂是凡人能够靠近的?”

周延说完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些重了,叹了口气,又说道:“守护圣医能够起死回生只是一个传说,再者说,没有得到守护者的邀请,私自去往登天台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奇儿是你的儿子,眼睁睁看着他病死在床上,你不心疼吗?”周夫人说着又流出泪来。

周延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儿子:“以他的资质,这辈子就算没病没灾,也只能是个凡人,无法成为天选之子,带领周家进入登天台。段神医说的对,天数已定,人力怎么能和上天对抗?”

正在这时,周府管家快步走了进来,低声说道:“老爷,门外来了个怪人,自称是走方的大夫,他说刚才路过周府大门口,闻见府中的药草味,知道有人患了重病,恐将不久于人世,他说他有一个祖传秘方,可以治好小公子的病。”

周延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请他走吧。”

管家顿了顿,又说:“老爷,那位大夫有点邪门,他光凭借药草气味,就推断出公子患的是肾脏衰竭,还说患病的人是个孩童,年龄十二岁左右,又根据药味推测,患者现在已经陷入昏睡,只有他的独门秘方可以救公子一命。”

“一定是府里的哪个下人随口乱说,你去查一查,查出是谁,从重处罚。”

周延眉头一皱,有些生气,但房间里还有四个外人,不好发作。

管家和那个走方郎中攀谈了几句,觉得他有些能耐,想要和家主说不妨请他来试试,既然家主已经下了命令,只好答应一声,准备迈步出门。

“庞管家。”周夫人叫住管家,“老爷,奇儿已经这样了,不如请那位大夫来试试吧。”

“四位神医都治不好的病,请一个走方郎中来又有什么用?段神医、曹神医,你们说是吧?”

周延知道夫人疼爱儿子,不忍拂了她的心意,但是有四位神医在此,再去请一个走方郎中,显得对神医不够尊重。

“试试总是好的,万一有奇迹出现,奇儿能活过来也说不定。”

周夫人哪怕有一丝希望也不愿放弃。

“周老爷、周夫人,老夫已经尽力了,想要小公子醒过来,除非当真有奇迹发生。”

段神医说着当先出门离去。

段神医在四人中年纪最大,这次替小公子治病大家都以他为首,他这一走,其他三人也都跟了上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真有奇迹出现也说不定。”

最后一位是曹神医,说完也出门走了。

“几位神医,敝府招待不周,请多多包涵。”

周延生怕开罪了四位神医,赶忙跟上去,一边送行,一边道歉。

“庞管家,去请那位大夫进来。”

“是,夫人。”庞管家答应一声出了门。

不一会儿,庞管家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中等身材,肩上挎着一只木箱,脚步很轻,走路几乎听不见声音。

“夫人,陆大夫来了。”庞管家介绍道。

“敝姓陆,见过周夫人。”

大夫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行了个见面礼。

周夫人看那位陆大夫比四位神医年轻不少,说话声音生硬冰冷,听起来很不自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可是人已经请了进来,不好直接赶走。

“有劳陆大夫为我儿子诊治。”

陆大夫又点了点头,把木箱放在床尾,打开来,取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周奇嘴里,右手在他喉咙处轻轻推拿几下,又把两只手岔开,在周奇头上轻轻按了几下,动作像是在丈量大小。

“陆大夫,奇儿的病可以治好吗?”

周夫人从来没有见过哪位大夫这样诊病,心中十分奇怪,又想天下多的是奇人异士,说不定真能治好儿子的病。

这时候周延走了回来,看见陆大夫的怪异手法,暗骂一声:“又是个骗钱的混混。”说道:“奇儿他天数已定,我们还是早些认命,省得到时候哭断肝肠。”

陆大夫站起身,把木箱挎在肩上,忽然开口说:“人定胜天,我认为小公子的病可以治好。”

周延吩咐管家:“庞管家,奉上诊金,送客吧。”

庞管家早就准备好了银子,双手送到陆大夫面前。

陆大夫却不接,“小公子尚未复生,敝人七日后再来。”说完转身出门走了。

“陆大夫慢走。”庞管家赶出去相送。

“一个走方郎中,能有什么医术?他知道奇儿无药可救,所以放下一句空话。人各有命,你别太伤心了。”周延劝慰周夫人。

周夫人一想到七日后周奇就要惨遭不幸,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第002章:死而复生 四位神医开了几样味缓解疼痛的药,这天以后就不再露面了。

周夫人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盼望着会有奇迹出现。

周奇的姨娘和两位哥哥也时常来看望他,看到他这副样子都感到十分痛心。

周奇的病情每况愈下,鼻息越来越微弱,时断时续,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到了第七天,周奇已是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到几乎探不到了。

周延眼见儿子命在顷刻,心如刀绞般疼痛,可是又无能为力,做为周家家主,必须要主持大局,他只好忍痛吩咐管家准备后事。

将近午时,庞管家领着一个人进了门来,正是那位陆大夫。

周夫人悲痛欲绝,见到陆大夫好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泣不成声道:“陆神医,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

周延认定此人是个江湖骗子,本来想招呼下人把他哄走,看到夫人伤心欲绝的模样,又觉得于心不忍,只好迈步出了门。

陆大夫点了点头,把木箱放在床尾,掀开被子,把周奇扶起来,让他斜着靠在床头。

周夫人看着儿子双眼紧闭,身子软绵绵的像是一摊泥,一颗心几乎要滴下血来。

陆大夫打开木箱,取出一个长约五寸、宽不到一寸的白色盒子。

盒子一侧有个凸起的机关,陆大夫按下去,盒子自动就打开了。

周夫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材料的盒子,凑近过去,只见盒子里装了一根筷子粗细的透明琉璃管,一端连着一根细针,琉璃管里面装着水状的液体。

陆大夫扒掉周奇的裤子,露出来屁股,拿起琉璃管,把针尖在周奇的屁股上一插,推动琉璃管尾部的机关,里面的液体就缓缓流进了周奇的身体中。

陆大夫又从木箱里取出一件东西,那东西看上去更加奇形怪状,上面是一个银盘,底部连接着六根长长的银针。

陆大夫随手摆弄了几下,六根银针像是六根长长的爪子,套在了周奇脑袋上,银盘则顶在他的头上。

“这是什么东西,能治好我儿子的病吗?”周夫人从来没有见过哪位大夫这样治病。

“接收器。”

陆大夫说完这三个字,好像知道自己失言,忙补充道:“周公子气血虚弱,这件东西能帮助他吸收天地灵气。”

周夫人将信将疑,她知道大夫行医治病的手法多种多样,也不好再问。

陆大夫把屋子的窗户全部打开,站在窗口望向天上,掐指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夫人可以命人煮点稀饭,公子醒来后只能先吃点稀的,三日后才可以正常进食。”

周夫人先是一阵惊喜,随即又心如死灰,因为那位陆大夫打开窗户后,只是站在窗口抬头望着天,没有半点治病救人的样子,周奇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奇儿快要死了,你骗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折腾他?”周夫人伤心欲绝。

“这个人就是沽名钓誉之徒,居然敢到周府来行骗。”

周延刚出去没一会儿,心中始终放不下,就又转身回来,一进屋就听见夫人这几句话,立即气上心头。

“庞管家,把他轰出去,废他一条腿,教教他怎么做人。”

庞管家正为自己识人不明感到懊恼,听到家主吩咐,当下答应一声,出门去准备召唤家丁。

床头忽然传来两声有气无力的咳嗽,周延和周夫人都以为听错了,瞪大了眼看向床头,跟着又是几声咳嗽,只见发出咳嗽声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奇。

这半个月来,周奇一直瘫在床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时候突然咳嗽起来,两人都是惊慌失措,急忙跑到床边查看。

只见周奇嘴唇轻轻颤动,又发出几声咳嗽,眼皮也在不停蠕动,似乎随时都会睁开眼睛。

周夫人又惊又喜,凑近过去轻声呼唤:“奇儿、奇儿……”

周延身为周家家主,一生经历过不少风浪,这种怪事却是生平第一次见,忍不住问道:“陆神医,奇儿他……他当真有救?”

“周公子的性命暂时保住了,不过他昏迷太久,身子十分虚弱,还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陆大夫把戴在周奇头上的银碗银爪取下来,放在木箱里收好。

周延看看周奇的呼吸渐渐有力,眼珠也时不时微微转动,应该过不了一会儿就会醒来,他觉得这事太过不可思议,想到这里,朝陆大夫多看了几眼。

这人的相貌实在太过普通,叫人看过以后转头就会忘记,面上神情始终波澜不惊,说话也是不慌不忙,周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陆神医,奇儿要是能够死而复生,你就是我周府的大恩人。”说着朝陆大夫躬身作揖。

“不敢当。周公子昏睡太久,我用独门秘方把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等他醒了以后,可能会忘记从前的事,你们要做好准备。”

周府家主亲自鞠躬致谢,又把他视作周府的大恩人,那是相当大的礼节,陆大夫好像完全没有察觉,语气仍旧平静如水。

“只要奇儿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他忘了此前的一切也没有关系,大不了从头教他就是了。”

周夫人听了大夫的话,心中已经充满了希望。

过不一会儿,周奇慢慢睁开了眼睛,觉得眼前的环境十分陌生,吃力地朝四周打量,像是初生的婴孩一样。

“奇儿,你终于醒了!”

周夫人抱住周奇,喜极而泣。

周奇是周府年纪最小的少主,性子温和,平日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大家对他也十分喜爱。

庞管家激动地老泪纵横,赶忙出门去向大伙宣告这一好消息。

周奇只觉得脑子浑浑噩噩,一点事都想不起来:“我在哪里?你们是谁?”话音十分柔弱。

周氏夫妇都是一愣神,心想陆大夫果然医术高超,预判得一丝不差,儿子果然失忆了。

“奇儿,这是你的家,我是你娘,这是你爹。”

周夫人说话声中满是慈爱,就和周奇小的时候,第一次教他认人识物一样。

周延见到儿子死而复生,激动地浑身颤抖,眼中有泪光闪动,快步走到门口,吩咐下人赶紧煮碗稀饭送过来。

周奇四下看了一圈,脑中没有一点印象,开口说道:“这是哪里?我又是谁?”

“这里是周府,是你的家,你是我的奇儿,你生了一场病,睡了二十多天,所以忘了从前的事,没关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娘再慢慢教你。”

周夫人越想越觉得心疼,不自觉又流下泪来。

周奇眼中满是疑惑:“我是周奇?你是我娘?”

“奇儿,你大病初愈,先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这些事娘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周夫人知道他已经失去记忆,肯定会有很多疑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奇儿,你的命是陆神医救的,快谢谢陆神医。”

周延先前看走了眼,这时候俨然把陆大夫看成了儿子的救命恩人。

“陆神医?”周奇看着窗口那个神色清冷的青年人,觉得很是茫然,双手撑着床,想要起身,突然肚子一阵抽搐,疼得他捂住小腹卧在了床上。

“奇儿,你怎么了?”周氏夫妇双双吓了一跳,赶忙凑上前去查看。

“陆神医,奇儿他这是…”

“不必担心,小公子多日不曾进食,肠胃虚浮所致,给他吃点稀饭,慢慢就能缓解。”

周延立即命婢女盛来稀饭,周夫人亲自喂周奇吃了半碗。

周家主人、家丁、奴仆听说小公子死而复生,都是惊喜交加,纷纷跑过来看望。

“奇儿得脱大难,大家都有功劳,庞管家,府里的人全部打赏!”周延兴高采烈地宣布。 第003章:静以修身 周奇吃了半碗稀饭,身上渐渐有了力气,倚在床头问道:“我病了有多久?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打小就体弱多病,这次卧床也有将近一个月了。至于我们周府,是这锦烟城里的大家族,世代以经商为主,你爹和叔伯们都是生意场上的高手,锦烟城里有一半商铺都是我们周家的。”

周夫人说起周家,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周奇的姨娘、两个哥哥还有庞管家都在,周夫人一并向他介绍了一遍。

“这么说来,周家是个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周奇眼神一亮。

“差不多。”周夫人抿嘴浅笑。

“原来我的出身这么厉害,那我岂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

“只要你愿意,当然可以。”

周夫人心想儿子从小就上私塾,是个温顺敦厚的孩子,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怎么生了场大病,连性情也变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锦烟城里,周家可以予求予取,可是到了别的地方就不好使了,和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相比,那更是有天壤之别。”周延说道。

“京城很大吗?我有没有去过哪里?”

“京城在很远的地方,别说是你了,娘也没有去过,你爹和人谈生意的时候,曾经去过两次。”

“娘,以后有机会,我也要去京城。”

周奇喊这一声娘有些生硬,但已经算是承认了周夫人就是自己的娘亲,也承认了自己是周家人。

“三弟胸怀大志,传说中的登天台就在京城北郊,等将来有机会,大哥陪你一起去。”

“二哥也陪你一起去!”

周奇的两个哥哥先后说道。

“好!”周奇很是高兴,接着又问:“登天台又是什么地方?”

两个哥哥都垂下头不说话了,其他人也都沉默不语,屋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爹,登天台是什么地方?”

看见大家的反应,周奇更加好奇了。

过了一阵,周延开口说:“那是一个世人都向往的地方,只有得到邀请的人才能进入,而得到邀请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三百六十行中最顶尖的人才。”

“传说中只要被登天台选中,就能去往一个世外桃源,那里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烦恼忧愁,而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同他的亲朋好友都能一同前往。”

“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烦恼忧愁,天底下还有这种好地方?我看八成是骗人的吧?”

周奇听得饶有兴趣,可是他不相信世上有这种地方。

周延不置可否:“想我周家传承几百年,从来没有一个人进入过登天台。你从小是个病秧子,没到满月就开始生病,我给你取名周奇,就是希望能够有奇迹发生,现在也算是应验了,你死而复生,我不求你有什么建树,只要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就行了。”

周奇不服:“我一定要进入登天台,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世外桃源!”

话刚说完,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接着晕倒在了床上。

“奇儿!奇儿!”周夫人惊叫起来。

周延赶忙请陆神医查看。

陆大夫为周奇把了会儿脉,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小公子大病初愈,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子说了太多话,身心疲累所致,睡一会儿就好了。”神色始终冷冷淡淡,没有任何起伏。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周延朝大伙摆摆手,意思是让大伙都出去,不要打扰周期休息。

屋里一干人陆续退了出去,只留下周氏夫妇和陆大夫。

“陆神医,奇儿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康复?”周延问道。

“他的底子不好,这场病又损耗了不少精元,想要完全恢复,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尽快康复?请陆神医多多指点。”周夫人听了这话又担心起来。

“小公子的病需要慢养,贵府人多事杂,最好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好好休养,过个几年,等身体壮实些再回来,这样才能做到除根。”

周延点了点头:“陆神医说得有理,府里是嘈杂了些,不利于养病。”

“老爷,那该怎么办?总不能把奇儿的屋子隔离起来,不许旁人靠近吧。”周夫人犯起难来。

周延抬头向窗外一望,顿时有了主意:“可以在僻静处买座宅子,专门给奇儿养病,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到宅子里去。”

“城里终究是喧闹的所在,人来人往,马鸣车嚣,小公子又是活泼好动的年纪,难以静下心来休养。”

周氏夫妇默默点头。

陆大夫踱步到窗口:“最好是寻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一来避免被人打扰,二来我可以教他一些炼体强身的法门,助他修身养性、固本培元,不出五年,当可完全康复,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多谢陆神医,能得陆神医诊治,已经是奇儿的福分了,怎么还敢劳烦陆神医亲自教化?”

听陆大夫的意思是愿意教导儿子,还能让他恢复正常体魄,周夫人顿时喜上眉梢。

“周夫人不必客气,我与小公子相遇,那是我二人的缘分。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会竭尽全力让小公子尽快复元的。”

“也许是周家人体质所限,自我太爷爷那一辈起,周家世代经商,再没有人修身炼气,或许这是天意,让奇儿走上这条路。陆神医医者仁心,周府上下感恩戴德。”

周延再一次致谢,第一次是带着歉意,这一次则是发自肺腑,为他的医术和医德所折服。

“陆神医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能做到的,周府绝无二话。”

周延觉得致谢的话都是虚话,不足以彰显周府的待客之道,于是又补充道。

“小公子养病宜早不宜迟,最好是明天一早就离开锦烟城,还请尽快做好安排。”陆大夫的神情仍旧冷淡。

“怎么这么着急?”

周氏夫妇对视一眼,心里都这么想,不过都没有问出来,陆大夫一定有他的道理,再说也是为了周奇着想,听大夫的安排准没有错。

“我想起来了,城南三十里外有座青云山,山上有座白云观,府上每年都会赠给观里不少香火钱,可以把奇儿送去那里清修,陆大夫意下如何?”周延道。

陆大夫摇了摇头:“白云观观主赵然是个沽名钓誉之徒,年逾五旬,还处于三品炼体境,他得了周府的好处,只会无事献殷勤,耽误小公子静修。”

周延自然知道白云观将周家人捧为座上宾,多半是因为贪慕周府的钱财,没想到陆大夫对白云观也颇为了解,点了点头,皱眉思索还有什么地方适合周奇休养。

周夫人开口说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四里八乡都是些淳朴人家,既清净又安逸,最适合奇儿休养。”

“你说的是......”周延一时没想到哪里有这么个地方。

“我的娘家,竹园村。”

竹园村在锦烟城西南五十里外,靠山面水,周夫人自小在那里长大,后来嫁给了周延,亲族都跟着沾光,搬来了锦烟城居住,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回去过了。

“好,那个地方好。”周延对这个提议很是满意:“路是远了些,不过那里近乎与世隔绝,又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最适合修身养性。陆神医觉得如何?”

陆大夫点了点头:“听起来是个好地方。为了让小公子能够安心休养,万不可携带太多下人,我还有些事要办,明日就在竹园村等候小公子了。”说完就要告辞。

周延连忙命管家取来一锭黄金奉上:“陆神医,些许诊资,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陆大夫也不客气,接过来收进了怀里。 第004章:竹林幽境 周奇一直睡到傍晚才醒过来。

吃过晚饭,周夫人把准备明天一早带他去往外婆家一事说了。

“陆神医说你的身子骨弱,需要静养五年,他会教你炼体术,助你强身健体,五年后恢复正常人的体魄,以后就不会那么容易生病了。”

“娘,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只要以后不生病,我愿意到你说的地方去。”

周奇心想我的小命是陆大夫救的,他应该不会害我,冥冥之中觉得应该相信他。

“你不用担心,我会和你一起过去,一起生活,直到你的身体完全康复,你爹也会经常去看你的。”

周夫人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言语充满了慈爱。

当天晚上,周延命管家收拾行李,把吃穿住用所需的物资装了满满一辆马车,又挑选一名手脚灵巧的丫鬟、一名体格壮实的家丁随行。

第二天一早,简单告别了家人,二主二仆加上两名马夫,一同乘着马车向城外行去。

周奇左边看看右边瞧瞧,因为失去了记忆,一路上看到的风景样样都觉得很新奇。

城中楼舍林立,旗幌招摇,人来人往,车马辚辚,一派热闹气象。

出了城门,一路越走越是偏僻,但见林木葱郁,溪流淙淙,农田广布,偶有农人在田中劳作,与城中俨然已是两个世界。

一路走走停停,转眼过了两个时辰。

周奇看腻了外面的风景,问道:“娘,还有多久才能到外婆家?”

“奇儿累了吧?我们已经走一多半了,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能到。”周夫人关切道。

“娘,你和爹是怎么认识的?”

周夫人微微一笑:“我的娘家,也就是你外婆家,叫做竹园村,村后有一座伏牛山,山上长着许多竹子。常言道靠山吃山,村里人世世代代都传承着篾匠的手艺,平日会做一些竹筐、竹篮啊,还有竹蜻蜓、竹鸟这些小玩意儿,攒多了就拿到城里去卖。”

“有一天,我和你的舅舅进城卖东西,不小心碰到了坏人,想要抢东西不说,还要欺负我们两个,恰好碰到了你爹,是他帮助了我们。”

周奇听到她被人欺负,啊地一声惊叫:“那些坏人真是可恶,等我长大了,把坏人全都抓起来,关到监牢里去。”

周夫人笑道:“好,奇儿长大了要做抓坏人的大英雄。”

“后来呢?”

“那时候你爹的生意刚起步,他看我心灵手巧,你舅舅又为人忠厚,就劝我们到周家做工,还要我们替他介绍工匠。我们想着做工比卖竹器能多赚好多钱,于是就答应了,还介绍娘家人都去周家做工。”

“竹园村的人又朴实又勤劳,在我们的帮助下,你爹的生意蒸蒸日上。后来他就托人找到你的外公说媒,一来二去,我就嫁给了他。”

“我爹他真是个好人,周家的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大的。”

周夫人笑着抚摸他的头,心中暗想:“以前的事奇儿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他从小就讨厌做生意,要是他能够从此转性,将来继承周家家业,那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赶到了一座大山脚下,山下坐落着一个村子,村前有一条小溪,蜿蜒向西流去,村里只有二三十户人家。

周夫人介绍道:“那里就是竹园村了。”

行到村口,周夫人带着周奇从马车上下来,和村里人一一打招呼。

大家得知她们母子要在村里住上五年,都是又惊又喜,一起帮忙收拾旧居。

村里有个姑娘名叫肖兰,比周奇大两岁,长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拉着他的手,一边在村里参观,一边向他介绍村里的风土人情,甭提有多热情了。

过不多久,旧居收拾完毕,马夫驾着马车回城复命去了。

吃过晚饭,周夫人寻思着陆大夫怎么还没到,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家丁开了门,正是陆大夫来了,肩上挎着那只药箱。

周夫人把陆大夫请进屋,命丫鬟奉上茶。

“为了奇儿的病,劳烦陆神医长途跋涉而来,周家一定不会亏待陆神医的。”周夫人郑重说道。

陆大夫不置可否,“有些事需要提前说明,第一,我教小公子练功的时候,不喜欢被别人打扰。第二,我的吃穿住行由我自行决定,不劳烦周家过问。第三,我偶尔会出门远行,不确定什么时候出去,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等我回来以后会继续教小公子练功。”

周夫人只觉得他说的事一件比一件怪异,但不方便多问,就一一记了下来。

陆大夫又交代道:“除了那座伏牛山,竹园村附近地势平坦,而且没有大型野兽,还算安全,闲暇的时候你们可以四处走动,但不要跑得太远。”

“陆大夫,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功?”

周奇昨天醒来第一次见到陆大夫,就觉得他是个怪人,对他说的这些事也不放在心上,不过对于练功充满了好奇。

“今天早些休息,明日辰时,到村南的竹林里找我,我开始教你炼体术。”陆大夫说完告辞而去。

周奇一想到练功就心痒难耐,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好容易才睡着。

次日,周奇早早起床洗漱吃饭,不到辰时就到了村南的竹林。

“来得倒挺早。”陆大夫已经在等候了。

“陆大夫早,我们就在这里练功吗?”周奇打招呼。

这片竹林一眼望不到头,竹子大都有碗口粗细,枝叶遮天蔽日。

“在这里练功一定很有意境。”周奇心里是这样想的。

“不,此处离村子太近,会惊扰到村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大夫说着单手把周奇抱起来,夹在腋下,向着高处飞奔而去。

周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得身轻如燕,腾云驾雾一般在竹林中穿梭,四周的景物飞速倒退,那速度比马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感觉又新奇又好玩。

不一会儿,陆大夫说了一句“到了”,把他往地上一放。

周奇重新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四下一看,发现自己是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山下的村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在这里练功的确不容易被人发现。

“陆大夫,这就是炼体境吗?”周奇心想陆大夫的身手真是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陆大夫说道:“等你到炼体境第五品,自然会拥有这种身手。”

“炼体境第五品?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周奇巴不得早一天练成神功。

“等练到四品境,你的身体就能远胜常人,再没有那么容易生病了。想要练到第五品,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那要多久才能练到四品境?”

“炼体境的修炼因各人资质而异,以平常人的体质,从八岁开始练,一品境需要一年,二品境需要两年,三品境需要四年,以此类推,到第五品以后则会由难转易,五品到六品需要八年,六品到七品需要四年。”

“这么说来,练到五品境需要三十一年。”周奇掐着指头算了算,不免有些失望。

“练功最忌讳好高骛远,这五年时间,你能练到四品境就算不错了。”

“陆大夫,你是第几品?”周奇心里不服。

“九品,也是炼体境的最高境界。”

“什么?这么说来,你已经至少有五十四岁了?”周奇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陆大夫忽然陷入了沉默,望着山下幽幽出神。

“陆大夫,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奇见他不说话,年龄似乎是他的秘密,就不再问了,心想名字总不能算是秘密吧,我连救命恩人的名字还不知道,显得有失礼貌,于是问道。

“陆伯特,你可以叫我陆伯。”

“陆伯特?好奇怪的名字。你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我怎么能叫你陆伯,还是叫你陆叔叔吧。”

“我只是面相看起来年轻,实际年纪比你爹还要大得多。”

“吹牛,就你这模样,细皮嫩肉的,怎么可能比我爹还大?”

“废话少说,开始练功。”陆大夫打断了他。 第005章:登堂入室 “陆伯!”周奇举起手来。

“你还有什么事?”

“喊你师父显得你太老了,我还是叫你陆伯顺口些。”周奇试探道:“练功会不会很辛苦?”

“你是想身患重病而死,还是想辛苦一些但能多活几年?”

“死有什么好,我当然是想多活几年了。”

“既然怕死,那就不要喊苦喊累。你要是怕苦,我现在就送你下山,从今往后咱们两不相见。”

“我不怕苦,只是随便问问,陆伯你不要想多了。”

周奇看他一脸严肃,慌忙解释,害怕他当真撂下挑子走了,自己的病可就没人治了。

“你先答应我,从此绝不抱怨苦累,我再教你,否则免谈。”

周奇心想谁知道练功这事是苦是甜,我先答应你,以后的事就到以后再说,想到这里正准备答应。

还没等他开口,陆伯特说道:“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听到你有一句抱怨的话,我立马抬腿就走。”

“好,我答应你。”周奇不敢再玩心思,一口答应下来。

“我教你练功的事不要让别人知道,免得吓到这里的人,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周奇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那现在就开始吧。”

周奇很快就开始后悔了,因为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遭遇。

比如第一步是练习腿脚,陆大夫要求他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奔跑,每天从村南的竹林一路跑到半山腰,然后再一路跑下去,第二次的用时还要比上一次少,不然就会在身后用竹竿抽他的屁股。

第二步是练习手臂,陆大夫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块块山石,让他从小到大练习托举,一举就是半个时辰,后来又要他扛着石头奔跑。

第三步是练习五指,陆大夫用一根竹竿把竹叶敲落下来,让他用手去抓,一开始漫天都是竹叶,慢慢地越来越少,到后来只有几片,逼他一一抓住。

“陆伯,我快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会儿。”周奇每天都练到精疲力尽,浑身酸软。

“把这个全都背熟了。”

陆伯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本半尺厚的书丢给了他。

“百科全书?”

蓝色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里面记载的内容五花八门,有天文地理,有花鸟虫鱼,有机关算术,有兵法诡道,有诗词歌赋,有医理星象……不胜枚举,书中有文字讲解,还有图画演示,居然全都是手写的。

“我已经受尽了身体上的摧残,还要忍受精神上的折磨,陆伯,你干嘛这样虐待我?”周奇痛苦不堪。

“背熟它,将来可以保命。”

周奇一听说可以保命,顿时又来了兴趣,咿咿呀呀背了起来。

看完几页书,陆伯特就让他当面背诵几遍,等他记得熟了,就把那几页书撕碎,随手埋在竹叶下。

“陆伯,这么好的书,干嘛撕了?”周奇看得心疼。

“你都已经记熟了,留着也是无用。”

每次练功结束,陆伯特都会提前告诉他下次碰面的时间,有时候是第二天,有时候是隔上几天。

“陆伯,我肚子疼,需要上茅房。”

“陆伯,我的脚抽筋了,可不可以休息一下再练?”

“陆伯,你是不是和我们周家有仇,所以换着花样折磨我?”

每次到了最难熬的时候,周奇就试图用言语打动陆大夫,让他稍微善待自己一些。

“要么好好修炼,要么一拍两散。”陆伯特不为所动。

周奇无可奈何,为了早一日练到四品境,脱离他的魔爪,只好拼命修炼。

好在陆伯特每隔十天半月就会出一趟远门,多则五七天,少则两三天,给了他喘息之机。

闲来无事的时候,周奇就在村子附近玩耍,看村民们编制竹篮、竹灯笼、竹鸟、竹鱼,这些东西像是活物一样,一件件从他们手上跳了出来,他觉得十分有趣,于是学着编。

一开始鼓捣半天,连最简单的竹筐也编不好,不到一年工夫,他的手法已经越来越熟练。

“周奇,你的手法怎么这么快?连村里最灵巧的匠人也比不过你了。”

肖兰看在眼里,感觉很是纳闷。

“是吗?大概是因为我心灵手巧,学起来比较快。”

周奇嘴上这么说,心中暗想:“难道是因为我辛勤练功,所以手脚比常人灵活?下次见到陆伯一定要问问。”

“你一个周家小公子,能有这份手艺,当真是难得啊。”

“是啊,你是年少有为的公子哥,可别跟我们的抢饭碗才好,呵呵。”

大家七嘴八舌,都夸他心思灵巧,短短时间居然成为手法娴熟的篾匠。

“我是随便玩玩的,哪有这么厉害?”周奇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天一见到陆大夫,周奇就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恭喜你登堂入室,正式踏入了一品炼体境。”

“真的吗?”周奇有些难以置信。

陆伯特点了点头:“踏入一品境后,你的身体就会异于常人,力量比正常人稍微强大一些,行动也稍微灵活一些,但只是略有差异而已。”

周奇掐着指头一算,修炼到今天才刚满十个月,自己居然已经踏入了一品境,不免有点志得意满。

“怎么样陆伯,我的资质还算不错吧?”

“没什么可骄傲的,有的人一出生就是一品炼体境,比如我。”

“陆伯,原来你这么厉害啊。”周奇看他的眼光充满了崇拜。

“五品炼体境之前,境界越高越是难练,五品境之后则更加注重天分,有的人辛辛苦苦一辈子,却始终无法达到六品境,所以这世上练到九品境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周奇听了不禁咋舌。

“陆伯,以我的天分,要多少年才能练到九品境?”

“至少需要三四十年,那时候一切都太迟了,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陆伯,你在说什么?什么太迟了?独当一面又是什么意思?”

周奇感觉这话听起来牛头不对马嘴,连珠炮似的问道。

“没什么,我还有自己的事,以后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修炼。”

陆大夫岔开话题:“这些日子你练功还算刻苦,以后更加不要懈怠才好。”

“陆伯,你不要每次都故作神秘好不好,这样很容易失去朋友的。”

周奇知道他无论如何不肯说实话,于是发起了牢骚,又怕待会儿练功时被他刁难,当即转移话题:“陆伯,踏入二品境身体会有什么变化?”

“练功最忌讳好高骛远,你方才踏入一品境,管它二品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嘛,对未知的东西多一些了解,可以激发我的求知欲,接下来的修炼说不定就能事半功倍了。”

“所谓炼体,炼的是眼、耳、口、鼻、身这五官,通俗地讲,就是把人的身体发挥出最强威力,跑、跳、抓、拿这些基本动作得到加强,等你练到五品境,什么日行千里,什么飞檐走壁,这些都不在话下。”

“还能飞檐走壁、日行千里?那么眼、耳、口、鼻又有什么本领?”周奇听的蠢蠢欲动。

“等你踏入六品境之后,这四官会变得异常敏锐,就是人们常说的心明眼亮、耳目通达,等你到了九品境,方圆数里之内,虫鸣鸟叫,甚至花开叶落,再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脱你的察觉。”

“真有这么厉害?陆伯,你不会是骗人的吧?”

“夏虫不可语冰,以你现在的境界,说了也会不懂的。”

“切,你就是瞎说大话,好忽悠我继续受你折磨。”

“有人受伤了,就在那个方向,大概四里的位置。”

陆大夫指着东北方向说道。

“别骗人了,隔着这么大一片竹林,怎么可能听到四里外的声音?”周奇还是不相信。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瞧瞧。”

“好,我要亲眼看看,你到底是货真价实,还是夸夸其谈。”快步向着陆大夫所说的地方跑去。

陆大夫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第006章:小试牛刀 行了大约四里地,果然听见有呻吟声从前方一块大石后面传来。

周奇绕过去一看,只见地上躺了一个人,正抱住右腿不住呻吟。

“是肖二叔!肖二叔,你怎么了?”周奇喊道。

原来那个人是肖兰的父亲,在家里排行老二,因此大家都叫他肖老二。

周奇心想陆伯当真有顺风耳,这里距离练功的地方不下四里地,这么小的呻吟声居然都能听到,回头看时,陆大夫已不见了踪影。

周奇心想他一向行事隐秘,定是不愿意被人看到,于是不再理会他。

“肖二叔,你怎么受伤了?”

走近过去,只见他右边小腿鼓了个大包,应该是摔断了腿骨,腿上、地上都是鲜血。

肖老二忍住痛说道:“小周公子,我摔断了腿,麻烦你回村叫人来帮忙。”

“如果不把血止住,肖二叔会没命的。”周奇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四下一瞧,看见山石旁边生有几株田七,他在陆大夫给的书中见到过,知道田七有止血的功效,连忙拔了几棵,揉出汁来敷在肖老二伤口处。

周奇做完觉得还是不够,又看见地上有捆用来捆竹子的麻绳,还有一把砍柴刀,于是砍下一节麻绳,在他的膝盖上方缠上一圈,又打了个结,血流这才慢慢止住了。

“肖二叔,你先忍着点,我这就回去喊人来。”

“多谢小周公子了。”肖老二疼得脸上都是汗。

周奇飞速往山下跑,平时半个时辰才能走完的路,这次不到一炷香居然就走完了。

来到村口,村民们和往常一样,正聚在一起编制竹器,周奇把肖老二在山上受伤的事说了。

“周奇,我爹他伤得重不重?他现在怎么样了?”肖兰急得流下泪来。

“小兰姐姐,你别担心,肖二叔他暂时止住血了,但是走不了路,需要几个人一起把他抬下来。”

“山路陡峭,咱们多去几个人,轮流把肖老二抬下山来。”有经验的长辈说道。

“我去!”“我去!”“我也去!”

村民们平时互帮互助,感情很好,争先恐后要跟着周奇上山,肖兰也坚持要一起上山。

“小兰姐姐,你不能去,你还有更重要的事,你快去请一位郎中,等肖二叔回来好替他治伤。”周奇道。

肖兰的母亲早年病逝,肖老二一个人抚养他们姐弟两个,弟弟在锦烟城的书院里读书,这时候只能指望肖兰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到镇上去请郎中。”肖兰连连点头。

周奇带领大伙往山上爬,他的速度很快,大家一会儿就跟不上了。

“小周公子怎么跑得这么快,保仓大哥可是村里最强壮的人,竟然也追不上他。”

“是啊,小周公子看上去身体瘦弱,原来是练过武的。”

“小周公子,你等等我们。”

周奇听见大家议论,才发现自己把他们甩到了身后,心想这都是踏入一品炼体境的好处,以后可要加倍努力修炼才是。

不一会儿找到了受伤的肖老二,大家纷纷安慰他:“肖老二,别担心,我们来了。”

“你躺着别动,我们做个担架,抬你回去。”

“血止住了就好,小兰已经去请郎中了。”

“谢谢你们大家,多亏了小周公子,是他帮我止血的。”肖老二十分感动。

“肖二哥不必客气,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帮这点忙是应该的。”

“小周公子真厉害,居然还懂得止血。”

周奇现在想想也觉得奇怪,他完全不记得从前学过用绳子止血的办法,好像是凭空出现在脑子里的一样。

这里有现成的竹子和麻绳,这几个人又都是做木工的好手,大家一齐动手,很快做好了一副担架,准备把肖老二抬上担架。

“先不要动肖二叔,会伤到骨头的。”

周奇忽然想起在百科全书中看到的一段话,断骨时不能随意搬动伤者,否则会加重伤情。

“那该怎么办?”这几个都是年轻人,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

周奇从地上捡了几节细竹棍,让肖老二找个不疼的姿势把伤腿放好,把竹棍轻轻贴着他的小腿摆了一圈,再用麻绳固定住。

“小周公子,你是怎么懂得医术的?”大家都感到好奇。

“我是在书上看到的。大家可以抬了。”

大伙把肖老二抬起来放在担架上,两个人在前,两个人再后,一起抬着他下了山。

回到家里,郎中已经在等候,替肖老二检查了受伤的位置,点头赞扬道:“你们做得不错,为伤者止了血,又把伤处固定住,避免了伤情恶化,病人这条腿还能保住。”

“这都是小周公子的功劳。”

“多亏了小周公子,城里来的人就是有见识。”

“是啊,小小年纪,比我们这些大人懂的还多。”

大伙纷纷称赞周奇。

“多谢小周公子,你救了我爹,是我们的大恩人。”肖兰说着向周奇行万福礼。

“小兰姐姐,你跟我客气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周奇赶紧拦住。

郎中得知救人的居然是个毛头小孩,赞许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我开几副药方,内服兼外敷,只要调养得当,病人半年内可以下床,一年后可以正常行走。”

周奇放下心来,想到今天还没开始修炼,急匆匆跟肖兰告了别,一溜烟向山上跑去。

到了练功的地方,只见陆大夫端坐在石头上,像是在闭目养神,身旁放了一块薄薄的黑铁板,一尺见方,铁板下面有一根黑线,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黑线另一端连接到他的左腰上,被衣服遮住了,看上去十分怪异。

“陆伯,你这是在做什么?”

“忙完了?”陆伯特缓缓睁开眼,把黑线另一端从衣服里取下,拿起黑铁板折叠几下,变成了巴掌大小,把铁板和黑线一起放进了药箱。

“陆伯,你真是神了,肖二叔不小心从山石上跌下,摔断了腿,幸好发现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有一副侠义心肠,这很好,不过凡事要量力而行,你要想帮助更多的人,只有勤加修炼,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那是自然。陆伯,你这药箱里都装了什么宝贝?”

他经常见到这只药箱,但从来没有见过里面装了什么,说着凑近过去,伸手就去掀盖子。

忽然啪地一声,手背上被陆大夫狠狠拍了一巴掌。

“啊哟!”周奇疼得龇牙咧嘴,嘴里抱怨起来:“不给看就不看,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旱灾就要来了,这里将会绵延四五年的干旱,并非久留之地,你要加紧修炼。”

“你还懂得预言天灾?”周奇将信将疑。

“通过长期观察星河排布、日月运转,再结合气候、风向以及虫蚁鸟兽的迁徙,就可以掌握天气的变化。”

“陆伯,你懂的真多,可不可以教教我?”

周奇完全听不懂这些,心想如果能预知天气,就可以提前应对。

“做这些事并非一日之功,靠的是夜以继日地观察,你没有太多的时间。”

“陆伯,你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这件事不许告诉别人,就连周夫人也不可以,否则可能会引来大麻烦。”陆伯特不回答他的问题。

“好吧。”这样的警告他经常收到,可他还是不死心:“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感知天气吗?”

“达到六品炼气境,学会望气之术,你也可以感知气象。”

“炼气境是什么?望气术又是什么?”

“你今天的废话太多了,赶快修炼。”

周奇头上挨了一记爆栗,不敢再多说废话,很快投入到惨无人道的修炼中。 第007章:远方来客 过了几天,陆伯特又出远门去了,那本残缺的《百科全书》也被他随身带走。

周奇难得清闲,在山上练了半晌功,忽然想起还从来没有上过山顶,一时心血来潮,想去看看山顶上的风景,于是就往山上爬。

山体越往上越是陡峭,林木渐渐稀少,爬到后来到处都是山石,完全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放在刚开始修炼的时候,看见这种高山他一定会吓得腿软,现在轻轻松松就能爬上去。

离山顶还有几十丈远,忽然听见左面传来呼啦一声轻响,不像是山风的声音。

周奇转头看时,只见一道黑影一闪即逝,很快隐入了下面的山石中。

“好像是一个人。”

直觉告诉他刚刚有一样东西从山上飞了下去,至于是什么东西,他没看清,经过回想加揣测,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这个结论更加激发了他爬到山顶一看究竟的念头。

加快脚步来到山顶,马不停蹄地四处寻找痕迹。

不一会儿,在一棵松树下找到了一堆草木烧剩的灰,旁边有不少碎骨头,像是有人在这里烤过山鸡、野兔之类的东西吃,不远处还有一堆果核。

周奇心想山顶只有几棵松树,没有竹子,也没有值钱的草药,村民们谁也不会冒险到这里来。

“好你个陆伯特,竟然背着我在这里偷吃。”

周奇很快想到,除了自己,村里只有陆伯特能爬这么高,下山的速度快如闪电,也只有他能做到。

“怕被我发现,居然匆忙逃跑,下次见面看我不骂你一顿。”越想心里越是不忿。

山顶的风景倒是绝美,眼前但见山石林立,绿林碧瓦,溪水蜿蜒,农田片片。

一想到旱灾马上就要来临,他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下了山,来到村口,平常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编制竹器,今天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见到。

周奇心生好奇,在村里四处转悠,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终于在小溪边看到了人,村民们正挥舞铁锹、锄头,在离小溪不远处挖了一个大坑,足有半亩地那么大。

众人齐心协力,有挖土的,有抬土的,还有端茶倒水的,把土坑越挖越深,越挖越大挖。

“肖兰姐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周奇问道。

“前些天有一个怪人路过村里,说这两年会发生旱灾,让大家挖一个大坑,把河水引过来,预备干旱时用。”

周奇很是吃惊,这个说法和陆大夫的预言不谋而合。

“难道那个怪人就是陆伯?可是陆伯从来不和村里人打交道,他不让我跟别人说旱灾的事,一定不是他。如果怪人不是陆伯,那又会是谁呢?”

周奇的这个疑问三天后就解开了。

三天后陆伯特从外地回来,周奇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件事说了。

陆伯特摇了摇头:“旱灾的事我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过。”

“那就是说,这里还有跟你一样牛的人!”周奇兴奋起来。

“从现在开始,你暂时不用练功了,也不要再到山上来,下次见面的时间等我通知。”

“陆伯,那个人不会是你的仇人吧?”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但周奇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此人敌友莫辨,暂时不要和他有所牵扯。”

陆伯特说着催促周奇下山离开。

“我看你是怕了那个人吧,不然干嘛要躲着人家?”周奇越来越感到好奇。

“现在下山,否则举百斤石。”

“好好,不是我偷懒,是你逼我的。”

周奇脸上的表情极不情愿,但是脚下跑得十分欢快。

等周奇走远,陆伯特背起药箱,径直往山上行去。

他的速度很快,动如脱兔,一步轻松跨过两三丈。

每登高四五十丈,他就停下来查看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异常才继续往上。

来到山顶,果然见到周奇所说的三堆东西。

陆伯特又在附近仔细检查一遍,没有发现额外的异常,于是在一株松树底下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两天。

第三天傍晚,天色慢慢转黑,陆伯特忽然察觉到有一股异动直逼山顶而来

“七品炼气境!”

陆伯特暗暗一惊,仍然端坐不动,静静等待。

只片刻工夫,一个灰袍人轻飘飘地登上山顶。

只见他四十多岁年纪,穿着朴素,满脸风霜之色,一双眼如鹰隼般锐利。

过了几息,陆伯特猛然站起身来。

就在同一瞬间,那个人蓦然转头,眼光如同闪电般射了过来。

“你是谁?居然能掩去活人的气息。”

那人当先开口,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监视者绝不会轻易露面,清除者不可能透露旱灾的事。你又是谁?”陆伯特反问。

“完全敛去身上的气息,只有七品以上炼气境的高手才能做到。而你躯体沉滞,不像是炼气者,但我却丝毫察觉不到你的气息。”

那人盯着陆伯特,话音之中满是疑惑。

“我本无气息,因此并非炼气者。”

“什么?难道你也是从上面来的?”

那人张大了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是因为太过激动,说完忍不住咳了一下。

“原来你也是从上面来的。”

人在情急时的反应是最真实的。陆伯特根据他的反应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你不是凡人之躯,来这里做什么?”那人丝毫没有放松戒备。

“你我虽非朋友,但也不是敌人。”

陆伯特没有正面回答,接着又道:“你我都来自那里,说不定走的是同样的路,不如各自写下来,对证一下。”

“也好。”那人点了点头。

两人都背过身去,各自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起字来。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写完,一齐转过身来,趁着夕阳余晖,看见对方写的竟然是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皮姆粒子。”

“在下梁荣兴,是十年前来到这大景王朝的,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又是何时来的?”

那人终于放下了戒备,说话口气像是阔别已久的朋友。

“陆伯特,来这里不到两年。”陆伯特坦白相告。

“陆伯特,陆伯特……我明白了。”

梁荣兴重复了两遍,如有所思道。

“我听说过你,你本是人力署的一名监察,十年前突然失踪,后来听说你触犯了律法,已经被组织清除。你为什么会来了这里?”陆伯特说道。

梁荣兴苦笑:“在那个世界,我是一名高高在上的监察,负责对一些可疑人员进行督察和定罚。想必你也知道,在那个世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那些年,我做了太多违心的事。”

“我不想和大多数人一样,做一只别人的提线木偶,于是谋划了半年,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就来到了这里。”

“这十年来,我隐姓埋名,四处流浪,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个月,也从未向他人显露过身份,想不到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只要人还活着,就不可能真正做到销声匿迹,况且监视者都是顶尖高手,你能躲过十年,已经很了不起了。”

陆伯特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

“只要人还活着,就不可能真正做到销声匿迹。”

梁荣兴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眼神忽然一亮:“你说得对,我自以为计划周全,却不知道一开始就留下了破绽。”说完又轻轻咳嗽一下。

“你受伤了。”陆伯特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然是九品炼体境,这点暗疾也瞒不住你。”

“可以说来听听吗?”

梁荣兴呆立片刻,开始说了起来。